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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正傳(卷一)第六章─石字世家 * * * *************************************   局面生變,驚呼聲在客人群中響起。十多名頭戴斗笠,身穿披風的男子,迅速從 二樓躍下來,一字形排開,其中一人將有雪踢了個筋斗,旁邊一人朗聲道:「皇家諭 令,不得談論賊人李煜的相關事物,違者就地正法。」   在李煜與艾爾鐵諾對峙關係到尖峰時,艾爾鐵諾為免助長敵人聲勢,曾對國內下 過禁口令,現在雖然關係和解,但有意無意間,仍沒將此撤銷。只是,此地是自由都 市範圍,艾爾鐵諾的皇家諭令怎能管到此處?店中的客人們紛紛鼓譟起來。   十多名男子一齊解開披風,露出身上穿著的土黃色袍子,和掛在腰間的厚背長刀 ,其中數人更立即動手,刷刷幾刀,將四個靠得最近、喧嘩聲音又最大的客人砍翻在 地。   光天化日,當眾行兇,十四名黃衣人卻面不改色,彷彿早已習慣這作為,這時有 人認出他們來歷,不敢多言,悄悄對同桌朋友說話,沒幾下功夫,幾十名客人一哄而 散,連店裡老闆、伙計,見情形不妙,都躲進櫃檯裡求神呼天。   蘭斯洛見這十四人的打扮依稀眼熟,想起昨日入城時碰著的幾人,低聲對源五郎 道:「這幾個傢伙是石字世家的人嗎?」   「是的。」源五郎道:「但卻不是普通的石家弟子,你看他們胸口繡的石字是銀 色,那代表他們是專門侍奉石家幹部的親衛隊。」   蘭斯洛看向他們胸口,果然是用銀線繡著石字,問道:「石家和李煜也有仇嗎? 不然為什麼這樣大反應?」   源五郎道:「石家的當家主石崇,是艾爾鐵諾的第一軍團長,李煜三入皇城時, 與他激戰,他一掌打得李煜嘔血倒地,但李煜反擊的一劍卻打碎了石崇半條背椎,雖 然搶救得宜,但還是半身不遂,所以石家中人恨透了李煜,每次聽到這人,反應都像 聽到殺父仇人一樣。」   聽書的尚且奪門逃命,說書的情況更是惡劣,有雪被追斬得抱頭鼠竄,仗著手腳 靈活,在桌椅下滾來滾去,暫免碎屍之厄,好不容易貼近同伴座位,立刻一把抱住蘭 斯洛大腿,大叫救命。   蘭斯洛心中暗叫晦氣,現在正是該避免暴露身份的當口,這雪特人卻把棘手的敵 人引來,真是亂七八糟,但是,礙於同伴的情分,總不能任由他給剁成雪特肉醬吧!   覷準位置,蘭斯洛悄悄抽出配刀,當追過來的一名護衛隊員揮刀下擊,他隨手揮 刀往上撩去,憑著寶刀鋒利,將厚背刀應聲削斷,刀勢趁勢直入,砍往來犯者頸邊。   親衛隊千中選一的身手亦是不凡,感到頸邊一涼,驚駭中抽身後退,在利刃斷喉 之前,險險避過,伸手摸向脖子,濕滑滑的一片,再遲片刻便身首異處。   蘭斯洛微感詫異,他沒打算下殺手,因此刀下的確留了力,不過,剛才擦著那人 頸子時,手上卻感到並非血肉之軀的硬度,使刀勢略微受阻,否則那一下便該讓他血 染半邊衣衫。   對於自己的部下,蘭斯洛絕對盡力保護,任何人想要傷害,都得要付出相當代價 。   見著有人出手干涉,石家親衛隊齊感驚憤,把目標轉到這邊。   「好小子,竟敢阻撓大爺們辦事?你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哈!你們這班石頭混蛋聽好了,我們家老大就是威震大陸通緝榜的響噹噹大人 物……」有雪見蘭斯洛出頭,膽色登狀,站起放話,蘭斯洛驚覺不對,正想阻止,他 已驕傲道:「蘭斯洛大爺是也!」   