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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正傳(卷十五)第三章─滿目瘡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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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一月 雷因斯 稷下王都
(這死矮子玩真的?我不能在這裡再浪費時間了!)
蘭斯洛心中早已叫苦連天,只是,在戰局中一直落於下風的人,根本沒有停戰的
資格,事實上,被韓特斬得傷痕累累,忙著用乙太不滅體催癒的他,不得不承認,照
這情形下去,對方可能不出半個時辰便能斬自己於掌下。
儘管天位高手能以天心意識,模擬世上武學達到七成,但韓特此時展開的鴻翼刀
,威力絕對不僅是七成,蘭斯洛實在想不通,對方到底從哪裡學來鴻翼刀真傳。事實
上,忽必烈創七神絕時,本就有把鴻翼刀的精華融會其中,韓特這幾日在過百場實戰
中漸有領悟,儘管其中還有許多誤謬之處,但考慮到使用時對敵人的打擊效果,便大
膽採用,果然一舉成功。
(難道……就像那死要錢說的一樣,我們的實力差距,已經徹底拉開了嗎?)
想突圍,但是對方的刀網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根本沒有脫逃餘裕,以自己對鴻
翼刀的了解,又怎會不知,想在這片鋒銳刀網中硬闖出去,那連四肢都保不住,何況
敵人還混參了劍拳的技巧,拼命闖出去,肯定死多活少。
可是,真的不可能嗎?儘管自己是這樣相信著,但昨晚就有人實際破解過這個想
法。
(我能做到嗎?不,不成的,再怎麼樣,我需要一點空隙,一點空隙就好……)
一念既動,蘭斯洛招架住韓特攻來的一刀,吼道:「死要錢的,我認輸了!」
「認輸?留下命來!」
「你還不懂嗎?要是讓你後頭那三枚東西射進城去,事情就嚴重了!」
「我又不是雷因斯人,關我屁事?」
「但你終究也還是個人吧!那三枚東西在城裡炸開,平民百姓死傷無數的畫面,
你也不想看到吧!」
蘭斯洛的吼叫,讓韓特動作為之一頓,不管他接下來的決定是什麼,刀網確實因
此而出現空隙,而這也正是蘭斯洛想要的東西。
(好機會!)
聚精會神,心無旁鶩,整個心靈如同靜止水面,蘭斯洛一騰身,整個人如同白鶴
掠空,一頓一旋,輕飄飄地躍離刀網,足尖恰好點在韓特手臂上,這正是昨夜白起破
他拼命刀招的一式。
這時,昨晚白起旋身時的動作在腦內越來越清晰,隱約間更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蘭斯洛知道自己剛才施展的,僅是這一招的上半式,那麼,下半式該是如何呢?
當這念頭一起,彷彿在腦裡開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漩渦,天心意識隨之運轉到顛峰
,下意識地,再度旋身發勁,在這剎那,蘭斯洛有種感覺,好像週遭的陽光、大氣、
風與水,全部都跟著自己這一下而旋轉起舞,只有這一刻,自己真的擁有了師兄王五
曾說過,與天地自然同樂共存的感覺。
看在韓特眼裡,則是一幕驚駭欲絕的景象。本來幾乎要束手待斃的敵人,忽然間
使了一下怪招,脫出了自己以為十拿九穩的刀網,站在自己手臂上,跟著,一種近乎
睥世掌絕那樣的力場,無聲地鎖住了自己的行動,瞬息間彷彿整個天地都靜了下來,
除了自己與眼前的蘭斯洛,一切再不存在。
跟著,蘭斯洛旋身動了起來。這一下,由至靜心境中猝然生動的無上大力,恍若
是平靜不動的深沉潭水,驟然間爆出一條怒嘯白龍,擺尾掀浪,筆直衝上天際,韓特
覺得呼吸困難,眼前景象彷似化作一片驚濤駭浪的汪洋,而在重重浪花中,一記重腿
橫踢出來,正中韓特的頸項。
無刀無劍,單憑一腿之力,正面硬撼號稱當世第一護身硬功的睥世金絕,不管怎
麼看,韓特都是穩佔上風,但事實卻沒有如此簡單。如果說天位高手的力量,是源於
自身內力與天地元氣組合後所產生的天位力量,此刻的蘭斯洛,就達到了小天位裡元
氣融合的最高點。
在中腿的一刻,韓特想起來一段對話,那是發生在前兩天特訓中的歇息時間,白
起講解白家絕學時,提到了光電腿中的一式殺著。
「正統的光電腿沒有攻招,但在我父親任內,他為了打破這個傳統,特別創了三
招,你剛才遇到的就是其中一招。如果使用成功,不只是身法神妙,還有出奇不意的
大威力。」
「在我把你砍成兩截之後還講這種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啊!」
「那是因為剛才的模擬賽是在夜裡進行。只有在有陽光的環境,下半式才能發揮
作用。」
「哦?還得有日曬啊?白家果然是變態的家族,世上有什麼武功是這麼練的?」
當時,韓特確實有些好奇。模擬測試中,自己在第七次連續接招時,僥倖破解了
白起的那一下騰身,將他肢解,但如果有下半招,那會是什麼樣子?這招叫做「光合
作用踢」的詭異招數,一旦有了陽光的支援,那會是什麼樣子?
