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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正傳(卷十五)第七章─真假愛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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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一月 雷因斯 稷下王都
「大郎先生,你的眼睛……」
「喔……被一個該死的矮子給弄傷了,沒什麼關係。」
對於突然出現的蘭斯洛,愛菱顯得很吃驚。連續兩天到處奔波,她早累得身心疲
憊,但卻更關心友人的安危,記得大郎先生是那個親王麾下的士兵,在日前的戰爭中
,守城軍隊受到了一定的傷亡,又一直沒看到大郎先生,好擔心他是不是已經陣亡在
那場戰役中了。
「嘿!丫頭,這兩天的工作,辛苦妳了,我聽說妳到處忙著清除輻射,好多人都
很感謝妳呢!」
「這、這個沒有什麼啦!如果設備再好一點,速度能更快一點的話,說不定能幫
上更多忙的。大郎先生,你沒事嗎?要不要我幫你作個檢查?」
「不用了,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事要找妳幫忙,希望能藉著妳的力量,讓這場戰
爭早日結束。」
說著,蘭斯洛從包袱裡拿出大堆資料。看完那份檔案後,他依照裡頭記載的計劃
代碼,找到了相關資料,通通拿來交給愛菱。
既然白起是太古魔道造出來的東西,除了與他正面對戰之外,或許也可以用太古
魔道的方法,去分析他的弱點,以收奇效,不然若是只要調配出某種藥水,澆在這怪
物身上,就可以讓他慘叫著化為爛泥,而自己笨到和他惡戰連場,豈不是蠢得可以?
另外一方面,妻子莉雅、二舅子白無忌,當初都是稷下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自
然生成的尚且如此,那個還另外以太古魔道改造的白起,天份會強到什麼地步,根本
就難以想像,要是他練一年等於自己練十年,還用一般手段和他作戰,腦子肯定有問
題。
「這、這是……」
身為太古魔道的大行家,生化改造的項目愛菱雖不擅長,卻也頗有涉獵,更何況
皇太極留下的手札中,對此著墨甚多,她稍一檢視,就已經知道這些資料裡頭記載的
是什麼東西。
「大郎先生,這樣東西請你拿回去,這種太古魔道中的邪術,我不想碰。」愛菱
搖頭道:「你要我研究這種東西,是要拿來做什麼呢?該不會是要我做這種東西出來
吧?這兩天,清理戰場的時候,我已經看夠了,不想再做任何與戰爭有關的東西……
」
以愛菱的個性,會一口拒絕,這並不意外,蘭斯洛暗叫不該操之過急,微一思索
,決定老實地對她解釋。
「愛菱,我沒辦法向妳保證這樣東西不會用於戰事,因為我就是要靠妳的研究成
果,去對付敵人。」蘭斯洛道:「戰爭這種東西雖然不好,但某些時候確實有其必要
性,如果我們不抵抗,或許可以避免掉眼下的犧牲,卻會在以後付出更大的代價,流
更多的血。」
「可是……」
「兩天前,用渾沌火弩轟炸稷下的那個大惡人,就是這項計劃之下培養出來的邪
惡怪物,他的心狠手辣,妳已經清楚看到了,如果讓這樣的怪物獲勝,掌握大權,今
天稷下城的情況,明天便可能在雷因斯的任何一個角落上演。」
蘭斯洛嘆道:「我試著要把他打倒,但這怪物真的很強,為了盡快把他制服,我
需要妳的協助。我知道,這要求對妳而言很勉強,但我還是要勉強妳,請妳幫我分析
資料,找出那怪物的弱點吧!」
合情合理的要求,讓愛菱很難推拒。雖然說自己不擅長這個項目,但是利用太研
院的主系統去模擬研究,應該也可以做出相當程度的分析。不過,這種讓自己不快的
