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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正傳(卷十一)第八章─鬧劇丑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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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應到極度強烈的冷澈氣息,蘭斯洛謹慎地轉過身。
他很少沒過這樣的經驗,這不是像遇到天草四郎那樣,天心意識對於敵人強大力
量發出的警訊。雖然尚未回身,他已感應到,來人的力量遠遠不如自己。
這是一種野生猛獸對危險的預感,縱然知道來人力量遠遜於己,但他渾身肌肉在
瞬間緊繃起來,感應到來人對己的威脅,只要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他奪走一切:生
命、親友與未來……
終於轉過身,在月光的照映下,蘭斯洛看清楚了來人的相貌。中等身材,瘦高個
子,和源五郎一樣有種受過高等教育的優雅氣息,可是自己從沒看過哪雙眸子,像這
人一般內斂深沉,卻又迫發著如此懾人的寒鋒。
更怪異的是,自己好像與此人似曾相識。雖然記不得在哪見過此人,但卻對這種
威脅感有點熟悉,彷彿以前曾在什麼地方受到過同樣的壓迫感。
腦裡模糊,但最後,蘭斯洛仍是從對方外表認出了他的身份。雪衣、鐵面,源五
郎曾提過這號人物,艾爾鐵諾第二軍團的周公瑾元帥。
因為自己與艾爾鐵諾仇怨太深,為了避免在告別式上武力衝突,所以把一切接待
工作交給源五郎處理,剛才也只遠遠地瞥了此人一眼,沒有言語交談。
只是,這人現在跟到自己身後是想做什麼?
行刺嗎?除非他和花天邪一樣沒腦子,以雙方武功的差距,自己肯定能將他在三
招內了結。
總不會是來投誠吧?自己好像還沒有那麼英明神武,這人身上散發的強烈敵意,
也不太像是來好好講話的。
「艾爾鐵諾的周大元帥嗎?這樣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後頭,該不會是想緝拿我歸案
吧!」
手按刀柄,蘭斯洛說著挑釁的話語。從這反應,公瑾心頭已然雪亮。之前與紫鈺
多次對談,自己就有所推測,現在再看蘭斯洛的表情、眼神,事實非常明顯:他並不
認得自己,甚至可能全然忘記了發生在杭州的那段過往。
並不多言,公瑾有了動作。躬身行禮,態度十分謙恭,是那種對於友邦國君的最
敬禮,而萬難想到對方有此異舉,蘭斯洛便萬分地吃驚。
自己並未登基,此刻在雷因斯僅是一個隨時都會完蛋的蹩腳親王。他以艾爾鐵諾
頭等重臣之尊,手握雄兵近百萬,對自己這般恭謹,可以說是給足面子,就不知道打
的主意是什麼?先禮後兵嗎?
「蘭斯洛陛下,若我艾爾鐵諾與白鹿洞全力助你登上雷因斯帝位,你可願與我締
結友邦,互不侵犯?」
就蘭斯洛目前的處境,這樣的提案無疑誘惑力十足,但他仍是想也不想,一口回
絕。
「想也別想,我與艾爾鐵諾的糾葛,你一句話就能撇清嗎?」
「我國陛下退位致歉,對四十大盜的死難者公開表揚,並致以一億金幣為慰問金
,如此可否請陛下以百姓為念,息止刀兵,兩國和平共處?」
一億金幣,便算是號稱天下第一大派的白鹿洞,也要應付維艱;風之大陸上最富
有的白無忌,也得大搖其頭。在不能割地為禮的大前提下,這已是艾爾鐵諾一方為求
和的最大誠意。
但顯然是不足以打動蘭斯洛。
「去你的金幣。破我心血、殺我兄弟,我與你們艾爾鐵諾誓不兩立,你要曹壽老
小子洗乾淨脖子等著挨宰吧!」
那些條件不能說沒有誘惑力,但想起發生在枯耳山上的一切,憤怒就狂湧上蘭斯
