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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正傳(卷十九)第八章─雄者末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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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出征時間已經沒剩幾天,但無論上級怎樣鼓吹勝利,即將參與這場戰事的士
兵,士氣低落到了極點,覺得自己肯定沒希望回來了。
也就在這樣的氣氛中,由昇龍山而來的她,獨自抵達玄京。
看著周圍的殘破景象,紫鈺心頭並不好受。來之前她已經知道此地遭受破壞,但
親眼看到,才知道災情更重於自己的預估。過去自己在追緝四十大盜時,也曾路經此
地,雖然未曾駐足停留,但依稀記得這裡是個建設華美堂皇,看得出經過千載經營的
美麗都市,當時實在難以想像,這座華都會有這樣的一天。
而自己之所以會重履玄京的原因,想起來實在是讓人不愉快。配合師兄的進攻行
動實非自己本意。
那日與師兄交涉未果,龍族三大長老之一的慎思長老忽然到訪,當自己推開門去
,赫然見到數十名族人守候在外,一看到自己,立刻就一起跪了下去,異口同聲地說
出他們的要求,要自己帶領他們,進攻北門天關。
「族主,龍族不是懦夫,也絕對不能是懦夫。堂堂龍族居然對人類退卻,這實在
是太可恥了,請您帶領我們,去踏平北門天關吧!」
「族主,我們龍族是世上最強大的種族啊!為什麼我們要龜縮在山裡,讓不如我
們的種族橫行世上呢?讓一頭邪惡的猿猴在雷因斯胡作非為,身為正義執行者的我們
卻視而不見,這樣子我們怎麼配當赤龍神的後裔呢?」
當慎思長老提出了偉大的祖先之名,與魔族至高無上的深藍魔王並列為風之大陸
兩大神明的赤龍神,在場族人群情激憤,紛紛叫嚷了起來。或許每一個龍族人都有著
不俗的實力,但在精神方面,他們與聆聽蘭斯洛演說的稷下百姓並沒有什麼分別,只
要把握到要點,很容易就可以煽動他們。
實質上說來,紫鈺的族主之位並不是很穩當,龍族是個重視實力的種族,自來族
中女子的地位就不甚高,讓紫鈺以女子之身,繼承龍族族主之位,實在是前所未有的
異事,若非她展示了強大的天位力量,又有劍聖陸游在後撐腰,根本不可能登上族主
之位。
但問題卻在即位後接踵而來,為了讓族人肯定自己,紫鈺必須證明她是個有能的
族主,於是振興龍族的聲威,就變成她的當務之急,為此,她應公瑾之請,消滅通緝
榜上居於首位的阿里巴巴四十大盜。
怎知道,四十大盜是被消滅了,但是在戰鬥中不甚出色的表現,卻令她無法取得
預期中的成績,之後的追緝行動又出師不利,碰上重返大陸的天草四郎,於斯役損兵
折將,損失慘重,雖說這些族人是因為她的守護,才得以返回家園,但族人心中卻不
這樣想。
而當紫鈺覺得有必要重新考慮龍族往後的走向,在昇龍山上練功、思索時,龍族
內部也有許多不同聲音開始出現,而共同的流向就是,認為這位女族主仍然擺脫不了
女子怯懦的個性,給外界敵人一嚇,就卻步不前,打算繼續藏匿在昇龍山中,過著龜
縮的日子。
這樣的結果自然不是龍族人所期望,所以當公瑾私下與三大長老聯繫,表示要藉
助龍族之力,進攻北門天關,並且約定事後給予龍族優厚報酬時,眾位長老便動了心
,允諾協助。在公瑾與紫鈺用水鏡通話時,幾位長老便已在旁窺看,當確定紫鈺無意
赴戰時,他們便率領族中主戰的有力份子,一同前往面見族主。
等若是被逼宮的感覺,紫鈺全然沒有拒絕的餘地。經過兩千餘年的蟄伏,族人中
要求向外發展,別再只是遵從祖訓,枯守這座與世隔絕的昇龍山,該外出建立自己的
勢力範圍,讓龍族獨霸一方的聲浪,越來越高。認為該往外發展的,都是族中有份量