科目,實在不想去碰啊……
然而,就像大郎先生所說,為了把戰爭結束,有時候不能太計較手段,這並不是
自己一個人可以清高自持的時候……
捏緊了掛在胸口的半面鐵牌,少女勉強擠出笑容,從蘭斯洛的手中把資料接過,
輕聲道:「請給我幾天時間,我一定能幫上忙的。」
白起以渾沌火弩一舉轟破稷下城的事件,被史書上稱為「一二八的大洗禮」,若
單純以死亡人數來看,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不過,自九州大戰後,雷因斯從來未曾有
過傷亡如此嚴重的戰爭,而且,核能火弩的威力,震驚各方強權,讓他們知道,除了
天位力量,太古魔道亦是有著強大的威脅性,不容小覷。
對於這場戰事,包括白鹿洞為首的各大勢力,皆發表強烈譴責,極為不滿白天行
一方為了求勝,竟使用如此殘酷的強力火器,枉顧百姓生命,並非仁君所為。
然而,正如傷癒後知悉此事的韓特所說,既是已決定要死戰,用刀劍殺人也是殺
,用渾沌火弩殺人也是殺,有何差別?三次麥石戰爭造成的死傷,遠遠不只是三萬,
花家崛起時,其軍隊每至一處,動輒屠城,任哪一次都不僅是三萬死傷,這樣的人高
呼人道,任什麼人都會覺得沒有說服力,不過是官樣文章,隨輿論搖擺而已,倘使今
日是與他們敵對,別說三枚,恐怕連三十枚核能火弩都扔了過來。
結果,唯一被這些聲明給譴責到的,只有全軍主帥白天行。甚為愛惜自己名聲的
他,非常不願尚未登基,就得罪國外各方強權,為此,他苦惱萬分,但在屬下們提案
是否要對城內進行人道補給時,這位一心想成為仁君的男子,卻又表現出極為曖昧的
態度。
傳聞中,古時候的名將,有送糧與敵的風範,不過此刻白天行陣營的幕僚都很清
楚,自己的主帥並不是這種人。
白天行自身是頗為苦惱的。一方面他不願殺人太多,於自己名聲有損。但另一方
面,他又不得不借助白起的才能,若是沒有此人,天曉得還要過多久才能攻破稷下?
他曾向白起詢問,此刻用這樣激烈的手段破城,日後佔領時該如何統治?難道不
怕稷下百姓爆發民變嗎?並不是力量強就可以解決一切啊!
做出這項詢問時,白天行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態度近乎指責。並不是人道之怒
,而是上司對無能部屬的指責,想要藉此證明對方能力不如自己的一種行為。而對於
主帥傲慢的質問,白起則還以一個冷淡千倍的回答。
「為免後患,在往後的幾次攻擊中,把稷下裡頭的生物全數消滅,就沒有民變的
憂慮。說得極端一點,直接把稷下城夷為平地,另覓他處為首都,這樣都是可以的。
」
完全不把稷下城的價值納入考量,這樣冷酷的想法顯然並非白天行所能接受,原
本在部下面前誇口要好好教訓那死矮子一頓的他,瞬間面容慘白地踉蹌出門。
「一二八的大洗禮」對白天行陣營中的低層士兵,也造成強烈震撼。他們來自雷
因斯的各處,深信自己是遵從大義名份而來,為了保家衛國,要將稷下城內的邪惡偽
王驅逐。這樣的想法支持著他們,一直作戰至此,或許該說是運氣不錯,因為在一月
二十八日之前,他們並沒有什麼機會接觸到戰爭殘酷的一面。
大洗禮至今,已經過了三天,人人都曉得城內損傷必然不輕,但到底是怎樣的死
傷情形,卻又沒有人能確實講得上來。期間則是有一些傳聞,在整個軍隊內部流傳開
來,部分曾修習過太古魔道、曉得核能火弩威力為何的士兵,渾身打顫地向同儕說出
稷下城內可能的狀況。
雖不中亦不遠矣,某些地方還更加誇大的敘述,讓聽者滿心不安。「我們真的做
了那麼殘酷的事嗎」、「稷下城裡的人民也是雷因斯人啊」、「我們真是用這種手段
對付自己同胞嗎」,這樣的疑問在心中湧現,士兵們意圖迴避、卻仍不得不在心中面
對一個問題:「我們真的是正義的一方嗎?用這樣的手段殺害同胞,我們比那個偽王
更過分啊!」
如果讓這樣的想法擴散下去,早晚會成為動搖軍心的因素,然而,身為主帥的白
天行並沒有察覺。身在技術小組的某人雖然發現了這跡象,卻沒有任何干預的打算。
