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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正傳(卷十一)第四章─月夜思潮                  * *                                   * *************************************   抱著大捆大捆的資料,回到眾人之前的蘭斯洛,將整件事情簡短說過一遍後,扔 下了這樣的一句。   「……事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部下們,用你們那不太靈光的腦子,去想點辦法 出來吧!」   得到的回應先是一片沉寂,之後是小草舉手發問,「老公,可不可以再說得清楚 一點?」   妮兒的反應則火爆且直接得多,「你白癡啊!糊里糊塗答應人家這種東西,這樣 子做事會很麻煩耶!再說,你哪來的軍隊和經費啊?就算是豆腐腦,偶爾也該想一想 吧!」   「住口!作妹妹的,怎麼可以批評哥哥是豆腐腦?」蘭斯洛道:「是因為人家長 輩信任本大爺的能力,而我身為一個有心上進的男子漢,當然要表現我的能力給他們 看,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喔!老大果然不愧是老大。」有雪讚嘆道:「英明神武,志氣不凡,真是堂堂 男子漢啊!」   「呃……是這樣嗎?還是你根本就睡得迷迷糊糊,莫名其妙就答應了人家?被那 一堆白鬍子老頭包圍,輪流轟炸,感覺很不好受吧?」源五郎嘆道:「其實,你自己 心裡也正在後悔,只是為了面子,打死也不肯承認,對不對?」   心內感受全被揭穿,蘭斯洛頓時有種快要崩潰掉的感覺,但仍是板著臉道:「不 管怎麼樣,既然已經答應了,那就要想辦法做到,臨陣退縮是不行的。」   「大家慢慢討論吧!我要去想一點事情。」沒再答腔,源五郎一擺手,逕自走出 了室外。他的背影仍是瀟灑自在,但望上去,總讓人覺得有幾分蕭瑟……   蘭斯洛皺眉道:「這傢伙,居然在這種時候逃跑!」   「原諒他吧!看得出來,他也是很苦惱的。」小草微笑地說著。   源五郎的困惑,她完全可以明白,但現在也只有讓他獨自去思索,畢竟,有能力 去影響他決定的那人,並不是自己……   將蘭斯洛放下的大批宗卷接過來,小草道:「基本上,這些約定對我們而言是有 利的。只要把約束的內容公開,那麼就會變成雷因斯王廷與你做的約定,當老公你完 成他們的要求,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登位。這樣子,總比大家悶著頭一直玩暗盤遊戲要 好得多。」   「哦?這麼說,我果然沒有做錯事啊!」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蘭斯洛著實鬆了一 口氣。   「事情沒有對與錯,有辦法的人總是能將危機變成轉機。」小草微笑道:「不過 老公你實在是應該爭取更好一點的條件啊!」   談話間,小草動作俐落,已經將資料堆裡最重要的幾樣資訊找出,整理記下,道 :「守城、平定叛亂都需要兵力,目前雷因斯各城的警備隊兵力,我們都無權掌控, 簡單來說,就是無兵可用。」   妮兒道:「一點都沒有嗎?我記得妳……嫂嫂妳不是魔導公會的主席嗎?現在還 可以調動他們吧!」   「是可以。莉雅女王亡故後,魔導公會主席之位,暫時由梅琳老師唯一的弟子, 也就是我蒼月草打理。」因為妮兒剛才的稱呼,小草幾乎是用一種感動的表情在回望 小姑。   「把魔導公會能夠上陣的兵力統籌,大概是兩萬名魔導部隊。但因為對我這忽然 冒出來的新人不滿,估計會有部份人馬流失。」   「敵人的兵力呢?」   