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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正傳(卷二十一)第五章─飛仙劍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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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三月 雷因斯 北門天關
一劍斬落,集中於劍上的力量還沒轟至,就把周遭十數尺內的空氣迫散,形成真
空,令這強橫一劍更加沒有阻礙地斬向眼前敵人。
在斬落的過程中,所有的聖光、音爆,全部被吸攝回到劍刃中,預計在與敵勁接
觸的那一刻,再整個爆發出來,倍增殺傷力。然而,這個戰術卻沒有實現的機會,因
為當天草四郎手中十字劍貫穿敵人軀體,卻只感覺到空盪盪的一片,他便明白事情不
妙了。
(幻術?中計了!)
天草四郎再一次感到驚訝,開戰以來,敵人的戰法可說是變化多端,甚至可以用
行雲流水一詞來形容。從一開始,陸游完全沒有主攻意圖,而以抵天三劍的守勢,消
耗敵人力量,伺機反擊,這點就可以讓天草明白到,敵人在面對自己時,並沒有因為
月賢者、劍聖的崇高名號而劃地自限,相反地,他採取最能奏效的靈活戰術,令得自
己討不了好。
『不拘身分地位的,並不只是你一人,我並沒有被自己的地位給沖昏腦袋,忘記
了自己是誰。』
很清楚地,對方就正在向自己釋放這樣的訊息,只是沒想到他能貫徹到如此地步
,以堂堂一代宗師之尊,居然使用東方仙術中的幻影殘象,誘人上當,光是這一點,
就已經大大不同於兩千年前事事講究身分氣派的他。
天草四郎並沒什麼時間繼續想下去,因為從他中伏的那一刻開始,對方的反擊已
然發動。
蓄勁已久,抵天三劍的中流一式,在此刻充分發揮了威力。周遭的轟雷聲剎時間
整個寂靜了下來,數百道尖錐形的劍氣團,以天草四郎為中心,將他包圍得密不透風
,也就在他長劍劈空、還來不及變招防禦時,整個中流劍陣一起發動,朝他狂攻了過
來。
不比與小天位高手的對戰,有著不可彌補的功力差距,面對同級數的強天位高手
,轟擊過來的力道,絕對夠資格形成致命威脅,才只第一輪劍氣攻擊,天草四郎就已
經受到創傷,而當他好不容易整起守勢,要抵擋接下來的劍浪攻擊,卻發現了另一件
訝事。
中流之劍的勁道,並不如兩千年前那般單純,而是將早先柔柳、長空兩式的優點
混入其內,對著自己的防禦劍勁,發揮種種散化奇效,輕易破去守勢,直擊而來。
(沒理由的,同樣都是強天位,怎麼可能動起手來會相差這麼多?)
直至此刻,天草四郎才對此次貿然交手,出現了一絲悔意。相較於自己在故鄉日
本的悠閒度日,陸游這兩千年來,肯定在白鹿洞花費極大心血鑽研武技,並且針對所
有可能遇上的對手,一一設計戰術。自己沒弄清楚這一點,一上來就吃了大虧。
「陸放翁,有你的!」
時機掌握得絕妙,天草四郎便是要鼓勁護身,也已經慢了一步,長呼聲裡,被接
著而來的數百道中流劍氣閃電擊中,大蓬血雨,往外直灑了出去。
空中一時霹靂大作,劍氣狂嘯,猛烈衝擊波直往外散,令下方竭力組成防護氣網
的妮兒、源五郎應付得萬分吃力,饒是如此,妮兒仍然覺得有些奇怪。
「沒道理啊,雖然是很強,但是兩名強天位對戰衝擊的力道,不該這樣弱的……
」
看了上方兩人的戰鬥,妮兒心裡有數,當兩名強天位高手勁道劇烈衝擊,所激起
氣浪怒嘯,瞬間就可以衝破自己這渺小的防護網,席捲四周,而今自己只是感到吃力
,實在是不太合理。
「唔,那個理由大概不難想像吧。」幾乎已經成為妮兒專用百科全書的源五郎,