蘭斯洛與源五郎都鬆了口氣,即使是白癡,還是有變聰明的時候!不然倘若雪特 人報出「柳一刀」的大名,今天就更難脫身了。   「蘭斯洛?那是什麼人?」「是哪一派的人物?沒聽過這名字啊!」   親衛隊對瞧一陣,確認彼此都不曾聽過這名字,那就絕對不是什麼知名高手,他 剛才那一下雖出手迅速,但也不見得有什麼了不起,又用長氈帽遮掩面容,多半還是 藏頭露尾之輩,眾人再互望一眼,達成協議。   「胡說八道!什麼狗屁東西!」   「把他連那雪特渾球一起宰了。」   喊殺聲是必然的,但其中也有些蠻特別。   「和他們同桌的那婊子樣子好騷,別傷著她,宰了男的,女的留下來樂一樂。」   聽到這話的源五郎,無言地垂首長嘆。男人生得太美,也是種悲哀?!   翻臉動手是預期中事,看這批傢伙的惡橫模樣,蘭斯洛也覺得殺一個少一個,舉 腳踢翻桌子,仗著配刀鋒銳,隔著桌板就是一刀橫斬。   「刷」的一聲,桌板應聲而破,配刀也順勢砍中一人肚腹,那種異樣的堅硬觸感 又傳到手腕,好像砍的是鐵片而非人體,如果用的是尋常兵器,必難傷其分毫,但蘭 斯洛手上微略加力,利刀勢如破竹,流利地將那人肚腹開了個大洞。   蘭斯洛微感詫異,他的敵人卻驚得冷汗直流。石字世家的成名技,「大地金剛身 」,是馳譽天下的護身硬功,能令身如鋼鐵,刀槍劍斧不傷。他們親衛隊更是精熟此 功,尋常兵器萬難傷體分毫,可是這人隨手一刀,用的瞧來僅是凡鐵,卻能將練有大 地金剛身的同僚斷腰,莫非是個不露相的絕頂高手?   趁著蘭斯洛又殺一人,卻給鎖住手臂,不及回身,兩名親衛隊使盡力道,從他背 後砍下。只見鮮血濺起,但刀鋒入肉不久便難吋進,跟著就是一道強猛內勁反激出來 ,硬生生震碎兩人手腕,慘叫著跌倒。   兩柄刀墜地,已給反激力扭曲變形,成了廢鐵。   如此功力,立即震懾住石家親衛隊。   「哇!這小子好厲害啊!」   「點子太硬,咱們收拾不了,扯風扯風!」   「開溜!想得美。」蘭斯洛怒道:「你們每個人先給本大爺背上砍兩刀再走!」   背上兩刀傷得不深,但牽動內力的衝擊卻著是疼痛,蘭斯洛怒從心起,揮刀直追 ,絕不讓這些草菅人命的傢伙全身而退。   石家武學以大地金剛身為基,堅實穩健,主要戰術是以守為攻,但是當大地金剛 身被破,那就只能束手待斃。先天不利,加上目睹蘭斯洛雄渾內力,親衛隊戰意全消 ,紛紛四竄跑開,不敢面對這煞星。   「混蛋!哪裡跑?」蘭斯洛吼著追上一人,那人虎急跳牆,回過身來反斬一刀, 蘭斯洛側頭躲開,舉手一劈便制他死命,哪知這人肚腹忽然裂開,一樣物件混著血肉 攻向蘭斯洛下腹。   (偷襲?什麼兵器?)   不及閃躲,百忙中蘭斯洛舉起左臂擋架,手上登時一痛,繼而麻痺,瞥目看去, 竟是一條花斑紋的黃蛇,咬中了手臂。   狂呼不妙,蘭斯洛踉蹌後退,又知道這類毒蛇劇烈無比,一咬牙,揮刀將那斑紋 黃蛇連帶手上小塊皮肉一齊切下。那蛇凶悍之至,墜到地上,還立刻往蘭斯洛爬去, 想再攻擊,被蘭斯洛舉手一刀斬成數塊。   「有一套,我這蛇兒七步斷魂,閣下連退四步,還能揮刀斬了我的蛇兒,確實體 魄過人。」   冷笑聲傳入耳中,蘭斯洛抬頭望去,兩名身著華服的男子,站在面前。那華服質 料高級,鑲金佩玉,寶石作扣,一見就知道價值不菲,只是,卻給人一種沒必要的奢 華感,同時,這兩個渾身江湖氣息的人,也明顯地與華服不配。   一人手持一柄模樣相當沈重的大砍刀,滿面怒容;和自己說話的那人,面色異樣 陰慘白皙,活像剛從墳墓裡爬出來,兩臂上各纏著一尾蛇,嘶嘶怪響,引人注目。   