現在他知道了。超乎想像的大力,瞬間狂湧了過來,如同數十發雷擊般重砸在頸
子與側臉,倘使不是紫電功與護身金絕及時作用,他的頭顱肯定斷裂脫離,遠遠地飛
出去,饒是如此,仍然是險惡之至,先前佔著的所有優勢瞬間失去,口鼻耳朵皆血噴
如湧,整個人如斷線風箏,朝後方倒飛出去,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這麼遲鈍?不中用的東西!奴隸甲也是,這麼容易就被逆轉,以後要好好訓練
他才行!)
將一切看在眼裡,白起毫不動容,只是看著那三枚分不同方向自蘭斯洛上方掠過
,往稷下城射去的渾沌火弩。
(我……我怎麼這麼厲害?那個死要錢的又為何如此不堪一擊了?他不是有睥世
金絕嗎?啊!不是想這東西的時候……)
蘭斯洛心中連叫不妙,轉過頭去,卻看見白起在大老遠的前方,對自己揚起了左
臂,依稀就是核融拳機槍勢的前招。
(來不及了,拼著受他一擊,也要把這三樣東西打到高空去引爆……)
念頭甫動,對方的核融拳已然發出鐳光,蘭斯洛運勁護身,整個人正要往上全力
衝去,擊毀那三枚渾沌火弩,卻見到敵人的鐳光先己而至,將末尾的一枚渾沌火弩以
巧勁擊下,朝自己迎面落來。
(咦?他該不會是想要……)
當蘭斯洛蓄勁待發,預備同樣也以巧勁將這枚火弩打向高空,卻聽見火弩內部輕
響兩聲,跟著就在眼前爆炸開來。
巨大暴風聲響傳入耳內,看著丈夫被燎天火雲所吞噬,絲毫不受強烈衝擊波影響
,飄然站立在稷下城頭的小草,不由得捏緊掌心。
沒有辦法了,再這樣下去,稷下城內的傷亡將會空前慘重,縱然自己不願,但現
在已不能再多做隱藏,得要啟動稷下城的最後防禦系統了。
右手慢慢揚起,剛要動用法力,小草卻忽然感到一絲駭然,自在基格魯擂台血戰
,目睹丈夫浴血垂危後,她就未曾再有這種感覺,而此刻,這久違的感覺,隨著一種
奇異的麻痺感一起出現。
(我……我不能動了?為什麼?就算是最強的不動咒縛,也不可能對天魄的抗魔
性產生制肘,那為什麼我的身體……難、難道是萬物元氣鎖?這不可能啊!萬物元氣
鎖是……)
腦裡閃過這個念頭,而眼前亦出現了兄長漂浮在空中的身影,臉上表情依舊是如
記憶中冷漠,森寒得令人心怯,輕輕開合的口唇,似乎在說著什麼。
「男人之間的戰鬥,妳不要多管閒事!」
(大哥,你這次做的太……)
身體無法動彈,小草集中意識,想以心語向兄長談話,然而,對方卻冷冷地轉過
身,高速飛離而去,連越過城牆,筆直射往象牙白塔的兩枚渾沌火弩,都不再稍作一
眼確認。
於是,當已有挨炸經驗的蘭斯洛,好不容易從熾熱火雲中鑽逸出來,迎接他的,
是撲面而來的高溫風暴,還有稷下城內筆直往上衝去的一朵巨型蕈狀火雲。
(這……這太過分了……)
這一日的攻城戰,時間上堪稱是自圍城以來最短的一次,但傷亡程度卻是無與倫
比。
撤退到老遠的大後方,目睹到這一切的白天行,儘管看不見城內的傷亡,卻瞥見
雷因斯王權的象徵建築物,象牙白塔,在火雲繚繞中,先是主塔折成兩段,跟著整座
建築物爆成一團粉碎。
