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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正傳(卷十四)第四章─鐵牌認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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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斯洛確實是感到錯愕,因為在他傳輸內力幫愛菱暖身的剎那,與愛菱本身的內
力接觸,這才發現這女孩非但有內力,修為還自不淺,以地界來說,擁有這樣修為的
還真是不多見。不過,明明內功修為不俗,卻不懂得運功禦寒,這可真是莫名其妙。
對望半晌,愛菱笑道:「好了,謝謝大郎先生,我……要走了。」
「走?」蘭斯洛一凜,忙問道:「妳要回去嗎?就這樣一個人走太危險了,我送
妳回去吧!」
愛菱搖頭道:「不是。這一次能夠在太研院揚眉吐氣,雖然最後沒有成功,但我
已經很滿足了。現在,我再回去當垃圾妹打雜,也沒有什麼意義,儘管有點捨不得,
但我打算離開稷下,到別的地方走走看看,如果有機會,我會再回到這裡,試著重新
發展。」
聽來雖然有點奇怪,但從頭至尾,少女的笑容十分開朗,感受不到半分陰霾心情
,顯然這一切是她經過考慮的決定,並非是頹喪的自暴自棄。
「現在我打算重新充實自己,身為一個創師,除了專業知識之外,人文素養也是
很重要的,所以我預備去各地旅行,第一個目的地是武煉……」
帶著微笑,蘭斯洛聆聽愛菱的說話,心中卻叫苦不迭。
愛菱能夠走出陰霾,積極地再定人生方向,這當然是件好事,但若讓她就此離去
,事情可就真的麻煩了。首先,用來掌握太研院動向的一個樁腳沒了;再來,對於目
前戰爭中層出不窮的太古魔道兵器,有愛菱在身邊,無疑是手擁一張王牌,有見招拆
招的本錢。
糟糕!怎麼最近旅遊業盛行嗎?為什麼一堆人都喜歡去環遊大陸?先是一個李老
二,現在又來了小愛菱,這兩個傢伙是不是有過一腿啊?要是她就這麼樣跑了,欠太
研院的那些金幣該怎麼辦?這下子本大爺豈不是成了債王了嗎?
越想越是不妙,看愛菱預備要動身,蘭斯洛只得想辦法拖延。
「呃,去旅行當然是很好,不過,妳有足夠的路費嗎?旅行裝備呢?」
愛菱露出窘迫的表情,搖了搖頭。身邊的錢、裝備,全都放在住處,這趟離開得
太匆忙,什麼準備都沒有,是該多準備點東西再上路的。
「雪下得那麼大,外面又有軍隊包圍,妳一個人這樣走,太危險了。」蘭斯洛道
:「這樣吧!我們先回去,吃點東西,暖一暖手腳,然後再一起商量一下,看看妳怎
樣出發比較妥當。」
雪一旦下大了,沒有裝備確實不好出發,而愛菱自己也想再和那位長得很好看的
白三先生說聲謝謝,因此也並不排斥這個提案。
雙方商議確定,蘭斯洛就帶著愛菱預備重新潛回城內,然而,有一個問題,他實
在是很好奇。
「喂!丫頭,妳這頭紅髮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蘭斯洛輕撩起少女的一絡髮絲
,笑道:「呵!摸起來挺軟的,髮質不錯嘛!」
「當然是假的,白三先生說,要改變外表,主要就是膚色和髮色,所以幫我染了
這頭紅髮,怎麼樣?不會太難看吧!」
「唔!皮膚也變白了,這也是假的吧?」蘭斯洛將手按放在愛菱頸子上,雪白肌
膚幼滑細緻,「碰起來挺嫩的,用染的可以染成這樣?」
「當然是假的,我是矮人族與人類的混血兒啊!這個膚色是白三先生用魔法變的
,他說這是他特別研究出來的美容魔法……大郎先生你別一直摸,好癢喔!」
「那……這邊怎麼忽然變大了?該不會也是假的吧!」終於問到問題中心,蘭斯
洛略微試探,失聲道:「捏……捏起來為什麼這麼有彈性?什麼魔法這麼厲害?」
啪!
