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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正傳(卷十九)第七章─黑貓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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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二月 雷因斯 北門天關
「對了,我們家的大小姐呢?」
見不到妮兒人影,本來打算跑去獻殷勤的源五郎,皺眉問著正自監督練兵狀況的
白千浪。
「妮兒小姐出去了,方向是往基格魯那邊,至於是去做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這點就真的令兩人不解了,妮兒近日來常常往外跑,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也不
許源五郎跟著,每次回來都一副眉開眼笑的神情,委實讓人覺得奇怪。
源五郎隱約察覺到了。在聽完那天蘭斯洛的演說後,妮兒的表情也有些陰晴不定
,雖然她知道的不多,但至少也明白,那個白起絕不可能是什麼艾爾鐵諾的奸細,換
言之,她是曉得兄長在說謊的。或許也就是因為這樣,妮兒這幾天的心情顯得低沉,
故意跑出北門天關,想要逃避些什麼。
這份猜測沒有錯,妮兒確實為此感到心煩。在自己遠離稷下的這段時間裡,兄長
獨自與強敵作戰,在無數險境中挺了過來,獲得勝利,但似乎也發生了一些改變。
如果是過去……至少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兄長,雖然並非完全誠實不欺,但起碼沒
可能將謊話說得如此流利,這次看他在演講台上滔滔不絕地說著漂亮話語,自己卻感
覺得到,這些話裡連最起碼的誠意也欠奉,只要想到這些,就對往後感到不安。
如果能立刻回稷下探個究竟那就好了,但目前不可能,水鏡通訊也找不到人,不
知道兄長到底在稷下城裡忙些什麼。心煩意亂之下,只好出關遊蕩,直奔基格魯,去
見那可愛到讓人笑得合不攏嘴的小男生。
幾天的相處,自己與宗次郎相處得相當不錯。一個是毫無保留地付出寵愛,另一
個似乎很習於接受這樣的寵愛,兩個人就像公主與玩具熊一樣,整天在一起說說笑笑
,其樂無窮。
「宗次郎,小姊姊來囉,你在那裡嗎?」
回應著妮兒的叫喚,雪丘上的宗次郎興奮得揮起了手。
在這樣的雪天,在山坡上玩雪,向來是孩童們的最愛。堆起雪牆,分作兩邊陣營
,搓好雪球,相互投擲打著雪仗,這就是下雪天裡最有意思的孩童玩樂。
或許該說是老天對俊男美人的眷顧,同樣是荒涼雪景,在宗次郎身邊,就是有著
不同的情境。
仍是枯枝在風雪中搖曳,但沾染上水珠點綴之後,連結成一根又一根的長短冰柱
,在陽光照耀下,晶瑩剔透,折映出七彩虹暈。一片沒了葉子的樹林,恍若成為一座
琉璃城堡,瑰麗無方。
細柔的雪粉,一絲絲緩慢飄落,乘著風飄,落在孩童們的臉上、手上,本來應該
是很凍的,但因為玩得高興,紅撲撲的小臉上只看到笑容,相爭著由地上抓起雪花,
搓堆成球,朝同伴那邊投擲過去。
這一幕景象,看得妮兒興高采烈,搓搓手也參與其中。當玩到興致來了,她天生
神力使了出來,將地上雪花吸聚成一顆雙臂環抱的大球,高舉過頂,看得周遭孩童目
瞪口呆。
「喔!大姊姊好厲害啊!」
「好大的力氣,一點都不像人類呢!」
在這實在不像是讚美的驚嘆聲中,妮兒把雪球朝空中投了出去,再次化作一陣雪
雨灑往地面。
玩樂的時間沒有維持很久,孩童們都只是來自一般民家,當然不可能像稷下的貴
族子弟一樣,戴著鹿皮手套打雪仗。雖說穿著棉襖,但人人空手抓雪拋擲,久了實在
不好受,當時間接近中午,沒幾下功夫人就一哄而散了。
「奇怪,怎麼一下子都跑光了?而且……怎麼人比前兩天少了?」