的人士,當他們聯合在一起,又得到長老們的支持,紫鈺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
即使沒有明說,她也知道自己的族主之位,已經岌岌可危,整體情勢騎虎難下,
紫鈺最後也只能點點頭,宣告了進攻北門天關的行動。
「我明白了,既然這是大家的希望,身為族長的我責無旁貸,就去把北門天關拿
下吧!不過,正如大家所見,區區一個北門天關,怎堪我龍族雄師一擊?為此勞師動
眾實在太可恥了。」
在眾多族人之前,紫鈺朗聲道:「就由我一個人出手,挑了北門天關吧,如果不
是這麼做,如何顯得出我龍族神威呢?」
這番豪語頓時讓在場族人刮目相看,但在他們的眼神中,紫鈺也看到了一些別的
東西。果然,長老們立刻就認為,這樣孤身參戰,固然是氣勢無雙,但若然失手,對
龍族的聲望打擊很大,族主應當三思而行。
「我明白,所有責任由我一人負起,在我離山的這段時間,族中大小事務,就有
勞長老們煩心了。」
帶上兵器,紫鈺就這樣離開了昇龍山。族人們的態度,她已經清楚感覺到了,恐
怕……沒有人期望自己會得勝歸來吧。他們的耳語,這段時間以來自己並非一無所知
。
一個連追剿區區盜賊團都失敗的無能女子,怎有資格代表龍族,去重振龍族榮光
呢?還是應該早點換人,讓男性族主登位,這樣才是強者正道。
唯力至上的體制裡,女子要保有一席之地,真是不容易,縱然自己一直在努力,
表現得比族中任何男子都要傑出,但仍是無法抹去他們心頭的那股不快與歧視,這真
是很傷神的事。
只恨自己無法丟下這些見識膚淺的鄙夫不管,北門天關一戰,照自己看來委實沒
有表面上那樣簡單,身為事主的花家能有多少配合度,是件讓人存疑的事;二師兄的
動向也值得擔憂,一切絕不如他說的單純,換言之,可以說是一個完全沒有友軍支援
的情勢,如果攜同飛龍騎士團前去,有了個什麼萬一,龍族現在已經禁不起這樣的損
失。
倘使只有自己一個人,不管遇到什麼險境圈套,當自己打定主意離開,想來也沒
有什麼人能阻止自己全身而退。為了這樣,自己只有狂妄地發出豪語,孤身前往北門
天關參戰。
說來實在有些羨慕,聽說現在駐守北門天關的那個女強盜山本五十六,雖是女子
之身,但卻獲得手下將兵的衷心擁戴與支持,是屬於那種一旦出了事,手下會相爭以
命掩護的類型;還有稷下的太研院新主,愛因斯坦博士,據說也是一名這樣的傑出女
子。
比才學、論武功,自己都不會輸給她們,當面對自己族人,自己也能做到誠心待
人,但為何雙方的結果相差這麼多呢?
抵達玄京後,紫鈺先行尋找花殘缺,這個二師兄的得力心腹,是師兄所指示的聯
絡人,根據自己的聽聞,似乎品行不壞,與他洽談看看,再決定進攻北門天關的事宜
。
距離預定時間只剩短短數天,要趕的事情實在是不少啊……
從幾個花家子弟口中,紫鈺知道花殘缺正在忙著指揮救災工作,心下不由得又是
一嘆。救災與戰爭,那是全然背道而馳的工作,哪有人一面準備救災,一面籌畫發動
戰爭的呢?怎麼想都知道太過勉強,在這樣的氣氛下進攻北門天關,士兵士氣哀則哀
矣,與必勝的距離卻是天差地遠。
剛要離去尋找花殘缺,驀地,紫鈺心頭一震,好像有什麼人在暗處窺視著自己,
不是用眼,而是很高明的思感探測。如果不是來自龍血的靈覺,單憑天心意識,自己
幾乎無法察覺,這顯示對方若非是天位高手,就是魔法方面的一級好手。
(究竟是什麼人……)
不動聲色,尋找對方的所在,然而此人也並非庸手,察覺到自己的追蹤,立刻撤
回思感探測。短短接觸,那是一股邪惡而冰冷的感覺,想不起來有哪個邪派高手有如
斯修為,看來玄京的情勢果真比預期中複雜。
追尋沒有結果,紫鈺直接前往花殘缺的所在,那是一個專供民眾排隊義診的集合
營地,到了該處,紫鈺再次確認了玄京一帶受災的情形嚴重。
密密麻麻的人群,將該處圍得水洩不通,人人面上都是病痛與憂愁,空氣中瀰漫
著腐爛的臭氣,還有許多藥草混合的氣味,讓人很不舒服,嚴格來說,並不是一個很
好的醫療環境,只不過,當一股焚燒屍體的惡臭傳入鼻端,紫鈺也知道自己不能挑剔
太多。
