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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正傳(卷十六)第六章─平凡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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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遠離戰場的孤絕高空,那座飄移在天上的軌道光砲,忽地強光暴熾,炸成星
塵粉碎,但在爆炸的同時,一發直徑超過之前三倍的光線砲,筆直擊了下來,轉眼間
穿越萬里雲層,準確無誤地擊中蘭斯洛。
強韌的護身氣罩,竟脆弱得連稍稍抵抗的能力都沒有,在蘭斯洛滿是不信的眼神
中,他大口鮮血噴出,胸腹之間給轟出一個烏黑血洞,散著嬝嬝輕煙。
(怎麼可能!)
這個想法同時出現在蘭斯洛、小草、韓特的心中,與無力說話的當事人相比,小
草臉色蒼白,韓特更是驚得連手中鳴雷劍都掉了地。
這個驚訝並非無因,兩人都感覺到了,適才那記砲擊之所以能那麼輕易就將蘭斯
洛打倒,是因為除了本身威力之外,更夾雜著其他的東西……天位力量。不是小天位
,是等同強天位高手天草四郎全力一擊的洶湧出力,在敵人大意、未有閃避的情形下
,輕易地將他一擊而倒。
使用天位力量的關鍵,是以自身天心意識,組合天地元氣而成,內中過程玄之又
玄,即便是天位高手本身,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講不出個大概,更別說在體
外運用。
但這遠自九州大戰前便無人能解的難題,卻終於在人才輩出的此刻,給白起克服
。他適才所做的事,非常簡單,以無比精妙的計算,抓住了宇宙元氣的流向,將之組
合融會於光砲內,由於這份天地元氣的質與量,都遠非地面上所能比擬,故而迫發出
強天位力量,一擊制敵。
簡單的理論,要實現起來卻近乎沒有可能,韓特敢肯定,即使是強如三大神劍,
也做不到這種事,即使是當初號稱正道第一人的星賢者卡達爾,也未必能有這樣的計
算能力。能夠不憑感覺,而將天心意識予以數據化計算,這死矮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
場內一時間震懾無聲,卻只有白起自己才曉得,這記後著的聲光效果雖然驚人,
但卻沒什麼實用性,對上真正的強天位高手,並不具實際殺傷力,而每次發這樣的一
擊,自己必須花上一刻鐘的計算時間,發砲時累積能量的時間過長,又因為承受不了
後座力,發砲後砲台必毀,若非之前讓蘭斯洛輕敵,不閃不避去接這一砲,其實根本
傷他不得。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前次與妮兒作戰,手傷未癒,後來再挫敗郝可蓮、花殘缺
的時候,也受了不輕的傷,自身真元大量消耗,不宜再使用對身體負擔極重的乙太不
滅體,只得以這方式行險取勝。
「哼!現在你還道我的火器對你沒殺傷力!妹夫,你大錯特錯了。」
靠著實績,白起冷淡的說話,再次造成強大的壓迫感,讓所有人感受到他掌握一
切局勢的實力。
蘭斯洛著實傷得不輕,此刻創口肌肉快速蠕動,正自狂運乙太不滅體,催癒自身
傷勢,但是那一擊的能量太過巨大,迄今仍在影響催癒過程,傷勢復原沒有那麼快。
這時,他發現白起雙手因為袖子被刀風弄破,露出滿滿纏著的繃帶,外頭滲血,顯然
是傷口破裂,心中登時一凜。
(這矮子……他身上有傷?他是帶著傷和我打?)
處於劣勢,自己並沒有資格說些什麼「我不欺負傷者,下回再戰」的話語,但一
個從沒想過的想法,卻忽然在腦裡出現。
(他……他會乙太不滅體啊!為什麼他不用?)