玩得正開心,妮兒覺得有些意猶未盡,看著身邊的宗次郎。
自從初次碰面到現在,已經多日了,說要在此等待師傅的男孩,仍舊是沒有等到
該等的人,妮兒曾經對此感到懷疑,但男孩只是笑著說,「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啦,
師傅以前就常常與我約一個地方,然後隔一段時間才來找我,他說這是修練的一種,
要我自己獨立生活,對我有益的。」
話是這樣講,可是妮兒一點都不信,畢竟遲到半年以上,這樣的解釋聽起來實在
太像胡賴。
而像是被遺棄在此的男孩,卻一點也沒有受到被拋棄的苦楚。天使般的可愛外表
,任誰看來都是極度討喜,像妮兒這樣一見面就好想與他親近的例子,並非是絕無僅
有,那些孩童的父母,在看到這邊出了一位秀美無雙的小男孩後,也是忙不迭地送來
各色禮品,從零嘴、糕點、禦寒棉襖,到許多的小玩具,更有很多人搶著收他當乾親
,招待他回家住宿。
(好厲害,將來一定是靠臉吃飯的……)
讚嘆之餘,妮兒不禁有這樣的想法,但一邊這樣想,她仍是一面招呼宗次郎靠過
來,將本來收在懷中的肉饅頭分一半給他。
隔著牛皮紙,內力稍稍一下運轉,已經涼掉的肉饅頭就變得熱氣騰騰。看著男孩
像是怕燙的樣子,猛往手上吹氣,將肉饅頭湊近嘴邊,小口小口地吞嚥的可愛模樣,
妮兒就感到一陣窩心的喜悅,好比看見完美藝術品一樣的感動,盈滿心頭。
「喂,宗次郎,為什麼來玩的孩子變少了呢?天氣太冷,他們感冒了嗎?」
察覺到玩伴的人數變少,妮兒擔心地問著,心裡還在想是不是該從北門天關帶點
醫藥用品過來。
男孩搖搖頭,吃著手裡的肉饅頭,漫不經心地說道:「不是啊,聽說最近雷因斯
和艾爾鐵諾要打仗了,村裡的人家擔心被波及到,所以開始搬遷了。」
「打……打仗?他們怎麼會知道呢?」
「嗯……我也不清楚,但聽說是新的雷因斯王說了什麼東西,好像要向艾爾鐵諾
開戰的樣子,所以基格魯的大家就開始搬走了……」
「這樣子啊……真是辛苦他們了……」
隨著心情變化,妮兒的聲音很低沉。兄長日前發表的那些話,雖然沒有明白表示
發動戰爭,但是裡頭的明顯敵意,任何一個有起碼心智的人都聽得出來,艾爾鐵諾自
然不可能不知道。
基格魯地處邊境,如果戰事爆發、北門天關被破,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此地。原本
靠近邊境的所在就很不安全,這是戰爭的常理,過去雷因斯與艾爾鐵諾相安無事,這
邊才有居民,自從前次招親事件,基格魯的百姓已經飽受騷擾,現在意識到不久後爆
發戰爭的可能性,自然是趕著搬離此是非之地。
想起來實在是覺得很不安心,儘管當初有些不甘願,但現在自己身為北門天關的
總負責人,肩負的責任,就是保護北門天關之後,雷因斯百姓的生命財產,像這樣子
逼得百姓離家背井地遠走,自己實在是……
「不過……也對人太沒信心了吧!只要守住北門天關,敵人就不可能越境過來侵
犯基格魯,而只要我……嗯,只要有好的將領在,北門天關就很穩固,不用嚇得搬家
吧?」
「只要想到附近有可能發生戰爭,大家心裡都會怕啊!」宗次郎道:「而且啊…
…世上沒有永遠不破的關卡,為將之人如果太自恃武力,最終也會招來兵災,給大家
帶來困擾的。」
沒想到會從宗次郎口中聽見這樣成熟的語句,妮兒先是吃了一驚,跟著就把男孩
摟進懷裡,用力抱住。
「喔喔,宗次郎,你太棒了,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身為你乾姊姊的我,感到好
驕傲喔……」
「嗚……姊姊,妳太大力,我喘不過氣了啦……」
像是玩著最心愛的布偶,妮兒直過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放開被緊摟在懷中
的男孩。
「宗次郎,這些道理是誰教你的呢?是你師傅嗎?」