跑散的親衛隊聚起來,向兩人行禮道:「七公子好、九公子好。」   石家主人石崇,並無血親,世家之名乃是廣納各地投效高手而成。他於其中選擇 十三名能力特出者納為義子,江湖上稱之為「十三太保」。這兩人就是十三太保中的 七太保石存和、九太保石存悌。   為了這次與東方家的聯姻,石家也派親衛隊跟隨禮隊,他兩人甫一入城,聽說禮 隊出事,便召與禮隊同行的十二太保石存恕來此碰面。   人還沒來,聽見樓下有人講述李煜事蹟,心頭火起,命隨行親衛隊下去殺了說書 人,過得一陣沒有反應,兩人下樓查探,卻見到親衛隊被人殺得七零八落。   十三太保分屬不同派別,七太保石存和,出身自雲夢古澤的毒門,本是一名養蛇 雜役,因為姦殺同儕妻女,畏罪叛逃毒門,且憑著一身用毒、玩蛇本事,在自由都市 連作幾票案子,給獎金獵人逼得藏不了身,後來往艾爾鐵諾投靠石家,成了十三太保 之一。   他適才躲在一旁觀戰,見蘭斯洛不提氣、不使勁,單憑內力反震,便把兩名親衛 隊手腕震碎,鋼刀扭曲變形,心中大駭,以為惹上什麼高手,本想立即逃走,但多看 幾眼,發現蘭斯洛僅是出刀狠辣、動作迅捷,雖然不俗,卻和他顯示出的高超內力差 得太遠,腦裡立刻有了別的主意。   (這人似乎不太會運用本身內力……嘿!一副鄉巴佬模樣,絕非名門子弟,多半 是有了什麼奇遇,得了這身內力。這內力在他身上真是浪費,要是把他擒下,用本門 奪胎化骨大法煉化,我的功力豈非一日千里?!)   越想越得意,便看準機會偷襲,還怕蘭斯洛護體功力太強,於是先用獨門餵養的 蛇兒咬他一口,要是失敗,立即逃走,現在一舉奏功,心中大定,得意地笑起來。   石存悌則大是惱火,被殺的親衛隊是他一手調教,事到臨頭卻全不濟事,自己白 花了老大力氣。   「老七,我瞧這廝危險得緊,不如讓我宰了他吧!」石存悌見蘭斯洛臉泛黑氣, 站在原地喘氣,生怕這人內力高強,逼出劇毒,打算先下手為強。   石存和卻另有計算,「不怕!我的蛇兒劇毒無比,這小子內力深厚,這才沒有見 血封喉,但沒我解藥,他就連根手指也舉不起……」   「你媽的才不舉!」本該麻痺倒地的蘭斯洛,雖然動作遲緩許多,卻提起配刀, 怒氣沖沖朝兩人斬去。   計算失誤,得意洋洋的石存和狼狽閃過,險些就給砍中。石存悌擅使刀法,見蘭 斯洛出刀帶著老大破綻,冷哼一聲,反手一刀還往他斬去。   「噹啷」一聲,蘭斯洛舉刀擋架,雙刃交擊,瞬間削斷敵刃,直斬往對方胸口; 石存悌大驚,急運大地金剛身救命,他功力可比親衛隊員高得多,蘭斯洛砍著他胸口 ,割破衣衫,卻無法傷及肌肉。   石存悌暗喜,近距離重拳擊出,想把這小子宰掉,石存和一旁驚呼道:「老九, 這小子內力古怪,不能打啊!」石存悌想起蘭斯洛適才內力反激扭鐵成曲的本事,登 時嚇出一身冷汗,強力收回拳頭,往後連跌幾步。   「不要慌!這小子只是蠻力發作,迴光返照,沒多久就要躺下了,唉唷!」石存 和大聲嚷嚷,誰知蘭斯洛越戰越精神,差點一刀就斬中他。   石存和大叫奇怪,難道這幾天搾取蛇毒搾得太厲害,毒力不足,所以才毒不倒這 小子?他又怎知蘭斯洛自小生長於荒野,更被精心訓練過抗毒本領,雖然不是百毒不 侵,但面對各類毒物都有一定抵抗力,加以內力深厚,立時便將蛇毒鎮住。   雙方於是形成了一場拖延戰:石存和、石存悌武功都遠高於蘭斯洛,卻畏懼他的 恐怖內力,不敢攻擊,想用兵器、毒蛇,蘭斯洛又反應極快,憑著刀利,將來物一一 削斷。   蘭斯洛想搶攻,但大地金剛身的是當代奇功,任他怎樣狂斬,就是無法傷及對方 肢體。   