在這想法的同時,蘭斯洛將傷口癒合六成,立即舞刀再上。就這麼輸掉,他絕對
不甘心,即使刀法不夠,他還有天魔功,將這兩樣東西合併,沒理由勝不過這死矮子
。
「唔!天魔功嗎……好差勁啊!連你妹妹都比你強得多呢!」說到這裡,白起露
出猛然想起的表情,道:「一直忘了告訴你,我前兩天去過北門天關,見過你妹妹與
義弟,老實說,你那個妹妹還真是……」
以下出現的百餘字,是對女性極盡污辱的骯髒字眼,再配上對方輕舔嘴唇的猥褻
動作,看起來就是絕對的噁心。
「你、你把妮兒怎麼樣了?」
「你是怎麼樣,她當然也就是怎麼樣了。」
這話的效果,就如同一枚炸彈在腦內轟開。如果說之前的恥辱、奪目之恨,蘭斯
洛都能忍下,現在白起的話,則是真正觸到了他的底線。
(難怪……這兩天往北門天關聯絡,都找不到妮兒和老三……)
就像是暴風雨前夕一般的平靜,聽到妹妹的壞消息後,蘭斯洛面上,竟出奇地沒
有一絲表情。
想到敗在白起手下的妮兒,不知會受到白起怎麼樣的侮辱,從剛才白起嘴巴吐出
的骯髒字眼,令蘭斯洛愈想愈怕,愈想愈憤怒,情緒已到達臨界點。
儘管內心洶湧奔騰,但表面上蘭斯洛卻是一臉漠然。
空氣就像是繃緊了的絃線,氣氛異常險惡。
驀地,蘭斯洛大喝一聲:「白起!你給我去死吧!」
緊握著風華刀,蘭斯洛疾衝上前,朝白起狠狠斬下。
從平靜的氣氛一轉而為滔天巨浪,現在的蘭斯洛,以出閘猛虎般的氣勢,完全不
顧自身安全的打法,將局勢扭轉,一直佔盡上風的白起,被他的狂態壓我節節後退。
此刻的蘭斯洛,雙眼通紅,青筋暴現,神情說不出的猙獰恐怖。這種忘我的震怒
,竟將一直壓抑住蘭斯洛實力的心鎖打破,拋開一切枷鎖的蘭斯洛,實力就絕對的可
怕。
殺殺殺殺殺殺殺!眼前的人,傷害了妹妹!殺!
現在的蘭斯洛,只知道盡情的痛宰白起,什麼原則、什麼道理,已經在他腦海裡
消失。完全忘我的攻擊,大出白起的意料之外,一時間被蘭斯洛的超水準表現壓迫,
只能左閃右避。
可惜的是,不顧自身的打法,破綻必大。
估不到片刻的沉靜之後,蘭斯洛的刀勢竟會充滿壓迫感地攻了上來,殺傷力極強
,內中卻有老大破綻,這點卻非戰之罪,換做是韓特,甚至是白起自己,在挨了剛才
那一記砲擊之後,肯定已經倒地不起,絕不能再像他這樣勇猛再戰。
(憤怒加強了威力,但卻不能保持冷靜,毫無意義……不過,了不起的生命力…
…妹夫啊!你知道我有多麼羨慕你嗎……)
只是,嚴重的傷勢終究對蘭斯洛產生了影響,當白起運起了壓元功,令自身功力
兩倍增壓後,仍是輕易全身而退,並看準破綻,一伸手就拍夾住風華刀刀刃。
斜眼睥睨蘭斯洛手中的風華刀,白起搖頭道:「老實說,我滿失望的,鴻翼刀這
樣大的名頭,在你手上卻不外如是,坦白說吧!你的鴻翼刀……根本沒有原創者的神
髓。」
非獨蘭斯洛,便是一旁的韓特,也是感到一震。鴻翼刀無為無定的飄逸模式,是
在王五手中揚名天下,並恃之青出於藍,在鵬奮坡斬原創者忽必烈於刀下,因此所有
人都知道,王五的鴻翼刀更勝於忽必烈。但是,對於修練相關武術的他們,卻有一個
很重要的問題被忽略了。
在原創者手上的七神絕與鴻翼刀,究竟是什麼模樣?