「不是,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以前每次被師傅一個人留下,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的
時候,我就一個人開始想東西,想啊想的,就想通很多事了。」
「喔,真是有出息,光看你的樣子,姊姊還真是想不到你有那麼聰明呢。」
妮兒是真的很喜歡這個男孩,不過有時候想想,那感覺也很奇怪。就好像遇上什
麼非常寶貝的珍奇異獸,看他一點普通的動作,伸出小手抓著饅頭、用指頭撥撥梳成
瀏海的頭髮、舔去唇邊的粉渣……明明是沒什麼稀奇的小動作,看在眼裡都覺得好可
愛。
和周圍的雪地相比,男孩手上的肌膚,白皙得難以分辨,實際放在面頰旁磨蹭的
感覺,更是比上好絲緞更要舒服,實在是很難想像,一個小男生會有這樣柔嫩的肌膚
,聽他說,他來自一個叫做日本的東方國度,那好像就是源五郎的家鄉……嗯,太奇
怪了,難道那個島國專門出俊男美女嗎?如果真是這樣,自己下輩子也要當那個國家
的人。
不過……那又似乎是個男人相貌比女人更美的古怪人妖國家,要是下輩子生在那
邊,會不會……
呃,還是不要好了,變得美美的是很好,但是搞到性別不明,實在是代價太大了
。
「嗯……可是,我還是有些東西想不懂啊!」仰起小臉,男孩有一雙極為清澈的
明亮眼神,「為什麼非要打仗不可呢?」
簡單的問題,卻把妮兒給難倒了,這時,她真是不曉得該怎樣回答,特別是看到
那一雙純真眼神,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當初到雷因斯,想要藉助這個國家的力量去對抗艾爾鐵諾,一來是被逼得無處棲
身,想建立自己的地盤;二來也是想用雷因斯的兵力反攻,為四十大盜的死難兄弟復
仇。
但經過這段時間以後,起先是以為雷因斯的兵力弱得不像話,別說要興兵進攻,
在艾爾鐵諾的強兵之下,不亡國就不錯了。當知道主要戰力的五色旗有這樣強之後,
原本估計登時改觀,但那些人古里古怪、神秘兮兮,一個個都是居心叵測的模樣,實
在不想與他們有太多牽扯。
可是即使有了強兵,那又如何呢?難道真的發動大軍,直殺入艾爾鐵諾嗎?以前
自己或許還可以憑著一股激憤,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殺過去,但現在長了見識,看
到百姓們躲避戰爭的情境,心裡也開始懷疑,為了自己的私怨,牽連雷因斯百姓進去
,讓成千過萬人死於非命,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稷下被大洗禮的時候,數萬人的生命毀於一旦,自己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看到
送來的圖像與文字描述,那也真是夠慘的了,若是戰爭爆發,艾爾鐵諾的強手殺過來
,讓這樣的情形重演,那這些人豈不等若是被自己害死的?
唉……越想越是想不清楚,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誰啊?當然不會是艾爾鐵諾百姓,
那麼……是石家、花家兩派的人?是艾爾鐵諾的那個豬頭皇帝?可是,枯耳山上一戰
,關他們兩家什麼事?然而,要說沒有關係,其實又有那麼一點困惑。
當日在枯耳山上的兇手,是那個穿紫衫的蜥蜴女,還有她的一眾手下。如果要復
仇,應該是率人殺上昇龍山,但聽說她又是受到師尊陸游的指示,就是說陸游老頭也
脫不了關係,因為這樣,復仇範圍要把陸游算在裡頭,也因此就包括了整個白鹿洞,
而以白鹿洞的勢力遼闊,要與白鹿洞為敵,等於是和整個艾爾鐵諾為敵。
等等……照這樣說來,如果白鹿洞子弟都是敵人,那麼武煉、雷因斯、自由都市
裡頭曾在白鹿洞學藝的人,都是敵人了!難道自己要一個個把他們都殺了嗎?這當然
是不可能的,只是,即使不對他們動手,當自己擺明車馬要挑了白鹿洞,那些人難道
會對自己笑嘻嘻的就算了嗎?
動手與不動手都是那麼難,自己只是想為弟兄們討個公道而已,怎麼會牽扯到這
麼多東西啊?