洛的胸口,令他一口拒絕。
而到目前為止所擺出的低姿態、優厚條件,是公瑾為了和平解決事端,不讓連場
無意義戰爭發生所做的努力,但既然對方始終也無意接受,那唯有讓一切歸諸於武力
。
那些意念蘭斯洛感受得到,所以在他出言拒絕時,也已勁運全身,防備對方猝起
發難。
這時,來自廣場內的殺氣激盪,讓蘭斯洛曉得裡頭已發生武力衝突。四名天位高
手正自纏鬥,未分勝負,這些訊息讓他稍微分了一點心。
公瑾出手了。
蘭斯洛預備接招,卻驚訝地發現公瑾並非動武,只是捏碎了手裡一個鈴鐺狀的異
物。
不解其意,但瞬間,潮水般的冰冷殺意,浸過了蘭斯洛全身。不是來自公瑾,也
不知來自何處,天心意識告訴蘭斯洛,對方修為不在天草四郎之下,在暗處窺待已久
,並將全副精神鎖死自己,只待時機一到,就要發出雷霆萬鈞的必殺一擊。
勁走全身,風華刀已掣在手上,但一滴冷汗自蘭斯洛額上淌下,使他完全沒有把
握,去接下這將不知從何方殺來的絕命一擊。
公瑾與蘭斯洛的碰頭,源五郎早已感知。他對於公瑾的最後底牌深感好奇,所以
雖與花殘缺動手,但仍有大半心神牢牢鎖住場外的蘭斯洛,隨時應變。
他曾推想,若自己與公瑾易地而處,那麼手邊所能動用的最強力量,莫過於持隆
基弩斯之槍出擊的紫鈺,以她小天位第一的力量,配合這神器提昇,當有媲美強天位
高手全力一擊之威。
但此刻,當公瑾碎鈴,凌厲殺氣瞬間高漲擴散,源五郎面色大變,再沒有原先的
冷靜,驚叫道:「他信任你到這等地步!連這東西都肯讓你帶出來!」再也顧不得花
殘缺,催運九曜極速,就要趕奔蘭斯洛一方赴援。
可是花殘缺、郝可蓮卻似早知有此一著。特別是郝可蓮,竟不顧自身舊傷未癒,
硬受妮兒一擊,全力出手,與花殘缺阻截源五郎。
九曜極速天下無雙,雖事發倉促,源五郎仍可改變方向,將兩記重擊險險避過,
但卻也耽擱了少許,給予公瑾最需要的時間。
蘭斯洛全神貫注,要面對那神秘的強絕一擊,也要同時提防公瑾的出手,一心兩
用,極感吃力,突然,一把蒼老的聲音響起。
「唉!好好一個告別式,喝酒跳舞把馬子不是很好嗎?幹什麼非要弄得這樣劍拔
弩張的呢?」
蘭斯洛與公瑾俱是一驚。雖說兩人全副精神都放在彼此身上,但來人能在他們毫
不察覺的情形下,如此迫近,顯然絕非庸手。而當這人隨話音而近,公瑾原本冰冷的
目光,更形銳利。
「東方家主?!」
蘭斯洛聞聲大喜,側頭一瞥,來者渾身酒氣,果然是當今東方世家家主,與自己
有八拜之交的義兄,東方玄龍。
驚見這人出現,公瑾眉頭緊蹙,他知道蘭斯洛與東方玄龍有交情,卻沒想到這人
會不顧自身的立場,在此時出面袒護蘭斯洛。
當前天位眾高手中,自己最感到摸不透的,就是源五郎與這老人。單以力量論,
似乎只是小天位;天心意識亦僅算普通,但陸游恩師所提點,一旦爆發天位實戰,自
己必須特別提防的名單中,便有此人的存在。
「東方世家一向持身中立,家主此刻的一言一行,還是謹慎些的好。」
「嘿!老夫到此是受雷因斯之邀,前來參加女王告別式,路上見你們兩位泥塑木
雕一樣地乾瞪眼,過來看兩下而已,沒什麼立場問題啊!」東方玄龍笑道:「不過,
周大元帥表情這麼僵硬,該不會是想要在人家的國土內,有什麼失禮的動作吧!」
這番言語意義,公瑾自然明白,只是好不容易有了此刻的機會,若一擊不發,蘭
斯洛等人下次有了防備,斷不會再像今日一般,給自己落單的良機。以那件秘密武器
的威力,要同時應付眼前兩人,應該可以做到──縱算不得不與東方家為敵,這個能
一舉剷除禍根的機會,仍是得拼一拼。
「老夫久聞周大元帥深謀遠慮,一步百計,絕不會做沒把握的傻事。」東方玄龍
道:「我還有一位小兄弟,他拋蘋果、騎單輪車一整晚,台下又沒人鼓掌,大概也悶
得快睡著了,大元帥要是有興致,咱們幾個人大可一塊兒來玩玩,且看結果如何。」
聽說是小兄弟,蘭斯洛立刻想到結識於暹羅城的花若鴻,登時喜形於色,只是不
知花若鴻如今武功如何,幫不幫得上忙?
