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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正傳(卷十七)第五章─閉關祈願                  * *                                   * *************************************   艾爾鐵諾曆四九五年 雷因斯   與兄長一同由巫宮返回象牙白塔,白無忌的心情非常沉重,但卻更擔憂身邊的兄 長。   一直以來,兄長都努力地爭取認同,父親、母親,還有其他的人,即使當個傻瓜 也好,兄長為了成為人,一直在努力。   但這一次在巫宮所受到的打擊,卻是直接命中他心中最脆弱的一點。   「你不是人,沒有真正的靈魂,交易契約無法成立。」   幾十天裡頭試過數百位神明,無論大小,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由黑暗神明的口 中,直接說出這無比殘酷的話語,對兄長的傷害之大,可想而知。   一路上,兄長半句話也沒說,靜默得讓人感到害怕,自己雖然想說些什麼,但卻 找不到適合的話語,有些事情已經超越言語能撫慰的程度,自己實在是有心無力,唯 有希望母親那邊有辦法。   才踏進象牙白塔,一直坐在前庭等待的母親立刻奔了出來,像迎接在外玩耍遲歸 的孩子,要自己與兄長梳洗之後預備用餐。這樣的態度,或許是比較好的應對方法, 看見兄長的表情變得和緩,白無忌稍覺安心。   沐浴之後,白無忌偷偷躲到一旁,讓母親與兄長獨處,希望這樣能讓兄長的心情 好過一些。當看到母親將兄長摟在懷中,輕輕笑起來,唱著那讓人心境平和的小曲, 白無忌吁了一口氣,溜了出去。   離開象牙白塔,在稷下學宮裡一處占卜攤子前休憩,腦裡閃過許多念頭。白無忌 實在不能理解,兄長的個性為何如此固執?這樣對一件沒可能完成的事鑽牛角尖,有 什麼意義呢?   想著想著,不自覺地哼起歌來。出口的樂曲,是母親唱給兄長的那一首,雖然不 知道歌詞的意思,但從小到現在,聽過片段的機會委實不少,再加上記性不錯,早就 把歌記了下來,這時想著母親與兄長,緩緩低哼,希望回去時母親已經把兄長開導成 功,可以省去自己的一番牽掛。   「臭小子,我為什麼要變強?不想算命就回去,別老在這裡打擾我做生意。」   唱沒兩句,就被擺攤子的梅琳老師一記扣指敲在腦袋上,打斷了唱歌。自己與梅 琳老師可以算是舊識,出生時,她就曾經親自為自己祝福過,去惡魔島之前,也和她 處得不錯,從惡魔島回來後,也常常和兄長到她在學宮裡擺攤的地方廝混。   「老師,好痛啊!有我這麼帥的小孩在這裡唱歌,是在幫妳招攬生意啊,怎麼可 以恩將仇報呢?」   「唱歌是可以,唱咒文就不必了,雖然你沒魔力,咒語效力不強,但是在耳邊響 過來響過去的,還是很煩人啊!」   梅琳的語意,讓白無忌呆了一下,一時間意會不過來,直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 想到了她話裡的意思。   「老師,妳說……我唱的……是咒文歌?那裡頭的歌詞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意思你也唱?真是亂來。歌詞的意思一直在重複:要變強,要變得很強 ,只要變強了,就可以得到幸福……這麼差勁的洗腦技術,倒很合你父親的個性,是 他教你唱的嗎?」   聽著這段解釋,一些想法在白無忌腦裡慢慢成形,整體仍相當模糊,無法抓住一 些確切概念,但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感覺,讓白無忌打從心底發起惡寒。   「這……這首歌……」白無忌乾嚥了一口口水,沙啞的聲音,幾乎讓他聽不清楚 自己的話語,「這首歌是媽媽從小就唱給哥哥聽的,我曾在旁邊聽過,老師妳說…… 這是咒文歌?」   