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風姿正傳(卷十二)第五章─少女愛菱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七年十二月 自由都市 香格里拉
「這茶是炎之大陸的天冥冰清,滋味絕佳,當地人視作珍寶,你且品嚐一二,試
試味道如何?」
「既香且醇,果然不枉龍苔之名,想不到別塊大陸上居然有這樣的好茶。」
「再試試這塊脆餅,是香格里拉『盧記』餅店的大師傅親自烘焙,每天限做五十
個,一大早就有人排隊的夢幻酥餅,香噴噴的餅餡灑上芝麻、海苔,是最好的配茶點
心了。」
「確實是美味,難怪上次曹壽造訪香格里拉時,會對這點心讚不絕口,只是,這
些招待價值不斐吧……」
「呵呵,何必講話這麼見外呢?別忘了,我們是好姊妹,好姊妹啊!」
給人這樣笑著,在臉頰上親暱地捏上兩把,源五郎險些把含在嘴裡的茶水全噴了
出來,再次為自己的女性長相悲嘆。
因為放不下心,想盡可能多幫蘭斯洛做點事,本該直奔會合地點的他,在與調動
中的五色旗會合前,先繞到別的地方,去處理一些潛在問題。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最要緊的地方自然是香格里拉,就算爭取不到,起碼也不
能讓別人爭取了去。
周公瑾上趟前來此地,是憑著代表陸游的身份與地位,這方面自己做不到,但是
與對方最高領導人的私交,卻是周公瑾不及自己的所在。
果然,才一通報,自己就已獲邀進入這所大宅,見到了這宅院的主人,風之大陸
的暗女王。
完全不同於公瑾上次的造訪,室內是完全不同的擺設,什麼檀香、珠簾、軟榻…
…全部收了起來,小小桌案上擺著精緻而豐富的六樣茶點,清茶散著芬芳,地上不設
椅凳,改之以數個繡著不同花鳥圖案的坐墊,完全是適合輕鬆談話的場景。
對談的方式,也不像上趟與公瑾說話那般姿態做作,反而像是閒話家常般,一言
一語盡是無拘束的自在。
「茶點吃完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談點正事呢?」
「說得也是,茶喝過了,點心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就帶你看看我新種的花吧!是
從冰之大陸引進的名種,很漂亮呢……」
「啪」的一聲,卻是源五郎在桌案上重重一拍,正色道:「我要問的事只有一件
,為何當初龍族進攻枯耳山一事,青樓刻意隱瞞?以你們的情報網,這種事不可能不
知道的……」
「哎呀!你這樣說,我們也很傷腦筋啊!如果我們事先把這情報告訴你,讓你有
了預備,肯定有人會很不高興,要是因此離開白鹿洞,過來砸我們的場子,那可真不
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你知道的,如果為了你,得罪別的客戶,這樣是違反我們規則
的。而且,我們事後不是立刻提供給你第一手資料作補償嗎?」
發現源五郎的面色凝重,對方的聲音也抬高起來。
「怎麼臉色這麼壞啊?該不會是想翻臉動手吧?好啊,無所謂啊,如果你不在乎
毆打一位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就儘管動手啊!」
說完之後又笑了起來,伸手在源五郎的臉上捏兩把,笑道:「開玩笑的,你怎麼
可能會對我動手呢?我們是兩姊妹,兩姊妹啊!」
給這樣連接著戲耍,源五郎一時間也無計可施,只有暗自嘆氣。要與青樓保持良
好關係,這是重大主因,考慮到今後仍對青樓有所求,現在別說翻臉,就連大聲講話
的餘地都沒有。
再者,外人或許難以相信,這位以情報、諸多黑暗資源在影響全大陸的暗之女王
,是真的不會武功,儘管如此,會因此而小覷於她的人,肯定要栽個大大的筋斗。
除此之外,自己不管怎麼樣,也不會笨到在這間屋子裡與她動手……
