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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正傳(卷十七)第八章─回到未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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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巴羔子的小畜生,你被蛇咬屁股了嗎?鬼叫鬼叫的,起床啦!」
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在蘭斯洛臉上,讓驚愣不已的他,自惡夢中驚醒,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似乎已經回到白德昭提供的那所府第內,衣著整齊,什麼戰鬥
受傷都只是幻夢一場,而面前坐在椅子上、粗魯地翹著腿的那人是……「你個老色鬼
,沒事為什麼打我耳光?當人義兄很了不起嗎?咦?愛菱丫頭到哪裡去了?她應該和
我在一起的啊,喂,你可別趁機對她作一些很奇怪的事啊……」一開口便連續問了這
許多問題,而對方顯然沒有什麼耐性,一巴掌又揮了過來,蘭斯洛偏頭想躲,但不知
怎地竟沒能躲過,左面頰上熱辣辣地一痛,又給打了一記耳光。
「混蛋小畜生,才不過到外面混了一段日子,就這樣沒大沒小的,誰是老色鬼?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好色了?」
話意不對,粗魯的動作也不對,義兄東方玄龍不會有這麼蠻橫的舉止,也不會這
樣老實不客氣地見面就打,那麼……在這世上,還與義兄有著相似一張面孔的人是…
…是……
不敢置信,蘭斯洛睜大眼睛,看著身邊的一切。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房子裡的
所有景物,一桌一凳,看來是那麼的熟悉,那只缺了蓋子的破茶壺,仍像當初自己離
開時一樣,放在門旁邊的凳子上,還有自己編來玩的虎牙項鍊、撿來釀酒的蜂巢,全
都放在記憶中的位置……這裡,正是杭州山上的那間小屋,自己度過生命中前十五年
的家。
「老……老頭子,真的……真的是你?」
回答這句問話的不是言語,對方的壞脾氣就像記憶中那樣,臭烘烘的大腳直接就
踹了過來,踢中額頭,重新撞躺回床上。
「死小畜生,從小就告訴過你不知多少次,是師父,什麼死老頭子,沒大沒小…
…去你媽的,養條狗都比你聰明啊!」
仍然是這樣不客氣的謾罵,但聽在耳裡,卻有一種讓人懷念不已的溫馨。老天爺
對自己實在是不錯,在一切的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後,仍肯給自己這麼一個小小的機會
,去彌補當初沒能完成的遺憾。
「老頭子,你不是……我聽愛菱丫頭說,你已經……」
「嗯,丫頭並沒有說謊。」
月光下,皇太極的表情變得和緩,試著表現輕鬆,卻又有幾分掩不住地遺憾。
「其實呢,當你看到我在這裡和你說話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是不在人世了。」
「老頭子,你不覺得自己這麼說很奇怪嗎?你明明就站在我前頭啊!而且,就算
是變成幽靈了,你的嗓門還是大得嚇人啊。」
「閉嘴!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一口吼回來蘭斯洛的疑問,皇太極道:「你現在所看到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
是我用最後一分力量,把我的精神烙印複製在鐵牌裡面,配合太古魔道的技術,用來
再給你這笨蛋一點指導的最後機會。」
即使沒有這麼說,蘭斯洛自己也感覺得到,這次見面後,將與面前這個老人永訣