「啊……」   聽見白無忌的回答,梅琳驚呼一聲,似乎懊悔自己太過多話,但終究在少年注視 而來的目光下,嘆道:「唉……傷腦筋啊,當初教她編寫咒文歌的時候,不是要她拿 來這樣用的……」   梅琳之後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但白無忌卻已沒有聽到,以最快速度回奔象牙白塔 。   (怎麼會……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如果那是咒文歌?歌詞裡的意思又是那樣,這 樣子的話,豈不是……豈不是代表……)   許多事都在剎那間流過腦裡。兄長曾經說過,他心中一直有個聲音,不斷地要他 變強,只要夠強,就可以改變一切。因為這樣的聲音,鑄成了他百折不撓的堅韌毅力 ,幾乎是拼盡一切,試著將理想實現。自己一直以為那是他脾氣特別固執,旁人勸不 聽而已,但是……但是……   (不會的,事情不可能會是那樣子的,一定、一定有什麼地方弄錯了,我們是一 家人啊……)   整件事的輪廓,在腦裡越來越清楚,只是白無忌仍無法相信,更不願意去觸及這 將會把他所有價值觀顛覆過來的恐怖想法。   能夠對此事做出解釋的,只有母親了,白無忌以最快速度趕回象牙白塔,到了母 親居室外,卻聽見一陣悅耳歌聲,隱隱約約地從房裡傳來,登時心頭大震,整個人靠 在牆壁上,卻是不敢去伸手推門。   (不、不會吧,如果那真的是咒文歌,為什麼……媽媽妳現在還要唱這首歌?這 不是火上加油嗎……)   歌聲若有若無地傳進耳裡,白無忌眼前彷彿出現許多年前的那一幕:冷月清輝下 ,母親將孩子摟在懷裡,滿心愛憐地摸著他的頭髮,柔聲唱著悅耳歌謠,撫慰他的孤 獨與悲傷,臉上的表情,是如此和藹與溫柔;被籠罩在母愛中的兄長,曾讓自己是那 麼樣地羨慕……   但為什麼……同樣的歌聲未變,從門縫裡看去,母親的表情也還是那樣充滿愛憐 ,可是自己卻止不住由身心最深處不住湧現的惡寒感呢?   「喜歡媽媽的歌嗎?」   「嗯,謝謝媽媽……」   「別那麼沒有精神嘛!一次、兩次的失敗,並沒有什麼關係啊,媽媽教過你,有 志者事竟成,只要你能堅持下去,一定會成功的,付出過的努力不會白費,只要你能 持續努力,最後一定可以得到幸福的喔!」   (媽媽……妳……妳在對哥哥說些什麼東西……)   「不過,即使一直是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起兒你並不是完全沒有長處的 ,和一般人比起來,你還是有遠遠超過他們的地方。知道嗎?你和媽媽一樣,都有兩 千年以上的正常壽命呢……」   聽起來,母親是在安慰兄長,但不知道為什麼,陣陣冷汗不住從皮膚上滲出來, 白無忌靠著牆,被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懼感緊緊攫住身心。   「天賜恩澤,雷因斯王家本來就有長壽的血統,雖然這項遺傳只出現在女性身上 ,但以太古魔道的觀點,男性也一樣有這份基因。以前,在設計你的生命因子時,曾 經特別找出這個環節,將它轉為顯性。所以,也許你找不到其他長處,但你卻有可能 變成全大陸最長壽的人喔!」   摸著兒子的頭髮,妮妲女王微笑道:「有這樣的遺傳,卻又不必因為聖力而消耗 生命,你會活得比任何人都要久,可以一直陪著媽媽,媽媽也會很高興有你陪在身邊 的。」   (媽媽妳……為什麼要這麼說……)   從門縫裡看去,母親對兄長勸慰的樣子,仍然是那麼溫柔,聖潔的微笑裡,又帶 著慧黠的靈氣。這樣的母親,總是那麼讓自己為之自豪,但為何此刻在自己的感覺裡 ,她就像一個以甜蜜言語腐蝕人心的魔女,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讓自己不寒而慄。   (哥哥有很長的自然壽命?為什麼媽媽妳以前從來不說?還有……在痛苦的情形 下長壽,那根本是折磨啊!媽媽妳在這時候講出來……妳到底想要做什麼?)   