「啊!煩死人了!煩死人了!頭痛死了啦!」
越想越煩,本來的好心情全都沒有了,妮兒氣悶地踢出一腳,將大片雪花全掃向
天空,看著滿天飛雪,心裡稍覺得快慰,但一回頭,卻發現身旁的宗次郎已經不見蹤
影。
「宗次郎,你跑到哪……」
往左看去,驚訝地發現宗次郎正蹲在地上,伸手向一個小洞裡掏抓,好像要拿什
麼東西出來。
「宗次郎,你在做什麼啊?」
妮兒好奇地靠近過去,發現宗次郎滿面喜色,手裡拎了一團毛絨絨的東西,一瞥
之下,好像是一頭黑貓。
「這是……」
「小姊姊,這就是小雷喔,一直想要給妳看的,但是牠這幾天都躲得遠遠的,現
在好不容易才讓牠出來了呢!」
原來是孩子的寵物,妮兒心下頓安,仔細一看,著實吃了一驚。這頭黑貓的形貌
古怪,看來還不是普通的貓兒。軀幹濃密的墨黑毛皮下,看得見明顯的傷痕,四肢也
纏著白色繃帶,手掌、腳掌上的爪子,比一般的貓兒都要長,只是捲曲起來,不會傷
到人;背後生了一對蝙蝠似的黑色翅膀,雖然不知道會不會飛,但模樣確實是有夠怪
了。
「小姊姊,小雷是我特別從家鄉帶過來的喔,出門的時候,牠脾氣很倔,還不肯
跟出來呢。」
「這是……什麼蝙蝠貓啊?你從你們國家帶來的嗎?我在大陸上從來沒見過,好
……好奇特呢。」
男孩懷抱著貓兒,用小臉蛋磨蹭貓兒背部的樣子,看來確實很可愛,但妮兒不知
為何,卻不敢貿然伸手去摸。
說來也是很怪,明明只是一頭小黑貓,雖然長了雙怪異的翅膀,但仍是一個小不
點的東西,可是每當妮兒靠近過去,就感到一陣肌膚緊繃,好像男孩懷裡抱著的不是
貓兒,而是什麼高危險物品一樣。特別是那一雙貓瞳,漆黑如墨,稍一凝視,就覺得
好像變成一個深邃的無底坑,將自己慢慢吸吞過去。
「小姊姊,妳不舒服嗎?」
宗次郎好奇的一問,讓妮兒回過神來,心裡想想也好笑,自己居然被這麼樣的一
頭小東西給唬住,讓源五郎知道,肯定被恥笑一輩子,當下不假思索,一邊和宗次郎
說話,一邊就伸手往貓兒頭上摸去。
「宗次郎啊,為什麼牠的名字叫小雷……哎唷!」
痛呼一聲,妮兒連忙收手退後,卻已遲了一步,怎也想不到這小貓兒撲擊速度竟
是如此之快,猝然之間左掌一揮,利爪彈出,就在妮兒手上留了幾道血痕,皮開血濺
,力道還不小,如果不是收手得快,說不定連肉也給勾下一塊。
妮兒吃痛,立刻撕衣服裹傷,幸好傷口不黑不腫,沒有中毒跡象。對方是小孩與
小貓,再怎樣也不能向他們發脾氣,只是,當妮兒苦笑著抬起頭來,剛巧與那頭蝙蝠
怪貓目光一對,不由得再次心驚。
那貓兒一擊得中之後,一雙渾圓的墨黑貓瞳中,竟然流露出欣喜得意的神情,更
伸出鮮紅舌頭,一點點地舔舐起手掌上的血液,雖然是頭貓兒,卻好像嚐到鮮血的幼
獅,一副非常飢渴、喜悅的模樣。
「小姊姊,不可以這樣子的啦。」宗次郎很抱歉地笑了笑,一面將貓兒往懷中摟
得更緊,「小雷不喜歡生人,隨隨便便摸他,很危險的。」
忽然間,妮兒心頭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宗次郎是一個很愛笑的男孩,這點自己早
就知道,更一直喜歡他笑起來的可愛模樣,但是現在自己受傷,他還像平常一樣笑得
那麼燦爛,是不是表錯了情呢?