適時地為心上人解除疑惑,「偉大的劍聖宗師,是受了某人請託來此,所以才刻意花
費力量,不讓周圍環境破壞得太過分。嘿,妮兒小姐,妳應該更專心在他們兩人的戰
鬥上啊,強天位級數的決戰,不是每天都有機會看到的。」
這話沒有說錯,而且妮兒也從中獲益良多,至少透過目睹這一戰,她開始理解到
,原來天位作戰可以強大到這樣的地步,那甚至是完全超乎她想像範圍之外的世界。
近距離感受強天位衝擊的威力,有一種置身在暴風周圍的戰慄感,些許的恐懼、
些許的緊張,還有些許的……興奮。
最令她注意的,是陸游的抵天三劍,雖然之前曾經久仰大名,也曾見人使過,卻
難以想像在原創者手上,會有如此神效。最特別的,還是長空、柔柳兩式的柔韌力道
,讓她有一種很特殊的熟悉感覺。
與天魔功的吸蝕異勁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是緩緩散化,而非歸併於自身,但
是運轉起來,似乎比天魔功更為圓熟,不見破綻,令妮兒若有所思,觸及了腦內一些
想法。
「喂,人妖,你覺得……」
「妮兒小姐也感覺到了嗎?如果天魔功是霸道魔功,現在陸游使用的,就是同樣
功法的王道路子,講究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不慍不火,挫敵於無形之間。和這樣的敵
人交手,天草今次要麻煩了。」
「真、真是有那麼厲害?」
源五郎沉吟道:「嗯……只不過,有一件事連我也想不透。用白鹿洞的武學來推
算,就算把三十六絕技練到最高,也不太可能到達這樣的境界,或許……月賢者在這
兩千年的閉關中,修習了什麼別派武學也不一定。」
「別派武學?不奇怪啊,就像我們修練白鹿洞三十六絕技一樣,人家是武學宗師
,又活了這麼久,風之大陸上各門各派的武學,他大概沒有不會的吧!」
「嗯……但願真是只有如此吧!」
這是能說出口的話。在一些說不出口的顧慮方面,源五郎則是開始懷疑,根據自
己的了解與認識,以陸游的武學資質,似乎不太可能走上這條路子,將劍道推展至如
此境界,如果料想得不錯,那麼……多半是從別塊大陸上的武學得到了好處。
下方的人若有所思,上方的激戰卻更趨白熱化。憑著強天位的霸道修為,天草四
郎在一輪苦苦支撐後,好不容易找到了反擊機會,凜冽劍氣加上神兵輔助,將攻來的
中流劍錐盡數隔擋在外,當鎮魂音劍全力爆發,立刻便將勢道已老的抵天劍陣破去。
「陸老兒!還有什麼招數,通通都使出來吧!」
破陣之後的天草四郎仰頭長嘯,發出像野獸般的怒吼聲,全力施為之下,真箇是
嘯天動地,令得周遭雲霧似海潮一般翻滾退開。氣勢雖強,但是配上他滿身血污、披
頭散髮的狼狽樣子,就顯得很沒有說服力。
更何況,強天位高手全力殺敵的威勢,雖然令人畏懼,可是一對照月賢者神態自
若,悠閒以待的從容,任誰一看也知道天草四郎情勢不妙。
「住手吧,天草,就算你我已不是朋友,至少也還有幾分故人之情,同樣都是九
州大戰時期殘存至今的老東西,難道非得要在小輩之前如此難看的毆鬥嗎?」
在一片白雲褪散中現出身形,陸游的語氣仍是一派悠然。巧妙的戰術、精湛的運
劍,將天草四郎創傷並沒有花上他多少力氣。兩千年的冰窟苦修,實在是一段太漫長
的光陰,與天草四郎不同,當他出關的那一刻,就有充分把握能制服敵手。
「住手?開什麼玩笑,我說過要把你的鼻樑打到凹進臉去,你以為我像你一樣,
喜歡空口說白話嗎?」
縱然受傷不輕,居於劣勢,天草四郎仍未罷戰,右手緊握著劍柄,任由鮮血流淌
其上,竭力凝運天位力量鎮傷止痛。饒是以強天位高手之強,也無法做到像乙太不滅
體這樣的催癒肉身,頂多只能鎮壓傷患,當兩名等級數高手對戰之時,肉體傷勢就有
絕對的影響,這些天草四郎全都明白,但他卻固執地不想罷戰。