激動的心情,令得眼前一黑,再也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但理智仍在運作,許多事 飛快地串組在一起,答案也慢慢浮現了出來。   巫宮是魔導公會的重地,有多少心懷不軌的魔導師,想偷偷入內修練,卻都被森 嚴的警備捕殺當場,兄長這樣的身體,只憑一張偷來的破結界符,就能潛入巫宮達四 十九天之久,沒被人發現,這種事合理嗎?   唯一的合理解釋,自然是母親已經先行下令,讓巫宮的警備人員視而不見,給兄 長充裕的時間在裡頭結定契約,但卻沒料到所有黑暗神明都拒絕與兄長訂約,功虧一 簣。   與兄長一起從惡魔島歸來後,母親為何只公佈自己的回國,隱瞞兄長的存在?當 初說的顧慮是因為不希望太過刺激父親,可能的猜想之一,是一個由太古魔道製造出 來的王子,對雷因斯來說並不光彩,但真正的理由,是母親需要栽培一個不為人知的 高手,來做一些不便為人知曉的事吧!   只是,從現在的情形來看,母親的計畫可以說是完全失敗,不管從各方面來評估 ,兄長的可利用價值都是零,母親仍然堅持的根據是什麼?   但那些都不重要,只要想到事實的真相是這般殘酷,胸口就疼痛得無以復加,好 像過去自己所熟悉、深深喜愛的那個世界,正一片一片地剝落,粉碎四散。   不知不覺,白無忌發現自己已淚流滿面,獨自站在門外泣不成聲,房內對談似已 結束,兄長已由另一邊的房門離去,只剩母親獨自坐在梳妝台前。   「無忌嗎?在外面站了這麼久,怎麼不進來?你應該有些話想要問媽媽吧?」   聽到母親的召喚,白無忌推門進房。原來母親早就發現了在外頭窺視的自己,可 是,她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剛剛?一刻鐘前?八年前?還是……還是打從最開始的那個夜晚,她就已經知道 躲在門外偷聽的兒子,會在隔日去向父親提出要求,然後用漫長的時間,一步一步地 將她的計畫付諸實現?   仍然哽咽著,白無忌慢慢來到母親的面前。他不想這樣軟弱,像個無助的迷失孩 童般啼哭著,但在此時、此刻,淚水卻怎樣也無法止住深刻的悲傷,令他怎樣也壓制 不下想哭的衝動。   而這份悲哀並不是針對他自身而發的……   「媽媽……妳……妳唱給哥哥聽的歌……」   「嗯,那是為了進行洗腦,特別編寫的咒文歌,從幼兒期就開始使用,會與深層 意識同化,效果加倍。」   「妳……妳不讓哥哥的身份公開……」   「要對抗你父親,將白家勢力吞併入雷因斯王廷的掌握,不能使用正面的策略。 要使用暗影裡的謀略,就要有生存於暗影中的人才。」   「然後……哥哥他之所以能進入巫宮……是……是因為……」   「是我下令給魔導公會,別干擾他在巫宮中的修行,雖然你發現得早了些,但七 天時間,差不多可以把巫宮中大小神明查遍,效果已經達到了。」   「在……在妳的心裡……哥哥他……他是……」   「那當然是……」妮妲女王微笑道:「花費我多年心血籌畫、設計、製造,又痛 了好久才生出來……一件最棒的秘密武器呀!」   相較於白無忌的情緒失控,妮妲女王的態度始終是那麼平和、從容不迫,絲毫不 見計畫被揭開的慌亂,那抹閒適的微笑,甚至一直在唇邊美麗地綻放,與平常和兒子 說笑談心的模樣毫無二異,但說出來的話語,卻重重擊打在白無忌心坎上,粉碎他最 後一絲期望。   「妳、妳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哥哥他……他是妳兒子啊!從小他就那麼敬愛妳、 喜歡妳,妳怎麼忍心對自己兒子這麼做?!」   「嗯嗯,媽媽確實不忍心啊,所以從小不是對你特別好嗎?從心理學的觀點來講 ,這或許也算是補償作用喔,你真是賺到了呢!」   不知算是嘲諷還是俏皮話,這樣回答兒子的問題後,妮妲女王神色轉冷,正色道 :「白字世家與雷因斯宮廷的權力鬥爭,彼此都想要吞掉對方,這已經不是一百年兩 百年的事,之間曾經被利用、犧牲的人,早就不知道有多少,這一代當然也不例外。 無忌,你和你哥哥都是好孩子,要說你們有什麼不對……就是你們生錯了家庭,生錯 了父母……」   氣憤難當,白無忌再也聽不下去,掉頭就走。   