「還有……你這算是哪門子功力,昔日天下無敵的武功,被你使得簡直不知所謂
。」似乎不願當眾說出天魔功之名,白起刻意省略了這個名詞,直接撤手,一拳轟往
蘭斯洛。
以刀劈拳,對蘭斯洛來說是一件頗值得羞恥的事,但是以白起拳腿功夫的厲害,
空手與他對戰只是自尋死路。以蘭斯洛的內力、刀勢,即使是白起也不願正面攬其纓
,但這一次,他卻罕見地採取硬攻,一只白皙秀氣的拳頭,正面與蘭斯洛的刀刃對撞
。
拳是核融拳的導彈勢,但內裡卻含了些不尋常的東西,在兩人接觸的瞬間,蘭斯
洛明顯感到,一股凌厲之至的吸蝕異勁,伴隨著核融拳勁一起湧至,與鴻翼刀勁激烈
撞擊著。
(這是……天魔功!沒可能的,他怎麼可能學會?)
連續兩個天大疑問,在對方迅速回氣發來的第二拳,得到充分解答。
運起了劍拳訣,配合壓元功的三倍增壓,爆發出來的已經不是劍拳,而是當日白
軍皇所獨創,最鋒銳的核融拳劍。當這柄拳劍蕩漾著黝黑魔氣,吸蝕周遭一切予以增
力,快速攻來,蘭斯洛的刀勢全然沒有抵擋之力,風華刀再次脫手。
切割、爆炸、吸蝕,三種不同的殺傷力合併,小天位內僅有韓特的睥世金絕或可
一撐,餘人肯定沒有招架之力,蘭斯洛胸腹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再次破裂,整個人
往後飛了出去,再沒有起來的力氣。
能維持清醒,可以說是最大努力了,蘭斯洛凝運乙太不滅體,可是傷口產生的吸
蝕作用,令得乙太不滅體效果大減,癒合甚慢。
但這也證實了,對方使的……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天魔功……
「為、為什麼你會……」
「沒什麼好奇怪的吧!和你們兄妹交手多次,任何天位高手都可以用天心意識模
擬出來,有什麼好稀奇的。」
白起輕描淡寫地說著,蘭斯洛只覺駭然,卻遠不及一旁的韓特,幾乎連下巴也掉
了下來。
(騙鬼,任何天位高手都可以模擬?那為什麼我從來就沒成功過……)
同樣與蘭斯洛兄妹多次交手,恃之護身的睥世金絕,在他們的金蠱化龍功手上屢
吃大虧,韓特早就試著模擬學習,但卻總是失敗,這才明白,世上有些高深武學,確
實是無法用天心意識模擬的……至少小天位不行,像自己的七神絕,就不是天心意識
能輕易模擬。
正當他已經放棄的時候,卻見白起已經模擬成功,怎不令他目瞪口呆?
(那發砲擊、現在的金蠱化龍功……這矮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家都是小天位,
為什麼他專門就能做到些我們做不到的事?)
韓特不解的問題,同樣也在蘭斯洛、小草心中迴盪,而白起在取得勝利後,卻沒
有立下殺手的打算。
「妹夫,說實在的,你還真是一個專門讓原創者蒙羞的庸才,所有武功到了你手
裡,都走了模樣。」
這話當然不實在,夠資格稱蘭斯洛為庸才的,世上恐怕只有那獨一無二的武學天
才妮兒,但在某些方面,蘭斯洛確實不理解,自己所修習武學的原貌為何?
「好好看吧!你那套功夫,本來應該是這樣用的……」
踱步來到被封住穴道的代表團之前,白起隨意便拎起兩人,雙手微一施力,天魔
功獨有的吸蝕異勁發出,只聽得兩聲撕心裂肺的慘嚎,已將兩人吸蝕殆盡,跟著又抓
起兩人……
吸化旁人內力、血肉的毒功,在風之大陸並不罕見,毒皇的金蠱化龍功便是其中
翹楚,但卻沒有任何一門憑靠毒物施展的邪功,能像白起現在這樣,直接吸蝕受害者
血肉精華,其軀體潰爛、萎縮,幾乎只是眨眼間,一具好好的人體,便化作空氣,什
麼也沒留下來。
陰狠毒辣的手法,非獨是在場所有人,透過轉播,更傳往雷因斯各地,掀起一陣
又一陣的怒罵與痛斥,卻也將恐懼深深地植入人們心中。只有韓特一人,看見了不同
的東西。
(這……這不是金蠱化龍功啊!能夠把人吸到什麼也不剩,該、該不會是那樣東
西吧……沒可能的啊!為什麼它會落到人類手裡?)