「當年我閉關之前,與你的最後一次交手,你我連續三日不分勝敗,最後戰至徒
手鬥毆,兩敗俱傷。其實那一次你已經贏了,因為以你初入天位的修為,能夠與在小
天位中修練百餘年的我平分秋色,論資質,天草你確實是在我之上。」
陸游揚聲道:「但是今時已不同於往日,千年冰封裡,我將修為不住提昇,靜思
所參悟到的東西,連我自己都覺得訝異。世人俱稱三賢者中以星賢者為最強,可是今
日我卻敢說,不但我已經超越卡達爾,便算是胤禛重臨大地,我也能獨力捍衛人間界
,將他的野心徹底粉碎。」
無比狂妄的話語,換做是其他人口中說出,肯定會被以為是失心瘋了,但正因為
他是兩千年來人間界的第一人,舉世無雙的白鹿劍聖,再配合適才的優異戰果,這番
話就有著難以動搖的磅礡氣勢,倘若置身在滿是群眾的大廣場,下方肯定已有無數百
姓痛哭流涕,為著人類守護神的神聖承諾深深感動。
然而,此刻這番說話,不但妮兒聽得一頭霧水、源五郎陰沉著表情,就連天草四
郎也是狀若瘋狂的哈哈大笑。
「哈哈……陸老兒,你冰封千年,想不到除了劍法大有長進,連說笑話的本事都
比從前強得多,要與胤禛陛下相提並論,你發夢還嫌早呢!」
彷彿被觸及心內的禁忌,天草四郎將怒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揚起長劍,寒聲
道:「不用故意說些廢話來削減我的戰意,我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這等戰術對我沒
用,而我奉勸你最好收起你那無敵強者的自信,彼此也是同等級數,即使我被壓在下
風,但關鍵時刻仍然是有取你性命的能耐!」
「唔,是指同歸於盡的殺著?還是指引動千雷天刑?多半是指後者吧,天草你戰
鬥不靠自身實力,卻指望天降神罰,真是愚不可及。」
陸游道:「以人類之身延命千年,逆天而行,故有千雷天刑之限,但據我翻閱典
籍,每次天刑的能量儲備,需要一甲子光陰。上趟天刑距今尚不滿半甲子,是不需要
顧忌的,就算有什麼突變,我也早已有備……也罷,若天草你執意如此,就來一試我
為了應接天刑而排設的飛仙劍陣吧!」
「廢話!」
天草四郎怒喝一聲,隨著天心意識運轉,本已褪散無蹤的雲氣瞬間又密佈起來,
如海似潮一般往前方湧去,悶雷與鎮魂音劍並發,要在對方有所動作之前,將他攔截
下來。
「故計重施,始終都是耶路撒冷的聖城武學,天草你黔驢技窮,焉能不敗?」
陸游淡淡一句,手中凝玉劍亦迎了上去。兩柄灌注了強天位力量的神兵正面對撞
,散洩出來的天地元氣,猛往八方狂湧而去,氣流爆響,數道雷電巨柱在地面上留下
了深刻的裂痕,而當電光劈笞向北門天關,那受到結界法陣守護、能耐天位力量衝擊
的城壁,就像是麵粉團一樣地軟塌下一角。
「不好!」
衝擊波越過北門天關結界,筆直掃向正在撤退中的五色旗聯合軍,妮兒和源五郎
連忙奮力支持起防禦氣罩,在強大壓力下連退數十尺,這才撐過了眼前一關,一雙手
臂卻是酸軟難當,險些連舉都舉不起來了。
「可惡,你不是說他有心守住北門天關的嗎?那剛剛這一下是什麼意思?」
妮兒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畢竟雙方是敵非友,這次攻擊非但有陸游二弟子參與其
中,更連他關門弟子都派了出來,與這邊戰得如火如荼。在這樣的敵我關係之下,身
為幕後大頭頭的人,卻跑出來站在自己這一邊,那豈不是荒唐到了極點。
源五郎不答話,心裡卻是明白,陸游在對於今日之戰有相當把握後,已經開始將
注意力移往下方觀戰的自己與妮兒,所以刻意讓這一道衝擊波宣洩出來,測試自己與
妮兒的實力。
(果然不簡單,什麼都弄得面面俱到,這次出關還真是囂張啊!)
