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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正傳(卷七)第八章─來遲一步                   * *                                   * *************************************   蘭斯洛與楓兒降落時,俱為著屋內的情形而吃驚。   儘管早料到屋裡會有些狀況,但當感應到裡頭過多的人氣,兩個刺客沒理由變成 一大群,那就代表情形比預先料想的更糟,剩下來的解釋便只有一個了。   因此,蘭斯洛率先撞破屋頂而入,想先弄清楚屋內的情形,果然,腳才落地,就 聽見一串喊打喊殺的聲音,一票士兵圍了過來。   稍微一瞥,已肯定這群人裡頭沒有高手,全加起來也不夠自己砍幾刀,當前第一 要務,還是確認本來該在這屋裡之人的安全。   而敵人也很配合,哭喪著臉、渾身血污被五花大綁的雪特人,給三柄大刀架在脖 子上,奄奄一息地推了出來。   「該死的傢伙!如果想要雪特人活命,乖乖地束手就縛!」   結拜義弟成了人質,蘭斯洛當然有反應,只是這反應卻不在敵人的估計之內。   「我說老四,咱們屋子門口設了一堆東西,為什麼這一大堆雜碎客人還進得來呢 ?」   「呃……老大,這……這問題……你應該去問他們啊!」   「這台詞你上次被石家抓走時就講過了,還不說實話!」   「他們用刀子架在我脖子上,然後……然後他們就知道了!」   蘭斯洛有種想翻白眼的衝動,雪特人的義氣,如果是在生命沒有受到直接威脅時 ,還可以指望一下,要是像現在這種情形,寄望過多只是自己蠢!   見敵人似乎無動於衷,主導這次行動的幾名侍衛再次威嚇:「反賊!你快快投降 ,不然我們立刻殺了雪特人!」   蘭斯洛全不在乎地打了個哈哈:「喔!你們殺吧!我早就想宰了這胖子去論斤賣 ,這麼窩囊廢的同伴,還留著他幹什麼?」   「哇!老大,你不能這麼不講義氣啊!」三刀架頸,聽到自己被放棄,有雪殺豬 似的慘叫,「你才剛剛講過,我是你救命恩人,什麼好東西都會分我一份的!你…… 」還想要多說些什麼,卻給不堪其擾的挾持人堵住嘴巴。   「哦?我這麼說過嗎?對不起,我講謊話了,原諒我吧!」蘭斯洛朗聲道:「喂 !怎麼還不動手啊!如果你們懶得動刀子,可以把人推過來,讓我來殺!」   這個人質既無作用,那只好換一個,侍衛首領斥喝一聲,旁邊又推出了一個沒有 綑綁,虛弱的身體連自行走路都不能,幾乎是給拖出來的人質,但頸上的刀刃卻已具 有足夠威脅性。   「再不投降,我們就宰了這怪物!」   「好啊!那你們就通通都去死吧!」   蘭斯洛只說到這裡,敵人既把手裡底牌全部亮出,那麼始終還未現身的楓兒自會 做出最恰當的處理。   「嘩啦」一聲,本已破個大洞的屋頂更加碎裂得不成樣,木板、碎瓦夾帶熾熱火 勁,猶如千百暗器齊發,狂往下方轟去,卻又小心地避過該避開的地方。   持刀守住有雪與綠兒的數名護衛,分別給一記飛針破腦而出,哼也不哼一聲,便 即斃命,手中刀無力墜落,跟著楓兒的身影才出現在屋裡,眨眼間危機解除,情形似 乎都在控制之中。   可是,有雪能夠出聲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大,你要小心,還有……」   還有什麼,已來不及說,因為潛伏在暗中的敵人,亦是個懂得隱藏底牌,和在最 適當時機掀牌的好手。   