這個答案實在錯得離譜,因為當東方玄龍話聲一畢,公瑾心頭就出現了一幕景象
。
在廣場內的戲臺上,那個乏人問津的擲蘋果小丑,倏地消失了蹤影,緊跟著,源
自千尺高空,一道澎湃如怒海翻潮的絕世刀氣,排開雲海,遮斷冷月,直迫而來。
一反平時的淡泊,刀氣中的「意」就在告訴公瑾,若然他有絲毫妄動,所有後果
自負。
也在此刻,公瑾曉得自己已完全失去機會。
另一邊,仍與花殘缺纏鬥的源五郎,心頭頓鬆,知道今晚大局已定,公瑾等會兒
就會對這兩人下撤退命令。查探對方底細的目的已經達成,能這樣解決是最好,不然
若郝可蓮、花殘缺轉移目標,要殺光在場所有賓客,自己和妮兒勢必大為棘手。
源五郎沒有料錯,公瑾在這時候,確實是預備發出撤退的指令。這場告別式,兩
方陣營全力策劃動員,又有外來貴客的參與,說得上是高潮迭起,毫無冷場。
而若今晚戰局在這情形下落幕,對兩大陣營來說,倒也是一次成功的探底攻擊,
只是,由於郝可蓮的最後一擊,整個局面朝向一個完全失控的方向,狂亂地奔流而去
。
在與妮兒交手的時候,精明幹練的郝可蓮亦細心觀察周圍,得到了一個結論:女
王靈柩是真,只是給某種結界護住,以致常人觸摸不著。自己不通術數,無法破解,
但有一個方法,或許能產生效果。
主意一定,她忽地撮唇為哨,一聲清亮長鳴響徹全場。妮兒驟聞異聲,以為這是
如天草四郎般的音劍攻擊,連忙勁走全身,收攝心神,要暫避其鋒,哪曉得卻什麼事
也沒有。
在眾人都看不見的一個暗處,負責操縱台上所有機關的有雪,在這聲長鳴入耳瞬
間,立刻目光呆滯,表情一片空洞。上次在基格魯附近,他與郝可蓮偶然相遇,就被
對方暗中作下手腳,成了一著厲害棋子,現在經由鳴聲催動,他就不由自主地開始動
作,狂亂地操作著機括。
首先是封住木台四面的結界被撤除,剩餘未發的幾十支短箭也射了出去,被四名
天位高手對拼的掌風氣勁碎了乾淨,最後,在一陣異響中,屏護在靈柩周遭的防衛系
統被撤除,處於幻影狀態的水晶棺,緩緩回復實體。
「不好!」
妮兒見情形不對,天魔功狂湧而出,要把郝可蓮迫離水晶棺三尺,但卻仍是晚了
一步,給敵人聚氣凝勁,一記重掌凌空發向水晶棺。
「各位,向你們的女王陛下送個飛吻,正式說再見吧!」
「未必!」
九曜極速再次顯威,讓花殘缺為之驚駭的高速,源五郎已搶至最近位置,而知道
原生肉體對天魄的重要,他將紫微玄鑑的星移日換催到最高,一記柔和劍勁,搶先將
水晶棺推開,讓掌力把木台轟了一個大洞。
「哈!傻佬,我還有第二掌呢!」
佔了距離最近的便宜,郝可蓮又是數掌連發,只是這時源五郎、妮兒也已迫近,
分別動手,截停對方掌勁,同時也發出攻擊,要敵人收招自保。