源五郎斜抬望眼,瞥視外頭的庭院。整座宅院已經相當陳舊了,但卻保養得很好
,一瓦一木,泛著經過歲月洗滌的溫和光澤,沒有任何的蠹蝕與生鏽,池塘假山、樹
木花草,都有著最好的照料,儘管如此,大致上看來卻是非常地平凡,沒有任何會使
人印象深刻之處,更不會有人想到,這座已成古蹟的宅院,就是整個香格里拉結界的
樞紐,傳說中的不落魔屋。
如果說白家研究院是風之大陸的太古魔道研究聖地,那麼,自己此刻所在的這間
魔屋,就是當前大陸上機關土木之學的顛峰傑作。
「每一片磚瓦之下,都藏著機關,就連庭院裡的一隻蚱蜢,都可能是機關的一部
份」,這是一位前輩在參觀魔屋後留下的感言。不算誇張,因為當初青樓聯盟就是傾
盡手上所有資源,來建設這所魔屋。
在機關裝設之外,魔屋的建造,也活用了東方仙術中的奇門遁甲、堪輿之術,另
外再參以多門秘咒,才讓魔屋在這塊極兇之地上屹立不搖。
日賢者皇太極曾在參觀後,留下他的感言:「這是一間活著的屋子。」對於這話
,源五郎絕對相信,因為黑魔法中確實有幾門術法,能賦予死物生命,而進入這屋子
五次,每次感覺都不盡相同,就算此刻置身於屋內,整個宅院的「氣」,連帶其所影
響的過百個大小結界,都在不住變幻,有意無意間,更似乎在刺探、封鎖自己的力量
。
從這些徵兆,源五郎明白一件事。自九州大戰後,白家研究院、魔導公會都在致
力研究的目標:能干擾天位力量的結界,青樓聯盟也同樣投注了心血,就不曉得進度
如何了……
「你的九曜極速真是好用,輕輕鬆鬆就在大陸上跑來跑去,沒人比你快,將來沒
事幹大可去送快遞,不怕失業啊!」
這番話的用意,自是在嘻弄這本該趕去與五色旗會合的人,居然跑到香格里拉來
興師問罪。
「如我所料不錯,前一段時間周大元帥來過此地吧?」源五郎說出此行正題。以
前一段時間,各方傳媒對蘭斯洛的攻擊,就不難看出青樓聯盟參與其事,再就公瑾的
地位去思考,很容易就可以推出他曾到此委託。
「是沒錯。唉,可惜一個挺俊的男人,整天板著臉,真是浪費了……」
「那麼,他有沒有提出與青樓結盟的相應要求呢?」
「有。」
「那麼妳的答覆呢?」
「以我們姊妹倆的交情,以你對我的信任,以他周大元帥的地位……那當然是不
行啦!不過,周大元帥提出要求,希望青樓聯盟能代為調查你的底細……」
驟聞此語,源五郎確實感到一陣顫慄。周公瑾非是無識之輩,一聽到自己的名字
,就該推想出自己並非大陸人士,而是出身海外島國日本,自然也會針對這方面作調
查。
但要探聽海外消息,白鹿洞只怕力有未逮,不得不求助於青樓聯盟,也幸而如此
,自己才有辦法利用私交做情報封鎖。
「妳應該沒有告訴他吧?」
「呵呵,我們是好姊妹啊!我怎麼會出賣你呢?我當場就拒絕他了。」
源五郎笑道:「他是代表陸游而來,妳敢這麼直接地給他吃閉門羹,不怕劍聖大
人仗劍挑了香格里拉嗎?」
「作我們這行的女人,最懂得如何拒絕那種瞧不順眼的男人。我告訴周大元帥,
天香苑馬上要開始巡迴演出,無暇商議大事,請他下次再來。這樣一說,他也只有知
難而退了。還好是這樣,不然如果你在日本的過去,傳遍風之大陸,你現在的同伴肯
定是眾叛親離啊!」
這件事不用人說,源五郎自己自是心裡有數,看著對方笑眼瞇瞇,活像捉到把柄
似的神情,連忙將話題轉移。
「閒話莫提,我今次來,是希望能在這次的內戰中,取得青樓聯盟的協助,特別
是武器與資金上頭的援助,只要蘭斯洛陛下順利登基,雷因斯與魔導公會都會有所答
謝,不知妳意下如何?」
話才說完,對方神色嚴肅,很惋惜似地說道:「對於你的提案,我很有興趣,不
過天香苑馬上要開始巡迴演出,無暇商議大事,可不可以請你下次再來呢?」
源五郎心裡只有暗罵的份,好在原先就沒有想過她會一口答應,提這要求,也只
不過是以退為進的交涉技巧。
「那麼我們就退一層說吧,希望在這次內戰中,青樓聯盟能發揮對媒體的控制力
,就算批評我家陛下也沒關係,但絕不能鼓動尋常百姓參與戰爭,這點可以做到嗎?