距離大洗禮三天後,稷下城內固然還未能從戰鬥傷害中恢復,而太研院又要面對
另一波問題。隨著解咒時間到來,上次在「仙得法歌嘓嘓叫滑溜溜跳彈事件」中變成
青蛙的諸位大老與幹部,得以變回人形,當然,這是指那些在大洗禮中保得一命的倖
存者,還是有部分人員永遠沒有變回人形的機會,就以青蛙的外形,屈辱地死在某個
不知名的角落。
毫無拘束地代掌太研院數日,當聽到大老們再次現身,在院長室等著自己,愛菱
長長地嘆了口氣,抱起一大堆需要報告的資料,快步走向院長室。
這幾天來,她過著絕對忙碌的生活,在調動手上資源加入救災的同時,還要研究
蘭斯洛交來的資料,連飯都沒能好好吃上幾口,身心兩方面都面對沉重負荷,實在沒
有力氣再去掛心其他瑣事。然而,既然作戰失敗,就要負起責任,最起碼,被大老們
斥責一頓是免不了的。
推開門,進入院長室,尚未開口,緊繃的氣氛令愛菱為之一愣,不明白究竟有什
麼不對。
「愛因斯坦博士,有一件事我們想要向妳查詢一下。」說話之人是鐵青著臉色的
白軍澤,這名顯然在壓抑憤怒的老人,緩緩將一份報紙推至愛菱面前。
出刊的,是一家稷下城內的報社,在城內兵荒馬亂若斯的此刻,多數報紙都已經
停刊數日,或是大幅報導災情,會忽然冒出來這樣的一份東西,實在是很啟人疑竇。
不過那都不是重點了,當愛菱看清楚報紙上寫的東西,腦裡頓時轟然一聲,恍若
晴天霹靂。
(怎、怎麼會這樣?是誰把秘密洩漏出去的?)
報上刊登的新聞,以極其辛辣的語句,諷刺太研院有眼無珠,引狼入室,刻下執
掌特別小組的愛因斯坦博士,其真面目是一頭噁心醜陋的矮人怪物,而且原本只是一
個在太研院中負責最低賤雜役的垃圾妹,經過巧妙地偽裝後,奪取太研院大權,居心
叵測。
「愛因斯坦博士,這上頭說的東西,該不會是真的吧?」白軍澤沉聲道:「若然
是真,我們太研院可丟不起這種臉。被一個人類以外的異族進入太研院,這是我雷因
斯的恥辱啊!」
凝視一眾大老的嚴肅表情,愛菱的心裡實在很苦。雖然時日很短,但自己執掌特
別小組之後的日子,確實過得很開心,甚至可以說是一生中最光彩煥發的一段時間,
然而,與組員偶爾談到種族問題,卻發現他們的歧見仍是根深蒂固、難以動搖,為此
,本來打算時機成熟後,公開自己身份的愛菱,只得將苦水往肚裡吞。
「我、我……假如這份報紙上說的事,是真的呢?」
沙啞著嗓子,少女提出了這個她最想知道的問題。只是,尚未等到白軍澤的回答
,門外傳來嘈雜人聲,大批研究員不顧外頭的阻攔,一湧而入。他們都是特別小組的
成員,見到報紙的消息後萬分震駭,又聽說愛因斯坦博士已經被大老們召見,慌忙趕
來。
「我們相信,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事,這份報紙上講的東西,是敵人惡意散佈的謠
言,想要動搖我們啊!」
「愛因斯坦博士當初曾通過檢測,絕對不可能有易容假扮這種事的。」
「博士她是太研院千年難得見的天才啊!這樣卓越的人物,怎麼可能會是醜陋的
矮人呢?」
研究員們不遺餘力地為自己的偶像分辯,但是聽在愛菱耳裡,一字一句比直接斥
罵更教她難受,特別是當這些組員向她求證時,她更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博士,請妳告訴我們吧!這份報紙上說的東西全是謊言吧?妳怎麼可能會不是
人類呢?求求妳,把答案告訴我們吧!」
做人真的是很難啊!倘使這些研究員仍像當初那樣,指著她的鼻子,發出惡毒的
指責,那麼愛菱也就可以問心無愧地揭露自己身分,當作是對這些人的報復,可是,
此刻看著一雙雙殷切期盼的目光,少女只覺得喉嚨好乾,腦裡一片昏亂。
「不、不是這樣的……」
愛菱低聲說著。她很想實話實說,誠實是好孩子的美德不是嗎?但這樣一來,會
有什麼結果呢?組員們期盼的眼神,會轉為遭到背叛的傷痛吧!而當這樣的眼神環繞
,自己受得了嗎?