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剎那間連續響起,其中更夾雜著少女又羞又氣的叫罵,「這……
這是真的啦!大郎先生,你……你怎麼可以對女孩子做出這麼……這麼沒有禮貌的動
作?!」
「不過就是兩塊肉而已,摸一下又不會死,我也只是單純地好奇為什麼妳瘦不拉
嘰的身材忽然變得有料了?所以才小心求證一下啊!」
「平常要工作,晃來晃去不方便,當然要找東西綁住……不和你說這個啦!總之
你這樣做就是不對,隨隨便便捏人家女孩子的胸部,你……你這條大淫蟲!」
「淫蟲?妳從哪學來這種字眼?哈,妳以為我很希罕嗎?告訴妳,這種尺寸我在
我眼裡只能算是還沒發育的小女生啦!」
身為已婚男士,蘭斯洛是比較有資格裝作閱歷豐富的,他比手劃腳道:「想要誘
惑男人,就得要有這樣的尺碼……唔,上次在自由都市碰到的那個郝可蓮,就有這種
資格。她的胸部有……這麼大……不,好像不只,我看有這麼大!」
蘭斯洛比出來的尺碼,讓少女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喃喃道:「怎……怎麼可能
會有這種事?那根本不是人,是……是胸部妖怪了……」
「會對這種事感到吃驚,證明妳不過是個黃毛丫頭而已啊!」蘭斯洛兩手環抱,
點頭道:「不過,我們都稱那個毒辣女人叫爆乳大妖姬,說她不是人類,倒也沒錯啦
!只是,愛菱啊!幫個忙行不行?」
「……如果目的和色情有關,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不……妳可不可以叫卡布其諾把嘴巴鬆開?每次都咬我的腳後跟,好痛啊!」
「誰叫你對女孩子毛手毛腳的,我對卡布其諾的設定,是看到採花淫蟲就自動攻
擊,牠沒有對你發射光束砲,你已經應該偷笑了!」
「……」
雖然這樣的拌嘴實在很沒營養,不過雙方都沒有什麼猥褻的意味,說著說著更笑
了起來,只是給卡布奇諾死咬住腳跟不放的蘭斯洛,笑起來十分尷尬就是了。另外,
他們兩人也絕對想不到,這番談話正對數千里外的某處發生影響。
「有刺客!」
「捉拿刺客!」
「什麼人如此大膽,竟敢來犯我花家總堡?留下命來!」
花家總堡之內,被驚動趕來的眾子弟兵大呼小叫,想要追截兩名行蹤敗露的神秘
客,只是雙方武功實在相距太遠,縱然已動員千人之數,仍是給那兩名黑衣神秘客破
空而去,無法攔截。
只不過,雖然換上了黑色夜行衣,花家子弟仍可以辨識出,其中一人是女子之身
。事實上,倒不如說是正因為穿著黑色緊身衣,將那具豐滿胴體勾出令男性屏息的火
辣曲線,眾子弟才輕易判斷了來人性別。
「……可憐,怎麼搞的?不過是到總堡來偵察一下,妳怎麼忽然噴嚏打得那麼厲
害?」
「誰知道你家是怎麼搞的……哈啾……一定有人在說我的壞話……哈啾……一定
有……哈啾!」
要帶愛菱找個暫時落腳的地方,這著實是一件難事。本來的住處在太研院範圍內
,自然是不能回去了,隨便找個旅店把她放下,那也不妥,要是被太研院的研究員找
到,可麻煩得緊。
沒人膽敢進來搜查的象牙白塔,原本是個好地方,可是如果蘭斯洛就這樣攜美而
歸,真實身份一定會被拆穿,畢竟現在在愛菱眼中,自己只是個叫做源大郎的普通軍
人,蘭斯洛並不希望太早被拆穿。更何況,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帶個女人回自己家,倘
使妻子喝起飛醋來,自己豈非自尋死路?