」
「既然不違反我先前與周公瑾的約束,理論上是可以的,但我為什麼要這樣幫助
你呢?」
「因為我們姊妹倆的交情,因為妳對我的信任,因為蘭斯洛陛下的未來性,還有
……」源五郎微笑道:「之前你們一直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楓兒小姐明年二十六場巡
迴演唱的合約。」
「……成交了!」
由於在研究院掀起的那場騷動,大量信件急速湧進象牙白塔,除了抗議代表每天
來之外,信件裡也寫滿了臭罵與詛咒的字句,只不過身為太古魔道的研究生,罵人的
言詞果然也與眾不同。
「你這隻愚蠢的三葉蟲」、「卑鄙無恥的纖毛菌」、「沒有智商的節肢動物」…
…諸如此類,讓蘭斯洛在閱讀信件時大傷腦筋,頻頻找妻子過來翻譯。信件中還藏有
郵包炸彈,第一次遇到時,確實讓蘭斯洛一陣手忙腳亂。
諸事不順,這日蘭斯洛獨自溜出王宮,本來是打算到酒店街去痛飲一場,結果時
候太早,熟悉的酒友一個也沒看到,就連那大色胚阿貓,都不見去向。
聽店老闆說,五日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猥瑣老頭,自稱是阿貓的親戚,叫做阿狗,
與阿貓碰頭後,兩人相視一笑,跟著就熟稔地勾肩搭背,相偕出門鬼混,在這幾日內
遊遍附近的風月場所,名聲大噪,稱雄慾林,真是貓貓狗狗,不曉得在搞什麼東西?
天知道以後會不會再跑一頭阿豬出來?
沒可奈何,只得尋找別的消遣所在,聽小草提過,出城往東北走,未及半里,就
會看到萊茵希比河,在那裡有一片樹林,平時人跡罕至,很是清雅,以想要避開吵鬧
為大前提,是個很理想的所在。
當自己打算到那裡去逛逛,小草在一番忙碌後,遞上一個竹箱,表示一切的酒食
都裝在裡頭,好好去放鬆一下吧!