為了維持秩序,這邊有千餘兵丁在巡邏,以免騷亂干擾醫療進度,紫鈺沒有身份
憑證,但兵丁們見她衣著光鮮,相貌又是如此俊美,想必非是等閒人物,紛紛讓出路
來。
問明花殘缺所在的方向,紫鈺緩步走了過去,遠遠看到,剛想要說些什麼,忽然
又是一陣奇異感覺,讓她停下腳步。
同樣也是思感探測,但並非針對自己,而是有人在以獨特的思感,緩緩掃過周遭
的一切,不帶有惡意,事實上,紫鈺從未感受過如此精純、充滿神聖氣息的思感,對
方雖然不具有天位力量,但從這感應的氣質來看,必然是修習神聖系術法的高人。
由於對方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所在,紫鈺很快就發現了那人的位置,轉頭往東探望
。這時,對方似乎也發現了她的存在,朝這邊看來。
那是一名年輕女性,正坐在一張桌前為人看診,儘管隔著老遠的距離,紫鈺仍是
可以瞥見她的美麗。與己不同,那是一種極為精緻的美感,即使以自己的自負,仍是
得暗暗喝采。
水汪汪的眼睛,十分地動人,但從那雙無神的眼瞳,卻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她並不
具有視力,只是用心靈之眼在凝神細看。
不用言語上的交談,兩名極具慧心的女子,在剎那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自從世
代交替以來,本代的龍族族主、西王母,於玄京首次碰面。
夜色已深,四周整個靜寂下來,象牙白塔的辦公工作告一段落,警衛也開始進行
深夜巡邏,此時,結束了整天忙碌批文的小草,獨自來到象牙白塔建築中心的祈願塔
。
這個歷來女王修練神聖魔法、為雷因斯人民祈福祝禱的所在,小草並不陌生,但
站在祈願塔的大門之前,她卻從未有任何一次,像現在這樣地心情緊張。
今早丈夫回來後,在自己耳邊說著悄悄話,表示他已經與二舅子交涉成功,入夜
以後,會有人與她聯絡,帶她去與兄長見面。
雖然不至於特別去梳洗沐浴,但她已經連續多次整理衣服、梳弄已經夠整齊的頭
髮,這一切都是因為心情緊張。
今天是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戰爭已經結束,大哥也退回幕後,在自己完
全能理解大哥心情的此刻,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父親沒有回來的跡象,母親也已經
不在人世,但兄妹三人仍是可以互相關懷,重新把這個家建立起來。
有好多的話,自己都想向兄長說,這個機會已經錯過了二十幾年,不可以再錯失
了……
唯一遺憾的是,丈夫未能與己同來。早上他告知這消息時,自己曾要求他與己聯
袂去探訪兄長,結果被他一口拒絕。
「不去。我今晚要睡覺補眠,才不作探訪病人這種無聊事。」
「老公,他是我哥哥啊,你也應該去見見他的,該不會……你現在還在生他的氣
啊?」
「生氣倒是沒有啦,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仇恨啊!」蘭斯洛揚揚眉,聳肩道:「
只不過,以他的個性,一定不希望我在這時候去看他的,這是……男子漢之間的默契
啊!」
說完丈夫就離開了,神神秘秘的模樣,讓自己再次有了捉摸不透的感覺,委實不
知道他在弄什麼鬼。
緊張中更有著強烈的歡喜與期待,小草深深吸一口氣,平復激動心情,緩緩將門
推開,步入祈願塔。
由於是象牙白塔中最重要的禁地,此地的保安工作直接由魔導公會接手,祈願塔
本身亦被重重強力結界封鎖住,若非本身在魔法上有傑出修為,是沒有能力打開結界
的。這點當然難不到小草,不過,當她推門入塔,直攀到第十九層時,看到守在樓梯
口的人影,卻是二哥白無忌。
小草當然不會意外,也許別人不知道,她又怎會不知道這個哥哥的實力。不管後
頭有多少人撐腰,倘若自身沒有強橫實力,是不可能穩坐白家家主之位的,而他現在
出現在此,是為了帶領自己去見大哥嗎?