因為不想背叛他們、不想背叛這些深深相信自己的人,那就唯有做自己並不想做
的事。這段時間以來的快樂,自己不想輕易失去,想繼續維持下去,所以……所以…
…
「請問各位長老,關於這上面的指控,有什麼證據嗎?」冷靜的語調,愛菱淡淡
地道:「在這種時候,發布這樣的消息,時間上太過巧合了,很明顯地,這是敵人想
從內部分化我們的計策,我們沒有必要隨著敵人的指示而起舞吧!」
當愛菱沉聲說話,特別小組的組員立即爆起一連串歡呼聲,表示對首領的支持。
很顯然地,愛菱已經成功地在他們心中擁有一席之地,這些時間以來她的付出,並非
是毫無代價的。
「嗯!未經證實,就把博士妳找來這裡,我們確實是不夠深思熟慮。」打量過一
眾年輕子弟,白軍澤緩緩說道:「不過,根據這上頭的指責,我們想起了一個嫌疑重
大的關係人,那是兩年前意欲潛入我太研院,圖謀不軌的一個異種,被我們揭穿身份
後逐出,聽說,她仍忝不知恥地留在我太研院,當一個雜役,大概情況倒是與報上說
的有九成吻合……」
旁邊的一名長老接口道:「軍澤長老,我今早問過雜役的領班,聽說那個異種已
經稱病請假好多天了。」
「是嗎?果然這些異種就是信不得的啊!不知道是私自逃跑了呢?還是……改頭
換面去了?」瞥了愛菱一眼,白軍澤道:「我剛才已經傳訊給雜役的領班,要他把人
帶來,只要兩相對質,一切的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聽見這些狡若老狐的長老終於發現了自己的秘密,愛菱眼前一黑,險些就昏了過
去,只是她知道,對方此刻正在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而未到最後關頭,自己也不能
放棄。
身邊的組員面面相覷,均感受到長老們的有恃無恐,也進一步動搖了他們的信心
。凝望著少女的背影,他們只希望這個醜聞不會成真。
門外長廊傳來腳步聲,像是催命鈴聲一樣,越來越近,也讓愛菱的心臟是越跳越
快。雖然表面上還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微笑模樣,心中卻已經慌了手腳。
怎麼辦呢?領班一進門,就會證實,垃圾妹愛菱的房間裡早已人去樓空,屆時任
自己怎樣狡辯,也難以說服眾人,當謠言越散越大,自己也就無法繼續待在太研院了
。
既然最終都是逃不過去,那麼,是不是要在一切被揭露之前,坦白說出來,最起
碼對一直信任自己的組員們有個交代……
聽著逐漸逼近的腳步聲,愛菱心中各式念頭紛至沓來,好不容易開口說出一個「
我」字,忽地鐵門啪的一聲被打開,雜役組的領班大步踏了進來。
(完、完蛋了啦……)
心裡一陣急,愛菱險些當場掉下淚來,卻在下一刻圓瞪著眼睛,連嘴巴也張得老
大。
在領班的身後,一名作著雜役打扮的少女走了進來,身形背影與跟前的愛菱有些
類似,但尖尖耳朵、紫紅眼瞳和略矮的身高,正說明了她體內的矮人血統。