一股絕對危險的感覺,從背後升起,弄不清來人用的是何兵器,銳利的感覺已令 蘭斯洛後背生疼,此刻閃避已來不及,就連抽刀都太過緩慢,他索性豁了出去,一記 白家的核融拳反擊過去,就算被暗算成功,也要來人付出慘痛代價。   但要成功偷襲蘭斯洛卻不是件簡單的事,因為除了他本身的快絕反應外,楓兒始 終也把一半心神放在他身上,見他遇險,立即飛身救援。   小小斗室,便算是輕功高手,亦沒有足夠的加速空間,但本應只擅長內力與劍法 的楓兒,身法之快,全然不下於花家武學應有的高速,紅影一閃,已準確插入對方與 蘭斯洛之間,擋住所有攻擊,針劍一抖便攻了出去。還幸虧蘭斯洛反應快速,不然那 反手一擊就先打中自己人。   但對方武功也超乎原先預料,這間不容髮的一劍竟給擋了下來,而在雙刃交擊時 ,蘭斯洛與楓兒立即有所感應,這人使的是刀!   楓兒悶哼一聲,在刀氣迸發的同時,尚有一股極度陰寒的感覺傳過來,自己護身 氣勁雖將之拒諸體外,但手臂卻為之一麻,並且瞬間就沒了感覺。   (什麼毒藥這麼霸道?)   估不到對方竟是大陸上極罕見的毒功好手,楓兒甫一照面便吃了虧,儘管以天位 修為稍一回氣便盡驅毒性,但對方卻把握到這空檔發動凌厲的襲擊。   「噹!」   攻來的彎刀與適時介入的風華刀相碰,星火四迸,接著就是蘭斯洛的哼聲,顯是 猝不及防下,也吃了毒功的虧。   只是對方卻沒乘勝追擊,因為楓兒已然回復,同時對戰兩大高手是她覺得毫無勝 算的事,故而當機立斷,瞬息撤身,踢起地上的有雪阻撓兩人進擊,本身則落至綠兒 身邊,挾持人質。   雙方交手迅捷無倫,待得各自站定,屋子因為適才的破壞,轟然向四方頹倒,能 夠行動的利加斯士兵逃個精光;剛在楓兒協助下驅出劇毒的蘭斯洛扶起有雪,順道狠 揍他一拳;楓兒站在兩人身前,鐵青著臉,看著前方那將刀刃架在自己妹妹頸上的妖 豔美女。   「尊駕怎麼稱呼?」竭力保持冷靜,楓兒沉著聲音問話。   回答的卻是喘息說話的有雪:「老大,你要小心啊!我剛剛想起來,這女人在艾 爾鐵諾很有名,是出了名的黑寡婦……」   「黑寡婦……郝可蓮!」楓兒的眼神變得銳利,她曾在青樓聯盟的江湖資料中見 過這人名,雖然不明白細節,但名字被紅筆重重劃過,肯定不是易與之輩。   蘭斯洛在旁沒有答腔,除了對當下情勢有點弄不清楚,眼前的刺激亦是原因。   與有雪相同,忽然見到這麼樣耀眼的性感美女,會無動於衷的大概很少,特別是 剛才的打鬥,令那本就稍嫌遮不住的衣料有些移位,分外顯得春光耀眼,另外……真 是好大的波啊!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   承受對面兩名男性的灼熱視線,郝可蓮一本其開放作風,先拋了個媚眼,嬌笑道 :「重要的是我手上這小姑娘有多少價值,和你們肯為她付出多少而已!」   「放下我妹妹,妳可以安然離開!」楓兒維持聲音平緩,卻在出言後大為懊惱, 畢竟仍是關心則亂,若自己不說,對方怎知綠兒是自己妹妹?怎知她有多少價值?   「楓兒小姐好苛的算盤,你們兩人合力,我雖無把握取勝,但要安然離開還難不 倒我嗎?」郝可蓮笑道:「人質在我手裡,你們連談判的資格也沒有,識相的,動手 把那傻大個的腦袋砍了,不然就等著替妳妹妹收屍吧!」   「妳這女人真毒啊!」蘭斯洛大怒道:「看妳的身手也是一派高手,挾持弱女, 威逼要脅,這麼卑鄙的手段,妳簡直是武者的恥辱!」   「唷!盯著人家的胸部直瞧,您大爺可就真是武者的榮耀了!」   看蘭斯洛露出尷尬的表情,卻沒把頭轉開,郝可蓮啞然失笑道:「不是每個人都 肯陪你玩強者遊戲的,我有力量,我很強,可是我偏偏就有著低賤的性格。要堅持武 者自尊是你的事,可是當我用卑鄙的手段將比我強的人殺掉,我就會覺得興奮,那對 於我這蛇蠍心腸的小女人,英雄如你又能怎樣了?