「七省內各大城市的兵力總和,加上響應其號召而前往的稷下學員、白家子弟、 雷因斯百姓,還有來自國外的投機份子,全部算在一起,估計有不下五十萬的兵力。 」   「兩萬對五十萬?」妮兒喃喃道:「不用天位力量怎麼打得下去嘛!」   「有一個值得欣喜的消息。駐守在西西科嘉島上,雷因斯最精銳的部隊,五色旗 ,是宣誓站在我們這邊,願意服從我們調度的。」對於妮兒的欣喜,小草歉然道:「 可是根據資料上說的,他們也同時宣誓,不參與此次的雷因斯內戰。」   「不參與雷因斯內戰?可是我們現在就是在打內戰啊!」妮兒的喜悅表情立刻垮 下來,道:「那樣的話還不是等於沒有用。」   「以我們如今在雷因斯的名氣、人望,招募軍隊的可能性不高,不但可能被奸細 趁隙混入,訓練上也來不及。我想過了,最快的方法,就是用錢招募傭兵。」小草道 :「在西西科嘉島上,除了駐守的五色旗,傭兵部隊也是不弱的一支勁旅,有那樣的 戰力,應該足夠應付這次的內戰,不過要實現這個想法,先決條件是要有錢,所以怎 麼弄到資金,是我們的當前要務。」   「妳以前在這裡是幹女王的,像你們這種幹邪教的,私房錢應該貪污了不少吧! 不要那麼小氣,拿出來用吧!」   「很遺憾,雷因斯是神職人員治國,身為女王,要為全國人民表率,於理不能積 囤太多的金錢。」小草嘆道:「私房錢是有一些,要拿出來也不是問題,但要籌措傭 兵部隊的薪水、糧餉,那筆錢頂多撐上十日,杯水車薪,無濟於事啊!」   雖然不滿,卻也曉得對方說的是事實,妮兒轉頭向兄長怒斥道:「都是你不好, 做賊就做賊嘛!偏要做什麼義賊,把賺來的錢又送了出去,搞到現在不但被全大陸通 緝,還連起碼的資金都沒有,要不是你這樣濫當好人,我們用得著這樣窮哈哈的嗎? 」   「啊!妳怪我?」蘭斯洛搖頭道:「妳自己那時候煮粥送錢,還不是幹得很高興 ,現在有事才怪我,不公平吧!」   兄妹兩人正要鬥嘴,有雪已逕自走到牆壁旁,先是摸摸牆壁,再打量一下屋內擺 設,最後推開窗子,凝望外頭的景物。   「老大,就算你還不是雷因斯王,但至少現在你可以支配象牙白塔沒錯吧!」   「是啊!那又怎麼樣?」   「你看看這些擺設、建築,好像價值不菲耶!」有雪道:「我瞧這宮裡古董玩物 之類的東西著實不少,通通拿去賣了,可以換不少錢吧!就算是外頭那根白色大柱子 ,雕工那麼漂亮,我想也一定有很多人願意買的,這樣的話,軍費不就有著落了嗎? 」   蘭斯洛與妮兒對望一眼,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仔細看看,象牙白塔雖說是 建築樸素,但鑲金嵌玉的地方著實不少,又因傳國久遠,具有歷史價值的珍奇古玩不 計其數,把這些通通算起來,那是一筆很大的資產。   「好!決定了,先把這個桌子賣掉,連帶這一套白玉椅子,就夠我們這陣子的生 活費了。」   「哇!不可以啦!」慌忙阻止的是小草,「這套桌椅是人家媽媽的媽媽最喜歡的 一套,不可以賣掉啦!」   「那把牆上那幾幅畫拿去賣好了,畫得歪七扭八的,橫豎也沒人看得懂,賣掉省 事。」   「也不行啦!那是以前白鹿洞掌門送給雷因斯的禮物,拿去賣會產生外交糾紛啦 !」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是妳作主還是我作主?」蘭斯洛桌子一拍,站起身 來,拔出腰間風華刀,朝外走去,喃喃道:「那只好砍柱子去賣了,這麼大件,多少 可以換個幾百枚銀幣回來吧!」   小草這一驚非同小可,幾乎是拖著丈夫,阻止他往前走去,「哇!那樣不行啦! 那根柱子人家小時候常常在那裡玩,砍掉的話,就沒有回憶童年的地方了,嗚……」   「放手,不要拉住我,妳……妳這算鬼壓身嗎?」   財政糾紛一時無法解決,有雪慨嘆著望向門外,道:「除了錢,人的問題也很麻 煩啊!