這樣一想,那可處處都是麻煩,稷下城內根本沒地方可去。自己好歹也是親王殿
下,除了愛菱這個不關心時事的研究狂,見過自己長相的人著實不少,任是哪個地方
都有危險,被人指著鼻子大叫親王殿下。
苦思無計,最後只好鋌而走險,帶著愛菱來到平日喜歡逗留的酒店街,到自己最
熟的那一家「阿里布達」酒吧,先讓她把斗篷套頭戴上,掩飾容貌,在外稍待,自己
先進去探看有無可疑人物。
才推開門,聽到裡頭的大笑聲,蘭斯洛就心裡有數,某人因為最近太閒,每天晚
上都到這裡來打工騙酒錢。
果不其然,才一進去,就看到已經喝得半醉的雪特人,拎著一瓶蜂蜜酒,正站在
一張由幾個木桌疊起來的台子上說書,講的仍是那套加油添醋過後的劍仙傳奇。與其
他的雪特人不同,有雪自稱與劍仙本人義結金蘭,講起來格外有真實感。
「別笑……告訴你們,不是我在臭屁,我和那李小子是過命的交情啊!當年他在
艾爾鐵諾落難,我萬里迢迢地趕了過去,為他殺進死牢,與數百禁衛高手血戰七天,
把他救了出來,再傳給他絕世武功,他才有今天的……」
「咦?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你應該也是天位高手了,為什麼我們一點都感覺不
出來呢?」
「去,我已經說過了嘛!為了道義,我把絕世武功傳給李小子了啊!就因為這樣
,我才功力全失,若非如此,當今大陸上什麼劍聖、劍爵,哪個人敵得過我的一條腿
啊?我神腿一出,他們個個都飛出八丈。」
這話一出,全場自然又是一陣哄然大笑,只有蘭斯洛聽得心驚肉跳,幸好李老二
的天心意識是出了名的爛,不然若是他感應到這番說話,說不定立刻由海外回奔,揮
劍幹掉這雪特胖子,順手再宰光這裡所有人。
「咦?老大,你怎麼會來的?」
看見蘭斯洛站在門邊,有雪大呼大叫跑了過來,人還沒到,濃濃酒氣已經薰得蘭
斯洛一陣反胃。
「廢話少說,有一件事你立刻給我辦。我今天帶了一個女孩來,暫時要在店裡躲
一下,你馬上回宮去把小草找來,還有幫我傳話給大家,我現在叫做源大郎……總之
千萬別讓那女孩知道我是雷因斯親王,明白嗎?」
「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聽到這項命令,有雪本來醉意濃厚的眼神,忽然
靈活起來,蘭斯洛正想要多補充一些,有雪已經扯開喉嚨大嚷。
「喂!大家聽好,我家老大今天要帶馬子開心,等一下他就叫源大郎,誰敢拆穿
他本來身份的,那就是妨礙親王殿下泡妞,全部依叛國罪滿門抄斬。」
蘭斯洛平時在此與一眾酒友笑鬧慣了,這番話當然沒有什麼恫嚇效果,反而掀起
一陣大笑。
「喂!蘭老大,今天終於想開啦!值得乾一杯喔!」
「莉雅陛下過世還沒多久,這麼快就想找續絃,會上報紙頭條喔!」
「那有什麼關係,難道死過老婆的人就不能追求人生第二春嗎?蘭老大,你放心
的去泡吧,誰走漏消息,我們一起給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各方鼓譟不斷,眾酒客本就是市井粗人,這一下叫鬧起來,差沒將屋頂掀翻過去
,蘭斯洛連開口解釋誤會的機會都沒有,懊惱不已,剛想要換個地方,在外頭久候的
愛菱已經推門進來。
「少說廢話,快走。」蘭斯洛在有雪肩頭一推,讓他從後門離開。在這酒店先混
過今晚,只要小草來到,就有辦法解去愛菱身上的變裝法術,那時至少不用擔心太研
院那邊的追查。
愛菱自己是覺得有些奇怪,平常閒暇的時候,她都是躲在住處工作,較少外出,
再加上自己是女孩子,不適合跑去一些出入份子複雜的地方,自然更沒來過這樣三教
九流匯集的酒店街。現在雖是跟著大郎先生一起來,但感覺總是很怪,特別是這間酒
吧裡的每一個人,好像都用一種很曖昧的眼神在看著自己。
對於男性世界所知不多的愛菱,並沒有聯想到,雖然斗篷在雷因斯是常見的服裝
,不過通常都會加上一些花紋、繡飾,會像她一樣就這麼穿著樸素灰黑斗篷,如果不
是魔導師,就是內裡穿著暴露的阻街女。當她進門時,眾人瞥見她光裸的小腿,加上
有雪先前的介紹,會有什麼樣的想像也就不難理解了。
蘭斯洛將她領到吧台,為她點上一杯蛋酒,心中思索該怎麼樣才能把她挽留下來
。可恨的就是自己囊裡欠金,不然直接撥錢成立一個太古魔道研究單位,直屬於象牙
白塔,讓愛菱在裡頭盡情發揮就成了。
當初要在愛菱面前隱藏身份,主要是因為自己這個親王的形象太壞,不想給她惡
劣的第一印象,但以現在兩人的交情,之所以還隱藏身份,只是因為找不到機會說出
真相而已。
想著該如何說服愛菱,讓她留下來,腦裡卻想不出點子,這種思考非己所長,既
然小草已經牽涉進來,等會兒她來了之後,把這惱人的問題扔給她吧!