還來不及大驚小怪地呼叫,前方已驟亮起奪目強光,耀眼的程度,在見著的剎那
就令眼睛疼得要命,假使不是白起事先有通令全軍,撤退後以黑布蒙眼,蹲下捂耳,
避免傷害,光只是這一下,就足以讓五十萬大軍傷亡慘重,絕不僅是區區三千餘人身
體不適。
退得老遠,中間又被白起以天位力量、太古魔道儀器設下數層護障,大軍尚且受
到這樣的衝擊,那被直接轟擊命中的稷下城……眾人不禁面面相覷,誰也都知道,絕
不可能只有象牙白塔被擊毀,而城內毫無死傷。
瞧那火雲的規模與威力,僅遠遠眺望,便明顯可以看見,堅固的合成城壁現在已
經變成千瘡百孔的斷垣殘壁,城內處處是火頭、濃煙,任誰也知道,此刻稷下城內定
然是人間地獄。
後續的發展則很怪異,當白起孤身歸來,向主帥報告:「完成使命,請派大軍進
佔稷下城」的時候,本來一心想要在稷下城頭高掛自己旗幟的白天行,嚇得臉色發白
,連連搖手,表示此事關係重大,還是從長計議再做決定吧!
白天行的顧忌不無道理,現在稷下城內傷亡慘重,貿然進軍城內,可能會被全國
以人道之名譴責,名聲一落千丈,除此之外,在這種時候進入城內,整個稷下城內的
傷亡醫療責任,全部要落在他頭上,聽說這種核能武器含有劇毒,倘使讓自己的大軍
受到感染,那豈不是大大不妙了。
「白將軍,這次你做得不錯,但代價會不會……」
「出戰之前我曾經確認過,為了攻破稷下,我方不惜一切代價。」
「話是這樣沒錯,但我以為你的意思是……」
自然,白天行心中有著不滿。象牙白塔被炸毀,自己會以文化破壞者的名義,在
雷因斯史上受人非難的。同時,隨著象牙白塔的崩潰,裡頭許多價值連城的藝術品與
文物,也全部毀於一旦,即使獲勝,不能坐在象牙白塔的華麗王座上接受加冕,這將
是生平的頭號憾事啊!
對這個白家大少,也必須提防了,他今日下手如此之辣,擺明是個危險人物,天
曉得會不會哪天調轉過頭來,將自己殺得措手不及,說不定還會幹掉自己,取而代之
地成為雷因斯新主。現下大半兵權為他掌握,連韓特都受他驅使,得想個辦法開始防
範了……
這些心思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卻在眼神中表露無餘,事實上,此刻帥營裡的大多
數人,都是用同樣的眼神,既慎且懼地看著這名初次上陣,就攻破稷下城,並且令城
中死傷無數的恐怖人物。一將功成萬骨枯,假如說有人將這句話發揮得淋漓盡致,那
麼一定就是眼前這名矮個子的男子。
清楚感應到眾人所想的東西,白起淡然道:「我軍氣勢方盛,是趁勝追擊的大好
時機,那麼,是不是要準備第二次攻擊?」
「還攻擊?」白天行嚇了一跳,懷疑這人是否嗜殺成狂,一個勁地想要發動戰爭
。
「不,不必了,基於人道立場,我決定停戰三天,不,五天好了,停戰五天,然
後讓稷下城自動出降。」
「人道嗎?那麼,是不是要站在人道立場,送部分的糧食與醫療物品進去城內,
幫忙救助難民呢?」
對於白起的這個問題,白天行則是很奇怪地反問,「對方不是敵人嗎?為什麼我