不會有錯,與眾人的記憶一加核對,任誰都可以證明,這少女就是兩年前試圖潛
入太研院而不果的異種,那個叫做愛菱的女人。
「請問……有什麼事嗎?」少女用有些沙啞的嗓音發問,完全是一副重感冒未癒
的樣子。
以白軍澤為首的長老派,當場全部傻了眼,而彷彿看到了鏡子,驚訝只有更盛的
愛菱,呆愣了半晌後,清清嗓子,朗聲道:「請問……各位現在還有什麼疑問嗎?」
當然是沒有什麼疑問的。在一片呆若木雞的氣氛中,愛菱迎接組員的歡呼,繼續
投入了工作。
「博士,放心吧!我們大家都會相信妳到最後的,才不會被那種無聊的謠言給分
化。」
「我是一直信任博士的,像博士這麼出色的天才,怎麼可能會是那種下流的異種
呢?」
「長老們太小心眼了,不過您不用擔心,我們會一直支持您的。」
當消息傳開後,大批研究員立刻湧進愛菱的辦公室,你一言我一語,爭著向敬慕
的組長表示衷心支持,人數之眾,令旁觀著這一幕的大老們為之色變。
能夠在短短時間內凝聚到這樣的人氣,足以顯示愛菱在太研院的所作所為,無論
能力與心性,均大獲研究員們的好評。自古文人相輕,何況是位於稷下學術頂端的太
研院,要出現這樣的情形,實在是不容易,但愛菱卻成功凝聚了院內的人心,這除了
是天時、地利、人和三方面的高度配合,她在救災時候不眠不休的表現,更是讓組員
為之感動,也因此,當傳出敬愛的組長遇險,太研院內人人關心有加。
只是,他們的勸慰與關懷,聽在少女耳中,卻是另一重打擊。根深蒂固的種族歧
視,並非一朝一夕所能改變,聽著組員們對異種的嚴厲批評,愛菱乾澀著嘴巴,什麼
話也講不出口。好不容易把前來慰問的人全都請了出去,關上了門,正想獨自靜一靜
,外頭的助理忽然報告有客到訪。
推開門,映入眼中的,是一張熟悉的俊美臉龐。摺扇輕搖,風度翩翩的白三公子
,在這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了。
「白三先生,我……」
才要說話,卻見對方把手一擺,制止了她的說話,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嗯!我曉得了。」
愛菱點點頭,回身到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控制器,一按下去,只
聞滿室機械長鳴聲大作,沒幾下工夫,約莫有五、六處隱密地方全都冒起了白煙。
「竊聽設備已經清除完畢了,白三先生,我……」
方要說話,卻見對方舉起右手,口中默唸幾句,跟著,左後方、正前方同時傳來
機械爆響,兩台超小型錄影設備墜下地來,辦公室外則響起連串扼腕嘆息聲。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愛菱吃了一驚,自己和組員日前作檢查時,應該已經
把大老們裝在辦公室裡的監察設備全都找出來了,怎麼還會有這兩台東西?