韓特不願承認,但體內的恐懼感,卻沒有別的理由可解釋。數千年來,這武學在
魔界至尊無上,屠殺千萬魔族,將那份俯首聽命的恐懼感,深深植入魔族的基因裡,
世代相傳,以至於韓特一想到這念頭,就覺得渾身冷汗不斷。
(果然是……天魔功……)
與先前的震驚不同,韓特現在是真的感到恐懼,身為武者,他竭力抗拒這種可憎
的感覺,但汗珠卻不斷地從額上流下……
目睹兄長使用天魔功,小草同感吃驚,便是一旁的白無忌,臉色也是極度地沉重
。
另一邊,白起揮灑如意,當把第十個受害者化為空氣,他兩臂一振,所有繃帶碎
裂紛飛,露出內裡已經完好如初的手臂,連續吸蝕多人所凝聚的血肉精華,竟讓他的
手傷痊癒無痕。
「看到了吧!如果你也能這麼用,你……」
「別把我當作和你一樣,我還有起碼的人性……」
「人性?你所謂的人性,是用什麼東西當作標準,愛與正義嗎?」
白起的嘲諷,被後頭的聲音打斷。出奇地,代表團中竟然還有幾人能夠動彈,雖
然只能爬行,卻是試著逃離此地,在被白起發現,曉得逃生無望後,張口斥罵:「怪
物!冷血魔鬼!」
「這名詞聽來不太過癮,換一個吧!」隨手一揮,也不知用的是什麼手法,已將
那人切成十餘段肉塊。
「饒……饒命啊!英雄,我……」這聲求饒仍然沒有好結果,同樣是成為十餘段
碎塊收場。
「妹夫,你想要當的英雄,就是這樣東西嗎?我把他的同伴都快殺光了,他還不
是一樣叫我英雄。」冷淡嘲笑,白起將目光移向下一名倖存者。
「住、給我住手……」蘭斯洛認得白起目光瞥的那人,一名年紀很大的宮廷派大
老,家裡算得上兒孫滿堂,雖然平常對己多所刁難,但看他拖著老弱的身體,掙扎地
往後爬,心中確實是老大不忍。
「你、你這怪物……」
似乎是因為知道在劫難逃,那老人索性破口大罵。
「你既然那麼厲害,既然想要他的腦袋,直接把他殺了不就成了嗎?為什麼要牽
連無辜?稷下的百姓,他們全都是無辜的啊!你、你會遭到神罰的……」
蘭斯洛心裡,確實是想過希望白起只把目標針對自己,別傷及無辜的想法,可是
聽到這老頭直接這麼說,多少還是有些不是味道,方自焦急,卻聽見白起大聲地鼓掌
起來。
「神罰?說得好,不愧是宗教國家的官僚,臨死放話都這麼有水準。什麼叫做無
辜?無辜的人是指誰?」
「因為你們軟弱無能、因為你們沒辦法在戰時派上用場,所以你們就是無辜的嗎
?所以平民就是無辜的嗎?別說笑話了,就為了這個理由,你們總是躲在最安全的強
者背後,推別人出去承受災難,以前是女王,現在是這個冤大頭,他有什麼理由要義
務替你們犧牲?為什麼不是你們通通去死?」
「總是期待有個強人出現,會在危險關頭拯救你們,這樣的事,每次都會那麼有
效嗎?自己放棄了守護自己生命的努力,把一切交給偶像,當這偶像撐不住了,你們
和他一起滅亡,很公道吧!」
這番話在蘭斯洛心中起了不小的撼動。並非因為認同,而是在這番話的背後,他
好像感覺到一點這個死矮子的真心想法,一點平時看不出來的東西……
「我、我們……誰像你們這些天位怪物,你們那種力量,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比得
上啊……」
「做不到這句話,是只有實際做過的人才有資格說的。平凡與天位之間的距離,
真有那麼遠嗎?」
「強詞奪理!你們這些練武天才,怎麼會理解我們平凡人的難處,我們也很想…
…」
「不用說了,無能守護自己性命,就是你的死因。」隨手宰掉老頭,白起道:「
自己的國家、自己的性命,要靠自己守護,既然你們只懂得推人出來,那麼當這人倒
了,你們這些傢伙就無辜地把性命賠上吧!」
還剩下六名倖存者,正隨著白起的走近,嚇得口吐白沫,稷下城內寂靜無聲,但
想像得到,肯定是每個人都盯著這一幕立體景象,咬牙切齒之餘,也渾身發顫。
白起手上再度繚繞起黑氣,似乎打算再度運起天魔功,但在出手之前,後頭風聲
響起。
(哼!只有打死不認輸,還有這股蟑螂般的生命力是人所不及……)
傷重的蘭斯洛應是強弩之末,沒法發揮原貌的天魔功、欠缺領悟的鴻翼刀,沒什
麼威脅性,趁著他傷重,該可以將他一擊而下。
(什麼?)