們要送東西給敵人呢?」講話的同時,眼神中更露出「你這樣的辣手殺人魔,居然也
有資格來談人道」這樣的明顯訊息。
白起倒是沒有說什麼,面上也看不見厭惡之情,點點頭之後,便離開了此地,回
到太古魔道技師們休憩的專區。
「大公子,歡迎歸來。」
所有技師排成兩列,謹慎地恭迎白起。這些人多半都是白起出關後,由西西科嘉
島上調來的人手,不管他們是否認同這位白家大少的做法,至少在忠誠心上不會改變
。
「大公子,失落的目標物已經尋獲了。」
技師們所指的,是被浸泡在甦生水槽中,全力療傷的韓特,以及不久前尋獲的風
華刀、鳴雷劍。
「我有遠行,三天之內,一切由你們自行打理。」
或許該說幸運,這一次稷下城內的死亡人數,初步估計,約莫是三萬五千人。在
稷下城這樣人口密集的區域,連續被兩枚渾沌火弩轟炸,僅僅三萬多人的死亡,已算
是相當輕微了。
能把傷亡人數壓到這樣低,是基於一些人為因素。多少年來始終藏於黑幕之後,
不露面人前的魔導公會,再一次展露了其不為人知的實力。在象牙白塔崩毀的前一刻
,五道黑影以極快高速,分五芒星的角位,圍繞住象牙白塔,並且發動隱藏在象牙白
塔下方的防護裝置。
要阻止象牙白塔的毀滅,已經來不及了,但仍然可以藉著防護結界的魔力,將核
爆威力封鎖在五芒星之內,不造成更大的傷害。
在城南爆炸的另一枚渾沌火弩,也是同樣情況,魔導公會十名聖導師中的五名,
各自率領數百名弟子,分五個方位壓制核爆。沒有大規模地氣結界的協助,要做到這
一點根本不可能,勉力支撐一會兒後,在眾人合力的壓制網崩潰前,一股突然出現的
大力,令得壓制網重新擴大,將核爆效果壓制下來。
而當眾人抬頭望向上方,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飄然傲立於空中,凝望著那隨著
眾人引導,衝天而起的遼闊火雲,面上全然不見往常的戲謔笑意,而是極為嚴肅的神
情。
「哎呀呀呀……和百年前的白軍皇比起來,白家這些後生小鬼做事是越來越沒有
節制了啊!」皺著眉頭,這位在年紀與閱歷上堪為眾人長輩的東方家主,語氣中有著
確實的擔憂。
由於兩邊的及時壓制,因此直接受到爆炸威力傷害的,只有壓制網裡頭的區域。
自然,因為將核爆威力集中,這兩個區域等若是受到雙重轟炸,直接導致的效果,就
是內裡寸草不生,雞犬不留。
核能武器的威力,有很大一部份是在爆炸後才真正展開。受其輻射塵影響,本來
整個稷下城都應該受到嚴重感染,立即產生各種病變的。不過,繼魔導公會後,太研
院也主動挺身而出,在愛菱的指揮下,所有人員分為兩邊,一邊忙著以生產線製作機
械,另一邊使用趕製出的機械,隨著愛菱在整個稷下城內清除輻射。
儘管沒有直接受到爆炸衝擊,但與核爆同時迸放出的強光、暴風,仍然是席捲了
整個王城。擁有兩千年傲人歷史,一磚一瓦都蘊含精緻文化於其內的稷下城,受到了
嚴重的破壞,數百座大型樓房,或是被掀掉屋頂,或是直接被毀去半邊,壓制網外圍
方圓十五里內,甚至找不到一間完整的建築,至於龜裂、頹圮、樑柱外露的情形,整
