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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正傳(卷十七)第七章─幻象荒原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二月 雷因斯 稷下王都   無垠無盡的荒原大地,沒有樹、沒有花草,看見的地方全是一片灰暗,空氣中蕩 漾著腐敗的臭味,天上也看不到陽光,厚厚的灰色雲層,以反常的高速移動著,觸目 所及,除了自己,沒有任何的生命。   大地上,蘭斯洛正在和一個對手作戰著,更以壓倒性的力量,把對手打得沒有還 手之力。   「去死吧!你這沒用的二世祖!」   施展出光合作用踢的絕招,輕易穿過花天邪的腿法,把他的頭顱無情地轟破,蘭 斯洛旋身下降,對著臥倒地上的屍身如此說。   「人是打贏了,可是這裡怎麼還不消失啊?這裡是……什麼地方啊?」   獨自走在無人曠野中,蘭斯洛對自己的處境茫然不解。記得不久前碰觸到了那半 面鐵牌,腦子裡忽然一痛,好像有什麼東西大量地從裡頭流洩出來,跟著眼前一花, 就發現自己置身在這個鬼地方。   接著就是一大堆老虎、獅子,乘自己搞不清狀況的當兒,湧了上來。將老虎、獅 子們打倒之後,接下來出現的就是流氓之類,越到後來對方等級越高,暹羅事件時的 勁敵石存忠,後來是那個沒用的二世祖花天邪都出現了,這兩個傢伙不知怎麼有了天 位力量,但招數與力量控制毫無長進,動起手來沒過幾招,就被自己了了帳。   「嗯……這種對手,就算打贏也不值得高興,不過,有點奇怪,怎麼我好像變強 啦?」   再怎麼弱,對手也是天位高手,打起來應該很吃力的。但是,剛才在交手的時候 ,他們一招一式的破綻極為明顯,簡直就像是故意露出空隙來找死,被自己趁隙而入 ,輕而易舉地便將他們了結,特別是當自己用光合作用踢破去花天邪腿法,一舉將他 腦袋踢爆的時候,真是非常地有成就感。   這樣說來,雖然在內戰中自己一直處於挨打的局面,但是和韓特、白起彼此以性 命為賭注地戰鬥,連續多次後,武功確實有所提昇,畢竟是在戰爭的最前線,那種氣 氛與感覺,很能刺激武道修行。   「可是……要怎麼才能從這裡出去呢?」   置身在這種無盡荒原,天地茫茫皆不見的悲涼感覺,讓蘭斯洛覺得很難受,而頭 又再次痛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大量外流。   (是記憶嗎?有什麼東西……在抽取我的記憶?)   這個念頭泛起的同時,前方空間出現了一片朦朧濃霧,裡頭更傳來有敵人的感覺 。有花殘缺、郝可蓮與韓特,當蘭斯洛體認到有一場艱苦的硬仗要打,握緊風華刀要 往前衝過去時,由濃霧裡散發出來的敵人氣息,忽然全部消失了。   「怎……怎麼回事?」   隱約開始想到,自己處身的這一切,可能只是個幻象,蘭斯洛仍感到摸不著頭腦 ,弄不清楚自己到底該作些什麼。   朦朧霧裡傳出來的敵人氣息,迅速出現而又消失,在韓特之後,甚至有過源五郎 和妮兒的氣息。感覺上,似乎是有人在為自己篩選對手……   「我究竟在哪裡?要怎麼樣才能離開這裡……我應該是要這麼問的吧,可是啊… …」自言自語著,蘭斯洛狂笑了起來,跟著擎刀向天,揚聲高喝。   「臭老頭子,人死了就要瞑目,不要冤魂不散地給後人留麻煩,聽到了沒有?快 點讓我離開這裡,你個老混蛋!」   語氣一點也不客氣,但是能重新接觸到養父的東西,蘭斯洛確實是滿高興的。然 而,他的呼叫並沒有得到回應。   