三名天位高手一齊施為,勁道何等之大,如若是尋常鋼鐵給擠在裡頭,肯定碎裂
片片,但這經由大魔導師梅琳親自持咒的水晶棺,確有神異之處,給外力一逼,自身
也發出反震,竟在原地滴溜溜地急速旋轉起來。
源五郎反應最快,見狀已知道不宜再加勁道,但這種時刻,說要撤手,他又怎敢
冒這種險,結果四力相撞擊下,水晶棺給彈得離地而起。
「哎呀!」
「糟!」
「哈!」
妮兒、源五郎、郝可蓮心中一緊,前兩者情知不妙,卻已來不及阻止事情的發生
。
對於雷因斯的眾貴族而言,今晚實在是永生難忘的一夜。先是所有燈光熄滅,典
禮台上就乒乒乓乓的幹起架來,不久又傳來妮兒小姐、源五郎公子的喝聲,眾人給搞
得糊里糊塗,只隱約曉得可能有敵入侵,跟著,封鎖台面四周的結界被撤除,眾人正
想看看裡頭究竟在搞什麼鬼,卻看到一樣不該看到的東西。
一個閃爍著瑰麗藍光的水晶靈柩,像是長了雙天使之翼,又像離弦的神箭,快速
地從台上飛射出來,筆直地衝向雲端。
此刻立足於千尺高空的絕世天刀,驚見異變,腦裡一時也糊里糊塗。任這鬼東西
飛過,好像不大應該;但要說出手接住,在空中扛個大棺材,感覺又似乎不太對勁。
最後他選擇側身避過,以免給那幾乎是迎面衝來的飛棺砸中,回武煉後成為妻子
的大笑柄。
「哇~~~~~~~~~」
廣場內的過千名雷因斯人,正上演雷因斯開國以來的最大鬧劇,他們伸長了脖子
,像傻瓜一樣地張大嘴巴,異口同聲喊了「哇」聲的長音。一千多雙眼睛,就這麼呆
呆地看著神聖的女王靈柩,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拋物線,飛越廣場,直落向場外。
而在人群中,有一位遮著頭臉的美麗女子,此刻也如遭雷殛,像其他人那樣伸長
頸子,喃喃道:「人……人家的身體……飛……飛不見了啦!」
然而,莉雅女王告別式的最高潮,卻是從現在才開始。如果小草知道自己的靈柩
飛往何方,身為死者本人的她,非但脖子伸長,連眼珠子都要突出來。
駕駛著馬車,獨自在場外的樹林待命,身為公瑾第一心腹的蔣忠,曉得自己武藝
低微,沒資格參與這場以天位戰為前提的明爭暗鬥。儘管這樣,他也誠心地祈禱公瑾
大人行事順利。
蔣忠不曉得自己身後這輛馬車裡,那具棺材模樣的木箱,裡頭裝的到底是什麼?
身為一名盡職的心腹,他不會開口問自己不該問的問題。
可是,就在剛剛,雖然僅有一瞬間,後方馬車裡忽然爆發出了恐怖至極的劍氣浪
潮,恍若將席捲天地,一發不可收拾。這感覺僅僅一剎那,若非之後自己渾身冷汗不
能扼抑,他真的會以為那是錯覺。
但一切歸於寂靜,馬車中的超級武器,到底是沒有發出去,蔣忠感到擔心,是否
公瑾大人的行動,出了什麼問題呢?