任何一個稍微懂點人情世故的小孩,都不會有這樣的反應,更何況就算不懂世情
,如果兩個人真是朋友,看到自己手受了這樣的傷,他起碼也該擔心、慰問一下啊,
像現在這樣,笑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才這樣想,宗次郎懷裡那頭貓兒突然尖鳴了一聲,好像要故意與他的話作對一樣
,在他手上撕出長長一道血痕,鮮血淋漓,一看就知道傷得不清。
襲擊成功,貓兒像是很得意一樣,左右搖晃著腦袋,斜眼睨視著上方的宗次郎,
流露出的那種表情,如果牠是個人而不是貓,任誰都會覺得牠在挑釁。
見到男孩受傷,妮兒大吃一驚,趕忙搶上前去,想看看他傷得如何,然而,受傷
的當事人卻一點疼痛表情都沒有,僅是很疑惑地看看猶自淌血的手,跟著又像平常那
樣微笑起來,懷抱一鬆,就把那正自得意洋洋的貓兒摔到地上。
「宗次郎,你……」
一句話才出口,卻看見宗次郎縱身一躍,自上方折下一條手臂粗的樹枝,落下來
的時候,手上加勁,朝地面用力一劈,便砸打在那頭得意洋洋的蝙蝠貓身上。
樹枝本身就粗,打下來的手勁又是出奇的大,那頭蝙蝠貓連逃跑的時間也沒有,
就給這一棒把大半身體打埋進雪裡。
「喵!」
「小雷……為什麼……」
「喵!喵!」
「……為什麼……你就是這麼……不聽話、不聽話……自討苦吃呢!」
男孩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沒有半點作偽的樣子,也看不見半絲憤怒與疼痛,但
下手可真是重,一棒接一棒,準確地砸打在貓兒身上。
看得出來,貓兒一直在試著從棒擊下逃躲,甚至還想要反抗,要撲到宗次郎身上
撕打攻擊,只是一直沒能成功,被亂棒密集擊打在頭上身上,沒幾下功夫,鮮血就飛
濺了出來。
「喂……宗次郎,你……還是住手吧!」
也直到一旁的妮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發聲勸阻,宗次郎才停下動作,將那頭已
經奄奄一息的蝙蝠貓拎了起來。算起來這頭貓兒也算耐打的了,若是換做普通的貓兒
,承受這樣的連續重擊,早就給打成一團貓肉醬了。
手上的傷口仍自淌血,男孩卻似沒有痛覺一樣,臉上笑嘻嘻的,與拎在手中的貓
兒目光相對,十足就是一副嘲諷的樣子,而妮兒更敢確定,在那頭傷痕累累的貓兒眼
中一閃而逝的,是一種極深刻的仇恨、發誓日後必定會報復的怨毒。
(一、一頭貓怎麼會有這樣的眼神?牠身上這麼多的傷……難道是……應該不會
吧……)
對於自己的發現感到驚駭,妮兒往旁一看,卻又看見剛才宗次郎提出貓兒的那個
小洞,赫然是個插滿鋒銳樹枝、鐵條的陷阱,內裡血跡斑斑,顯然這頭貓兒摔下去的
時候就已受傷,但從這位置來看,正好在宗次郎本來位置的後面,該不會……是牠試
圖從背後偷襲的時候,反中了陷阱吧?
(你、你們兩個……這算是哪門子的寵物?哪門子的主人啊?)