穿著一襲白袍,這位稷下浪蕩子在油燈的昏暗光線中,看來仍是那麼瀟灑,散亂
的黑髮、手裡的酒瓶,讓他身上多添了一種頹廢而狂野的氣質,若是他的一眾情人情
婦在此,想必會對這種危險的俊美感覺驚慕不已吧。
但在小草眼中,卻有著不同的感受。本來在自己的心中,兄長在放蕩不羈的形象
之下,是一個溫柔而顧家的好男人;但在知道自己出生前的沉重往事後,看見兄長,
就彷彿看到那個在祈願塔靜室外,流淚敲打著鐵門,呼喚門內兄長的少年……
「哥,辛苦你了。」
走到兄長身前,小草輕聲說著,語氣極為真誠,衷心地感謝這麼多年來兄長所做
的一切、所默默負擔起的一切……
只是,從白無忌冷淡的表情看來,他對這聲道謝並不領情。
「在這個距離,妳應該感覺得到,大哥仍然在生。」
小草點點頭,她確實有所感應,從這扇階梯往上走,在上一層的靜室裡,傳來大
哥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相當平穩,證明他仍然在生。
「大哥他現在並不想見妳。如果妳只是想見他一面確認他沒死,或是想對他道歉
,那麼現在就可以回去了,掉頭就走,把這裡的事物徹底忘記,因為這就是大哥的意
願,也是大哥對妳最後的要求與期望。」
白無忌道:「不過,妳大概不可能乖乖聽話吧,從以前到現在,妳從來也沒有聽
過他的話,現在……當然也不會例外了。」
「沒錯,請二哥帶我上去吧!」小草用力地點著頭,既然都已經離大哥這麼近了
,她哪有放棄的可能。兩個兄長的個性都是一樣,遇到傷痛,都只會自己一個人獨自
承受,不肯給家人添負擔,可是,如果不能在家人傷痛時給予幫助,那樣還能算是一
家人嗎?
聽二哥的語氣,大哥現在可能仍然重傷,正是需要人看護照料的時候,自己這個
作妹妹的,若是置身事外,在象牙白塔一個人逍遙,這種卑劣的作法,自己怎樣也無
法接受的。
另外,早先大哥傷重昏迷,被二哥帶走的時候,二哥強勢的態度,也讓自己感到
不滿。他們三個是血肉相連的親兄妹啊,為什麼不管做什麼自己都被排除在外呢?
因此,不管怎麼樣,自己都要打進這個圈子,彌補過去的錯誤,別再老是被排擠
在圈子外頭,享受自以為是的幸福。
「我是大哥的妹妹,不管他在背負些什麼,我都應該幫助,這是我的責任,也是
我的權利,二哥你不應該阻止我。」
小草的態度表現得很明快,白無忌搖搖手中的酒瓶,自嘲似的笑道:「真是無聊
啊,人們總是自以為已經準備好承受一切,然後又在事後悔恨自己的無知,呵……真
是沒有意思……」
妹妹大概不會理解自己的意思吧,就像當初梅琳老師問自己那個問題的時候,自
己也是這麼理直氣壯地回答著,看來,無知還真是自己三兄妹的共同命運啊……
沒有帶路,白無忌僅是側身閃開,讓妹妹循階而上,自己跟在後頭。樓上的靜室
,是白起休養的居所,當小草來到門外,聽見門內隱約傳來呼喝聲,不禁有些意外。
兄長藥石無用的體質,治起來並不容易,距離戰爭結束不過數日光景,以他那樣
的垂死重傷,怎麼短短幾日功夫,傷勢就已經復原到可以行動無礙了呢?是使用乙太
不滅體的結果嗎?
不用向二哥詢問,因為看起來他也是一副什麼都不講的樣子,小草解除門上的封
鎖咒縛,逕自推門而入。
「……世上的一切,全都在我的掌握中,耍這種小伎倆一點意義都沒有,接我的
核融拳導彈勢‧壓元功四倍增壓!」
開門瞬間,有一種令人欲嘔的腥臭氣味,撲面而來,小草頓時掩鼻;但當熟悉的
聲調再次傳入耳內,聲音平穩,並沒有任何受傷的徵兆,甚至還充滿著兄長獨一無二
的強絕傲氣,小草不禁驚喜交集,忙不迭地將門整個推開,但腦中卻閃過一個疑問:
在祈願塔這樣的禁地,兄長在和誰交手呢?是在做太古魔道的模擬練習嗎?能讓他動
到四倍增壓,對手是個罕見的強敵啊!
「哥,是我,我來看……」
這句話沒有能夠說完,當小草把室內的景象看個清楚,剎時間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瞪著眼前看到的東西,愣然呆立。
不知用著什麼神奇祕法,數日前重傷垂死的白起,如今已經能坐起,身上纏滿了
血跡斑斑的繃帶,正對著眼前的敵人,神情萎靡地動手。只是,那名需要讓他催運到
四倍增壓才能抗衡的敵人,卻不是什麼天位高手,而是一面再平凡也不過的土牆,白
起就跪坐在土牆之前,一拳一拳地往牆上打去,神情無比專注,似乎就把這面土牆當
作了生死大敵。
「壓元功五倍增壓!」
「好強啊!壓元功六倍增壓,核融拳飛翼零式……可惡,為什麼就是打不倒?」
「壓元功五十倍增壓!六十倍增壓!五百倍增壓!天魔功,給我一起出來!」
嘴上喊得很動聽,彷彿真的是絕招盡出一樣,但在小草眼前,白起沒有使用核融
拳,甚至也沒有提運半點內功,僅是單純地朝牆壁揮拳。他個頭本來就瘦小,像這樣
不運內力地對牆揮拳,看來就真像一個對著大人胡亂攻擊的小鬼,可笑到了極點。奇
怪的是,他的神情極為認真,好像真的將前方這面土牆當作生死大敵,在屢屢攻擊無
效後,面上露出明顯的恐懼,額頭亦不住淌下豆大汗珠。
將這幕景象看在眼裡,小草迷惘的眼神漸漸清晰,閃過腦海的一個念頭,讓她慢
慢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七百倍增壓!一千五百倍增壓!五千萬倍增壓……哈哈哈,增你媽的死人壓!