片刻之後,隱藏在霧裡的東西,終於有了決定,瞬間,蘭斯洛便感受到一股打從 骨子裡發寒的壓迫感,彷彿被什麼東西居高臨下地斜視著,不由自主地渾身發顫著。   (混蛋!不許退後!)   心裡這樣告訴自己,蘭斯洛壓下了後退的衝動,但卻也知道,儘管沒有發抖,身 上皮膚卻已經出現了雞皮疙瘩,那是一種面對強力敵人時的難過感受,而且根據過往 的經驗,這一類的敵人都是壓倒性地強大,會讓自己毫無還手之力的強大。   一個人影慢慢從濃霧中踱步出來,步子是那麼地悠閒從容,但每一步卻都壓迫住 自己的精神,要自己跪地認輸。單是竭力抗拒這種壓迫感,就已經讓體力大量消耗, 汗如雨下,而對方身上更傳來一種熟悉的感覺,劍的感覺,一種類似李煜身上散發的 劍氣,卻是更為渾圓老辣,光是這樣,蘭斯洛已經有了個很壞的預感。   敵人的形象越來越清晰,那是個作著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身穿長袍,腰間配劍, 長巾束髮,鬢角有著幾絡白髮,相貌看來甚是俊朗,一雙眸子神光內蘊,有一種儒衣 劍聖的難言氣派。   「不枉兄長多年心血,世姪果然是人中龍鳳,令老夫驚羨不已……」   說話的嗓音很好聽,但蘭斯洛可不認為對方之所以現身,只是為了和自己閒話家 常,根據剛剛的經驗,想也知道他要作什麼,而根據目前感應到的雙方差距,會認為 動起手來還有勝算就是白癡,這種情況下,自救的方法只剩一種。   無視於眼前人的存在,蘭斯洛仰起頭,對上方的虛無高空破口大罵。   「喂!你他媽的臭老頭,要打也應該換一個級數近一點的吧!就算要我越級挑戰 ,起碼也應該把你的功力通通傳給我,然後再打啊……」   如果養父在此,會不會回罵一聲「你這沒出息的東西」,是很難說了,但在他大 罵的同時,面前的敵人已經抖劍出手。完全看不見是如何出劍,也看不到那究竟是什 麼樣的劍招,只見大片雪白光華,如浪如濤,瞬間席捲了過來,待得自己發現劍鋒所 在,肚腹上已是一陣劇痛。   血灑長空,刺破肚腹的劍氣仍然強勁,似乎要將人攔腰破成兩段,蘭斯洛給遠遠 地震拋了出去。   (呃……混蛋,要越級挑戰,也換個輕鬆一點的對手嘛……)   稷下城中的戰鬥仍然繼續,白起表明戰鬥意願,甚至以那個已被忘記的名字來稱 呼對手,卻沒有得到預期的回應。   楓兒沒有搶步向前,反而後退了幾步,針劍穩穩地護在身前,預防敵人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高速,瞬間搶攻的自己措手不及。武者尊嚴對黑暗世界的自己並不適用,如 果因為敵人的兩三句挑釁,就氣瘋了殺上前去,那麼可是會被旁觀者恥笑的。   (她沒打算進攻……是因為顧忌什麼?還是想要拖延?)   在白起策劃下,隨之潛進稷下城,製造破壞的約莫有千餘人,每一個也經過意識 控制、體能改造,雖然不耐久戰,但是作為單方面的破壞用途,卻已足夠。   衝入太研院的部隊已經被消滅,但還是有不少人在附近這一帶大肆破壞,以本身 的武力配合上火器,應該可以造成慌亂騷動,便於行事。然而,自己現在卻感覺到, 這批部隊的氣息快速減少,顯然正在被殲滅中。   (這麼快又這麼有效率地作戰,稷下守軍不可能有這種能力,世上有這樣能力的 部隊也不多,雖然有點欠缺組織性,但下手準確,又無聲無息,這麼說……)   無比精準的估算,白起已經料到敵人的來歷背景,不禁對眼前這女子感到驚嘆, 能成為妹妹心腹的女人,果然不是只會盲目使用天位力量的蠢蛋。   「當斷則斷,需戰方戰,妳……很不錯啊!」   「能得大少爺金口謬讚,是楓兒的榮幸。」   楓兒微微頷首,不失禮數,卻仍謹守著防禦體勢,不敢大意。