閒話少說,嘿!你們不是真的想幫 這小丫頭收屍吧!」   被夾持做人質,綠兒始終像被點了穴道似的昏迷不醒,動也不動一下,要不是胸 口微微起伏,真讓人懷疑她已遇害。   根據過往磨練出的經驗,蘭斯洛曉得這時絕不能向對方屈服,否則只會讓情形更 加惡劣。他一揚刀,擺出強烈氣勢,冷聲道:「我警告妳,人質是威脅不了我們的, 只要妳敢下手,她少了半根汗毛,我都會從妳身上……」   話只說到這裡就停住了,因為蘭斯洛才一開口,郝可蓮就做了個無奈的手勢,講 到「汗毛」,大片綠兒的頭髮已給削下,當「身上」兩字說出口,兩根血淋淋的指頭 分別飛墜在蘭斯洛的腳邊、擊在他面頰上。   有雪一翻白眼就昏了過去,蘭斯洛亦驚得呆了,以往的經驗與理智使他曉得,妥 協,九成機會只會換回屍體一具,但這次的敵人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說幹便幹,渾沒 半分遲疑,自己根本沒資格對她耍狠。他再次驚覺到自己的責任,因為剛才自己粗率 的發言,血腥的事發生了。   「混……混帳!他媽的混帳,妳這女人給我記住,我……」雖然氣得想把這女人 碎屍萬段,但懍於她的辣手,蘭斯洛已不敢再有妄動。   「唉!人家討厭見血,也不喜歡殺生,但如果非要在你們面前把這小姑娘剮成碎 塊,才能證明人家有威脅性,那人家也只好笑著做完了。」郝可蓮笑道:「楓兒姑娘 ,妳看看妳的朋友多狠心,慷他人之慨,全不顧妳妹妹的性命,妳這作姊姊的,該不 會忍心見到妹妹又少幾根手指頭吧?」   那個欽犯蘭斯洛在自己一下手後,表面雖然仍兇狠,實際上卻已給震住,不足為 懼;反倒是另一邊,那仍不住逼迫來的冷冽殺氣與威脅,這才是郝可蓮九成專注所在 ,若非顧忌自己手中的人質,那邊可能立刻就衝上來拼命了吧!   與郝可蓮相同,楓兒也一直把全副心神放在她身上,但自始至終,自己找不到半 分空隙,這女人一定也與自己一樣,受過黑暗世界的武學訓練,懂得封死一切給敵人 的搶救機會,只要自己一動,她絕對可以立刻殺掉綠兒,就算有辦法殺她報仇,那也 已是毫無意義的事。   當綠兒指頭被切下的瞬間,楓兒縱然表面能無動於衷,腦裡卻一片空白,她甚至 可以聽見一種沒喊出口的尖叫。看著妹妹那昏迷卻仍痛得皺眉的小臉,一種遺忘許久 的恐懼再度襲上心頭……   雙方僵持片刻,郝可蓮笑道:「唉!為什麼等了那麼久,都沒有人尊重我的存在 ,是不是你們也希望我再切這小丫頭幾根手指,或是便如你們所願,讓我直接剁下她 的小腦袋,再和你們玩武者遊戲,光明正大地拼個妳死我活好了!」   「住手!」在她下手之前,蘭斯洛先行喝止。他仍徬徨,不曉得此情此境該當如 何,但既然想不出來,他決定順從自己的感覺。   「楓兒!」   蘭斯洛吸了一口氣,道:「我不曉得該怎麼說,但我很抱歉牽連到你們姊妹,既 然如此,我將選擇權交給妳,妳可以照這女人的話,宰了我……」   這番話讓楓兒倒抽一口涼氣,不知所措地瞪著蘭斯洛。   「雖然我不想死,但這是我唯一能對妳負責的方法。」蘭斯洛苦笑,將風華刀倒 轉插在身前:「我不會反抗,只有一個要求,這柄刀是以一個我心愛之人而命名,如 果要死,我只希望死在這柄刀下。」   說完,蘭斯洛閉上眼睛,站在當地。這是逃避,也是他的面對,因為當自己沒法 主導局面,他亦只能用這方式去向所重視之人負責。   依著蘭斯洛的心願,楓兒拔起風華刀,任她怎樣隱藏情緒、怎樣鎮定,當神兵獨 有的寒意傳上手腕,顫抖終於不可抑制地出現在身上。   