老三一副要跑要跑的樣子,不趕快想個辦法把他拉回來,真的讓他跑掉,我們 一定會很頭痛的。」   這句話點醒了蘭斯洛,他思索半晌,最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哼!區區一個死人妖,不怕他飛上了天去,本大爺自有對付他的方法。」彷彿 是名軍師一樣的成竹在胸,蘭斯洛搖頭晃腦,道:「我有條妙計,只要依計行事,明 天死老三就會回來幫我們料理一切,這個妙計就是……」   當蘭斯洛把他的計策說完,眾人無不面面相覷,好一會兒,才出現一聲沉重的悶 響。   雖然房裡找不到現成的大石頭,不過讓一個白玉凳子砸碎在頭上,那也實在夠痛 的了。   「妳……妳用這麼硬的東西砸我!想要我死啊!」   「要自己妹妹做這種事,你還算是人嗎?」   「開個玩笑而已,有什麼關係?連這種玩笑都開不起,妳還算是女人嗎?」   驚見兄妹兩人劍拔弩張,有雪慌忙勸解道:「妮兒小姐,其實妳沒必要這麼緊張 ,說不定人家對妳根本就沒有興趣,又或者咱們的人妖老三性向特別,愛男人不愛女 人,那即使妳脫光衣服大跳豔舞,對他也是沒有誘惑力的。」   這話之後又是一聲悶響,只不過凳子沒碎,另一樣東西搶先倒地──沒有天位力 量護體,也沒有乙太不滅體催癒,結果就是必然的慘重。   妮兒甩門出去,而蘭斯洛的驚叫聲在房內響起。   「不得了了,老婆,妳趕快救人啊!妳……妳看,老四的血像鯨魚一樣噗噗噴個 不停啊!」   「時勢如此大好,真乃天助我也,大家好好的幹,我們的榮華富貴就在眼前了。 」   興高采烈,白天行鼓舞著同志,讓他們相信前方有可期的未來。   近一個月的時局演變,彷彿溜滑梯一般大起大落,複雜到讓人意會不過來,當白 天行定下神來,卻只發現一切情勢均是大好於己。   他並不是一個野心太大的人,雖然期望能坐上白家家主之位,但多少也還知道自 己的地位與分寸,不曾奢望沒可能屬於己的東西。   但現在綜觀雷因斯境內,時局亂成一團,有能力角逐王座的人,看來看去實在沒 幾個人比得過自己,若說自己對雷因斯王位無心,那只是把王位讓給一些不如自己的 人罷了。   何況那個腦袋裡裝豆腐的白癡親王,一舉一動都如此地配合,還沒到王都,就已 經讓雷因斯人民憎惡有加,心中鄙夷,相形之下,本來有竄奪王位之嫌的自己,反而 成了替天行道的英雄角色,特別是白家子弟,許多都表示過,希望能追隨自己,趕走 那可鄙的盜賊頭。   只是在這種情形下,稷下學宮的反應就很難理解,本來自己也安排了人,在其中 鼓動,一面阻止那親王入城,一面給宮廷派的諸位大老壓力,希望能獲得他們的認可 ,名正言順地取得合法繼承權。   可是莫名其妙,一個多年行蹤不明的稷下宮主忽然出現,以雷因斯第一長老的身 份,壓得各派系大老噤若寒蟬,而白無忌也挺身表態,讓正統繼承權落到了那粗鄙強 盜頭的手上。   其實這樣也好,因為情勢現在已經演變到非靠武力不能解決,而在別無選擇下, 越來越多的人力與物力,集中在自己旗下。本來自己僅有把握去掌控五省的兵馬,但 因為那白癡親王在雅各城的暴行,現在已經擴張到七省,並且推舉自己為盟主。   如今,自己可說掌握了雷因斯一半的軍隊,隨著人才與錢財的匯集,正以無人能 及的實力,逐步問鼎王座。   「根據估計,即使是正面爆發武力衝突,在西西科嘉島五色旗不參戰的情形下, 純以軍隊對決,我方的勝算在七成以上,這是十分有利的局面。」   集合眾心腹與同志召開的戰略會議上,聆聽這樣的報告,眾人都感到滿意,僅有 少數人能聽出這段報告另有所指。   「純以軍隊對決啊?那如果對方直接出動頂級高手,不以軍隊戰來決勝呢?」   有人提出了這樣的質問,而在座眾人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繼而深深擔憂起來 。   眾人皆已知道,隨著蘭斯洛一同來到雷因斯的,還有數名部屬。