雖然自己近日來武 功有所長進,也在對青樓那位女士的威逼利誘後,擁有了引導勝利的底牌,但是根據 青樓蒐集白起數次戰鬥的資料,一旦正面衝突,自己的勝算並不高。   特別是,如果可以不戰,她實在不想和這個散發著與自己相同氣味的人作戰……   「只憑妳,夠嗎?」   「大少爺神功無敵,只憑我當然是不夠,所以,我也懂得搬來救兵。」   看見前方美人的臉上浮現一抹奇異笑意,白起頓然驚覺另外有一股氣息隱藏在附 近,與楓兒身上散發出的熾熱炎勁不同,這人散發著極為陰森的冰寒感覺,雖然不知 道確切身份,但肯定擁有天位修為,而直至此刻自己才發現此人,對方若非是來自青 樓,就是與楓兒同樣來自大雪山的高手。   以一敵二,縱是自己現在功力衰退,白起也有取勝的信心與把握。然而,這一戰 絕對不輕鬆,在兩個殺手型而非武者型的戰士夾攻下,自己要謀定後動、蒐集資料一 舉制敵的機會,肯定少很多,那麼……   「能出動大雪山的殺手部隊,這是代表大雪山的表態支持嗎?」   白起冷淡的問題,楓兒並沒有回答,仍是有禮地報以一笑。白起掉轉過頭,轉眼 間便飛身掠去。   幾經努力,終於將這一場戰事化消,楓兒鬆了一口氣。彼此的想法相近,作戰態 度相同,能夠不戰、沒有把握的仗,他們是不會搶著打的,靠著手上實力準備周全, 這次是將這人逼退了,但是……下一趟呢?   「師姐,這次多謝妳了。」   「不用謝,就算你們打起來,我也並沒有打算要出手,只是那死矮子自己心虛, 自己給嚇跑了。」悠然自藏身處走出,華扁鵲搖搖頭,可惜沒能看到剛才險些開打的 一場戰鬥。   (這女人是什麼來頭?感覺不像是很厲害的樣子……)   正在與敵人對峙中的韓特,困惑於眼前人的身份。蒼月草的名字自己曾經有所耳 聞,知道她是蘭斯洛手下的首席幕僚,甚得倚重,幾乎所有大小政事都是由她處理。   一個女人會這樣得一個男人的器重,以韓特的想法,怎樣都不會相信這兩人沒有 一腿。但那並不是重點,根據蘭斯洛對外的宣告,蒼月草自從四十大盜時期就跟隨著 他,枯耳山後與他一同來到雷因斯,協助處理事務。然而,根據青樓的機密情報,在 枯耳山之役前,肯定四十大盜中並沒有這號人物,她是從蘭斯洛等人抵達雅各時,才 忽然蹦了出來,在這之前,沒有她的任何相關資料。   一個能在青樓情報網中榜上無名的人,單只是這一點,就足夠讓韓特戒慎在心。 現在自己與這女人對峙於長街上,周圍沒有旁觀者,而自己並無法從這女人身上感應 到任何東西,天心意識運轉幾遍,亦是毫無所獲。   (這個女人身上……感應不到天位力量,甚至連最基本的氣也感覺不到,該不會 ……她其實不會武功?那她憑什麼站在這裡與我對峙?)   捉摸不到對方虛實,韓特一時間反而不願輕舉妄動。雷因斯畢竟是魔法王國,自 己曾數度在魔法奇術上吃過大虧,對於不明朗的狀態,還是別亂來比較安全。   「韓特先生的大名,我久仰了,堂堂大陸第一獎金獵人,能令自由都市的黑幫聞 名如見鬼,現在為何這般狼狽?像條忠狗一樣地聽命於人呢?」   「聽命於人?那是因為我倒楣,被人趁昏迷時下了毒,妳以為我願意嗎?」   「哦?是什麼毒呢?」   「廢話,如果知道的話……」講到一半,韓特忽地驚覺,自己怎麼毫沒由來地接 這女人的話說下去?八成又是中了什麼奇術,當下不再多言,鳴雷劍在手,一劍就朝 那女人劈了過去。   轟然巨響,地上給劈出一條長長裂痕,直迸裂到街角,但卻沒砍中主要目標,在 劍刃臨頭之前,敵人像是溶解一樣消失在空氣中。   「鳴雷劍確實鋒利,不過女孩子家不適合打打殺殺,我們可以再談談嗎?」   聲音自後頭響起,蒼月草已經站在適才自己所站的地方,對於這樣的身法,韓特 心中一凜。   (是像源五郎那樣的高速身法?還是魔法的瞬間移動?)   