才要再開始祈禱,廣場內忽然響起齊聲大叫,蔣忠跳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有所動
作,天上便傳來奇怪的破空聲,然後,他就看到一樣不該出現的東西。
「哇……」
叫的聲音短得多,而僅僅一瞥,蔣忠便曉得自己絕對沒有能力,去阻擋這來勢奇
猛的飛棺,就算賠上性命也不能。縱然有虧職守,倉促間他亦僅能做最正確的抉擇…
…跳車逃命。
轟然巨響,拉車的兩匹馬給撞擊力波及,當場四分五裂,木塊鐵屑迸散飛濺,之
後一切又寂靜下來。
沒等蔣忠上前察看,兩邊陣營的眾強者已然趕到,共同面對這難解的窘境。
在一片血肉、木塊的狼籍碎屑中,兩具棺木像是要一起合葬似的,並排停放著。
公瑾、蔣忠站在一邊,黑衣蒙面的郝可蓮、花殘缺也顧不得身份漏洩,只擔憂立
刻翻臉動手,忙趕到公瑾身後保駕。
另一邊,蘭斯洛、東方玄龍、妮兒、源五郎並排而立,瞪著眼前這幕怪異景象,
在想要搶回水晶棺的同時,也都好奇從哪裡又多出了一具棺材。
「喂!老妹,妳看這東西是從哪冒出來的?那個鐵面人妖好像很緊張的樣子,會
不會是他的東西?」
「有可能喔!聽說白鹿洞的人很重禮儀,他如果真的想要在今晚幹掉你,那這具
棺材可能是為你準備的,宰了你之後順便收屍,好歹你也是一國之君嘛!」
「不會吧!這麼麻煩?如果是我要幹掉曹壽,直接割掉腦袋就行了,要這麼大個
箱子不是好累贅?」
兄妹兩人竊語不休,而在他們的對面,公瑾的臉色並不好看。
棺材中藏的,是此行底牌的秘密武器。既然秘密,就沒有打算公開現世,雖然原
本打算拿來對付蘭斯洛,但也是一現即隱,哪想到現在會演變成這樣?
如果雙方動起手來,這項武器的秘密可能被揭穿,而在沒可能殺盡所有旁觀者的
情形下,動手開戰一事萬萬不可,更何況若棺材裡的事物有個什麼損傷,自己在恩師
面前如何交代得過去?
在往後蘭斯洛陣營與公瑾長期對戰的生涯裡,像此刻的情形確實不多見,因為這
位精明幹練、長於智計的周大元帥,這時是真的感到計窮,陷於一個進退不得的尷尬
處境。
蘭斯洛一方也不好過。就算最對小草沒有好感的妮兒,也曉得這靈柩的重要,不
容有失。蘭斯洛掌心冒汗、妮兒心跳加速,暗暗催起了天魔勁。
此刻的情境,誠然是一觸即發,但只要想到爆發之後的情形,眾人就難免有種哭
笑不得的感覺。
兩邊陣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目光盡在彼此的眼神間游移。可是也不能這樣一
直下去,後方人聲慢慢大了起來,顯是廣場裡的人群覓向追來,再過片刻,難道就讓
一千多人圍著這兩具棺材相互乾瞪眼?
今晚告別式開始時,雙方的智者謀臣,曾不約而同地在心中暗嘆花家的膚淺低能
,但命運的有趣,就在於其之不可捉摸,他們現在也倒反過來,智者也好、強者也罷
,都成為了這場鬧劇的大丑角。
最後,是源五郎有了動作。明白雙方的底細與秘密,他是最有資格讓這場鬧劇劃
上休止符的人。
「如果……大家都不想這樣呆瞪下去,也沒有打算要動手,那麼不才在下有個小
建議……」
回復了平時的瀟灑自若,源五郎微笑道:「我們各自把各自的棺材抬回家去,再
喝兩杯輕鬆一下,大家沒有意見吧?」
當然是沒有意見,正確來講,雙方根本就別無選擇。
蘭斯洛用力地猛點著頭,就差沒有瘋狂鼓掌;公瑾自始至終未發一言,表面上維
持著一貫的冷清自若──但由於情形特殊,總讓妮兒覺得扛起棺材撤退的敵我兩方,
都好像是在落荒而逃。
事情當然沒有這麼容易結束,源五郎被一眾雷因斯長老所包圍,費盡唇舌解釋今
晚的問題,負責撫平他們的憤怒。
把一切雜務丟給源五郎,自己跑回象牙白塔的蘭斯洛,則有自己的問題得要解決
。
「這‧一‧次,我真的……非常非常地生氣……」
面對妻子的憤怒,蘭斯洛只得設法找替死鬼,至於某個可憐的雪特人,活該被打
成豬頭,那就不干自己的事了。
當晚,象牙白塔的宮女謠言不斷,都說因為告別式上靈柩的保安不當,觸怒了死
者。第二天,莉雅女王怨靈作祟的消息,就此不脛而走。
敵人已經退盡,危機與麻煩暫告解除,回宮後的首要大事,便是向友人表達謝意
的時刻,雖然沒有向他們求助,可是在這孤立無援的時刻,能看到他們千里而來,無
疑就是一件很窩心的事。
「聽說雷因斯有個叫白無忌的,是年輕一輩的頭等風流人物,這趟來我正想會會
,看看他究竟是什麼樣的能耐?」
白無忌之名,蘭斯洛是知道的。白字世家的主人,也是自己妻子的兄長,但始終
也沒機會親自見到,不曉得長相為何,這時聽義兄一說,心裡便想:什麼樣的人物?