源五郎有餘裕做這樣的感想,但置身於激鬥中的天草四郎,卻碰上了極度麻煩的
處境。
與陸游雙劍交擊,一輪氣勁爆發後,本來想要趁勢反攻,但對方運劍極度巧妙,
竟能在激烈互擊之後,立刻轉剛為柔,以一股柔勁將他整個人拉扯過去。自己雖然立
刻變招後撤,力圖反擊,但斬出的一劍卻如中空氣,眼前的形體馬上消失了蹤影。
「又是同樣的把戲,放翁你技止如此了嗎?」
長聲怒吼,誠然是氣勢驚人,然而就算對方沒有其他技巧,天草四郎無法可破,
這卻是很明顯的事實,因為不管他怎樣運轉天心,就是找不到敵人的影子。
天位高手可以憑著自身天心意識,搜索敵人,但是反過來說,也同樣可以運轉天
心,隱匿自身氣息,像陸游這樣的高強修為,甚至還能做到隱去身形,令得天草四郎
縱然破開雲氣,運足目力搜索,卻看不見半點異常跡象。
雖說看不見人,但一股熟悉的感覺卻泛上心頭,那是剛才被數百枚中流劍錐團團
包圍、陷身於陣中的不快感受,現下雖然眼睛看不到什麼東西,但既然感應到如此氣
勢,肯定有不尋常的事。
情知不能再單靠天心意識來輔助判斷,天草四郎緩緩抖動手中神兵,使出耶路撒
冷絕學,一陣陣無聲的高階音波,在周身灑下波波漣漪,當敵人攻來,觸動音波警戒
,他立刻就能發現、反擊。
雲氣乍動,天草四郎舉劍防守,但來勢之奇,卻遠出他意料之外。
「神兵疾疾如律令,皓天正氣,斬妖除魔!」
吟唱著東方仙術的特有法咒,一道明晃晃的劍光,陡然倍增了亮度,眨眼間就飆
射到天草四郎面前。待要閃躲卸勁,已經是慢了一步,惟有舉劍硬擋。
砰然巨響聲中,天草四郎虎口劇震,右手一陣酸麻,險些就長劍脫手。陸游這一
劍的威力之強,更勝剛剛雙劍交擊時展露的實力,倘若置身於地面,肯定半個身子會
給劈得陷入地底。
(除了天心意識,就連純力量也是一樣……這恐怕已經是強天位頂峰的力量,距
離齋天位就差頓悟一步了。當日孤峰之戰,他因為強行運使飛仙之劍,肉體重創,升
到強天位後,實力就應該無法再進一步,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變得如此之強了?!
)
這個念頭還沒完,洶湧氣勢卻在身後出現,敵人不知怎地已出現在身後,威凌無
比的一劍,當頭斬下。
「沒那麼容易,陸放翁!我不會輸給你的!」
狂吼聲中,天草四郎舉劍反劈過去,與敵人雙劍交擊。在彼此劍刃對撞的瞬間,
敵勁確實是存在的,但是當屈居劣勢的天草四郎鼓勁反攻過去,應該要成為目標的凝
玉劍,連帶使劍的人,一同消失不見。
「哇」的一聲,天草四郎再也壓不下胸中奔竄真氣,大口鮮血狂噴了出來。本來
就已經受了創傷,現在這一下全力施為又用錯了真氣,勁道使空難洩,登時反傷自身
。
「天神行法,神兵疾疾如律令!」
又是一聲長吟,劍風伴隨著咒語同時壓迫至面前,但這一趟已不單單是劍刃。藉
著東方仙術的輔助,陸游已經更進一步將周遭環境與己身力量融會,吸納過來天地元
氣的量,強大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在天草四郎眼中,這再也不是單純地當頭一
劍,而是整個天空一次崩塌下來那樣的壓迫感。
(可惡!要拼命,大家就來拼吧!)