不管是哪一種,能練成的人絕對不好應付,韓特握緊鳴雷劍,打算認真動手,剛 剛那一聲肯定會把人吸引過來,如果不趁人潮出現前結束戰鬥,對自己會很不利。這 女人身法如此靈動,若是閃入人群中,總不成先殺光所有礙事的人再找到她,另外, 白老大一直不見蹤影,入城的特殊部隊又迅速減少人數,看來這一仗是失敗了。   「要戰了嗎?好啊,聽說當初在麥第奇總堡,旭烈兀家主以金人作餌,就能請君 入甕,這樣的把戲,今天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呢?」   在嬌笑聲中,一片閃亮亮的金光,自纖手中閃了出來,毫無準頭地紛飛四散,看 清楚這些東西是金幣的韓特,連遲疑的停頓都沒有,本能地立刻以滿天花雨手法將金 幣全部接下,二話不說就放入懷中,待得驚覺這些東西可能有毒,卻是已經晚了一步 。   (不怕,我有金絕在身,只要不是毒皇的高級幹部出馬,什麼毒我都不怕……)   腦裡泛起了這個自信的念頭,韓特忽然聽見一連串布帛撕裂聲,剛覺得奇怪,卻 看到那個神秘兮兮的怪女人,撕裂了衣衫,露出大半條右手與光滑肩頭。   「喂,妳這是在幹什麼?想色誘我嗎?」   對方沒有回答,只露出一個「請稍安勿躁」的奇異笑靨,深深吸一口氣,跟著… …一聲幾乎可以把韓特耳朵震破的淒厲尖叫,劃破附近幾條街的夜空。   (她……她想要作什麼?聲波攻擊嗎?好厲害啊!這麼會叫,怎麼不去找天草學 音波劍?)   耳朵猶自嗡嗡作響,忽然附近響起大片腳步聲。先是打鬥,再來是女子尖叫,附 近左右本來忙著救火、收拾的稷下民眾,全都被吸引過來,看到那個手綁繃帶的稷下 公敵,凶神惡煞地站在那頭,對面是一個蹲坐在地的女子,衣衫凌亂,雙肩聳動,很 悲傷地啼哭著。   經過太多桃色醜聞洗禮的稷下百姓,一看到就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義憤填膺 之下,紛紛湧了上去。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這……這個歹徒,他、他說要非禮我,還要殺我滅口……」   「什麼?好大的膽子,就算是什麼天位怪物,難道就可以在稷下城裡為所欲為嗎 ?」   「我們稷下人,有熱血、拳頭與志氣,絕不會向惡勢力屈服,鄉親們大家上啊! 」   如果嚇掉下巴可以表示驚嚇,韓特的下巴現在已經快要碰到地面了。在天位高手 中,有些人單憑本身散發出來的冷澈殺氣,就可以讓敵人不戰自潰,恐懼地後退,但 自己似乎不像那樣的人,至少此時不像,所以在幾百個人從前後左右包圍過來,而原 本又沒有打算大開殺戒的情形下,韓特心中產生退意。   「喂!大家不要這麼激動,有話慢慢講……」   這話才出口,卻看見上方一道白影迅速飛飆而過,正是棄戰折返的白起,看到這 樣,韓特便知道今晚作戰計畫中止,左手往懷裡一掏,打算用些什麼煙霧來開路,趁 機逃逸,怎知道……   (咦?為什麼會軟綿綿的……一件、兩件、三件……這九件內衣從哪裡來的?為 什麼會在我懷裡?)   這天晚上連連遇到疑問的韓特,一時間是找不到這問題的答案了,當他呆呆地看 著那九件尺碼不一、款式各異,由自己懷中掏出來的女性內衣,呆若木雞時,周圍的 群眾已經憤怒地大叫。   「內衣小偷!」   「淫賊啊!原來這傢伙因為獵人生意不好改去當採花淫賊的消息是真的,難怪最 近發生的幾件採花案,受害者都說是他幹的!」   「本來是柳一刀,現在是韓特,會不會……是這個韓特假扮柳一刀作案?」   「不對!這個韓特根本就是柳一刀!大家上啊!」   