「咦?妳不跟我一起去嗎?」
「哪有空啊?有一堆事要忙著做呢!現在我努力想要多賺一點錢,這樣大家就可
以更寬裕一點,而且……」小草微笑道:「男人也有想要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吧!」
這話確實不錯,小草就是這麼樣地瞭解自己心意。雖然說煩悶時,多半是找人聊
天,問問意見;但偶爾也有些時候,什麼人都不想見,只想自己清靜一下。只不過,
把所有收拾善後的麻煩都丟給妻子,肇事的自己一個人跑開,這點多少有些愧疚就是
了。
時節已是冬季,前兩天也下過幾場雪,人們將道路上的雪掃至兩旁,讓交通無礙
,只是在街道兩邊,堆高的雪經一夜寒風吹拂,凝結為冰,就成了一長排過小腿高的
冰堆。
果然就像小草所說,這地方非常地清雅幽靜,如果師兄在此,也一定會點頭認為
這是一個很好的午睡所在。
如蔭綠草,已覆蓋在皚皚白雪之下,地表看來像是鋪上了一層皎潔白被,平坦光
滑;林中樹木似松非松,一時也叫不出名字,所有綠葉已經盡落,徒留下光禿禿的枝
幹,別有一股滄桑味道。
目光左移,眼前是遼闊的河面,萊茵希比河橫亙,即使在冬季,河面上也僅只漂
浮著碎冰,並未封凍,船隻也仍可以行走其上,不時還可以看到三五野鴨,在河面上
撲撲打水游動。
天空顏色灰沉沉的,可能再過不久就要下雪,但是有十幾頭海鷗盤旋飛舞,姿態
甚是輕逸靈動。當自己知悉這種鳥的名字叫海鷗,曾很好奇地探問,此地距海頗有一
段距離,為何會有海鳥?有雪也答不上來,只是說海鷗不一定只在海邊出現。
呵!其實雪特人很是有趣,滿多時候,自己非常羨慕他們旅居各地,看遍諸般異
事的眼界。這樣說來,也就難怪李老二會遠颺海外,多長長見識總是不錯的。
尋到了小草說的涼亭,在裡頭坐下,打開竹箱,內裡除了燒雞,酒壺也是必備品
,正好可以驅散胸口些微寒意。
此地景色不錯,本來該找妹妹一同來飲酒賞雪的,但圍城已有了段時日,為免城
內民心渙散,身為目前稷下新偶像的妮兒,擔起振奮人心的任務,除了指揮城防,還
常常在學宮內帶起各種活動。
由於有歌唱活動、戲劇表演,自有擅長作曲、寫劇本的仰慕者,寫好稿子奉上,
接著也有人供應服裝與器材,諸般事宜備妥,弄得是有聲有色。
在凝聚城內民氣之餘,也有意料之外的效果發生。本來負責傳遞情報給源五郎的
青樓信差,在把新情報供應給妮兒時,順便也問她,城破失業後,有沒有興趣到自由
都市,青樓聯盟希望能高薪聘請她,培育成與冷夢雪分庭抗禮的新一代紅人。
自己對全大陸的勒索,目前尚未得到確切回音。妮兒也提案,既然要勒索,不一
定要勒索金錢,可以勒索一些無形的利益,像是轉而要求艾爾鐵諾,不得讓花家兵出
北門天關。這個提案不久便被否決,因為若花家不出兵,蘭斯洛也就沒有藉口調動五
色旗,再者,以花家如今的跋扈,恐怕艾爾鐵諾的王命不會有什麼效果。
想想實在是滿煩的,還是喝酒解悶比較舒服。
酒方沾唇,忽然聽見一陣奇異的機器聲響,嘰嘰嘎嘎的,過沒一會兒,好像有什
麼東西朝這裡靠近了。
側頭一看,是一隻半大不小的機械狗,黑色長方框的眼睛裡有紅光閃動,搖頭擺
尾,模樣甚是可愛,正朝自己這邊走來。
「這倒有趣,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蘭斯洛方自詫異,想要伸手去摸,那頭機械狗驀地加快速度,吠叫著奔竄過來,
跟著便一口咬在蘭斯洛的腳踝上。
「哎呀!好痛,你這畜生有夠陰險的!」
內勁爆發,一腳踢飛出去,這狗兒隨之被甩出,在雪地滾了幾滾,冒出一陣白煙
,跟著就不動了。
「教育失敗的動物,一定有一個爛主人,就不知道這傢伙的主人是什麼德行?縱
狗傷人!」
拖著猶自發痛的腳踝,蘭斯洛舉目四望,尋找這頭機械東西的主人。果然,沒幾
下功夫,不遠處就傳來聲響,一名穿著太古魔道研究院制服的少女,快步奔了過來。
「六十七號?實驗體六十七號?你跑到哪裡去了?啊!又壞了,不會吧!我明明
檢查過,這次沒理由再壞了啊!」
全然忽略一旁的蘭斯洛,少女捧起自己的新作品,逕自專心地檢修。她的手藝極
巧,幾樣小工具連番使用,也沒見換裝什麼,兩三下功夫後,那頭本來還冒著煙的機
械狗,又搖搖擺擺地走了起來。
蘭斯洛看得大為嘆服,幾乎要鼓起掌來,卻忽然想起自己的本來目的,也不多話
,出手揪住那少女的衣領,把人給提了起來。
「喂!丫頭,妳縱狗傷人,連句道歉也沒有,本大爺今天要教訓妳!」
先前蘭斯洛沒有仔細看清楚對方相貌,直到此刻將少女拎起,雙方才近距離打了
個照面,首先映入蘭斯洛眼簾的,就是一雙尖尖的耳朵和寶石般的紫紅色眼瞳。
(咦?這傢伙不是人類嗎?)