(等等……那我現在起碼也得要想辦法拖延,什麼方法拖延最好?喝酒?)
一個念頭閃過,恰好愛菱已經將杯中酒液飲乾,蘭斯洛便朝調酒的酒保打了個手
勢。這手勢以前自己看阿貓常作,每次打這個手勢,酒保就會調一些看起來很清淡,
喝下去卻極為醉人的烈酒,這是常常在酒吧裡廝混的人都曉得的小伎倆。
不過,這兩天都沒看到阿貓,也不知道他……算了,還會上哪裡去,肯定是與他
的新拍檔一起去偷香竊玉。唉,也辛苦他們了,如果不是都喜歡這個調調,他們一老
一少如何相處得來?
愛菱將酒杯接過,淺嚐一口,覺得甜甜的很是好喝,不假思索地便一口飲盡,再
要一杯。
一面淺酌,兩人再次聊起白日在研究院發生的事。旁人知道親王殿下今晚志在必
得,當然誰也不會過來打擾,離他們遠遠,兩人又是壓低聲音,倒也不怕別人聽見。
起初,蘭斯洛只是納悶,矮人族的身體真和人類有差那麼多?連續幾杯了,沒有
絲毫醉意,少女的精神還越來越好,這樣下去,酒錢的數目就傷腦筋了,但是當聽到
愛菱在太研院內威脅自爆的那一段,心裡忽然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聽過類
似的事,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丫頭啊!妳真的甘心嗎?」蘭斯洛道:「在太研院做事不是妳一直以來
的夢想嗎?雖然行動失敗,但我們還是可以想別的辦法啊!」
「不,我覺得這樣就夠了。人生是很廣闊的,不一定非要受到單一夢想的限制,
即使改變了方向,只要我知道,自己並不是在逃避,那樣子就很夠了。而且……」
連續喝了幾杯,少女雪白的面頰,泛上一層豔紅,看上去粉撲撲的甚是動人,她
細聲道:「當我在太研院嚇唬人,學習我朋友的氣勢時,看到那些平時欺侮我的傢伙
,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樣子,心裡實在覺得很痛快,那種痛快的感覺,好像這些時間以
來受的氣,全部都發洩了……」
蘭斯洛心中搖頭,這笨丫頭未免太好妥協,光看人家目瞪口呆的樣子就算出氣,
換做是自己,起碼也得砍上個十刀八刀。
「可是,慢慢地,我覺得不喜歡這種感覺……我不太會講,但我真的是不喜歡那
種感覺,也不喜歡沉浸在那種感覺裡的自己。所以,我向進行蛻變中的自己反抗……
」
在模擬的過程中,少女的心情也逐漸改變,而她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儘管她由
衷地喜愛各位友人,但卻抗拒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每種生物,都有適合其存在的生存方式。莫問先生、華扁鵲姊姊的生存方式,正
是因為與他們的個性、才情相輝映,所以才能迸射出獨一無二的驚世鋒芒,如果旁人
強要模仿,最後也只會慘淡收場。
迷糊而擇善固執,這就是愛菱,永遠也沒可能變成李煜或是華扁鵲。儘管曾經為
他們的炫目光彩所惑,可是在最後關頭,她仍然發現自己與他們的差別,進而做出抉
擇。
「在那之後,我就想,如果那時候我沒有下這決定,我以後一定會迷失掉的。所
以,我覺得現在這樣子比較好,知道以後該怎麼樣活下去。」愛菱吐吐舌頭,笑道:
「話是這樣講,但我到底還是個失敗者……大概,像我這樣沒用的傢伙,就注定該頂
著這樣的頭銜吧!」
「妳……並沒有失敗啊!」凝視少女認真的表情,蘭斯洛的心情確實受到衝擊。
他自己也還不知道理由,但愛菱剛才的話語中,某個部分正令他胸口掀起激越熱浪。
忘記了挽留的最初目的,蘭斯洛正色道:「人生是很多元化的,一個目標沒完成