「無忌,你要去哪裡?」   「我要和哥哥一起離開,也許我們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但至少從現在起,我可 以選擇不再當你們的鬥爭工具。雷因斯的王子、白家的繼承人,這種身份我們高攀不 起。」   眼中仍閃著淚光,白無忌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憤怒地對母親說話。他怎麼能不憤 怒呢?如果不在此時表達自己的態度與堅持,他怎麼有資格再做那個人的兄弟?   「媽媽妳太冷血了,無疑妳智慧無雙,事情發展到現在,全都照妳預期的發展, 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該被妳當作工具。妳知道嗎?妳這種作法比爹更殘忍啊!」   父親雖然憎惡、鄙視著兄長,但卻從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相反地,整天說著「起 兒和無忌是我心肝寶貝」的母親,心中卻比父親更為冷酷地將兄長當作利用工具。遭 到背叛的傷害往往大過一切,如果讓兄長知道從小最親愛的母親,竟這樣設計自己, 真不知他會如何地傷心欲絕。   不只是這樣,倘使沒有母親自小便使用洗腦手段,兄長的人生想必可以更具有彈 性與柔性,不必固執於毫無意義的「強」,可以廣泛地追尋自我的人生,找到屬於一 己的幸福。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兄長的人生,根本就是被母親毀得一塌糊塗!   「媽,妳多保重。」轉身出門前,流著淚水,白無忌搖頭道:「往後妳和爹如果 還有孩子,唱搖籃曲的工作,還是交給別人去負責吧!」   「現在去,太遲了喔……」   「什麼?」不明白母親的意思,只感受到裡頭的不祥意味,白無忌驀地轉過頭來 。   「現在才去,已經太遲了啊……」緊握雙手,妮妲閉上眼睛,一反先前的冷靜從 容,面上有著掩不住的悲傷與堅決。   而見著母親這樣的表情,白無忌整個身體像是浸在冰水裡,腦裡一片混亂。   事情發展至今,只有一件事他想不通。從開始到現在,母親的計畫可以說是錯誤 連連。為了要吞併白家大權,她需要一名足以與丈夫相抗衡的強力武者。但特別取得 強者血脈、又用太古魔道技術精心製造的完美戰士,卻是一個既沒有與生俱來的強大 力量,更無法習武的窩囊廢物,甚至連巫宮裡的黑暗神明都不屑與他交易,令得計畫 破碎。   但母親卻沒有放棄,花上大量心血,從小對這失敗品作心靈控制,牢牢將他掌握 ,又冒著提早讓計畫曝光的風險,強行自丈夫手中奪回兩個兒子。如果這一切的理由 不是因為「母愛」,如果這一切不是誤算,所有事情演變仍在母親的計畫中,那代表 了什麼?   那只代表,在母親的推算中,百無一用的兄長,仍有變成絕世強者的可能,而包 括巫宮在內,迄今發生的一切失敗,都只是實現最終目的的過程。   可是,母親這麼肯定的把握在哪裡?無法修練魔法、武術,這樣的兄長有什麼人 所難及的特長,能作為他蛻變重生的本錢?   『……和一般人比起來,你還是有遠遠超過他們的地方。知道嗎?你和媽媽一樣 ,都有兩千年以上的正常壽命呢!』   當這段話閃過腦際,白無忌瞬間如遭雷殛,明白了母親的籌碼所在。   「妳、妳這個冷血的女人,這種事妳怎麼作得出來啊?」   白無忌焦急、憤怒地奪門而出,耳邊卻迴響著母親的輕聲嘆息,「這叫一步錯, 步步錯,就像你一樣,要回頭已經太遲了啊,我的兒子……」   母親的話語裡,是否透露著一絲悔意,這點白無忌已經不關心了。他只想盡快找 到兄長,在一切變得太遲之前,去阻止兄長的抉擇。   第一目標是巫宮,魔導師們推說不知道,在自己威脅「若我成為白家主人,必將 血洗魔導公會」後,他們才坦承兄長並沒有重返巫宮。之後的運氣也不好,連續撲空 幾個所在後,才想到兄長最有可能去的地方:象牙白塔中央的祈願塔。那裡是歷代女 王閉關、為國祈福的所在,母親曾說過,裡頭刻有祖先們留下的種種魔法秘訣,還有 如何引導、強化聖力效果的心得。   