其中,蘭斯洛本 身還有妹妹山本五十六,都是已經晉身天位級數的強人。天位力量到底有多厲害,這 點已經可以逐漸從大陸上的眾多風波得到證明。   當日李煜劍試天下,憑著一人一劍,打得天下群雄束手;蘭斯洛與其妹,率領區 區四十名馬賊,與石家、花家對峙,周旋有年,不落下風。這都是天位力量的最好證 明。   而重新翻閱昔日有關九州大戰的紀錄,內中對於雙方高手的描述,在過去都被認 為是一種被誇飾的神話,現在則被重新賦予定義,想像到要與那些拳能撕天、足可破 地的強人作戰,不管動員多少軍隊,也未必能取得優勢。   眾人的憂心,白天行全看在眼內,他必須要設法消弭這種憂懼,否則尚未開戰, 眾人便已被敵方的氣勢壓倒。   「關於這點,各位不用太過擔心。單純的暴力,沒有推動歷史的力量,天位力量 雖然可怕,但並不代表一切。」白天行道:「第一,我得到消息,稷下已對那賊頭做 出約束,若他與其黨羽在戰時對一般軍民使用天位力量,他將被取消正統繼承人的資 格。」   這件事讓眾人大鬆了一口氣,但是,還是有無法安心的地方,畢竟那賊頭殘暴不 仁,若是他毀諾使用天位力量,那己方仍是處於不利地位。   「第二,天位高手並非僅僅敵方所擁有。」白天行朗聲道:「在我誠意感召、重 金禮聘之下,亦有天位高手加入我方的陣營。」   順著白天行的手勢,眾人注意到了房間東首,一個始終背對眾人的座椅,在白天 行說完這段話之後,彷彿要配合他一樣,無比沉重的壓迫感,令得眾人氣息不順,冷 汗不由自主地流遍全身,充分感受到這位神秘高手的不凡威力。   「第三,我白家的太古魔道研究,天下馳名,我已掌握到相當有利的武器,絕對 能在戰時對天位高手產生箝制,給他們一個意料之外的慘敗。」白天行朗聲道:「而 第四點,亦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邪絕不勝正,代表人民與正義的我們,不管怎麼 樣,絕不會敗給那群邪惡的盜匪。」   這句話配合著激昂表情說出,立刻產生了相當激勵作用,贏得滿座掌聲,更給予 眾人強大的信心,有把握去贏得接下來的那一仗。   而坐在座椅上,已沉悶至快要睡著的他,則是輕輕地笑了起來。   誰說白天行不是純正嫡系的白家人呢?   要說不正常的地方,他確實是有啊!   ……一般人想蠢成這個樣子,還真正是不容易呢!   管他去死,只要這蠢蛋肯老老實實按時付錢,就先替他賣命一陣子吧!   賞月,是一件極度風雅的事,儘管仰望明月的源五郎,此刻心中亂糟糟的極是煩 悶,但以他的翩翩俊逸,倚窗觀月靜思,看在旁人眼裡,仍然是一幅幾乎可以成畫的 美麗景象。   許久沒有來到稷下了,象牙白塔還是一樣的美麗,月色迷人也一如當年,只是自 己熟悉的許多東西卻已不再……   凝望月色,源五郎思潮如湧,面色變幻不定。   在雷因斯官吏看來,蘭斯洛一行人裡頭,這個相貌俊美,舉止談吐都流露豐富學 識、溫雅風度的神官,無疑是最得他們喜愛的人,倘使女王嫁的人是他,說不定國民 就可以欣然接受,不會有任何反對動作。   但暗中戒護的魔導部隊,卻是以一種更為恭謹的態度,在看待這名來歷不明的年 輕人。他們都知道,這個年輕人絕不如他表面上看來那麼簡單,特別是他所持有的特 別神官資格。   通常,能在雷因斯當上神官,必須是正統的雷因斯人,「天野」這個姓非但不屬 於雷因斯,甚至根本就是海外島國的姓氏。如果依照正常慣例,源五郎想參加神官甄 試,起碼得再過三代。   而他如今所持有的神官印信,是由雷因斯女王所親自頒發,等級極為崇高,足堪 代表傳說中的古老聖王、賢人。這樣的印信,眾人只曉得艾爾鐵諾第二軍團長周大元 帥手上有一顆,現在源五郎持有同樣的印信,無論如何,起碼他就是一名地位不遜於 周公瑾的非凡之人。   這些想法,源五郎全都感受得到,只是他此時正為其他的事所困擾。   