,並不見得就是失敗……不,或許在妳乍看失敗的時候,妳其實已經獲得更大的成功
。在我看來,妳這次真的是很成功,綻放出來的光彩,讓我眼睛都睜不開了呢!」
「那……大郎先生。」愛菱紅著臉道:「你可以摸摸我的頭,告訴我說我做得不
錯嗎?」
很是孩子氣,卻是很符合愛菱個性的要求,蘭斯洛不以為怪,更沒想過要避什麼
嫌,伸手到少女頭上親熱地摸摸,朗聲道:「嗯!這次幹得不錯,不過不可以自滿,
以後還要繼續努力,知道嗎?」
「是!我知道了。」
蘭斯洛點點頭,對於少女的喜形於色,心中也覺得莞爾,想找點話來說說,便問
道:「不過啊,有一件事情我滿好奇的。當妳騙太研院那些傢伙說自己是什麼日賢者
的徒弟,究竟是用什麼方法讓他們相信的呢?」
「第一,我有信物;第二,我並不是騙……」
沒等愛菱講清楚,蘭斯洛奇道:「能證明賢者耶!什麼信物這麼了不起,讓我瞧
瞧?」
「就是這個鐵之星,還有這面鐵牌。」將掛在頸項的護身物取下,遞給蘭斯洛,
愛菱才剛想說明自己並非是騙人,蘭斯洛已經哈哈大笑。
「還以為有什麼了不起,原來是這樣兩個難看的舊東西,那個什麼鐵之星也就算
了,這種鐵牌我也有啊!」蘭斯洛從懷裡掏摸出一面黑黝黝的金屬牌,順手扔在桌上
,笑道:「我五歲那年,逼我家死老頭送我禮物,鬧了老半天,他拿了這東西出來,
強逼我戴上去,唬我說這是幸運符,戴上去可以保平安,結果我戴了以後每天都被虎
豹追到快斷腿,更糟的時候連猩猩也在後頭追,還一隻比一隻更大隻,真不知道被追
上了會有什麼後果……」
自顧自說著,蘭斯洛並沒有發現到,身旁少女的臉色剎那間變成雪白。
「我去找死老頭算帳,他又騙我說這玩意兒可以開啟一個地底寶藏,我纏了他十
多年,問寶藏的地點,他被逼不過,最後才說了老實話……嘿!這屁玩意兒根本就是
他在雷因斯隨便買的地攤貨,什麼用都沒有,我以為我已經夠呆了,沒想到太研院那
些傢伙比我還呆,這個地攤貨可以當成賢者信物,哪天我撿一條狗大便說是聖王寶藏
,不知道他們信是不信?咦?怎麼這兩面牌子長得這麼像?活像是一對似的,該不會
是在同一個地攤買的吧?哈哈哈……」
蘭斯洛笑著側頭,訝然道:「妳……妳怎麼啦?臉色這麼壞?酒喝太多了嗎?還
是不喜歡我的笑話?」
「我……我沒事。」忍住快要爆發的激動,愛菱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低聲道:「
我的頭有點暈,我想到窗口吹吹風,等會兒再回來。」
也不等蘭斯洛回答,她快步跑開吧台,到了沒人的窗邊,藉著吹進來的冷風,讓
腦子冷靜下來,而一個令她懷念不已的蒼老聲音,也開始在腦海裡迴響。
『師父的衣缽,就由妳傳承下去,而這鐵牌的另外半邊,則在一個與師父大有關
係的人身上,妳日後若是遇著,就協助那笨蛋一下吧!』
兩年前在阿朗巴特山,與自己的恩師「日賢者」皇太極相逢,蒙他傳授太古魔道
、武藝等多門技藝,而那和藹的態度,更給了自己一種自小便期盼的親情,雖然最後
這段旅程以悲傷的死別作為結束,但恩師臨終前的交代,卻是自己一直放在心頭的承
諾。
那半面鐵牌看來普通,實際上卻暗藏玄機,以強大魔力施了數個咒術在上頭,有
許多不可思議的作用。除此之外,那裡頭也封藏了電子訊息,憑著它,可以啟動當年
皇太極離開太研院前,留在系統裡的隱藏指令,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輕易掌握太研院的
系統,確實有部分得歸因於恩師的遺產。
恩師已經過世,只有在撫摸他的幾樣遺物時,自己才能感到那懷念的溫暖。兩年
前,自己就在想,假如師父還有其他的親人或傳人,自己找到那個人,那麼他是不是
也能給自己像師父那樣的感覺呢?