「等等,大家請聽我說……」   弄不清楚狀況的韓特,先行將場面喊停,想要解釋個兩句,卻忘了自己手裡拿的 東西,結果,隨著那幾件色彩鮮豔的女性內衣上下飛揚,群眾的怒氣也被點燃,升高 到極點。   「大家上啊!」   「婦女鄉親們,打死這個壞我們清白的淫賊!」   百口莫辯,韓特只有掉頭逃命的份。火把、菜刀、棍棒,實在不是什麼具有威脅 性的東西,而韓特自己也不是以仁愛為習武宗旨的人,但是,在這陣子跟隨白起作戰 後,殺人的數目、見到的血腥,已經累積到讓他覺得厭倦的地步,此刻即使是拔足逃 命,給大票人追在後頭,他也沒有想拔劍動手的打算。   只不過,堂堂的大陸第一獎金獵人,居然在這裡被當作內衣小偷、淫賊,像是被 追殺的姦夫一樣,在稷下城裡跑給人追,這實在是一件非常恥辱的事……   「蒼月草,妳這個惡毒的賤女人,給我記住!我一定會報仇的~~」   早已隱沒在人群中的始作俑者,聽到這聲充滿憤怒的吼叫,忍不住格格地笑了起 來。   自從嫁為人婦之後,已經沒有做過這麼荒唐的事了,不過,今天與二哥談話之後 ,心裡忽然很想作些壞事來消解這樣的鬱悶心情,所以……   (大哥,這是對你的謝禮。請讓我這個不成材的妹妹見你一面吧……)   腹部劇痛,如此強勁的劍氣,卻似乎僅是對方的隨意出手,看他長劍仍在腰間, 好像只是輕輕一彈指,便將自己重創,武功之高,實在是強得駭人聽聞。   與比自己更強的敵人動手,這點並非沒有過,當初面對天草四郎,自己也能憑著 不退鬥心去奮勇作戰,然而,現在卻是弄巧成拙,明明知道這些可能不過是幻象,欠 缺了真實感,那種生死之際的激昂鬥心,就是迫發不出來啊!   (不行,不行,不行……就算是假的,我也不能輸,將來早晚會對上的,如果我 沒有辦法應付,以後不也是死路一條嗎?)   隨著這個念頭泛起,一股強烈的求生慾望,重新給了蘭斯洛激昂戰意,然而,正 當他打算拼死反擊的時候,腹部忽然又更痛了起來,假如說剛才只是外傷,現在的這 個疼痛,則是腸子、胃部的每一處都痛得像是要碎裂了。   (媽的,死老頭子,你不能設定我在想拉肚子的時候和強敵作戰啊!刁難成這個 樣子,太過份了……)   心裡叫苦不迭,但突然間,事情又發生了變化。並不是由自己的意志所主宰,右 手忽然舉了起來,朝那道破腹劍氣一敲,本來澎湃強勁的劍氣,登時碎裂片片,輕易 破招。   (奇怪?到底是怎麼搞的?我好像沒那麼厲害啊!)   腹部的傷口好像消失了,但是痛楚仍在,像是要把自己肝腸全部腐蝕掉的痛楚, 不斷地在腹間翻湧,同時,周圍的一切也在起變化,天上雲氣的流動更快,但眼前的 朦朧景象卻產生變動,出現了山、石、樹林的輪廓,還有更多的人影,而剛才與自己 動手的那人,相貌也開始改變,鬢角白髮轉黑,變得年輕許多。   (開玩笑,年老力衰就這麼厲害,如果變得年輕,那怎麼打得過?老頭子要地獄 特訓也不能這樣子啊!會死啦……真的會沒命的……)   蘭斯洛的震駭並非無因。跟著出現的幾個身影,都散發著非比尋常的強大氣勢, 每個也擁有不凡的天位力量,雖然全部都未曾見過,但感覺起來,水準肯定超出現今 世代的高手。   (咦?那個人怎麼這麼像老頭子?雖然年輕了點,但確實是他,真看不出來…… 這乾癟癟的老鬼年輕時候居然是個肌肉猛男?等等,如果這個肌肉男是他,左邊那個 是陸老兒,右邊那個討人厭的小白臉不就是……他要我一個人和三賢者單挑?他以為 我是大魔王嗎?)   三賢者旁邊還有一男一女,男的活像一塊悶聲石頭,女的卻美得像是哪間青樓出 來的紅牌,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但既然會和三賢者一起出現,肯定並非易與之輩, 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是場一面倒的戰鬥。