機槍勢的一拳四勁全數落空,蘭斯洛瞬間的身法妙到顛峰,雖受傷勢拖累,卻仍
將白起的攔截攻擊避過,眨眼間便到了他身前。
(這是……光合作用踢?在這種情形下,沒有什麼功夫比這一招更好用了,曉得
做這樣的判斷,他很不錯啊!)
微一吃驚,這一招後半式的氣縛,已經開始箝制白起的動作,只是,遠比蘭斯洛
更清楚此招奧妙,他身體一斜,微退半步,從死角中脫身出來,跟著就要以核融拳反
擊,在那雷霆萬鈞的一腿發出前,搶得先機。
只是,蘭斯洛也知道自己僅餘一招之力,所以將一切賭在這招上頭的同時,也做
了變招,完全放棄了靠著那一腿之力扭轉勝機的念頭,蘭斯洛將融合陽光、水分、大
氣能量所提昇的功力,全數加強在氣縛上,鋪天蓋地般地將白起鎮壓鎖住。
「你!」
「喂!還要命的就趁機快逃吧,我拖不了多久的……」
情知自己傷重之餘,無法在招數變化上與白起競爭,但純內力比拼,小天位內無
人能及上自己,應該可以困住白起,在自己不支之前,讓他無法動彈。
而趁著白起分身不得,殘餘的倖存者開始努力逃亡,也有人從稷下城中奔出接應
。
「白起,你確實是個戰鬥天才,但只要我沒倒下,任何人也不能當我是件廢物!
」
白起驚怒交集,卻無法震開蘭斯洛的鎖縛,雙方的天魔勁僵持不下,面對這種取
巧不得的純力量對拼,不願多消耗自身元氣的白起,一時間確實沒有脫身之法。
「你以為這麼做會有用嗎?我先殺掉你,等會兒再追進城去宰光他們,一切仍是
沒有改變。」
「殺我嗎?這問題我剛剛一直在想,在這之前,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下手的,
雖然都是敗在你的奸計之下,讓我很不服氣,但如果你真正下手,我早就沒命了……
」
蘭斯洛喘息道:「所以,我得到一個結論。也許你是不想讓你妹妹難過,或是有
什麼其他理由,但總之……你並沒有殺我的打算,對吧?」
被問到這個問題,白起的臉色顯得非常難看,而在他有機會回答之前,一名不速
之客,打破了兩人的對峙。
驟覺胸口一痛,蘭斯洛低頭一看,一截帶血劍尖裂胸而出,其勢未止,帶著切割
開一切的鋒銳刃勁,將傷口血肉不住剖開飛濺,幾乎就要把整個身體從中破開了。
「住手!這傢伙我要單獨對付!」
「嘿!為什麼要我住手呢?單打獨鬥不合你的個性吧!橫豎我們兩個都看這猴子
不順眼,現在就一起把他宰了吧!」
動手的是韓特。這一戰中,白起始終未對他下過命令,但他卻仍然出手了。而他
可不是鬧著玩的,蘭斯洛全副精力都放在白起身上,對韓特毫無抵抗之力,傷重之下
,連運乙太不滅體都不及,立刻就處於半昏迷狀態,這樣下去,幾下子就可以將他真
正殺掉。
斬殺無還手之力的敵人,韓特甚至露出了奸惡的獰笑,心中卻惶恐不已,為了測
量某人的真正心意,他只好冒險賭上一賭。
傷勢重得無以復加,蘭斯洛再沒有力氣封鎖白起,雙手一鬆,心裡卻委實擔憂那
些好不容易才獲得逃生機會的倖存者。
重傷昏迷之前,他感覺到白起脫出束縛,一股大力往自己支離破碎的胸口直擊而
來,同時還有一聲極度憤怒的吼聲。
「韓特!你竟敢……」
蘭斯洛再醒過來,是不久之後的事。一如白起所欣羨的,他的生命力與肉體強壯
委實舉世無雙,短短一個多時辰,就從這樣的重傷中清醒過來。
看看天花板,有些疑惑自己的置身之處,跟著才發覺仍待在白德昭提供的那所暫
時居處。身上的傷已經不見蹤影,除了左眼猶自不能視物,其餘的重傷完全看不出痕
跡。
(嗯……小草呢?)