,然而,親口聽他說出最後兩個字,仍不禁感到一股難言的悲傷襲上心頭。
「少露出一副這種倒楣臉,去你媽的,你現在就要哭墓了嗎?」
「呃……老頭子,我聽愛菱丫頭說,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嘴巴好像沒那麼壞…
…」
「愛菱丫頭是個可愛的小小姐,和你這小畜生怎麼相同?養你就是為了心裡不爽
的時候有個東西可以叫過來踹,還用得著客氣嗎?」
這話當然不是真的,不過,這樣子的對談,對蘭斯洛而言卻是已經很久沒有享受
過的安心,漸漸地也沖淡了憂傷氣氛。
「看你這副跩樣,在外頭好像也混出了些名堂,說出來讓我聽聽吧!好的、壞的
,都無所謂,讓我聽聽你在外頭幹了些什麼。」
對著坐在前頭、翹腿抖腳,一副揶揄笑意的老人,蘭斯洛慢慢說著自己下山以來
的一切。
「……在暹羅城裡遇到我義兄的時候,真是給他嚇了一跳,真想不到世上居然還
有人與你那張醜惡嘴臉一模一樣……」
「……枯耳山上那一戰真是好險,突然那麼多蜥蜴怪物一擁而上,殺得我們屁滾
尿流,還有那個臭女人,枉費臉長得那麼漂亮,下手竟然這樣毒辣!喂,老頭,你那
個結拜兄弟未免也太不夠意思,我不過在艾爾鐵諾幹了幾票買賣,他居然派徒弟來砸
我的場!」
「……王五師兄真是個好人啊!在我老婆的告別式上,他還親自來這邊幫我助陣
。老頭,他和你到底有什麼關係啊?」
「……小愛菱是個很棒的女孩子,老頭你怎麼會遇上她?還有,你太不夠意思了
,大家都說你是太古魔道的大宗師,可是我跟了你這麼久,半點屁都沒有學到,丫頭
跟了你才多久?你就把一切都傳她,你這下流老頭一定是見色起意、有異性沒徒弟…
…」
蘭斯洛不停地說著,有時興奮地比手劃腳,有時慨嘆垂首,但面前的老人卻始終
維持著那樣一副微笑表情,靜靜地聆聽自己的訴說。
感覺上,時間彷彿倒流到許久之前,在自己的童年,還是個毛頭小鬼的時候,每
當作了什麼事,總會立刻跑到這唯一親人的面前,高興地報告自己的成就,抓到一條
大魚、找到一片四葉幸運草、發現了蝌蚪群聚的清澈水潭、拿到了可口的蜂蜜……
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當自己滿心歡喜地向養父訴說,當時身體已經不好
的他,總是一面咳嗽、一面摸著自己的頭,以示嘉獎,而臉上流露出的和煦笑容,就
與現在毫無二異。
自己不曾有過父親,也失去了為人父的機會,所以無法理解,所謂的父親,究竟
是怎麼樣的存在?
與這個老人之間的關係,有時候也讓自己很迷惑。是師徒?是父子?還是朋友?
三者都很像,卻又不只是那樣。自從知道自己身上擁有強大的內力,極可能是來自於
他的傳功,他絕不只是一個普通老頭之後,每當夜闌人靜,心裡也會有一種莫名的疑
問:倘使老頭子這麼厲害,為什麼要孤伶伶地隱居荒山?為什麼要把這麼多的內力傳
給自己,卻又隻字未提?
特別是在聽見白起一生的故事時,更有一個恐怖的念頭襲上心房。會不會……老
頭子只是想要利用自己去作某些事?
這個想法曾讓自己很不安、很難受,然而,直到此刻,重新面對養父,自己才明
白一件事。
所謂的父親,到底應該做哪些事呢?仔細想來,大概就是老頭子曾經為自己做過
的這些事吧!假如說,對孩子抱以期望、呵護、教育、磨練,這些是父親應盡的責任
,那麼他一件都沒有少做啊!這樣的他,是應該被自己視為父親對待的,而就算他想
要利用自己做些什麼,為了過去曾經享有過的那些溫暖回憶,是可以不用去追究的…
…
如此說來,這會不會也是白起的想法呢?自己並不認為他會蠢到完全沒發現母親
的計畫,但他顯然從未對母親有過任何怨恨……
「在想什麼?一副快要掉眼淚的表情,你老爸死啦?」
老人以一副嘲笑的表情說著,但蘭斯洛卻知道,養父並非是視男人流淚為恥辱的
人。對自己的教育中,他一再強調要作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然而,他的觀念雖然很
大男人,但卻具有很高的柔性。
他一直是這麼說:「為什麼要去壓抑?想笑的時候就笑,想哭的時候就哭,這樣