與之前身體感應到的怯戰感不同,這次光是 理智上的思考,就讓蘭斯洛不想打下去。   如果是天位對戰,自己一個人去挑三個妮兒那樣級數的對手,叫做兵行險著;一 個人去挑三個白老大那樣的對手,叫做瘋狂;但現在,如果自己會以為這場仗一開打 ,自己不會被人秒殺,那就叫白癡!   「老頭子!把這個東西給我關掉」,蘭斯洛本來是要這樣喊的,但喊出口的話語 ,卻是一句令他魂飛魄散的「全部一起上吧」。那並不是他自己的聲音,卻又依稀有 些耳熟,想不起來曾經在哪裡聽過……   緊跟著,他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整個身體,再不由他主宰,沒法自控地動了起 來,再一看,自己的手臂、胸腹,整個軀體不知從何時起,已經籠罩在一套漆黑如墨 的鎧甲中。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一個念頭在蘭斯洛腦中浮現,很快地得到了證實。那個長得像是石頭一樣的漢子 ,舞槍來攻,無數槍影化作龍痕,瞬間將自己籠罩。凌厲的槍法,路數與紫鈺相差彷 彿,但爆發出來的威勢,卻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掀天、破地,夾著龍族獨有的爆裂氣勁,在周圍將空氣引爆起火,化作一條威凌 怒龍,裂胸而來。面對險招,蘭斯洛在讚嘆之餘,卻全然想不出應對之法。   這麼樣剛猛的一槍,以自己的功力,即便是以鴻翼刀全力卸勁,氣勢此消彼長之 下,絕沒有可能接住,唯有憑著天魔功,以硬碰硬,強行與對方拼個兩敗俱傷。但是 看對方的來勢,剛猛裡更蘊有柔韌餘力,自己便是拼命一搏,多半仍是難逃落敗身死 的下場。   (太強了……龍族武學果然不簡單,那個紫鈺的武功是不是全練到狗身上去了? )   情勢惡劣尚不止於此,因為在那位龍騎士動手的時候,所有人都一起配合攻擊, 有劍、有拳、有指,還有那兩條上下飄飛的絲帶,看似嬌柔無力,但如果被纏上,蘭 斯洛毫不懷疑自己的脖子瞬間就會被扯成兩段。   雖然身體不由自己作主,但蘭斯洛仍是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辦法,在這可怕 的攻勢下全身而退?   答案確實是有的,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是破解這一擊的答案。   「鐵木真,納命來!」   就是這麼簡單的三個字便足夠,因為自從兩千年前的圓月夜,那場孤峰之戰後, 這個名字的主人,就成為天下無敵的代名詞。   似是疾逾星火,又似慢如老牛,蘭斯洛感覺到「自己」向外揮拳,明明只是最單 純的出拳動作,但卻在拳勁發出時,產生各種不同的速度變化,以硬碰硬,以柔化柔 ,恰到好處地封死了狂湧而來的各方攻擊,令五大強者的殺著無功而返。   不傷敵、不傷己,將天魔功的猛烈殺傷力化為柔和,彈指挫敵,更是在體內劇毒 亂竄,需要以大量內力與精神鎮壓的情形下發出,讓所有人清楚地明白,若他有意大 開殺戒,這些所謂的強者、勁敵,早已灰飛湮滅矣。   近五百年內,風之大陸上強人倍出,若談起眾人心中的最強者,武霸忽必烈、天 刀王五、劍仙李煜都是極受推崇的強人,足以和地位牢不可破的三大神劍一爭長短。 然而,若排行起神話時代以後,風之大陸史上的最強者,不管是問哪個人,那毫無疑 問地就只有一個名字,大魔神王鐵木真。   現在,蘭斯洛就很清楚地見識到這個事實。