你攻不得、我攻不破,局面頓時顯得混亂,但蘭斯洛畢竟居於下風,時間拖得久 了,蛇毒漸漸令肢體麻痺,破綻叢生,一個大意,又給石存和偷襲成功,驅蛇咬中小 腿。   (王八蛋!難道本大爺今天要栽在這裡?)   忙亂中審視周圍,自己被團團包圍,原來坐處只見雪特人抱頭躲在桌下顫抖,源 五郎卻已不知上哪去了。   (混蛋!三個畜生與本大爺稱兄道弟,出了事不是縮頭當烏龜,就是跑得比兔子 還快,全都巴望本大爺丟了性命!)   「一群廢物!」   在二樓樓梯口,某隻蘭斯洛口中的廢物,正冷冷注視樓下的混戰,輕蔑地低語。   稱自己口中的至交好友為廢物,見其遇險,花次郎卻沒有半點想要救助的意思, 只冷笑道:「自由都市真是個不知所謂的地方,無端一場地震,連個鄉巴佬都會變成 高手……石家的廢物也是沒用,本來還以為能讓我看場好戲的……一群廢物!」   數月前,自由都市地帶發生一場莫名大地震,山崩地裂,岩漿噴發,毀滅性的災 害,對各地損傷均重。奇怪的是,地震結束後,自由都市許多水準以上的武者,功力 不知為何都突飛猛進,躍進的程度連他們自己都不敢置信,其中不乏一些本來武功低 微的小人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忽然暴增幾十年內力。這些不知是奇蹟或是荒謬的 事件,立刻為自由都市造成混亂。   長年旅居自由都市,花次郎以冷笑的態度旁觀這一切,在他眼中,那不過是性喜 嘲弄世人的造物主,又一次的荒唐之舉,不過,昨天在長街上見著的幾件事,確實讓 他頗感疑惑。   其中一事,是蘭斯洛一舉震潰火牆的猛霸內力,雖說地震震出不少無名高手,但 功力強成這樣的,倒是前所未見,加上自己在蘭斯洛的內力中,感覺到一絲與東方家 武學相似的熟悉,好奇之下,尋跡追來。   他一眼就看破這鄉巴佬般的小子,絕非當前通緝榜首的淫賊柳一刀,花次郎於是 存著玩鬧心理,故意冒認,爭取接觸機會。   與蘭斯洛交手時,花次郎已探過蘭斯洛體內真氣脈絡,果然自己所料無差,那內 勁與東方世家武學有幾分相似,像是脈於同源,但卻較之強橫霸道了不知多少倍。   疑惑仍在,但卻已失去和這無聊廢物廝混的耐性。說到底,目前自己對於和人相 處這種事,已沒什麼興趣,和一個言語無味的鄉巴佬、雪特人維持笑臉超過一刻,已 是很大的努力了。   瞥一瞥樓下光景,蘭斯洛給人逼至角落,連續兩記拼命招數,又將敵人擊退。   「鬥志不錯啊!廢物,再多撐一會兒,看在與你稱兄道弟幾聲的份上,我過幾天 劈了這兩塊垃圾石頭給你報仇。」   花次郎冷笑低語,轉頭欲走。驀地,他停下動作,背後感受到的視線,令他心中 一凜。   雖說沒有刻意留心周遭,但有人能避過自己感知,無聲無息來到背後,這的確不 簡單。   「源五郎嗎?你老大快給人劈成兩半了,你不去幫手,上來做什麼?」   要不留空隙地轉身,是件簡單的事,但這樣一來在氣勢上會輸人一截,自己的個 性,還是比較喜歡採用反攻類的作法。   而後方響起的,是預期中的聲音。   「花二哥真愛開玩笑,小弟武功低微,當然只有上來搬救兵的份,您武功高強, 柳大哥又是您多年舊友,您看到老朋友給人追斬,為何只是站在樓上學人賤賤笑呢? 」   花次郎轉身,眼光嚴厲地掃過倚牆而立的源五郎。仍是那麼一副纖弱的女兒家模 樣,但這時的源五郎,眼中卻還蘊含著一股謀定後動的沈穩,內中更有一股銳氣,讓 典雅昇華成高貴,柔和轉為英氣,過於女子氣的長相變為威風凜凜的男性俊美。   這麼美的男性,換做別人或許會打從心底輕視吧!