或許沒什麼人想到,但在蘭斯洛陣營裡擔任「常識派」角色的源五郎,思慮遠比 其他人更深更廣,也因此,他受到的束縛遠比其他人更多。   為什麼生物會擁有天位力量?   為什麼我會擁有天位力量呢?   這樣的想法,曾反覆在源五郎腦中盤旋,即使是現在,在閒暇無事時,這些念頭 仍會偶爾掠過腦際。   找不到答案……因為這或許根本就是個無解的問題。慢慢地,這樣的想法開始有 了轉變,他認為,天位力量是一種莫大的力量,一發一動,均會對這塊大陸、居住在 這塊大陸上的生命,產生巨大的影響,便是因為這樣,天位高手所肩負的責任,也就 遠比一般人要重,很多事必須要三思而後行。   這種想法看在天草四郎、韓特、李煜……等大多數的天位高手眼中,真是一樣難 以理解的約束。因為就算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會造成重大影響,會變成一種幾乎是 罪惡的破壞,但多數的天位高手仍不願抑己從人,對他們來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才 是最重要的。   如果有一群人是該殺,如果胸口有一種慾望叫自己去殺,那麼他們便會大開殺戒 ,便是讓所過之處盡染赤紅亦無所悔。   這樣的事,源五郎亦能做到,只是在其他強者順從自身情慾之時,他卻先用理智 來束縛住自己。   倘使有一天必須摧毀千萬生命,那麼,至少先確認這是不得不做、不得不犧牲, 然後才執行……   這種慎重,源五郎不曉得是好是壞,但最起碼,他希望這樣的慎重,能讓自己沒 有遺憾,在回首生平每段回憶時,能無愧無憾;只是,事與願違,似乎也是因為這樣 的個性,讓他的人生盡是覆蓋著悔恨的塵土……   好比當初決定輔助蘭斯洛成王,以這股力量將全大陸統一,達成一個力量的統合 ,以面臨不久之後的重大變局。   但現在蘭斯洛打算要自行其是,以他的力量與作法,去處理眼前一切。若失去蒼 月草的支持與壓制,高唱反對論的自己,只是孤掌難鳴,而目前已看得很清楚,蒼月 草將會毫無保留地支持她的夫婿。   蘭斯洛不是不好……呃!說實在地,以一國之主的角度來看,他根本就是一個最 爛的選擇。自大任性、倨傲粗蠻,為俠則可,為王則必釀巨禍,很多事他做來或許非 常快意,覺得出了一口氣,但因此造成的負面影響、收拾善後所花的成本,他事先卻 想也不想。   行俠仗義可以只憑一口氣,但為王卻是百年之計。假使蘭斯洛照著自己、蒼月草 的安排,一步步行去,當可以逐步掃除雷因斯的積弊,以穩健腳步達成理想;但若一 切由他做決定,自己僅能負責妥善執行與善後,那等若是讓一頭瞎眼瘋馬來馱車,雷 因斯人肯定要大大遭殃。   這幾日,自己與蒼月草溝通過幾次,最後仍是談判破裂,她所持的理由,自己雖 未必認同,卻也能理解。   「既然選擇了他,本來就該讓他放手去幹。既然要他成王作個領袖,卻又要他像 傀儡一樣照章行事,天下哪有這樣的領袖?又或者這只是你我仍想把持大權不放的藉 口?」   「要培養一個人,自然也要讓他靠自己去闖,失敗過、痛苦過,纔會從中得到成 長,什麼都幫他鋪好路,要他執行既定的路線,就算最後成功,你真的認為這樣能培 育出什麼東西?」   這些道理自己可以理解。   但若當真慾權,不必推選蘭斯洛成王,大可獨力建國,以自己的才能與武功,玩 幾次建國遊戲都不算為難。   培育人才固然重要,但在他感到痛苦之前,可能已有無數人齊聲哀哭。就為了成 就一個人,要讓千千萬萬子民犧牲,這樣的作法,真的可以嗎?   但蒼月草一句簡短的話,封死了自己的疑問。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他一個人的存在,比整個雷因斯‧蒂倫要重要多了……」   看來,在徹底與莉雅之名脫離關係時,她就已經做出選擇了吧!   仍對未來舉棋不定的,看來是只有自己了。