他曾聽過,九州大戰時由於鬥爭激烈 ,所有武技都直接由生死存亡來考驗淘汰,故而當時武者的實力之強,遠非現今可比 。   這話並非虛言,陸游刺來的劍,誠然不辱劍聖之名,蕩開一片又一片的清泓光網 ,如同冷月鋪灑地面,無孔不入地搜尋著破綻、死穴,撞擊在黑魔鎧甲上,迸發出無 數星火。   臭老頭的拳頭,是自己生平僅見的重拳,一招一式,激發難以言喻的大氣勢。乾 陽大日神功輪轉之下,每一拳都像是個小太陽一樣,燃燒生熱,烈焰飛竄,令得自己 難受之至。   而傳聞中號稱三賢者中最強的星賢者卡達爾,雖然沒有什麼強勁的攻擊威力,但 是由他所發出的一種奇異柔勁,卻增強了同伴殺著的威力,同時將自己發出的攻擊效 果大幅度轉卸。不僅如此,他的小天星指像是一條刁鑽的毒蛇,盡是看準自己氣脈運 轉的空隙襲來,令自己的招數發至一半便給打斷,倍感吃力。   三個人所展現的武學,比什麼花家、石家、東方家武術,高下相差甚遠,聯手起 來的威力,就是無比厲害。然而,這卻仍及不上另外那對男女。   不愧二聖之名,龍騎士與西王母的世襲神功,雖然欠缺三賢者純粹自創自學的靈 動,但運用上卻更見穩健,蘭斯洛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近乎沒破綻可尋的絕世武學。   以一個局內人的身份,卻又能做到旁觀者清,蘭斯洛看得是血脈賁張,無法置信 世上竟然有這樣的神功絕技,睜大眼睛,留心觀看每一個細節,希望能多記下一些。   只是,正是因為敵人聯手攻勢的狠辣強勁,他才有機會理解到,什麼是天下無敵 。   沒有使用任何實招輔助,僅是單純地揮拳出去。簡簡單單的一個拳頭,在間不容 髮之際,連續對上日賢者的拳、月賢者的劍、星賢者的指頭,甚至還與龍騎士的焚城 槍尖正面對撞。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像是一種返璞歸真的純粹,然後由這最純的一點中, 衍生出無數變化。明明是一起擊出的拳勁,卻在與敵人相對時,產生了種種不同的作 用。有時瞬間加速,搶先轟潰敵人劍招、有時卻像讓空間停頓一樣,將敵人槍尖威力 封死,再趁其弱敗之、有時候卻像是將拳頭擱在那裡,散發力場,當那兩條絲帶進入 範圍時,立刻就粉碎紛飛。   面對數種風之大陸上最強的絕學,他僅是隨手揮拳,就將這些攻擊盡擋,每個動 作都是那麼行有餘力,揮灑自在。而在這些看似簡單的擋架動作中,是無數魔族神功 的綜合。   因為是這樣的狀態,蘭斯洛可以很清楚地感應到「他」的想法。龍騎士、西王母 的武功,無疑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但當「他」運轉天心,那些所謂完美的武學 ,都變成最呆板的樣式,而使用者的動作更是破綻大露。   以龍騎士、西王母之強,蘭斯洛一眼看去,仍是輕易看到七、八個破綻,至於三 賢者則更是不堪,簡直就是錯誤百出,渾身都是致命空隙,動作更慢得像是烏龜爬行 ,只要有心,隨手一擊就將他們了結。無怪天位差距這樣難彌補,原來在天心意識差 距過大的情形下,就算敵方人多勢眾,看起來也像是一堆泥塑木雕的土偶,根本不堪 一擊。   在每一次發拳時,天心運轉,數種不同的魔族神功便包含在拳勁中同時發出。爆 靈魔指、皇璽劍印、天魔金錐……眾多與天魔功相應配合的外門技巧,口訣秘要瞬間 便在蘭斯洛心頭流過,每一樣也是非同凡響,必須要花大量的時間與心血去苦練,才 能有所成就。也因此,對於「他」能夠輕而易舉將這些魔功合併,不拘形式,隨手運 用,蘭斯洛簡直佩服到五體投地。   天魔功的運用,也堪稱神乎其技。過去蘭斯洛不是很喜歡使用天魔功,因為這門 功夫毒辣霸道,殺傷力的強大,一旦錯手,再沒有任何回頭機會。