可是花次郎不會,他從源五郎 的轉變想起了另一個人,不知算直覺或是經驗,花次郎有一種預感,眼前這人很不好 應付。   事實上,自己之所以花時間與兩個廢物廝混,這娘娘腔人妖也是原因之一。   「肯露相了嗎?我還在奇怪,你要和那兩個廢物裝廢多久呢?」花次郎冷笑道: 「你的武功低微?那昨天東方家就不會鬧得手忙腳亂了。我不知道你對那兩個廢物有 何企圖,如果你想要他們不死,還是自己出手吧!」   「花二哥哪的話,下面打得那麼亂,隨便插手很容易見血的,小弟最是膽小,見 不得鮮血,可是花二哥就不同了。」源五郎隨口述說,辯才無礙,與和蘭斯洛相處時 的低調沈默大不相同,「憑著您這當代名劍的威名,底下的人聽了還不知難而退?就 可以不流血解決事情了。」   「什麼名劍?你又在胡說些什麼?」面色低沈,花次郎的語音整個冷峻了起來。   無視於直逼而來的寒意,源五郎笑道:「風流花二少,驚劍石頭城!您當日在金 陵練劍時,技驚四方,號稱是五十年內最被看好的新人之一,又是近年來李煜劍下唯 一生者,名劍稱號當之無愧啊!」   花次郎冷哼一聲,不去理他,源五郎又道:「唉呀!時間緊迫,蘭斯洛大哥快撐 不住了。花二哥,不如我們打個賭,若我僥倖贏了,你就出手幫下頭解圍如何?」   「我為何要答應和你打賭?」   「你會答應的,因為傳聞中的花風流,是個常在賭坊、妓館流連,酷愛刺激的人 。」源五郎道:「我不是魔導士,也不會讀心術,但我現在猜三件你心中想的事,如 果猜錯,腦袋送給花二哥當球踢,倘若猜對,您就負責保護蘭斯洛大哥周全,如何? 」   橫豎是舉手之勞,心中也想看看這小子怎樣贏這賭約,花次郎不作聲,默認了賭 約。   「好,第一件事,您一定在想,為何以東方家的排外性,會這麼沒由來地和石家 聯絡上,甚至聯姻起來。」   花次郎一愣,自己當初是曾為此事納悶,甚至來到暹羅,想看看究竟,但這小子 現在卻是存心扭曲話題,從猜自己心裡想什麼,變成猜自己曾經想過的事。   「好傢伙,想在我面前取巧,你以為我會認帳嗎?」   「光這樣當然不夠,可我再奉送一個資料,您就會認了。」源五郎笑道:「我可 以告訴您,這次的聯姻只是表面,東方家被這次地震傷害甚大,因此打算與石家合作 ,開發兵器,交易買賣,就要趁這次的婚禮來訂約。」   「笑話!誰知道你是不是信口胡謅,怎麼我從沒聽過此事。」   「信不信由您,時間自會證明一切,我只管說,您若是不相信,大可學我一樣, 冒險夜夜去偷聽!」   無視花次郎臉色狐疑,源五郎逕自道:「您想的第二件事,大概是小弟的出身吧 !」   花次郎瞪著源五郎,心內不禁對此人重新估計。   昨天長街上一片混亂,沒有多少人能清楚描述事態,但是,自己可是把九成變化 看在眼裡。   在東方家高手擊出火牆之前,以歌女身份端坐的源五郎,面無表情地凝望外頭, 在沒人注意的當口,趁隙發了三招。   兩劍一指,第一招是白鹿洞的「天光雲影」,第二招是白鹿洞的「河山鐵劍」, 這兩招隔空劍指,打亂了東方家在花轎旁的護衛,也讓東方家預伏的高手措手不及, 場面才失去控制。而搶花轎的白衣小子,趁亂逼近,可是卻被圍住,闖不出來,他又 發了第三道指勁,盪開左右兵器,助他脫險。   「天光雲影劍」、「河山鐵劍」,都屬白鹿洞三十六絕技,源五郎年紀輕輕,頂 多不過百來歲,能兩樣兼修,殊不簡單;不過,最後那一指卻是驚動自己的焦點,讓 自己心生好奇,追隨其後。   花次郎道:「說出身嗎?你到底是什麼人?與西王母族有何關係?西王母族千多 年未現人間,你又怎地會使『繞指柔紅』?」   