「蘭斯洛大人……」   楓兒顫手舉起刀,對著那張閉上眼睛的安靜面容,自己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對這 人舉刃相向,縱然他已將一切忘卻,但對於自己來說,為他與小草小姐而捨身,便是 目前自己生存的意義。   既是如此,這一刀又怎生砍得下手了?   但在天平另一端的,卻又是自己的同胞親妹,兩邊都是自己寧願為之犧牲所有的 對象,這取捨怎麼做得出來?   而咄咄進逼的敵人又怎會給自己猶豫的時間?   「楓兒小姐,不要猶豫啊!區區一個臭男人,怎麼比得上自己妹妹重要呢?或者 這丫頭其實是妳父母從垃圾堆裡撿回的賤種,這就難怪妳重視一個姘頭多過她了。唉 呀!她右手手指怎麼全掉了,都怪這刀子太利了!」   「啊呀!人家怎麼這麼不小心,一下子就把這小丫頭的右手斬下來了!還好,沒 有斬錯到她五指完好的左手,楓兒小姐,妳該不會介意吧!」   「哈!這小丫頭痛得醒過來啦……咦?為什麼妳一聲也不吭?是不想讓妳姊姊為 妳分心嗎?妳好懂事,好偉大啊!可是沒關係,因為妳姊姊根本就不在乎妳這賤種啊 !哈哈哈~~~」   郝可蓮的精神層面中定有些異於常人之處,因為在場面緊繃到極點,而血腥味大 量瀰漫之際,她的情緒明顯高亢,講到後來,竟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   當這瘋狂笑聲傳入耳內,又感應得到妹妹無聲的痛苦,楓兒終於忍耐不住,轉過 頭來。   這時她接觸到的,是妹妹往這邊凝視過來的眼神……   『姊姊!請做妳該做的事吧!』   不是說話,而是藉由眼神傳遞訊息。當與妹妹的視線相接觸,楓兒就很清楚地理 解妹妹的意思。在過去那一段地獄般的回憶裡,在自己獸化之前,曾有段時間,姊妹 兩人的身體得不到自由,僅能以眼神對望,從而明白對方的心意,培養出這套悲哀的 默契。   『綠兒,為什麼要逼姊姊這樣做?妳知道姊姊是不想的。』   『因為……那是姊姊妳早就應該去做的事。』   感受到綠兒的回應,楓兒很明白妹妹的意思。當聽蘭斯洛講述那天的情形時,自 己就已經明白了。雇用那兩個地痞當殺手的,就是綠兒自己吧!受著病痛與回憶折磨 ,妹妹許久之前就已經有了求死之念,只是沒料到她這樣堅決,竟仍可以背著自己去 執行……   『綠兒,再給姊姊一段時間好嗎?妳的病一定有辦法可以治的!』   『但是……就算治好了病,我仍是姊姊妳的包袱,只會像現在這樣拖累姊姊。妳 看,同樣的情形不是又重演了嗎?』   的確是。當年,敵人也是像這樣擒住妹妹,逼迫自己投降,輸掉本已掌控住的一 切,還記得那時候,被繩索吊在半空當人質的妹妹,只懂得大哭大鬧,但此刻的她, 卻遠比自己這個做姊姊的還鎮定,那雙凝視過來的眼眸裡,除了滿懷期盼外,竟還有 著笑意。   『姊姊!妳已經重新站起來了,但弱小的我卻還只活在過去。妳是有資格擁有未 來的人,請把妳這最後一絲羈絆切斷,放掉妳的過去,好好過新生活吧!』   重新站起來?怎麼可能?假如自己真是如斯堅強,為何眼眶裡再次不能抑制地出 現濕氣?在這時,自己才發現,本以為已堅強得可以承受一切的心,仍是那般脆弱。 如果有選擇,她何嘗不想像那尋常的軟弱女子一樣,在此時把刀拋掉,哭著說不要!   『姊姊!我已經長大了,請讓我選擇我自己的人生吧!』   『……我知道了,綠兒,姊姊就送妳走完最後一程吧!』   『姊!多謝妳……』   血絲出現在緊抿的嘴唇上,一度放下的刀,再次高舉了起來。郝可蓮注視著敵人 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她感覺得到這女人極關心自己妹妹,所以有四成機會會對那男人 下手,但也不排除她豁出一切,索性冒險斬向自己的可能,因而在楓兒揚起刀時,郝 可蓮面上微笑,心中卻戒備到最高點。   