不是人類也沒什麼好吃驚的,自己的義弟有雪、師兄王五都不是人類,所以自己
並沒有什麼種族歧視。
少女容顏俏美,戴著一副無框的金邊眼鏡,長髮用紅繩梳束在後,配著研究生的
白袍,本應給人一種精明幹練的感覺,但不知為何,當蘭斯洛凝視她一雙紅瞳,卻只
感覺這雙眼眸的主人,是個嬌憨、沒有心機的傻女孩。
「對……對不起,實驗體六十七號真的咬了你嗎?我真是很抱歉,可以讓我賠你
錢嗎?雖然不是很多,但請您接受我的誠意。」
少女一面說著,一面慌忙地往腰間掏錢。她的身材極為瘦小,給蘭斯洛這一拎,
雙腳立刻離地,無力地在空中晃來晃去。
而蘭斯洛則是一聽到錢,就顯得火冒三丈高。
「錢?有錢了不起?妳以為什麼東西都可以用錢解決嗎?我最恨的就是妳這種人
,仗著幾個臭錢,就肆無忌憚、胡作非為……」
當初四十大盜在艾爾鐵諾作案時,錢來得容易,需求量又不大,蘭斯洛樂得大方
,救濟貧苦,大筆錢財轉手便空;但現在諸項事宜都缺錢缺得兇,偏生沒法像以前一
樣去偷去搶,這才體會到所謂「一文錢逼死英雄漢」的痛苦。
激憤之下,他罵得是聲色俱厲,只是在少女錯愕的眼神下,蘭斯洛才發現自己已
從對方顫抖的手裡接過賠償金,不由自主地往懷裡塞。
(糟糕!這樣子什麼錢都拿,那豈不是和那個無恥韓特沒有兩樣了?)
想到這個在基格魯之戰臨陣脫逃,累得妻子亡故的鼠輩,蘭斯洛著實有氣,只恨
一時間分身乏術,不然定要找到這傢伙,打他一頓出氣。
再一瞥向掌心的硬幣,發現那全是銅幣,這下子胸中怒氣更增,大喝道:「混帳
東西!用幾塊錢銅幣就想打發本大爺,妳當本大爺是不值錢的爛肉嗎?」
答不出話,少女只是一個勁地道歉,請被害者息怒,但蘭斯洛還來不及再度發言
,腿上忽地又是一痛。
「啊!混蛋!你這臭狗又咬我!連本大爺你都敢張口咬,你這頭臭狗實在是……
」
憤怒的語音說到這裡忽然沒了下文,少女驚訝地睜眼一看,卻發現那惡形惡狀的
大惡人面色轉為祥和,一副和藹的模樣,伸手撫摸機械狗的腦袋,表情轉換之急促,
看得人眼睛突出來。
「……實在是一條好可愛的小狗狗啊!」
將一隻肥嫩的雞腿撕下,遞給面前的小食客,蘭斯洛慷慨道:「沒關係,盡量吃
,好好填飽妳空虛的肚子吧!」
之所以態度轉變得這樣快,是因為蘭斯洛想起來,自己現在和太古魔道研究院關
係惡劣,如果能試著與裡頭的人有所交往,建立人脈,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因