如同猛獅的憤怒吼聲,天草四郎揮劍格擋、反攻,卻是立刻被壓在下風,雖然吼
聲似雷,但卻渾然發揮不了什麼作用。連續十餘劍支撐過後,更連鎮魂音波、聖光的
殺傷效果都減弱下來,讓局面更加不利。
「怎麼會這樣?天草老兄好像應付得很辛苦……」觀戰的妮兒事不關己一般地說
出這個評論。
陸游、天草四郎,對她而言都算不上是友方,但比較起來,她對天草四郎稍有親
近感,畢竟他與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態度親善,不擺前輩架子,如果不是好武成痴、
立場不同,或許可以是個不錯的朋友。但是,想起他當日辣手屠殺平民的樣子,又覺
得非常憎惡。
但不管怎樣,自己也沒理由會對肯定是死敵的陸游有好感,特別是看到他以壓倒
性實力,漸漸獲得勝利,想到這可能就是他日自己的下場,心裡就有一種兔死狐悲的
感慨。
妮兒的感想,是近乎發牢騷似的評判,但真正看得懂門道的源五郎,卻在驚訝於
自己的估計錯誤。
(真怪,他的個性好像有所改變,如果照本來的那個樣子,心胸、氣度,是練不
到今天這境界,也想不出這等變化奇招的……)
旁觀者清,源五郎已經看清了陸游的奇特戰法。像凝玉劍這樣的一流神兵,本身
也可以成為極為強力的法器,陸游在早先與天草纏鬥時,便以凝玉劍為法器,於周遭
空間以劍氣畫下無數符咒,而當正式動手,他唸動咒語,便與那些符咒相互呼應,組
成他的飛仙劍陣。
雖然不是很了解東方仙術的內容,源五郎無從估算這個劍陣的範圍,但從強天位
高手的劍氣維持範圍來推測,數十里乃至於百里方圓,大概是跑不掉。在這個飛仙劍
陣的範圍內,陸游憑著法陣之助,可以吸納比平時更多的天地元氣,轉化為力量,還
能進一步干擾對方的吸納。此消彼長之下,自然是穩操勝卷。
這個飛仙劍陣似乎還有別的奇效,因為陸游在這個範圍內的身法,簡直快到不可
思議。那甚至不能說是快,根本就是憑空消失的瞬間移動,在陣法的輔助下,做到了
無跡可尋的境界,以至於明明是洶湧來勢,卻在轉眼間消失,又出現在敵人身側,防
不勝防。而當劍陣開始影響敵人的招式,天草四郎的劍音與聖光都被封印起來,逼得
他只能以純力量作戰,大量消耗體力,絕不可能撐得了多久了。
(兩個強天位高手決戰,本來應該要打上三五天才能分勝負的,可是這樣一來,
頂多兩個時辰就勝負分曉了。很傑出的戰術,但是……是不是因為他不能離開冰窟太
久,所以才這樣急於擺平天草呢?)
源五郎沉吟不絕,心中修正自己原先對陸游的刻板印象。
對於歷代白鹿洞弟子而言,修練東方仙術可以說是一種邪道,偏離了修身正心的
常規過程,所以雖然不禁止修練,一般課程也會有基礎介紹,但師長們都會要求,只
有在內力、劍術修為到達相當境界時,才允許弟子研修東方仙術,而在東方仙術上有
相當成就的仙道士,在白鹿洞內往往也受人白眼,得不到公平待遇。
這些情形陸游全都曉得,在以前,至少在九州大戰時期,他就對東方仙術很沒有
好感,認為一名真正的劍手沒有必要去學習那些旁門左道,而對之不屑一顧。所以,
如果照自己的認識,陸游是沒有可能修練東方仙術,也沒理由藉由這途徑在百尺竿頭
更進一步的。
但是陸游卻作到了。此刻他將東方仙術發揮得淋漓盡致,進一步輔助自己的劍威
,雖然說強天位高手本就有以自己意念改變周遭環境的能耐,但是得到咒法輔助,卻
令他的天位力量更強,敵人力量大幅度地開始被削弱。
很優秀的武技,但是背後的艱辛恐怕是旁人難以想像。本來是那麼高傲的一個人
,居然會想要藉助他所鄙視的旁門左道,那想必是遇到了武功瓶頸,怎樣也無法突破
強天位之下,憚心竭智的結果。只有被逼到了極限,近千年的無奈與怨忿累積,才會
讓他作出這樣不合自己個性的事。光是為著這份辛苦,就可以理解為何他能將天草四
郎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倉促間易地而處,恐怕我也討不了好吧。而且……天草也應該感受到了,