刀鋒破空,血光蕩漾,蘭斯洛大叫一聲,風華刀已刺進他右胸。   郝可蓮大吃一驚,萬難想到這女子真的動手,跟著錯愕之後,一股任務成功的喜 悅襲上心頭,也在此時,她失去了絕對冷靜的心境。   而這也就是楓兒所要的……   刀鋒入肉不深,又避過所有要害,對擁有乙太不滅體護身的蘭斯洛而言,根本連 皮肉傷都算不上,但這小小的犧牲,卻換來絕對有利的出手機會。   眨眼的功夫都不到,蘭斯洛才因為疼痛而睜眼,郝可蓮的微笑未斂,楓兒已飆飛 至她面前,雙手握刀,斜斜劈下。   (不好!這女人是賭上她妹妹性命了!)   郝可蓮心念急轉,瞬間已明白楓兒的障眼法,但這時已不及閃躲,她反應亦是奇 快,提起綠兒擋在身前,希望楓兒顧忌人質而收刀,或者在斬人時心痛,那她便有一 絲空隙可全身而退。   但當看到對方眼神裡那貫徹一切的絕對冰冷,她的心就筆直沉下去。   既已豁出一切,那這一刀便會以最強烈的方式去殺敵。風華刀的無比鋒利,迸射 出深紫火焰,組合出東方家六陽尊訣之一的烽火神劍,隱含天位力量的一刀,火焰劍 勁傷敵之餘直衝出丈許,這是極力控制下的結果,否則這極怒一刀必斬盡里許範圍內 的一切。   若是沒有先前的分心,全身而退不是問題,但郝可蓮這時卻毫無選擇,只能用自 己身體硬接下這一擊,亦在這生死攸關的瞬間,她始終隱藏的實力才完全展露出來。   風華刀上傳回蘊含天位力量的反震,這還在楓兒的估計之內,跟著而來的劇毒亦 在估計之中,被她以紫焰加力焚化,但之後暴起的第三重護體勁,卻令楓兒再次對眼 前這女子的實力為之震驚。   碧綠色的火焰猶如幽冥鬼火,剎那籠罩郝可蓮全身,勁道之強,全然不下於自己 的紫焰,更有股詭異的森寒,與之前的劇毒相輔相成,將烽火神劍的威力不住抵銷, 使她在這一擊之下猶有生存機會。   但對上這含著無比悲慟、決心的一擊,任何小天位高手也不可能安然無恙,慘嚎 聲裡,大蓬血雨飛濺滿空,旋即給兩股激烈對峙的火焰焚化,郝可蓮破空而走,身上 一片血肉模糊,瞧不清傷勢情形,但看那狼狽的樣子,誰也曉得她付出的代價必是慘 痛無比。   楓兒沒有追,因為在這時,收拾善後遠比追殺仇人更加重要。   (可惡!想不到我今日會連連犯錯!還讓自己傷成這麼重,真是最失策的一次! )   郝可蓮展開輕功,以最快速度奔馳離去。適才的一擊,她雖保得性命,但體內至 少七處氣門被破,五臟六腑更險些給燒得一塌糊塗,嚴重的傷勢,令她全然沒法催動 天位力量,若非以獨門功法,耗損自身壽元,換取高速遁走,勢必已在楓兒緊跟而來 的第二擊下丟了性命。   這時,一股顫慄感使她心神一警,正有人朝自己迎面而來,那感覺……不下於地 界頂峰,卻無法判斷是否擁有天位力量,更不知是敵是友?倘若是敵,已重傷的自己 如何能敵?   思索間,對方的身影已出現在眼前。   「是妳?!」   俏立在前方的一處高樓上,冷冷目光直視而來。黑袍、黑膚,素來被視為黑夜女 王的她,仍保持著一貫冷漠的氣質,只是身為大雪山棄徒的她,為何此刻會出現在利 加斯了?   「妳與他們也是一道的?」   「哼!」   沒有半句回答,華扁鵲與她錯身而過,僅留下一記帶著輕蔑的冷哼,似是為著這 昔日舊識的醜態作著嘲笑。   郝可蓮亦沒有作回應的餘裕,亟需立刻覓地療傷的她,只能加快遁走,離開利加 斯。   「任務失敗了,要捉拿這幾個傢伙可不容易啊!」嘴角不停有鮮血溢出,郝可蓮 低喃道:「公瑾大人,您可真是丟下一個好燙手的任務啊!」   說著一句常見話語「來遲一步」,華扁鵲就忽然出現在眾人眼前。