「是妳的組員私下裝的,看這位置……好像是打算拍一些美麗上司的清涼照片喔
!」
聽著對方的解釋,吃驚的愛菱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但緊跟著她卻看到另一樣
更值得驚訝的東西。
對方攤開手掌,在他掌心中,有一張紙人,只見他低聲唸了幾句,將紙人一拋,
赫然就變成了一個穿著雜役制服,模樣與自己真面目毫無二異的「愛菱」,向自己彎
腰行禮。
「白三先生,原、原來是你……」
「自然就是我了。大郎先生已經忙昏了頭,所以要我趕來。呵,還好我今早接到
消息後立刻動手,施放式神,不然可真不知道該怎麼擺平呢!」
「白三先生,我……我現在該怎麼辦呢?」
「妳應該怎麼辦,這是只有妳自己才知道的問題,小妹子,妳並不是我的傀儡啊
!」
「但是,我……」
「我來,只是要告訴妳,只管選擇妳最喜歡的事,我和妳的大郎先生會在背後幫
妳清除一切障礙的。」
在完全沒有任何監視與監聽的安全狀態下,兩人進行了一段對談,而當拜訪者離
開時,太研院大老們雖然派出了跟蹤者,但沒跟幾步,對方卻恍如蒸發一般,在眨眼
間消失了蹤影。
回到住所,向丈夫說明了大概情形,讓他安心,小草一面卸去偽裝,一面想著,
兄長的手段實在很辛辣,進行外部攻擊的同時,也一併製造內部分裂,相較之下,一
直奉行著秘密主義的己方,到底留下了多少可趁的破綻呢?
思及未來,小草確實有些擔心,她可不認為兄長會這樣輕易就罷手。
這個評價是對的,因為僅僅兩天之後,小草就緊捏著手裡的報紙,慨歎最擔心的
事終於成真。
「丫頭,妳實在是個好人啊!門口數來左邊的第二個人,就是當初把水澆在妳頭
上的那個渾球吧!對妳傷害那麼深的人,妳還能無私地原諒他們,這樣的品性,妳真
是可以去當聖人了。」
「可是,有時候,妳也該自私一點,更多為自己著想一些的。對於太研院,妳並
沒有欠他們什麼啊,為什麼要給自己這麼重的擔子呢?」
「有什麼事情,妳只要咬死不認就可以了,我和大郎先生會幫妳解決所有雜務的
。」
結束一晚的救災工作,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迎接晨曦,一面處理著大郎先生交付
的資料,愛菱思緒亂成一團。
其實,我沒有白三先生說的那麼善良,只是膽小懦弱而已。我不想報復,也沒有
那種膽子去報復,假如我對人家作了一些很過分的事,他以後是不是也會這樣對我呢
?為什麼大家要仇視過來敵對過去,不能和和氣氣的呢?
母親啊!請妳從天上保佑這個沒用的女兒吧……
曾在阿朗巴特山與華扁鵲相互對峙,也曾與魔王之子奇雷斯進行生死戰鬥,展現
出強大勇氣的少女,此時卻面對更大的恐懼,不知如何是好?
「博士!事情不好了!」
還在沉思,外頭響起了驚恐的叫聲,才剛把整理的資料收好,幾名組員已經推開
門,直闖了進來。
組員們手上拿著剛剛收到的訊息,有鑒於兩天前的事件,他們私下在那家報館裡
安裝了監視系統,雖然說來不及阻止發刊,卻能早一步知道消息。
他們拿著的,是已經印刷,馬上就要送到市民手上的早報。仍舊是無比激烈的言
詞,攻擊著現任特別小組的負責人愛因斯坦博士,向市民們指稱,她不但是個經過偽
裝的異種,而且還私下與蘭斯洛親王勾結,奉他的命令,要將太研院納入其勢力範圍
……
起初,閱讀這篇報導的愛菱越看越生氣,對於這些污衊話語感到空前的憤怒,不
管怎樣,她都沒有想過要參與那種爭權奪利的生活,之所以任職特別小組的首領,除
了爭一口氣之外,有很大的部分,也是相信自己能夠幫到太研院,而今竟然被人捏造
謊言攻擊,這實在是太可惡了。
然而,當早報正式出刊,愛菱再次被招到院長室。在大批擁戴組員的陪伴下,她
準備好的辯詞還沒來得及出口,已經被白軍澤大老當頭扔過來一份報紙,同時更放出
一張立體影像。
指著那張立體影像,白軍澤怒道:「這就是那個偽王,報上說得很清楚,妳曾經
與他多次私下會面,妳敢說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嗎?」
遠比日前的打擊更大,少女瞬間全然失去意識,任著身邊組員大聲鼓譟,卻全然
沒辦法相信自己看見的東西。
(大郎先生……就是……就是那個凶殘的猴子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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