自己昏迷時乙太不滅體無法自癒,即使有所動作,痊癒這等傷勢所消耗的元氣,
肯定讓自己醒來後有如整個人被吸乾了一樣疲憊。現在身體完好,精神更是前所未有
地充沛,除了妻子的聖力,沒有其他解釋。
「醒了嗎?肚子會不會餓?」
發現丈夫清醒,小草從桌上端過一碗蓮子羹,在他眼神示意下,一匙一匙地餵進
嘴裡,讓他趁機享受傷患特權。
風華刀好端端地擱在桌上,這是與自己另一名妻子的定情之物,不管怎麼樣,蘭
斯洛也不想失去,除此之外,還有一束淺紫色百合花,放在桌上。
「老公,你還挺受人歡迎的嘛!有人送花給你耶!」
「嗯,是提前幫我上墳的意思嗎?以現在的情況,稷下裡頭希望我去死的人一定
很多……」
在與白起的戰鬥中,露出了許多醜態,特別是在生死抉擇的關頭,直接了當地拒
絕了犧牲美德,儘管明知這要求強人所難,但人性自私,看到自己這樣表示,稷下人
心裡,一定對己唾棄萬分。
「關於稷下的事,你別想太多,讓一切順其自然吧!」小草道:「不過,這束花
是青樓聯盟的信使從外地送來的,照時間來看,應該是得到你將要退位的消息,特別
送來鼓勵你的喔!」
蘭斯洛接過百合花,與旭烈兀喜好的香水百合不同,這束百合花上淡淡的香氣,
讓人覺得很舒服。淺紫色的百合花,並非是正常物種,記得在自己入主象牙白塔時,
也曾收到一束沒有具名的紫色百合,沒有署名,只是用一張小卡片寫上「節哀 珍重
」四字。
當時自己不以為意,只以為是哪個貴族拍馬屁的動作,又怕被妻子和妹妹恥笑,
隨手就把花扔了,沒想到在自己落魄的此刻,仍會有人送花來。
之前是錦上添花,現在就該是雪中送炭了吧!打開上頭的小卡片,仍然是沒有署
名,只是寫著「不要放棄啊」五個清秀字體,蘭斯洛不期然有一陣感動,原來除了親
朋好友,自己在稷下的種種作為,仍然是受到人肯定的啊……
「小草,知道這是從哪邊來的嗎?」
「不知道,等我回來再說吧!」小草站了起來,準備離去。
「喂!喂!妳這個沒良心的女人,想丟下重傷的丈夫上哪去啊?」
「我剛才逼二哥答應了,他會帶我去見大哥,彼此把話講清楚。」小草道:「大
哥這次做得太過火了,我不能再坐視不管,把話說清楚以後,我就和老公你聯手,一
起教訓他吧!」
蘭斯洛也想去,一直以來,他和白起只有在戰場上相遇,從沒有其餘的碰面機會
,但是,現在的情形去碰頭,肯定又是一場死戰,還是將一切交給妻子吧!