雖然她此時出 現,也無濟於事,但若沒有她的協助,收拾善後就比想像中麻煩。   把昏迷的雪特人弄醒,這自然用不到三大神醫之一出手,可是她的連串魔藥與咒 語,卻是眾人裡唯一有能力作清理遺容工作的人。天位力量不是萬能,或許在破壞上 頭很拿手,但卻未必有能力處理破壞後的殘局。   只不過,這黑袍黑膚的美麗女性,在為往生者打理的工夫上,熟練得令人吃驚。 當蘭斯洛表示質疑時,她也僅淡淡表示:「學東西就學全套,自來醫生與仵作不分家 ,一樣不行,就要開始準備下一樣。」   這話或許有其真實性,但聽在蘭斯洛與有雪耳裡卻別有一股寒意,兩人都暗自祈 禱,以後千萬別給這女人醫到,不然誰知道是不是也給她作足全套服務?   自始至終,楓兒也在一旁不發一言,默默注視著一切。然而,將遺體下葬之前, 華扁鵲的最後一著卻令眾人再次大吃一驚。   在些許遲疑後,華扁鵲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磁瓶,將裡頭的淡綠色藥液倒在處理完 畢的遺體上,像是某種美容魔藥,頃刻間,已無生命的肉體,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   因為體內生死花毒素蔓延而導致身體病變的綠兒,外表緩緩地改變,片刻之後, 竟回復到她應有的年輕相貌,一個嬌美的俏麗少女。   「該做的事我作完了。」打理完一切,華扁鵲冷淡地交代一句轉身便走。   有雪對這神奇藥水的效果大感欣羨,心想若是自己也弄個一瓶,不管是作死人的 殮葬生意還是活人的美容生意,都是大發特發,心癢難耐下,追趕華扁鵲,想詢問藥 方。   慢慢地動手,讓黃土掩埋那自己最熟悉的面容,楓兒沒有半點表情。照妹妹的希 望,在掩埋她的同時,自己也該把一切過去長埋,徹底堅強起來,只是,凝視妹妹那 安詳、猶帶幾分笑意的面容,許多不該想起的回憶,卻不能自制地湧上心頭。   好奇怪,為什麼這時候出現在腦裡的,都只是些最美好的事?   在利加斯,自己還是尊貴長公主之身的時候。那時,自己儘管好武,把時間花在 練劍上,但每天仍抽出空閒,伴疼愛的妹妹在花園遊玩,綠兒喜歡摘些花花草草,唱 著歌謠,讓自己把花編成花環,然後再一起把花環獻給笑著來探視他們的父王……   雖然已記不得早逝母親的相貌,但父王、自己和妹妹,他們是世上最親密的一家 人。這都是自己曾經深深相信的事……   真是的,明明想的都是些快樂的事,為什麼想要落淚的感覺,還是那麼強烈?   不可以掉眼淚!   已經重新站起來、已經答應妹妹要快樂過活的自己,就沒有再掉下眼淚的資格!   用所有的寧定功夫、用天位力量去影響,一定要把這股胸痛的感覺給壓下!   可是,真的可以嗎?   就像自己也知道的那樣,天位力量不是萬能,在許多時候,它反而是個最無能的 東西……   「蘭斯洛大人,很抱歉,我們應該要立刻啟程的,但是我……請再給我一刻鐘, 不,用不到一刻鐘,我馬上就能……」   「楓兒!」蘭斯洛感到慌亂,之前對綠兒受己牽連而亡故感到內疚,但這時楓兒 的樣子卻只令他更加手足無措,自認識這女子至今,他從未看過她這麼樣的惶然……   幾天的相處裡,感覺告訴自己,這女子應是很重視自己的。這感覺可能有些厚顏 ,但假如楓兒真是那樣重視自己,那此刻便有些事是自己所能做,也必須去作的。   「這次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向妳道歉。因為我,妳失去了唯一的親人,我願意 在往後的生命裡,也成為妳的親人,盡我所能來補償……而如果妳也願意接受,那麼 ……其實妳沒有必要在我面前這樣強忍的。」   