僅有半面鐵牌,要找另外半面鐵牌的持有人,難度不啻大海撈針,愛菱坐困稷下
,根本沒可能出外找尋,哪曉得……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那面鐵牌,舉世間獨一無二,絕不可能有人偽造,更別說兩個半面拼湊起來的時
候,是這樣地吻合。這也就是說,大郎先生……是師父的傳人或是親人了。
說起來還真是很像呢!自己應該更早一點察覺到的。畢竟這兩個人在氣質上有許
多相似之處,而且,都是在自己失意徬徨的時候,用力地拉了自己一把,讓自己重新
找到方向……
自己已經預備再次振翅高飛,不過,在離開雷因斯之前,是不是還有什麼地方,
能夠幫忙大郎先生的呢?
想著想著,愛菱轉頭望向後方的蘭斯洛,卻忽然有一道身影攔在前方。氣質與昨
天見到的白三公子相似,懶慢笑意中帶著疏狂,更有一雙令女兒家心跳的好看眼神。
「嘿!漂亮的小姑娘,想不想來試一次上天堂的機會啊?」
「嗯……頭好昏,昨天到底怎麼了?」
頭疼欲裂,平生第一次嚐到宿醉的滋味,果然很難受。只是,自己到底身在哪裡
呢?
瞪著上方的木製床板,愛菱慢慢回想起來,昨晚發生的種種。
首先是遇到一個長得很帥的男人,不過雖然長得很英俊,但是開口講的卻是一堆
不莊重的話語,早在自己有所回應之前,趴伏在吧台下的卡布其諾就率先有了動作,
冷不防地衝出來,咬著那人的腳踝,緊跟著,就聽見他一路哼哼哈哈地慘叫著,跌撞
出門外。
當然,卡布其諾自始至終都未曾鬆口,給那人一路拖出了門外。
之後,或許是先前喝下去的酒終於起了作用,意識慢慢模糊了起來,恍惚中,好
像還隨著旁邊人的鼓譟而起哄,和一個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老頭在酒桌上熱舞……
呃!腦裡有點模糊記憶,跳的好像是大腿舞,希望這是記錯了……
喝醉了之後,要找個地方歇息,大郎先生就向酒吧老闆借了店面後頭的小木屋,
暫時安置自己。一切只記得到這裡……眼見日上三竿,該是起來離開的時候了。
才在想,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請問是哪一位?」
會到這裡來的人屈指可數,如果不是店老闆,應該就是大郎先生了。可是訪客並
沒有回答,仍只是一個勁地敲著門。
「請稍微等一下好嗎?我馬上就來開門。」
匆匆披上那件斗篷,愛菱確認身上衣衫大致完整後,趕著走過去開門,手裡還拿
了幾枚銀幣,預備付給店老闆,作為暫歇一晚的謝金。
只是,門一打開,原本準備好的話全都派不上用場,吞了回去。在門外,十多名
穿著太研院制服的年輕研究員,雙方恰好打了個照面。他們個個神色嚴肅,不知道已
在那邊等了多久,看他們將走廊退路給堵死,顯然來意不善。
(糟糕!卡布其諾!)
驚覺情形不對,愛菱忙想喚來愛犬護身,卻險些哭喪著臉想起,昨晚卡布其諾追
咬人出去之後,好像就沒有回來了。
(怎麼辦?昨天學的擒拿手還有用嗎?非打架不可嗎?為什麼這種時候大郎先生
和卡布其諾都不在呢?)
陷入了一個麻煩的僵局,愛菱盡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神色冷清,不敢讓人看出
自己心內的緊張。
對方似乎沒有要先動手的意思,兩邊就這樣對望半晌,最後是愛菱先行開口。
「你們……」
這句話引起了對方的反應,而這個反應更是愛菱想破頭也難以理解。十多名研究
員,忽然一字排開地跪下,向少女拱手執敬禮,講話的聲音裡,更是聽得出真心的敬
重。
「愛因斯坦博士大人,請您領導我們,領導太研院吧!我們願意從此刻起,追隨
您的統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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