此說話也就很大方。
沒等蘭斯洛開始招呼,少女已經快動作地拿起竹箱中的小菜,忙不迭地送進嘴裡
,瞧那模樣,真的是給餓壞了。
蘭斯洛皺眉道:「奇怪,你們院裡沒提供伙食嗎?怎麼妳看起來好像餓了好久的
樣子,沒道理啊?」
「有啊!可是,我忙著做事,像這兩天,就是忙著忙著錯過了吃飯的時間。」
「哦,為了做妳的研究,這麼辛苦啊!真是了不起。」既然有心結交,蘭斯洛講
話也就很客氣。
將燒雞吃去半隻,少女這才重新注意到蘭斯洛,很不好意思地問道:「真是對不
起,到現在都還沒請教先生您的姓名……」
事先蘭斯洛就已經想過,如今自己在雷因斯形象惡劣,太古魔道院尤其恨己入骨
,每天都派一隊人進宮抗議兼討債,假如自己老實講出姓名,這女孩可能面色一沉,
掉頭就跑。
但該用什麼假名,一時間又沒有頭緒,給人家一問,隨口便道:「這個嘛!我叫
源大郎……」此言一出,心頭暗嘆,自己果然沒有取名字的本事,連取個假名都要拾
義弟的牙慧。
「妳要小心啊!研究工作固然很重要,但是身體也要注意,如果沒有一副好身體
,妳哪有辦法支撐下去呢?」
「嗯,我知道啦,只不過真的是有時候工作太忙,忘記吃飯而已……」少女抬了
抬眼鏡,笑道:「你別看我笨笨呆呆的樣子喔!我在所裡可是高材生呢!有很多重要
工作都要我來做,好比說像前幾天,有個可惡的傢伙差點讓研究所自爆,就是我突破
故障主系統的線路阻礙,把那個自爆程式中止的呦……」
聽見這話的前半段,身為罪魁禍首的蘭斯洛登時縮了半截,不敢出聲,但聽完整
段話,心中頓時大喜。雖然不曉得她講的工作困難度如何,但看那日十幾個研究生代
表忙得團團轉,一副無力回天的悽慘模樣,就曉得阻止自爆的艱難,而這艱難問題最
後卻給她解決,可見果然手段非凡,與她結交,那是必然不會錯的投資。
「厲害,果然是了不起。」蘭斯洛拍手道:「咦?我好像也還沒請教妳的姓名呢
?高材生。」
少女側著頭,笨拙地笑了笑。在先前多次旅程的經驗中,她已學會別一次就報上
自己的全名。
「隆‧愛因斯坦。大郎先生可以直接叫我愛菱。」
愛菱笑著,摸摸腳下湊近過來的機械狗,將牠捧上桌面。自從阿朗巴特山事件後
,她與韓特等人分手,來到稷下學宮留學,正式學習有關太古魔道的基礎知識,幾個
月後,便獲准推薦進入研究院,直至如今。
「自爆什麼的,我不是很懂啦!但是妳能把這麼嚴重的問題解決,一定是很厲害
,不愧是傑出的高材生啊!」
「這些沒什麼了不起的啦!但是最可惡的,還是那個破壞系統的人。你知道嗎?