所謂的聖力,是一種將自我生命力,化為肉體催癒能量的轉換,但這種技巧所能 發揮的效果,卻比尋常魔法的回復咒文強大千百倍。世上至理殊途同歸,同樣的技術 ,轉換成魔法力是效果驚人,那轉換成內力呢?   自己能想到這一點,兄長當然也想得到。對於一心想要改變自我的兄長,這無疑 是黑暗中最後的一絲曙光了,不管抓住這道光線的代價是什麼,他都會毫不猶豫地伸 出手去。   在祈願塔門口,與戒備於斯的魔導師發生衝突,最後是因為母親的警急命令,他 們才開門,陪同自己進去。然而,好不容易找到兄長所在,到了那間靜室的門前,卻 在那扇施了重重結界防護的鐵門之前,被攔住了去路。   「無忌,請你不要阻止我。」   用力敲門,大聲喊話,最後兄長有了反應,微弱卻無比肯定的聲音,從鐵門後清 晰地傳了過來。   「我並不期待得到你的支持,但是請你明白,對我來說,這是最後一個找到存在 意義的機會,我不想失去它……」   「哥,你不要這個樣子,你出來吧!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堅持呢?幸福這種事 ,和強不強根本就沒有關係啊!」   「因為,人生裡有些事,是想忘都忘不掉的。我是你哥哥,我應該要有能力保護 你的,可是一直以來,我什麼也做不到,只能單方面地接受你的照顧,拖累著你。你 往後是要繼承白家的偉大人物,爹和媽媽都在期待著你,我……不想一輩子都在當你 的弱點與負擔。」   「哥,難道說,我們兄弟之間的關係,反而成為了你的負擔嗎?讓你這麼痛苦嗎 ?別說傻話了,哥,你快點出來啦!世上不是什麼事,都是只要努力就一定有回收的 啊!」   「一直到現在,我仍然相信物質不滅定律。付出過的努力,也許現在看不到,但 一定會以某種形式累積起來。如果說,我之所以得不到成果的理由,是因為我的努力 不夠,那我就用我的痛、我的命運去彌補。加倍的努力、加倍的痛,我一定會成功的 !」   雖然語音聽來是那麼微弱,但其中流露出來的堅定意志,讓門外所有人聳然動容 。白無忌大聲敲打著門,淚水再度狂湧而出,彷彿覺得若自己不能在此時阻止兄長, 他會就此與己越行越遠,但理智上卻又明白,一切已經太遲了。   怎麼有辦法阻止呢?讓他繼續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母親陰謀 的成果,告訴他包括他的出生、成長在內,一切都只是一個虛偽的謊言,徹底嘲笑、 否定他存在的意義?那兄長會有什麼反應?自己實在是說不出口啊!   「無忌,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以後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留下這麼一句,鐵門後的白起沒有再說任何話語,就此沉寂下去。白無忌敲著門 ,卻再也沒得到回音……   在這之後,居於祈願塔中的白起,專心研究白家神功與塔內歷代女王的心得微言 。俗稱為「生命力」的先天元氣,與後天內力不同,無法經由修練來增補,當體內的 先天元氣耗竭,生物亦隨之死亡,由於是那麼樣地寶貴與危險,當將之付諸實用,所 揮發出來的能量,也是非同小可的鉅量。   將生命力轉化使用,風之大陸上最有名的一個例子,便是雷因斯王家的聖力,數 千年來的傳承,歷代女王竭力思索著「如何在最小生命力的消耗下發揮最大聖力效果 」,累積起來,對於使用生命力的研究,當世無出其右。   佔了近水樓台的便宜,太研院本部在數百年前由十多位長老合力,開發出白家六 藝之一,一種藉由使用自身先天元氣,百倍加速肉體新陳代謝,達成催癒傷患的危險 招數:乙太不滅體。   將這些資料反覆研究,白起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儘管內力修為上沒有太大進 展,但當他找到將先天元氣轉為內力使用的法門,他便有了足以與任何地界高手相抗 的能力。   