才是正常的啊!在想哭的時候拼命忍住,裝出一副了不起的酷樣,這樣不叫男子漢,
叫做孬種。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只有當你勇敢地去面對自己的軟弱,這樣才是一個男
人。」
不知不覺地垂下了頭,蘭斯洛低聲道:「對不起啊……」
「對不起什麼?一個男人講話不要婆婆媽媽……」
「那天……我不該用石頭偷襲你的,害得你……真是太對不起你了。」
當日之所以能偷溜下山,主要是因為趁著老頭子似乎生了點病,盤膝調息時,拿
塊石頭從後砸了過去,將他打倒,一溜煙地跑出去,這才得以開溜成功。
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十五年來,自己為了離開這鬼地方,不知道偷襲過他多少次
,比這更大塊的石頭都不知道砸過多少次,這老鬼半點傷痕也沒有,這次趁他生病,
狠心砸一下,石頭還特別選沒尖沒角的,頂多昏一下,根本不會怎麼樣。
然而,當自己正式習武,開了見識之後才明白,那日養父面上又發青又發紅,渾
身冒煙的樣子,是習武者最兇險的走火入魔,他年事已高,在這緊要關頭自己居然從
後偷襲,那根本沒有任何抵禦之力的,後來他過世於阿朗巴特山,說不定就是因為自
己這一砸的影響。想到這一點,心中內疚得無以復加。
「胡扯什麼?小王八羔子,你算是什麼東西?我可是堂堂的日賢者,你那點只能
拿來打螞蟻的力氣,能傷得了我這無人能比的絕頂高手?你發夢等下輩子吧!」
「可是……」
「沒有可是!不許有可是!」不容反抗的魄力,老人的手掌拍在蘭斯洛肩頭,嚴
厲的神色慢慢和緩,沉聲道:「你是個年輕人吧?既然是年輕人,就要有年輕人的朝
氣,不要想一些無聊事,去耽擱自己的人生。」
「但是……」
「沒有但是!不許有但是!」像是一個無理的暴君,老人再次駁回了蘭斯洛的話
,肩頭上的手更加了力道,「做人不要老是想著過去,你明明活在現在,卻又硬要背
著過去的包袱,這樣你不會有未來的。你還有很多的朋友,可以與你共有未來,不要
把那些無聊事放在心上……」
蘭斯洛還想說些什麼,但卻被老人的強勢給攔住,他嚴肅起表情,緩聲道:「其
實我很不滿意,你到外頭混了這麼些時間,為什麼這麼樣地窩囊?我當初要教你的東
西,並不是這個樣的……」
即使養父不說,蘭斯洛自己也知道,下山以來雖然做了不少事,練成武功,擁有
常人夢也夢不到的天位力量,成為大陸知名的風雲人物,但是在心裡,也覺得這樣子
並不足夠。
自己與師兄王五的距離並沒有拉近,而和大舅子白起相比,自己所立下的那些顯
赫功業,就像是頑童胡鬧一樣地可笑。這樣的自己,確實是很窩囊啊……
「你在顧忌些什麼東西?畏首畏尾的,不成樣子,以前你在山上的時候,不是很
肆無忌憚嗎?那個從來不把我的規則放在眼裡,只照自己意思去進行一切的你,到哪
裡去了?我皇太極的徒弟,怎會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
老人邊說邊搖頭,面上神色除了失望,更有著怒氣,要不是還想和他好好說幾句
話,立刻就是一記耳光過去了。
「你雖然這樣講……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在意啊,做事如果這樣子,會傷害到很多
人的,還有……如果我真的這樣橫行無忌,到時候很難和師兄交代的。」
「放你媽的狗臭屁,是你師兄大還是我大,和他交代會比對我交代更重要嗎?整
天只想到對人交代,你有沒有想過怎麼對自己交代?看你這副烏龜模樣,我啊……可
是一點都沒有想到,辛辛苦苦教大的徒弟會變成這副德行。」
「啊?放屁!你養大我有很辛苦嗎?還不是每次都把我趕出去,食物自己找,還
要連你的份也一起找,這樣也算辛苦?」
「這……我是恨鐵不成鋼啊!再說你每次出去,我也都很焦急地在屋裡等你回來
啊!」
「好像不是這樣的吧!要是我被老虎獅子吃了怎麼辦?要是我死在外面,沒辦法
回來,那又怎麼辦?」
「不怎麼辦,那樣的話,那天的晚飯我就自己煮……」
「混蛋!那不是重點,你這個罔顧人命的死老頭!」