一直到此刻,自己也無法認同蒼月草 的作法,而如果不願附和於她,離開就是最好的作法……   「叩!叩!」   「誰?」   問這話其實多此一舉,雖說因為分心,他沒注意到有人靠近,但此刻仍可從來人 的呼吸與感覺,洞悉對方身份。   「是我。」   「可疑的傢伙,只這樣說,誰曉得妳是什麼人?」   源五郎笑著這樣回答,卻不敢怠慢,連忙湊去開門,生怕動作慢了幾拍,被她大 小姐一腳把門踹破,順道把鞋印碾在自己臉上,連鼻樑也踹歪,那就倒楣得很了。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會惹人閒話的。哈!我該不是這麼有福份,讓妮兒 小姐來向我求愛吧!」   戲謔的語句,卻在開門瞬間止住,假如迎面而來的是一只有力粉拳,源五郎或許 不會那麼意外,但他現在卻是百分百愣住了。   妮兒一貫的穿著風格,都是俏麗中帶著三分野性美,給人健康帥氣的印象。眾人 也一向認為,賣弄風情的事,直線條的她絕對做不來,不過現在看來,這個主觀看法 有修正的必要。   換下平日慣穿的勁裝、短裙,妮兒穿著一件輕便的睡衣。樣式是相當符合少女的 可愛型,嬌美而不失典雅,只是香肩以下,兩條玉臂整個裸裎出來;一雙雪白美腿少 了長靴的遮掩,更是美得讓人不忍將目光移開。   睡衣的料子十分單薄,源五郎眼力又不差,雖是黑夜,仍是隱隱窺見少女柔美的 曲線,在這有點露又不會太露的睡衣包裹下,分外把妮兒腰細腿長,窈窕纖巧的優點 展露出來,縱然未施脂粉,但那種清新的少女俏美,仍是教觀者怦然心動。   「不請我進去嗎?」   「呃……喔!」   大失平時的機靈應變,源五郎幾乎是呆若木雞一樣地動作,迎妮兒進門,之後就 是忙著拉凳子、沖茶,像個僕傭一樣把茶杯呈上。   只是,這些動作沒有讓他稍微安心,反而是更加緊張了,因為妮兒並沒有坐上凳 子,反而一屁股就坐到床沿,也不接茶杯,逕自道:「唉,你覺不覺得……今晚好熱 啊!」   熱?會嗎?現在是十一月,稷下雖然沒有飄雪,卻也是寒風陣陣,妳穿這樣不冷 ,還會覺得熱?   「不知道為什麼,今晚一個人就是睡不著,真是麻煩!」   一個人睡不著?這是在暗示什麼?莫非……妳想要我陪妳一起睡?   沒有答話,源五郎只是半瞇著眼,更是一副快要流出饞涎的表情,目光偷偷朝下 瞄去,瞥向短褲縫裡若隱若現的小香臀。   「喂!你不要只是坐在那裡啊!你可以……再靠近我一點啊!」努力想達成任務 ,妮兒竭力平穩聲音道:「就坐到我旁邊嘛!我們兩個又不是外人,不用那麼生疏啊 !」一面說話,一面將兩條粉腿輕輕交疊擺動。   源五郎立即有了回應,而且還是超乎預期的大膽回應,他到妮兒身邊坐下,也不 發聲,一手按放在少女肩頭。   裸露雪肩與男子肌膚相觸,掌心熱氣烘得妮兒一驚,本能地想要閃開,卻終究是 沒有躲避,任他撫上自己頸子。   「你……你膽子很大嘛!不過,如果今晚你也睡不著,我們或許可以做一點特別 的事唷!」   沒有答話,揮手弄熄了油燈,源五郎輕聲道:「妮兒小姐,我……可以讓我吻妳 嗎?」   「喔!可……可以啊!」   「那,妳先閉上眼睛好不好。」   「呃……好,好啊!歡迎……請隨便……」   緊張之餘,妮兒有些語無倫次,全然顧不了自己話意。閉上眼睛,感受對方灼熱 氣息越來越近時,慌張、微怒、羞怯裡,也有一分能夠達成任務的安心。   但是,預期中的熱吻並沒有到來,反而是一聲嘆息之後,淡淡的話語傳入耳內。   「妮兒小姐的尺度到哪裡?是到我親吻完畢?還是到我要再有進一步舉動的時候 ,妳的拳頭才會打在我臉上?該不會讓我做完這整個過程,然後坐在床邊慢慢抽煙吧 ?」   本來就是直線條的人,思慮當然不難猜,陪妮兒做戲到這裡,也應該足夠了。   風聲急響,妮兒想要攔截,已經慢了一步,被源五郎飄身移開,情急之下,也顧 不得別的,欺他在斗室之內,輕身功夫施展不便,與源五郎玩起捉迷藏,只希望能爭 取多和他談話的機會,把這男人說服。   