源五郎一笑,嘆道:「這可得問我師傅了,他老人家只管教,我作徒弟的在一邊 學,哪知道師傅教的是什麼?又怎麼曉得還有這麼多典故?」   花次郎一怔,道:「你師傅?難道你想說自己是白鹿洞門下嗎?」   學劍於白鹿洞,花次郎對於內中一切無不熟悉。三十六絕技向來非白鹿洞嫡系門 人不傳,能同時兼修兩門絕技者而有成者,當世不過二十人,而且這二十人自己可說 無一不識,可是哪有白鹿洞門人會兼學西王母族武學,又會教出這等鬼徒弟的?   「這當然,我師傅是白鹿洞頂尖的人物,說出來怕你不相信,現在時間緊迫,就 不說了。」源五郎輕輕帶過,道:「您第三件想的事是……」   「且慢!」花次郎喝止,和這小子的對話,讓他越來越有被算計的不快感。   花次郎道:「我們賭約定得不清不楚,讓我吃了大虧,先前兩樣你取巧混過,我 也認了,現在的第三件事,我要你猜猜看,我心裡正想著什麼事,失敗了,你就準備 付賭債吧!」   「您的虧已經吃了,現在反悔也太遲了。」源五郎笑道:「至於您正想著什麼… …瞧您橫眉怒目,殺氣騰騰,莫非您正在想,若於此時出劍,能不能在小弟身上連刺 十八個窟窿?」   「這次猜對了,去找閻王討彩頭吧!」   「啥!猜錯也刺,猜對了也刺,您做事好沒原則啊!」   蘭斯洛在底下戰得正吃力,面上又黑又紫,若非內力護住經脈,早已毒發身亡了 。   「別給他嚇倒,這人已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馬上就要倒下了,千萬不可讓 他跑了。」   石存和呼斥在旁包圍的親衛隊,自己心中則滿是錯愕。那毒蛇是自己專門餵養, 解藥也只留在自己手中,不曾外洩,這大個子既然不是預先服了解藥,怎麼給毒蛇連 咬幾下,還能硬挺到現在。   糟糕的是,他腳步固然是搖搖欲墜,可是情急拼命,手上揮刀卻越來越狠,殺得 眾人汗流浹背。他們都不是初出江湖的新手,卻從來沒遇過這等怪事,自己一干人的 武功比這人強得多,人也多得多,照道理早該將他收拾了,但打到現在,人多的這邊 雖是一直佔著上風,但每當蘭斯洛衝來,不敢貿然還擊的他們,只有往旁避開的份。   如果撤開一條路,讓蘭斯洛往外殺出,那麼就不必辛苦地在這對峙了;但是,石 存和對於蘭斯洛那身內力的貪念,卻始終放不下,弄得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苦戰中的蘭斯洛,仍留意周遭,始終找不到空隙突圍,鄭巧與趴在桌下祈禱的有 雪目光一對,發現雪特人眼中大有擔憂之意,心中慨嘆,在這緊要關頭,旁人全跑光 ,居然是這雪特人對自己仍有幾分忠誠。   正當這場鬧劇似的混戰,像要漫無終點地進行下去,二樓忽然傳來呼喝、爆炸聲 ,白色濃煙迅速瀰漫住整個二樓,更微微往下散布,接著一下悶哼,有樣物體急速墜 下。   蘭斯洛視力極佳,立刻便看出那是個人體,重重摔落地面,把地板擊出一個凹坑 。這時石存和、石存悌也已看出,只是此人來得奇怪,一時不知是敵是友,心中嚴加 戒備。   那人身手極佳,墜地撞擊雖重,他立刻躍起,揮手便是一劍,藍光閃電似地劃過 ,瞬息斬了一名身邊的石家親衛隊。   這時煙霧漸散,連趴在桌下的有雪也已看清,喜嚷道:「花二哥,是花二哥來救 我們了,我們有救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8.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