個稷下隨處可見。
這些是硬體上的損失,只要有時間,可以在兩年內逐步恢復。無法彌補的,是在
這次戰爭中傷害最重的稷下人民。不分貧富貴賤,暴風席捲過來的威力一視同仁,除
非躲避在特殊的防禦結界中,不然就與絕大多數人一樣,成為這次核爆威力的直接見
證者。
渾沌火弩射進來之前,守城士兵的疏散警告,發揮了不少作用。躲避到地窖裡頭
的民眾,成功避免了強光的傷害,但接下來的暴風襲擊,形成強力衝擊波,吹毀了房
屋,飛石走礫,擊打在人身,大量死傷就在這時出現,之後輻射塵的影響,更是讓許
多人痛苦地倒在地上瀕死哀嚎。
忙著操作儀器,在城裡到處清除輻射的太研院成員,也實際見證了這次爆炸後,
稷下城的種種慘況。
以焦黑的手臂,捂著不住流出紅黃血水的眼睛,人們哭叫著手被黏住,拔不起來
。
給風暴吹斷的屋瓦削過,或是肚皮上裂開一條長縫,或是被削去手足,比起那些
直接被打爛腦袋的死者,距死不遠,而必須在死前飽受驚嚇、懼怕的他們,並不會幸
運到哪裡去。
當工作人員在已成廢墟的瓦礫堆中,看見摟著已經不見首級的孩童,大聲哭泣的
母親,顫抖著手掌,在地上拾起血淋淋的肚腸,卻不知該怎樣塞回原處的老人家,拿
著斷臂殘肢,不住往身上接回,徒勞無功後,瘋狂地大笑起來的人們……
一幕幕的景象,他們簡直無法相信,這就是自己所熟悉的稷下城,明明今天早上
所有的一切還與平時無異,為什麼頃刻間全改變了呢?
肉體上無傷,心理上的衝擊卻是極大,諸多太研院成員工作到最後,沒給累倒,
卻是忍不住地拋開儀器,狂呼大叫,跟著發出哭泣似的瘋笑,遠遠地跑開。
這樣的情形一再發生,其餘仍「正常」的人心中自是不好過。他們甚至有些擔心
,看來嬌怯怯模樣的愛因斯坦博士,沒能力承受這些血腥畫面,要是連她都不支倒下
,整個救援工作就要癱瘓了,畢竟,沒有了她的技術,眾人根本不知道該怎樣用這些
臨時做出的克難機械清除輻射,因此紛紛請求她回去坐鎮生產線,別繼續穿著防護裝
,在第一線冒險。
「不要說那種無聊話,倒在這裡的都是你們的同胞,你們應該比我更心急才對啊
!」擺出了罕見的嚴厲表情,少女沉聲道:「和這些人相比,我們沒有叫苦的權利,
明白嗎?」
沉重的眼神,令所有人為之一怯,假如之前有人曾懷疑這位新任指導者沒有領袖
威望,那麼在此刻,他們確實感受到了某種不容反抗的威嚴,還有更深刻的感動。
這無疑是適時地給了他們一劑強心針。要在這樣的環境下持續工作,他們也是有
血有肉的凡人,當胃裡的東西全部吐光,心理上反覆湧現的嘔吐感,快要把他們逼瘋
了,這時候唯一能支持他們精神的支柱,就是對愛因斯坦博士的個人信仰。
背負著眾人期望,愛菱的心情又何嘗好過,每多走過一區,想掉眼淚、想大聲哭
叫的衝動,就在胸口不住堆積。
這就是戰爭嗎?製造出眼前這幕地獄繪圖的,就是戰爭這個東西嗎?
為什麼戰爭非得要弄成這樣呢?為什麼人類這麼喜歡發動戰爭呢?傷害了那麼多
無辜的人們,讓這麼多的人痛苦哭嚎,發動戰爭的人到底得到了什麼好處呢?