可是,現在他卻瞭 解到,原來天魔功也可以使用得如此平和、不帶一絲狂戾氣氛的靈動,這是之前沒法 想像的事。   所有敵人的身心狀況,全數暴露在自己的天心掃瞄之下,半點虛實都隱藏不住, 這種百分百控制局勢的感覺,確實讓人有一種至尊無上的優越感,然而,在透過天心 意識、快速吸收各式魔族神功秘訣的同時,蘭斯洛卻也感覺到,這個人的心非常地痛 。   為什麼他的心會這麼痛楚呢?二聖、三賢者,都是當世之雄,能夠這麼輕易地應 付他們的圍攻,天下無敵這評價可說毫不誇張。擁有蓋世神功,又身為大魔神王之尊 ,為所欲為,無人能擋,照理說是再也沒有任何不開心的事了,為什麼他會這麼樣地 心痛呢?   「在我之內……的陌生人啊……」   聽見這一句心語,蘭斯洛渾身一震。他想起來這個聲音在哪裡聽過了,基格魯比 武招親,在與被天草四郎附身的花天邪決戰失敗時,好像就曾經聽過這樣的聲音。可 是,為什麼一個兩千年前就亡故的大魔王,會在自己面臨失敗時,顯靈相助呢?自己 與他並沒有任何關係啊!   是因為天魔功嗎?對於這半卷來自老頭子的秘笈,自己並不清楚來歷,只是後來 源五郎曾提過,這是魔族大魔神王的鎮族神功,威力強大,九州大戰時曾縱橫人魔兩 界無敵手,但是因為仇家太多,使用時避免招搖。難道是因為自己修練天魔功,才會 受到這位大魔神王的援助?   「如果需要力量的話,你就好好去學,去得到你需要的力量吧……」   在這說話的同時,眾多天魔功口訣、魔族神功的修練法門,全數在蘭斯洛腦裡飛 快地閃過,讓他得到最完整的版本,輔助他原本的天魔功,發揮出最大威力。   「不過……得到我魔血力量的傳人啊,請你也把這句話傳承下去吧!無敵的力量 ,並不是幸福的依據,反而是悲哀的泉源……」   「等一下,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可不可以再多告訴我一點?我……希望能多知 道一點有關你的事……」   「那麼,我的傳人啊!你就去尋找吧,在傳承我武學的同時,請將我的意志也一 併繼承……」   以心語直接對話,蘭斯洛能充分感應到對方心靈的純潔與偉大,雖然不明白一個 大魔王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格,但卻希望能與這位偉大人物多接觸一些。   只是,局面忽然發生了變化,先是身體一震,得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但體內力量 筆直下降,跟著,天上濃密的雲氣往旁快速移開,露出了點點星空,九顆主星閃閃連 輝,迸發出一道耀眼星芒,筆直而下。龐大的天地元氣,將自己壓迫得動彈不得,一 時間什麼動作都作不了。   (媽的,可惡,什麼人用這麼卑鄙的招數?)   五名強敵一起出手,重重擊打在身上。蘭斯洛感覺到多股不同類別的強大破壞力 ,在體內怒馳疾走,但憑著天魔功的剩餘威力,應該還可以鎮壓一陣,等到星力囚鎖 減弱,再行反擊脫困。   無奈,一聲刺耳尖嘯聲飆起,一道披髮黑影自雲端急掠而下,牽扯周遭的雲氣, 直往蘭斯洛腦門攻來。被星光束縛,蘭斯洛根本就無從抗拒,被那人一記重掌正中頭 頂,天魔功的強大吸蝕勁,像是要將整個頭顱鑽破爆開一樣,筆直灌了進來。   劇痛難當,蘭斯洛大叫出聲,眼前一黑,面頰更是沒由來地一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8.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