「你才混蛋,會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死在外面的飯桶,沒資格當我皇太極的徒弟
!」
老少兩人一番對吼,氣氛卻因此緩和許多,當不可免地仍要面對原先的話題,蘭
斯洛拉拉頭髮,嘆道:「為什麼你們一個個都講得那麼輕鬆呢?你們對我的期望,我
可以理解,但是要什麼都不在乎,全憑自己意志來做事,不是那麼容易的啊……」
「……」
「人要懂得自制、自律,這樣才是成長的道路。盲目地胡亂衝撞,不但傷害自己
,也會讓周圍的人受到傷害,我……不想因為自己而讓身邊的人受傷,老頭子,你為
什麼想要進入天位的呢?你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嗎?」
「我不像你小子這麼麻煩,生命對我來說,是一件再簡單也不過的事,我需要力
量,因為只有擁有破除一切束縛的力量,才可以讓我不用照著旁人的規則來玩,可以
殺一切順眼與不順眼的人,可以幹一切想幹的女人。」
「你也太過直接了吧……」
雖然已經垂垂老矣,但當老人這麼說的時候,蘭斯洛確實感覺到了這名日賢者當
年不可一世的滔天霸氣。雖然說,人類居然會把這種人當作賢者來崇拜,實在是不可
思議,但是,能夠像他那樣旁若無人的活著,確實是很帥氣啊!
「小子,你……確實是成長了,你剛剛講話的那個德行,和我那優柔寡斷的三弟
簡直是一個樣子。」
老人口中的三弟,指的便是星賢者卡達爾,這讓蘭斯洛感到一陣欣慰,看來三賢
者中,畢竟還是有人像個賢者的樣子嘛!
「可是……單單是善良,並沒有什麼用。三弟當初也和你一樣,什麼人都不想傷
害,他顧慮得很多,可是到最後,就因為他的優柔寡斷,結果傷盡了所有人。世上的
事就是這樣,當你想要做一件事,總會破壞原有的某樣東西,雖然我們盡可能希望兩
邊都別失去,但事實上,我們往往只能在兩者之間選擇其一。」
老人搖頭道:「不論你願意與不願意,你現在位居領導者的位置。一個領袖的道
德標準與價值觀,沒必要與常人相同,重視道義、仁民愛物,這是一件好事,但在一
個領袖的身上,卻不是一個好特質,若非如此,當日鐵木真也不會飲恨孤峰……別想
東想西的,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師兄與你分手時,送你的四個字?」
蘭斯洛一呆,那四個字他當然記得,只是這臨別贈言與師兄為人太也不相符,自
己一直以為那是開玩笑,難道……師兄王五是認真的?如果真的是這樣……
隱隱約約間,蘭斯洛若有所悟,儘管還不是很清晰,但他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些什
麼了。
老人似乎感到不耐煩,又是一掌揮了過來,但這一次,蘭斯洛卻舉臂架住。
「夠了吧!老頭子,如果你真的希望我把一切放開,那麼,為什麼我要在這裡聽
你大放狗屁?我根本沒必要照你的規則來玩的……」
顯然沒料到會被這樣反駁,老人頓時一呆,而後,當看到徒兒眼中的自信與神采
重新點燃,更不自禁地朗聲大笑。
「真是的,你們這些傢伙,一個個唯恐天下不亂。」抓著頭髮,蘭斯洛道:「讓
天下維持現在這樣不好嗎?我心裡也不是沒有慾望,一旦徹底放開手去作,這些慾望
會失控到什麼地步,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話雖這麼說,蘭斯洛卻沒有退縮的意思。於情、於理,此刻的自己都找不到退避
的理由,倘使一頭猛獸注定是不能被囚於牢籠裡,那麼管他後果是什麼,現在就是讓
這頭野獸獲得解放的時候了。
「好好地去大玩一場吧!如果有一天玩累了,疲倦得想要死掉了,那麼就像以前
一樣,回到我這邊來吧,不過,在那一天之前,你什麼都不用顧忌,把這塊大陸當作
你的遊戲場,什麼人你看不順眼,立刻就宰了他;什麼女人你看得順眼,立刻就幹了
她。所謂自古英雄本好色,你……」
「可以啦!你死回墳墓去吧!算我拜託你,好歹也是個賢者老頭,不要講話像個
拉皮條的一樣,你是在教徒弟還是在拉客啊?」
能這樣和養父說話,感覺真的是很好,為什麼自己以前不多去珍惜呢?