「你不要這麼急,坐下來,我們好好溝通一下嘛!」   「理妳才怪!我明天一早就會向老大辭行,有很多事是不能勉強的,也勉強不來 ,就因為我重視妮兒小姐,所以我希望妳理解這一點啊!」   九曜極速神妙無方,雖在狹窄空間,仍是趨退迅捷,妮兒幾下撲了空,反而撞得 桌翻椅碎,最後,她覷準位置,往前一撲,確認鎖死源五郎位置後,環臂一抱。   手足不動,源五郎就這麼直挺挺地瞬間上飄、左飛,脫出妮兒懷抱,讓她抱著了 椅子,環臂一收,將那椅子勒得段段碎裂,收勢不住,撲倒在一堆碎木塊裡。   室內一時間沉靜無聲,直至源五郎開口,做出他的最後交代。   「我喜歡妮兒小姐,也始終希望與妳有進一步的關係,但卻不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這樣子的妳,我沒有辦法抱得下去……」   源五郎的聲音裡有著些微怒氣,不是針對妮兒,而是對自己。   怎樣也好,妮兒是一個很美的女孩,而且大概也是這世上唯一能牽動自己心弦的 女子,看著她這樣的打扮,該有的反應根本一樣也不少,只是沒被察覺而已。   對於這樣的自己,他的怒氣遠大過一切……   「蘭斯洛老大是不錯的人,但他的確不適合為王,既然我明知這一點,就不能去 協助他,讓這錯誤被擴大。而妮兒小姐,有一件事,我希望妳能理解。」   源五郎道:「對一個男人來說,一生中有某些抉擇,是必須要認真決定的。不可 以拿女人當藉口,就算再怎麼心愛也好,這種時候,就該對自己負責,要不然……就 真是個最爛的傢伙了。所以,妮兒小姐妳也不用再求,因為……」   僅說到這裡,源五郎想要先離開房間,讓彼此保持冷靜,只是入耳的聲音,讓他 微訝地停下步伐。   「誰……誰想要求你啊!」   語音輕顫,聽得出來,少女的聲音非常激動,甚至……是種快要哭出來的咽嗚。   「為什麼……為什麼要幫助哥哥非你這種人不可呢?比起你、比起你們,我是那 麼樣地想要幫上哥哥的忙……為什麼我卻……」   不甘與悔恨,縱然沒有面對面,源五郎卻知道,此刻少女的嬌顏上,淚水正自橫 流……   「可是我人很粗魯,也不懂得設想計謀,不知道怎麼考慮仔細,做什麼都會壞事 ,除了練武還有力氣大,什麼長處都沒有,所以……所以才需要你的幫忙啊!」   蹲下身來,月光下,清楚地看見少女淚眼朦朧的臉龐。剎那間,源五郎腦裡只有 一件事,就是此刻胸中抽痛的感覺,是那麼樣的真實。   「拜託,請你繼續幫助我哥好嗎?」   仔細回想,蒼月草曾對己問過一個問題:在你的一生中,是否有過比起造福千萬 人,你更想讓某人得到幸福的感覺呢?   如果有的話,那一定就是此刻,因為看著妮兒的眼淚,儘管清楚那並非為己而流 ,但只要能令那淚水永不再現,要他做什麼都行。   「妮兒小姐,我有一個問題。」幾乎是像呻吟一樣的聲音,源五郎低聲道:「不 管怎麼樣,妳都希望我幫助老大嗎?」   「要我做什麼都行,只要你能繼續站在我哥這邊……」   「嗯,那麼,我答應妳……就讓那千千萬萬的人全都去死吧!」   擁有天位力量之人,行事必須慎重,可是在這一刻,自己卻只想當一個懦弱的男 人……   或許自己根本也就是個自私的東西,但正如蒼月草所言,眼前這人的存在與幸福 ,比世上的一切都來得重要。   「喂!你答應了,我也沒有什麼東西好謝你,如果……如果你還想……那我也可 ……」   「不需要那麼勉強啦!」拂開少女額前的瀏海,在眉心輕輕一吻,他說著衷心的 話語。   「只要妮兒小姐妳說一句:請為我而死吧!那就夠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h64.s63.ts31.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