就是那個新任親王啊,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惡劣的人耶!」
講到這話題,愛菱就變得很氣憤,光是從每天的報章、同事們轉述那日新任親王
的挑釁言語,就知道這個人有多麼蠻橫。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像那樣什麼事都只想用武力來解決的人了。你看看他在雅
各城發表的宣告,還有進入稷下以來的所作所為,真是一個最差勁的傢伙。」
自顧自地說著,卻發現對面的男子冷汗涔涔,愛菱奇道:「咦?大郎先生,你衣
服沒有穿夠嗎?為什麼好像很冷的樣子呢?」
蘭斯洛哪裡答得出話來,全然想不到在一般百姓眼中,自己是這麼一個惡劣透頂
的討厭鬼。呃……其實也不至於說想不到啦!只是實際聽人這樣講,還是這樣一個不
會說謊的少女,心頭的衝擊也就特別大。
「妳……真的覺得這樣子很糟糕啊?」
「當然啦!不管是武力、金錢,都沒有辦法買到人們的尊敬。像那樣子的暴虐者
,歷史終究會證明他的失敗。」
非獨是大力點頭,蘭斯洛簡直要肅然起敬地鼓掌起來。自己在連番經歷後,才深
切體認的事實,這個小丫頭可以侃侃而談,面對這樣的一個高材生,自己確實有種心
虛的感覺。
「啊!別這樣看我啦,其實,這些話也不全是我說的……」發現對方面色有異,
愛菱忙道:「是老爺爺教我這些的……」
「老爺爺?」
「嗯!他對我很好,教了我很多東西,如果老爺爺還在,看到我現在這樣,他一
定會……」回想起當日相處的種種溫馨,愛菱的眼淚就不禁要掉下來。
「哎呀!不要這樣子嘛!妳其他的親人呢?」
「我還有布瑪……就是我父親。他人很好,不過古板了些,聽說我要來稷下留學
,布瑪把我趕出來,叫我永遠別回去,並且再也不准用他的姓。」
蘭斯洛為之傻眼,這些話說得更直接些,那不就是「趕出家門,從此斷絕父女關
係」?哪有這麼頑固、不通情理的老爸?
「沒有那麼糟糕啦!太古魔道是我的理想,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想放棄,更希望有
一天能用它來做點有意義的事。我在工作的時候,常常會想,只要我的表現好,有一
天闖出名號了,就可以再回家去了……」愛菱微笑道:「而且,我也要堅強起來啊!
因為我還有一個小弟要養呢!」
「小弟?」蘭斯洛著實一驚,沒想到她孤身在外,還要撫養親屬,真是不容易。
「嗯!只不過我與他好久沒見面了,如果他信上沒說錯,現在大概在醫院裡頭吧
……」
「醫院?」
「是啊!我小弟常常進醫院裡,因為看病很貴,他打工的錢不夠付,只好痛心地
寫信來找我要醫藥費。我是作人家大姊的嘛!小弟看病沒錢付,當然要負起責任,所
以在所裡接的工作就多了一點,有時候忙著忙著,連自己也進了病院,你說是不是很
好笑,呵呵……」
蘭斯洛幾乎聽得熱淚盈眶。看看眼前這丫頭,瘦瘦小小的,臉色有些蒼白,說不
定還營養失調;雖然總是在笑著,但眼神裡的一股抑鬱,讓人覺得她是在強打起精神
。
過去在艾爾鐵諾,也見遍不少人間慘事,但是已經對那種呼天搶地感到麻木,現
在這女孩的情況,反而讓蘭斯洛大有所感。
為了堅持自己的理想,這個女孩與父親決裂,獨自來到雷因斯留學,在辛勤從事
研究工作的同時,還要賺錢照顧重病的小弟,這樣的人格實在是偉大,而和她相比,
自己確實是太慚愧了。
枉費來到雷因斯,一心一意想要成為雷因斯王,可是,在成王的過程中,自己全
然沒有想到,有沒有為這裡的人民做些什麼?說得沒錯,自己的確是只靠武力在服人
啊……
「謝謝今天的招待,你真是個好人,仙得法歌大神一定會保佑你的。」
「咦?什麼神?」
「糟糕,時間已經這麼晚了……」愛菱驚道:「午休時間快要結束,我要趕回研
究院去了,大郎先生,多謝你的招待……啊!請別對人說見過我好嗎?我們院裡管得
很嚴,如果知道我在這種時候跑出來,我就麻煩了。」
「沒問題,我答應妳。呃……小姑娘,不嫌棄的話,妳明天中午還可以到這裡來
。」蘭斯洛笑道:「我看你們研究所的伙食也不怎麼高明,妳來這裡,起碼我可以弄
點好吃的東西給妳喔!」
「不,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沒有關係,這也是我對雷因斯人的服務啊!哈哈……」
最後,兩人相約明日午時在此碰頭,而當蘭斯洛拎著竹藍,踏上歸途時,他心裡
已經有了構想,要好好地做一點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21.10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