」
似乎怕了眼前這個打不倒的敵人,當拳頭在牆上留下無數血印後,白起忽然大叫
一聲,兩手抱頭,轉身就跑。重傷未癒,他才要站起便跌倒在地,卻仍堅持著後爬,
繞著房間直打轉,邊爬邊笑了起來,直到前方一道人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妳……」
呆滯的眼神中出現迷惘,白起側著頭,像是在思索這個很面熟的美人兒究竟是誰
。
已經明白二哥阻止自己進來的理由,小草顫抖地伸出手,按放向兄長的肩頭,勉
強按耐住激動心情,輕聲喚道:「哥,我是莉雅,你……」
這句話很快就引起了反應,白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異彩,像是想起了什麼,但是
,小草的喜悅並沒有能維持到下一刻。
「莉、莉雅……哇!」
一句話引起了驚人反應,白起像是見到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大叫著踉蹌後退,
一跤跌坐在地上,如鴕鳥般抱頭大哭。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去的……一直想要去……我一直想要去的……不是
故意把妳丟在基格魯的……」
先是一呆,小草跟著就明白,兄長是為了沒有能趕去基格魯支援的事,在向自己
道歉。以前二哥就曾經和自己說過,別為了此事責怪大哥,因為他本身就對此內疚甚
深,當時自己還有幾分懷疑,但是現在看到這副模樣,才知道二哥所說全是真的,以
大哥重視家人的個性、無比強烈的責任感,他對於未能赴援一事,內疚感受只會比自
己所估得更重。
記得當初二哥說,兄長是因為武中無相的反噬作用,因此而未能成行,難道所謂
的反噬作用是指……
「就像妳看到的一樣,武中無相是一門極為危險的武功,雖說練成之後可以擁有
傳說中的太天位天心意識,但即使勉強練成,這套武學也會不斷毒害修練者的腦部,
這種傷害不管是乙太不滅體或是妳的聖力都無法可治。」
白無忌緩聲道:「在惡魔島上一戰,大哥進入天位後,這個後遺症就慢慢顯現,
每年他總有一段時間變成這樣,什麼時候清醒過來,根本沒有人知道。妳去基格魯的
時候也是這樣,大哥整整失去意識九個月,大概是在妳死去的同時,因為血緣間的感
應刺激才醒過來,但仍然是晚了一步。」
兄長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重重擊在小草心上,在心湖裡盪出一波波既深且遠的漣
漪。
丈夫一定是因為早知道會有這場面,所以才不來的吧!眼前的兄長,再也沒有先
前絕世強者的威勢,那一副驚恐到極點的表情,讓自己光是看心就痛了起來。
「哥,我……」
聽見柔聲叫喚,趴在地上的他勉強抬起了頭,卻在看到那張熟悉面孔時,再度驚
惶失措地大叫起來。
「媽媽……是我不對,沒有照顧好妹妹……妳、妳別靠近我……」
一面聲嘶力竭地叫喊,他一面蜷縮著往後退,而當一灘水漬在地上拖出痕跡,腥
臭氣味溢滿鼻端,白無忌嘆息地轉過身去。
直到此刻,小草才知道大哥過去所受的心靈傷痕有多深刻。當理智已經不存在,
心底的潛意識直接展露出來,他看到自己這張與母親容貌相似的面孔時,表現出來的
,竟是這麼樣地懼怕。
(媽媽,妳怎麼能這樣做呢?對自己的孩子這麼殘忍,不管為了什麼,妳都……
)
本來曾經一度期望的溫暖夢想,現在再度被宣告破滅,小草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
出,雙手掩面,無力支撐身體的膝蓋跪了下來,哭泣出聲。
人生的每一刻,都應該更小心一些的,因為當自己發現做錯,命運總是吝嗇於給
予補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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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61.26.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