天已經漸漸亮了,雖然這並不真實,不過……也是代表分手的時候到了吧!
老人站起了身,在逐漸透入窗戶的晨曦中,那襲破舊的紅袍輕輕飄動,看來是那
麼的瀟灑,卻又那麼地淒涼。
「等一下!」
凝望養父的背影,蘭斯洛出聲叫喚。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並非是困惑,而是想
要再確認一次,來肯定一些事。
「如果說……如果說,為了自己重視的人與事,和既有規則起了衝突,甚至有可
能危害到千千萬萬人,那時候應該怎麼辦?我應該怎麼選才對?」
這確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至少在天位高手中,源五郎就為之苦惱至今,而老
人面上也露出了凝重之情,一陣沉吟後,他招招手,要蘭斯洛附耳過來,密授機宜。
「我現在要說的話,你仔細聽好,這是我兩千年來苦思所悟,或許能夠幫得到你
……」
蘭斯洛側耳傾聽,不敢漏掉一字,然而,當日賢者大人以十成功力的獅子吼功夫
,大聲吼出「幹你娘親」四字粗到極點的粗話,猝遭襲擊的他,險些七孔流血地倒回
床上。
紅袍冉冉飄起,當皇太極高舉右臂,赫然便有一種毀天滅地的強霸氣勢存於其內
,狂猛罡風急速往四周飆去,木屋瞬間爆成灰飛。
「不要撒嬌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事,我怎麼可能幫你作選擇!」
「等一下,老頭子,我……我不想這樣就和你分開,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啊!
」
強勁威力未止,隨著招式的凝運,衝激這整個空間,令得外頭景物漸漸剝落,化
為一片又一片的虛無。
給勁風逼得睜不開眼,蘭斯洛只能盲目地大喊。然而,對於這個要求,老人面上
露出了苦笑,帶著幾分落寞與遺憾,他緩緩地揮下了手臂。
「……老天沒有對我作什麼好事,但如果說,我這一輩子曾經對神明有過什麼感
謝,那就是謝謝祂們,在我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能夠有你這樣的一個繼承人……」
剛猛無儔的一擊,轟在腦門頂心上,雖然沒有殺傷力,但狂飆疾走的能源流,卻
讓蘭斯洛幾乎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好好幹你的大事去吧!兒子。」
仍是躺在床上,蘭斯洛睜眼醒了過來。窗外明月在天,周圍環境雖然灰灰暗暗,
卻仍可以知道自己正處身在白德昭提供的那所親王府裡。
毫無疑問地,夢,已經結束了……
手摸上了面頰,赫然發現本來被白起所廢、一直無法用乙太不滅體催癒的那隻眼
睛,不知何時竟已完好如初,沒有半點傷痛不適。
呆呆地坐在床上,沉默良久,當天色出現曙光,蘭斯洛終於有了動作。
兩指一併,鮮血飛濺,出於一個沒人能理解的理由,蘭斯洛再次戳瞎了自己的左
眼。儘管痛楚,但面上卻沒有一絲狂噪與恐懼,他並不是因為一時衝動而這麼做的。
靜靜地顫動著肩頭,鮮紅的血液,伴著滴滴淚水,落在雪白床單上,印下一個又
一個赤色圓印。
雖然說,現在的自己並不介意落淚,但是……這樣也該夠了。
「你多多保重,永別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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