但只有這些並不足夠,除了內力之外,白起還需要招數與武學經驗。憑著毅力與 腦中的微處理系統,他將白家庫存的所有武學資料,全數一點不漏地深記腦中,再花 許久時間,將這無比龐大的資料,做數千萬次以上的模擬對戰,一一沙盤推演,計算 出每一種武學的破綻與可能性,進而歸納出最後的武道。   如果是正常人類,不管將潛能怎樣發揮,都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但憑著自身的 特殊條件,在付出重大代價後,白起完成了白家六藝中,唯一從未有人將之付諸實現 的夢幻神技:武中無相。   在兄長閉關的同時,白無忌也做了不少的努力。兄長的練功已然有所成就,自己 唯一能幫上忙的,就是設法減少他的戰鬥機會。以目前而言,雷因斯並無外敵,兄長 會出手的理由,就是為了協助母親,奪取白家大權。   儘管不喜歡這份過於陰暗的工作,白無忌仍只能將一己心力投注,一面與父親修 好,一面趁機在白家內部建立自我實力,等待時機,一舉成事。   父親白軍皇,是白家史上少有的傑出英才,雄才大略不在金星祖先之下,自己更 是難以望其項背,然而,他狂傲自大、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的個性,卻給小心翼翼、 絞緊每分神經尋找破綻的自己一絲機會,提高政變的成功可能。   所有的計畫,在妹妹莉雅出世時水到渠成。為了讓政變能穩當成功,白無忌投下 手上所有實力,另外請出梅琳老師親自壓陣,要在父親離島時,清除所有反對勢力。 然而,這項計畫卻刻意瞞著塔中的兄長,不希望他參與這場大規模戰事,鉅量消耗他 的生命。   只是,當戰事爆發,五色旗分裂成兩派,預備下令照計畫攻擊的白無忌,只聽到 一聲「為什麼不通知我」的低喝,跟著就是一道身影高速掠過,直飆向以強猛火力掃 射過來的敵人,掀起陣陣腥風血浪。   實在是難以想像,兄長當年曾經是那麼樣地弱不禁風。而那時他對敵時的速度、 威力、戰術,甚至包括作戰精神在內,都到了人類體能的極限,教旁人嘆為觀止的地 步。彷彿化身修羅,以最有效的簡潔方式,將死亡迅速地大量散佈,幾乎只是眨眼功 夫,在血浪翻掀的同時,支離破碎的屍體就堆成了一個個小丘。   由父親一手強化起來的五色旗,應該是勇猛果敢,對上任何敵人都不畏懼的,但 在兄長第四次衝殺來回,激起掀天血浪後,居然為其氣勢所懾,戰意崩潰,四下竄逃 ,讓己方有殲滅他們的機會。   在這一戰中的領悟,武中無相的效能大幅提昇,當掌握到以自身先天元氣結合天 地元氣的法門,兄長成功地突破地界,晉身天位。或許正是因為驚嘆於兒子的覺悟與 付出,在稍後的對峙裡,父親首次對兄長露出了笑容,輕輕嘆息後,大笑離去。   那真是很危險的一戰,雖然與兄長並肩而立,但父親的武學進境委實強得出乎預 料,才一對峙,自己就知道今日有敗無勝,兄長已然體能耗竭,倘使梅琳老師仍不願 出手,情勢將危險之至,但……想不到父親會自行放棄。   「一代新人葬舊人,這是白家的好傳統,我的兩個兒子能做到這個地步,我很高 興,世代交替的方法並不是只有繼承一種,這裡的一切就交給你們吧……」   離去之前,除了這一句,父親似乎對兄長說了什麼,自己沒有聽見,但當他像幼 時一樣拍著自己頭髮,說的那段話,自己卻是不會忘記。   「兒子,你要小心你的母親。雖然說是雷因斯女王,但幾代以前就開始與白家通 婚,她體內也流著白家的血。」   白軍皇平和道:「我們白家人啊……個性都像是雪,冰冷絕決,一旦決心要做一 件事,不管再怎麼痛心與不捨,都會狠下心來去做,在手段中慢慢忘記本來目的,到 最後發現自己所想要的東西其實很沒意義,卻已經來不及了。這是一種自毀的傾向… …你的母親,並不是故意要傷害你,只是……她也管不住自己吧……」   這些東西,白無忌隱約想到過,但是縱然明白,心裡仍是難以釋懷。後來,他與 兄長留在西西科嘉島上,共同整編、強化新一代的五色旗,主要的練兵工作由兄長一 肩擔起,子弟兵對兄長是既敬且畏,整頓起來的效果也很好,但是,當武中無相的反 噬作用,隨著功力增強而加倍出現,看見兄長病發模樣的白無忌,又氣又悔,回到象 牙白塔,作著沒意義的理論。   