從頭到尾,楓兒也只是背對自己,凝視著已覆蓋住妹妹的土地,沒有做出任何回 應,但既然已作了這樣的表示,自不能半途而廢。   大著膽子,蘭斯洛來到楓兒身邊,將這高傲卻脆弱的女子摟入懷中,輕拍粉背。   沒有拒絕,楓兒順勢倒入蘭斯洛懷裡,而當濕潤的感覺在胸口蔓延開來,蘭斯洛 便知道自己沒有作錯。   許久之後,蘭斯洛回憶過往,想到此刻。與楓兒的漫長相伴裡,自己見過她數次 落淚,但卻從沒有哪一次,似此刻這般黯然神傷……   但真正黯然神傷的事,卻是發生在有雪這邊。   快跑斷了腿,雪特人終於追上了黑袍巫女,當他大膽地詢問,那藥水究竟是什麼 東西?對方給的回答險些讓他當場氣絕。   「那藥水嗎?如果對象是活人的話,就是那丫頭體內生死花之毒的解藥!」   「什麼?妳會調那種東西,怎麼不早點說?」   「你以為那解藥很好調嗎?我不知失敗了多少次,沒到百分百成功,說出來豈不 是丟臉?」   冷冷地回答,華扁鵲心內卻也為之嘆息。   近年來兩次醫治失敗都是碰著了生死花,這是自己的奇恥大辱,又怎麼會不設法 尋求破解之道?   當日在西湖畔遇著獸化的楓兒,認出她是山中老猴子口中那無緣的師妹,但反祖 現象既成,自己便認定那是不治之症。可是,不久後,聽到她回復人形的消息,這就 代表這病症是可以醫治的。   醫道也好,魔法也罷,這兩樣自己均極有自信,倘若世上有人能醫此絕症,豈有 自己醫不了的道理?   不肯服輸的信念,儘管嘴上不講,但自己卻花費極多心神,試圖破解這魔界五大 奇毒之一的生死花,也因此,當楓兒帶妹妹向己求醫時,略有小成的自己,才有辦法 以藥物助綠兒延命,而當時自己便有自信,至多兩年,一定能配出徹底根治生死花的 解藥。   兩年未滿,解藥便已配出,只可惜,就是遲了那麼一小步,那瓶能帶來希望的解 藥已成了最諷刺的笑話。   師妹啊!自古剛強易折,誠然妳堅強勇毅,百折猶生,但會否也是因為這樣,老 天才一再把妳捉弄了……   不像華扁鵲有那麼深的感慨,摸了摸胸前綠兒遺下的項鍊,有雪慌忙說道:「那 ……這件事妳可千萬不能讓她知道,如果她曉得了,一定……一定會……」   綠兒的求死,有相當成分是久病厭世,但救命的解藥既已調出,假如讓楓兒曉得 此事,那她便是在一個本來沒必要的情形下,親手把妹妹殺掉,有雪甚至不敢想像, 個性既剛且烈的楓兒知曉此事會有什麼後果?   再合理不過的要求,華扁鵲冷哼一聲,「哼!這還用得著說嗎?」   哪裡還用得著講?   在解藥淋下、肉體發生改變的剎那,那聰慧的孩子早就明白這一切了啊……   「謝謝您,蘭斯洛大人,這裡有個小東西,您可以幫我戴上嗎?」   一切就緒,眾人預備動身時,楓兒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蘭斯洛。   蘭斯洛接了過來。看外表應是條紅色護頸,可是式樣真是難看,作得像條皮革項 圈似的,不知是哪個蠢蛋作的?   不過,難得楓兒會想要配戴裝飾品,在妹妹亡故的此刻,多點事情分她心神也好 。   沒再說什麼,蘭斯洛將這皮革護頸為楓兒戴上、繫好。也在這程序完成後,楓兒 向蘭斯洛蹲跪下身。   「從今日起,再回到您與小姐的身邊,蒼月楓宣誓效忠於您!」   艾爾鐵諾曆五六七年十月,蒼月楓加入正在逃亡中的蘭斯洛一行人,為其驚濤駭 浪的後半生正式揭開序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jclin.cse.t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