多半也是和你一樣,淫蟲一條。
舉起酒杯,蘭斯洛和東方玄龍乾了一杯。這個與他相識於暹羅城中的老爹把子,
從沒擺出身為世家家主的威嚴,四十大盜忙著在艾爾鐵諾作案的時候,自己也曾回過
自由都市,與這有趣的老頭有過數次私下會面,一起喝得醉醺醺,然後拗不過他的連
番威逼利誘,終於答應認他作義兄。
「你在雅各城放的話,很有意思啊!」終於將手邊一大罈美酒飲個乾淨,東方玄
龍向蘭斯洛說出這別有所指的話語。
蘭斯洛一呆,這才想起,雅各宣言裡,自己表示要以征服全大陸為目的,那自然
也包括自由都市。掌控自由都市東部實權的是東方世家,換言之,那也就是向東方世
家宣戰了。
發表宣言時,為求快意與震懾聲勢,全然忘記還有這一層意思,聽在人家耳裡,
自然是非常無禮,蘭斯洛不覺有些訕訕然,待要說話,已給人一掌拍在肩頭。
「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就該有豪氣,不要學那兒女情態。」東方玄龍笑道:「如
果真的想要,那就給你吧,不過是區區自由都市的霸權,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你不要說得那麼簡單,這種事真的發生了,可是很嚴重的。」
「有多嚴重?我這麼大歲數了,總不會還像花家那小傻鳥一樣自以為是。」東方
玄龍笑了兩聲,這次,蘭斯洛明顯可以感覺到,笑聲中的垂暮蒼涼之感。
「我東方家血脈,傳自先祖皇太極,但世家的崛起不過八百年,到這一代,也沒
有什麼傑出人物,實在愧對太極公。」
說著足以震撼大陸的秘聞,東方玄龍輕描淡寫地道:「往後的時代,是天位強者
爭雄的局面,除了我這死老頭子,至少五十年之內,東方家沒有足堪進入天位的人才
。我那女婿傻頭傻腦,東方家交在他手裡,完蛋更快,橫豎都是要倒下,送在你手裡
不是更好?」
說到此處,東方玄龍忽地詭異一笑,道:「其實,我真正想做的,並不是這勞什
子的東方家主……」
「呃?那你想做什麼?」
「印刷書籍、辦雜誌。」
「你腦子有病!有軍火不賣,辦雜誌?那樣有賺頭嗎?」蘭斯洛打死也不相信,
這老淫蟲會有這麼高尚的志向。
「我常常希望有個三弟,叫做玄豹,然後用我們三兄弟的名字,合辦一本雜誌。
」東方玄龍笑道:「這樣子的一本東西,哪有不賺錢的道理?運氣若是好,說不定比
販賣軍火還賺啊!」
講了半天,蘭斯洛還弄不清楚,那究竟是本什麼樣的雜誌?正在花腦筋推敲那本
雜誌的名字,東方玄龍已一掌拍在他背後,笑道:「好啦!別一直在我這老東西這邊
浪費時間,還有更重要的人在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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