「我記得當初我們約定過,白家事務由我全權負責,為什麼要請大哥出來?」   「只憑你一個人,沒有能力與你父親相抗衡,若你哥哥不參戰,當日你們只有慘 澹收場。」   「有梅琳老師壓陣,我們的勝算很高,我不明白為什麼非請出大哥不可?」   「梅琳老師答應為我們出手的次數有限,我認為應該使用在其他更有意義的項目 上,特別是……我希望能為你妹妹多留一點資源。而由起兒出戰,最後不戰而勝的可 能性較高,基於這些考量,我認為我的作法並沒有錯。」   抱著尚在襁褓中的莉雅,妮妲女王與兒子單獨會面,當莉雅向面前的哥哥興奮地 揮動小手,白無忌胸中的怒氣迅速平復下來,然而,當想到這可能也是母親計算過後 的效果,儘管怒氣不再,胸口卻有更深的悲哀慢慢沈澱。   「也就是說,勝利比兒子來得重要,這就是媽媽妳的選擇……」   「我認為我作的決定沒有錯,以事實結果論,這次戰役對我們幾乎沒有損失,所 有人都平安無事地歸來,資源也妥善保留。或者,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白無忌答不上話,因為母親就是說出了事實,以自己看來,確實沒有什麼答案比 這更好,只是,這並非是他所期待的答案……   「所以……媽媽妳又再次讓我失望了……」   「想把責任全推在我身上嗎?可是,我的兒子,不要忘了,你也是媽媽的共犯啊 !」   「什麼!」   「當年你有過機會阻止你哥哥的。即使他已進了祈願塔,只要你堅持,以你的腦 筋,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讓他出來嗎?」   聽見這段話,對白無忌的心裡造成了極大衝擊。確實,不只是祈願塔,在之前與 之後,如果自己堅持,全然漠視兄長的個人意願與感受,那仍有太多機會,不讓事情 走到現在這樣,那麼……自己確實是與母親共謀了?   應該不是的,然而,自己卻無法肯確地說出否定的理由。除此之外,母親的聲音 不似之前冷靜,有著一絲明顯的情緒波動,這點他也察覺到了……   回頭與否,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啊……   「媽媽妳說得沒有錯,要討論責任,我確實是妳的同謀。」白無忌深吸一口氣, 道:「但即使是這樣,我仍是無法認同妳的作法……」   將抱在懷中的妹妹交還給母親,白無忌搖搖頭,掉頭離去,在走出房門時,他回 過頭,看著母親,甚是依戀不捨地微微一笑。   妮妲女王身軀一顫,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卻是點了點頭。這樣的結果,早在 許多年前她便已料到,卻仍是控制不住地迎接這結局的到來。   「有事就找我吧!我不會讓媽媽妳失望的,不過,像我們這樣相處不良的母子, 還是少見面比較好……」   揮揮手,這位本來便極其俊美的白家主人,在門外陽光的照耀下,動作是那麼樣 地瀟灑自在,而他最後的道別,則在白衣飄揚中,隨風傳進房內。   「別了,媽媽,直到妳臨終之日為止,我想……我們母子這輩子不會再見面了… …」   不到黃泉不相見,在白鹿洞典籍記載中,可以說是母子反目後最惡毒的詛咒誓言 。在心底,白無忌其實不想說這樣重的話,但此時此刻,他卻克制不住地這麼做了。   或許就像父親說的一樣,白家人就有這樣地自毀傾向,明明知道不該,明明知道 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可用,卻仍是採用最決絕的方式,激烈地傷己傷人。   這點白無忌不是不明白,只是就像他的祖先,就像他的父親、母親,他也是管不 住自己……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3.31.63.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