「小姊姊,現在小雷很乖,不會再亂動了喔,妳要不要來摸摸看啊?」
聲音還是像平常一樣好聽,但是接觸到男孩純真可愛的笑容,妮兒面上的微笑不
禁僵硬了起來……
座落於龍騰山脈上的北門天關,將地上的雷因斯、艾爾鐵諾劃分為兩個不同勢力
圈,但在天上,雪花仍不分國際地飄落灑下,落在北門天關東方的基格魯,也落在西
邊的花家領地。
比起基格魯的貧困,玄京一帶百姓確實過著較為優渥的生活,儘管前一陣子的飢
荒、久旱為艾爾鐵諾東部造成很大災難,但玄京畢竟是花家總部所在,藉由快捷運輸
,在荒災中仍能維持富庶局面,而當冬季大雪飄降,旱象也獲得抒解。
本來在這樣的情形下,人民的苦狀可以暫時獲得解除,只要擔憂如何度過這個冬
天,以待來年的春耕,但是一場突來變故,讓玄京一帶百姓死傷狼籍,家破人亡,再
遇上大雪,立刻就變成了雪上加霜的最佳寫照。
造成這種情形的主因,是前次白起造成的破壞活動。儘管不像稷下的大洗禮那麼
悽慘,但整體的後續傷害卻更為深遠,由災難中心花家總堡散出去的毒氣,讓玄京一
帶人民無分男女老幼,都籠罩在大規模的疫疾中。
時值隆冬,艾爾鐵諾官方的救援工作進度緩慢,手上擁有大量資源的貴族豪門,
將心力花在治療自家家人、整建莊園上,尋常百姓的病痛對他們來說,像是發生在異
世界的事,沒有多少人意識到,如果人民大量死傷,那等若把艾爾鐵諾社會裡最底部
的農奴廢掉,當春暖花開的農耕期到來,再也沒有勞動力可以工作,空有良田,那些
沒有工作力的貴族,只有乾瞪眼的份。
一次癱瘓掉花家的復原能力,白起把這個目標實施得很徹底,全然不把人道列入
考量,致力獲取最大利益,如果這計畫不受阻礙,那麼頂多一個月,以花家總堡為中
心的方圓七百里範圍內,估計會讓人口銳減五成以上。
為了不讓這情形出現,身為「眼下花家最具有良知與見識的男人」的花殘缺可以
說是費盡苦心,以他身為皇帝御前侍衛長的身份,馬不停蹄地走訪花家領地內的各家
豪族,請他們提供醫藥、糧食方面的支援,同時盡可能讓已經癱瘓的行政體系運作起
來。
救災工作進行得很不順利,已經自私自利慣的地方豪族,想到這個冬天不好過,
他們當然要把多數資源保留,以備自家之需,之前的乾旱已對他們打擊不小,現在要
出力救災,大方程度自然受到影響。
身為花殘缺同僚的郝可蓮,在解毒上有著傑出的本領,儘速找出了解毒藥方,配
出解毒劑,但在各色藥材匱乏的情形下,解毒劑的大量製造就遇上困難,後來經過公
瑾聯繫,遠在武煉的旭烈兀命人快速運來所需藥材,這才讓解毒劑的量產工作得以進
行。
只是,沒有哪一種解毒藥能將毒素百分百拔除,而對於已經在體內造成的傷害,
僅是用毒專家的郝可蓮也束手無策,若非一個轉機適時出現,悽慘的大量死亡就要在
花家領地內出現。
這個改變契機,是一位貴人的駕臨。失蹤數年、名動整個風之大陸的女神醫玉籤
風華,忽然來到花家領地,宣佈無酬義診。
數年前,這位巡迴義診、從不收取分文的女神醫,就已經是各地百姓萬分景仰的
人物,現在她及時出現在花家領地,這不啻是一陣乾旱時的及時雨,為無數已在死亡
關頭徘徊的人民帶來希望。
一個人的力量很有限,不過這位在青樓秘密記錄中被列為天下三大神醫之一的女
性,確實有著非凡手腕。本來玉籤風華之盛名就是成就於戰場,以極短時間為大批傷
兵急救,若是動作不快,只救得一兩個人,其餘傷患就已嚥氣,而此番來到花家領地
,她更以實績證明自己是三大神醫中最擅長短時間內大量看診的專家。
而在花殘缺的協助下,以玉籤風華為首,組成了醫師團,由她指導點撥之後,開
始有組織地進行診治工作。縱然玉籤風華肯不收診金,但各色藥材仍是百姓負擔不起
的一項費用,所幸這一次麥第奇家主興致甚好,所有運達藥材一律奉送,不加收費。
如果是以往,可能會出現藥材在運達後被權貴扣押、中飽私囊的情形,也在花殘缺的
嚴密監視下,沒有發生。
經由多方面的合力,整體災情終於獲得控制,只是在整個救災過程裡頭,現任花
家主人花天邪的完全沒有參與,他下令所有花家子弟做戰爭準備後,就躲了起來,多
數人都相信,在顏面盡失的此刻,他沒法面對部屬,肯定是躲在哪個角落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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