如果用力量換算來看,他此刻的力量,就是強天位頂峰啊……憑著這份力量,陸游可
以輕易壓制強天位以下的任何人,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沒得打的……)
源五郎心下思索,倘使是自己陷於陣中,該用什麼樣的方法來解圍。武技方面姑
且不論,陸游在術法運用上僅是半路出家,自己要勝過他應該不難,換言之,只要自
己也從反向施用魔法,破去他構成劍陣的東方仙術就可以了。
這個想法才剛剛冒起,源五郎馬上就被迫放棄,因為陸游顯然也想到這個缺失,
而特意補過。
「日月反背,天道不輟,風、火、雷、電,疾!」
陸游高聲吟咒,長劍下劈,每一下都伴隨著不同效果。狂風、天火、怒雷、紫電
,四種自然元素都隨著他劍勢而出現,交錯攻向敵人。
尋常的仙道士運使東方仙術,通常只能敕令天兵,奉請天神之類,引動範圍內的
浮游靈體助陣,但陸游卻更進一步,直接牽引天上星體、周遭自然能量來輔助,像這
樣與天位力量徹底結合的咒術,想要以法力將之破去,是相當困難的,至少倉卒間絕
對不可能。
變幻無常的靈活攻擊,令敵人難以防禦,這就是陸游恃之剋制本代大魔神王的絕
技,即使是三大神劍中剩下的兩名聯手進攻,他也有自信憑此陣將之挫敗。只要置身
於這飛仙劍陣中,他就是一個能主宰一切的神,令得所有敵人只能垂首一敗。
乍然現身,但在敵人挺劍搶攻的剎那,整個人消失,在敵人身後出現,狠狠地就
是一劍,連同風火雷電一起斬下。在這樣的攻擊壓力下,天草四郎久守終失,給敵手
一劍斬在背上,拖出一道長長血痕。
天草四郎慢慢也有這樣的感覺了。他覺得自己要對抗的,不僅是眼前的對手,而
是整個茫茫天地,彷彿是孤身一人與整個天地為敵,那樣的孤單、挫折感,令他有一
種將要瀕臨崩潰的壓力。
「天草!承認吧!你注定要在我之下的!永遠都是!」
如果是一般的比武決勝,可能早就支持不住了,但此刻自己心中卻有個聲音,要
自己別放棄,即使勝不了,也要支持下去,要替長存於心中的某個人討個公道,絕對
不向眼前這人的醜惡面孔認輸!
戰意雖然非常堅強,但卻對扭轉戰局沒有半點幫助。在陸游的凌厲攻勢之下,幾
乎已經神智不清的天草四郎,全然沒有招架之力,連續幾記破肉見骨的斬擊,將他斬
得渾身是血,只能勉力支撐。
「去,滿嘴講什麼我們是朋友,動起手來可還真是夠義氣啊,這個陸老頭是不是
很喜歡肢解他的朋友?怪不得他們白鹿洞的人個個陰險下流了。」
對天草四郎較有好感,妮兒忍不住對上空戰局大加批評。事實上,隨著陸游劍威
倍增,支撐防護氣罩的他們,也累得只比天草多一口氣,還能這樣發出牢騷,確實是
人型暴龍精力旺盛的最佳證明。
「又說兩個都是天下三劍,怎麼打起來差那麼多?當初陸老兒該不會就是這樣,
把天草給趕回日本的吧?」
「不是的,當初他們兩個確實打得不分上下,只不過……」源五郎擔憂道:「陸
游這些年來的進境,已經超乎了我們的估計,如果不是受到當年強運飛仙之劍的肉體
傷勢所累,現在甚至可能已經突破強天位了。」
「差距這麼大?那他們這一仗,天草不是輸定了?」
「輸定是一定,但是天草也不是傻瓜,他在等待一個機會,使用耶路撒冷的最高
絕學,就算是戰敗,仍然有重創對手的把握。」源五郎嘆道:「但陸游也一定已經料
到他的打算,所以才設法在天草轟發絕招之前,盡可能的減低對手體力……」
源五郎的估計並沒有錯,甚至在上空作戰的兩個人,心裡也非常清楚,將要把一
切勝負分曉的那一擊,會在陸游攻擊劍勢去到最盡的那一刻到來,了結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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