想不通啊……
沒敢給旁人看見自己的表情,少女走在整個隊伍的最前端,淚水早已無聲地滑下
面頰,而當他們把稷下城大致上清理過一遍,接下來就必須面對兩處無法逃避的區域
,被壓制網包圍的核爆中心。
「這裡是散發輻射的源頭,不把這邊清除乾淨,輻射塵還會再飄出來的。我知道
大家已經很累了,想要休息的人可以回太研院去,沒有人會笑你是膽小鬼的……沒有
這樣的人嗎?那麼全都跟著我進去。」
少女的領導,肯定是相當成功的,因為在這樣的環境,眾人都覺得和她走在一起
心裡會比較安寧,這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然而,當看到一無所有,化作慘灰色的泥白大地、變形成黑色雜質玻璃的物體、
受到高溫直擊,瞬間被融化蒸發,只在原處留下一道黑影的生物遺跡,少女拿在手中
的儀器險些脫手,大量淚水無聲地在心中奔流著。
(對不起啊……都是因為我能力不足的關係……)
同樣抱持這心情的還有一人,就是漂浮在半空,凝望著稷下城的蘭斯洛。當他好
不容易從核爆的強溫風暴中掙脫,回到稷下城時,已來不及阻止剩下兩枚渾沌火弩的
爆炸,之後,他全然不顧自己的傷勢,投入了救災工作。
倖存的守城軍,對他是十分感謝的。因為蘭斯洛確實是用自己的身體,去引走了
一枚渾沌火弩,倘若三枚渾沌火弩全都在稷下城內引爆,傷亡人數或許還要再多個一
、兩萬人……不,肯定更多吧!因為魔導公會已經沒有能力再佈下第三道壓制網了。
當看見蘭斯洛不顧自身傷勢的投入救災行動,人們確實對他產生了好感,覺得他
到底也是條漢子。但蘭斯洛本身卻沒有半點想要誇耀的心情,對他來說,這些全都是
自己應該做的,既然有親王的稱號,自然有責任要保護稷下的一切。
而且,和自己的努力相比,所獲得的回收是那麼地稀少,自己是一名武者,不是
醫生、也不是會使回復咒文的神官們,強大的天位力量,在這時頂多用來搬移重物,
協尋傷者,當個好用的挖掘工,卻無法實際幫到什麼。
似乎已經對死亡感到麻木,看著眼前一切,自己心中沒有昨晚見到無辜百姓死傷
時的激憤,有的只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無力感……
稷下城內的魔導師在妻子號令下全面動員了,以神職人員為主,擅長回復咒文的
白魔法師組成小隊,投入了救災工作,他們都表示,幸虧太研院決斷迅速,在第一時
間派出隊伍清除輻射,不然醫療小隊根本無從施其技,且還得擔心自己可能會被輻射
感染。
倘使小草的聖力一如從前,現在或許是她大派用場的時候,然而,現在一天僅能
使用三次聖力的她,只能以指揮整個救災系統、調派各處資源,來貢獻一己之力。受
著萬物元氣鎖殘餘效力的影響,加上長期以來的疲勞,當不分晝夜地工作一日後,魂
魄體的小草也感到不支,被迫覓處休憩。
發覺自己已幫不上什麼忙,眼前亂糟糟的一片,更是救不勝救,蘭斯洛長聲嘆了
一口氣。想要找個地方歇息,但成為新家的象牙白塔,還沒住滿三個月,就已經帶著
這些時間的回憶,共同化作塵埃。比較起來,妻子一定比自己心痛許多,過去每一次
嚷著說要變賣皇宮裡的物品時,小草都以兒時回憶為由,哀聲嘆氣地阻攔,現在這些
東西一朝盡毀,她嘴上沒提,心下想必黯然。
唉!這個死矮子下手果真毒辣,就算不看在大家親戚一場,他好歹也是雷因斯人
,這是他的國度,稷下城是他生長的故鄉,真不理解他為何如此辣手?難道就為了爭
權奪利,就可以這樣狠毒?
很多事情都想不通,幸好日前派了有雪外出,離開稷下,不然此番給火弩一轟,
哪裡還有命在?但此刻環顧,妹妹、妻子、兄弟、朋友都不在身邊,孤寂的感覺,委
實是很難受啊!
「好吧!如果真的要打,我也不會這樣挨打不還手的,既然已經打跑了你的走狗
,下一步就是摘下你的狗頭了!」
蘭斯洛摩拳擦掌,思索著他日與白起的對戰。今日能打垮韓特,實在贏得有點意
外,他的實力較諸數日前大為增進,再次碰上,是不是還能再將他打敗呢?畢竟此次
戰局的前半場,自己險些就敗亡在他手裡了?而能夠在短短數日內協助韓特自我提昇
,這死矮子看來沒有預估中簡單啊!
(別人都在進步,那我該做些什麼呢……)
這是一個苦惱的問題,而要找到答案,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思索片刻後,
蘭斯洛決定向妻子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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