「對了,小草,多謝妳啊!這樣催動聖力,妳自己也很累吧……」
「不,我其實……」小草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卻仍欲言又止,微笑地離開。
蘭斯洛看著百合花,心中百感交集,方自沉思,外頭傳來敲門聲響。
「奇怪……又是誰啊……」
「媽的,好痛,那傢伙到底是把誰當作敵人啊?」
在白天行的陣營裡,韓特看著鏡中鼻青臉腫、淤傷處處的自己,悲嘆著自身的不
幸。
白天行猶自昏迷未醒,由各部將領負責處理事務,同時安撫麾下士兵的情緒,今
日白起公開的屠殺,讓軍隊裡頭群情激憤,更有不少人生出了離開的念頭,現在維持
住整個軍隊完整的,是各部將領的極力安撫,還有白起回來時撂下的一句話。
「要逃軍可以,扣掉鎮守各地的十萬軍隊,在這裡還有四十萬人,跑掉兩萬,我
就殺光剩下的三十八萬。」
被這句話給鎮住,大軍一時間彼此監視,誰也不敢妄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用
恐怖主義來控制的軍隊,必然無法持久,分崩離析只是早晚的事。
(哪有人這樣統率的?這傢伙一點為將之道都不懂啊!)
韓特這樣想著,卻也明白,對白起而言,他根本就不在意這些軍隊的存在與否,
一切的實力只靠自身,只要他還能行動,他有信心做到一切,毀滅一切。
回想戰場上發生的事,委實讓人不寒而慄。也讓自己開始猜測,現在白起所展示
的實力,到底是這座巨大冰山多少比例的一角?
在自己將蘭斯洛斬得傷重垂死之際,始終保持冷漠的白起,赫然爆發了前所未有
的狂怒。假如說之前蘭斯洛聞得妹妹、義弟受到傷害,非常憤怒,那麼現在白起的怒
更熾十倍。
左核融、右魔龍,兩式強絕拳招以壓元功的三倍增壓擊出,當日妮兒的得意招數
,再度重現。更讓韓特驚訝的是,這股透打而來的勁道,竟是完全對準了自己金絕運
行的空隙,電光石火之內攻入,使得護身勁道大減。
放棄攻擊蘭斯洛,憑金絕勉力接下這一擊,已經感到頭暈眼花,隱受內傷,還沒
能喘口氣,黑影晃動,白起已經來到上方,乘著燦目陽光,一腿踢來。
(光、光合作用踢!)
這想法已來得太遲,臉上被一腳踢中,所有護身勁道全部潰散,幾乎是五官溢血
地往後飛去。
另一邊,白起已經將墜落下來的蘭斯洛接住,兩手貼住他血肉模糊的胸口,立即
施展回天手段。
(第二封印,解開!第三封印,解開!第四封印,解開!進入特級模式,肉體機
能百分之百支援!)
(乙太不滅體,反向極限運轉!)
飛沙走石,耀眼的強光,以蘭斯洛為中心,整個爆散出去,觸及之人均是摀著眼
睛,蹲下叫痛,除了韓特、小草,沒有人可以看見強光裡頭發生何事。
即便是韓特,也只看到蘭斯洛的身體在強光中以驚人高速癒合,所有傷患消於無
形,卻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麼技巧?白起神情無比專注,但隱約間,韓特好像見到他雙
瞳變色,左眼金黃,右眼紫紅……
而當強光消失,韓特掙扎著起身,白起扔下蘭斯洛,朝這邊走來,韓特還沒來得
及說什麼,就被白起冷不防地一拳擊中,當場恥辱地昏去,轉醒過來,已經回到技術
小組的工房,幾名技師傳達最高領袖的命令:在這裡等!
韓特可不打算乖乖聽命,過去曾從摯友白飛口裡聽過,乙太不滅體只能自療,不
可能用以療人。即使是白起,強行突破這禁制,肯定要付出重大代價,自己趁機下手
,說不定就可以取得解藥,從此脫離這惡魔的掌控,這樣就不枉自己今日冒險一行。
在這工房裡,有一間密室,是白起平時休憩所用,擅入者格殺勿論,韓特現在自
是不管這些,靠著平時留心的細節,他穿越層層太古魔道防衛機關,進了那密室。
(天啊!狗屎東西!一進門就是廁所?這傢伙是怎麼設計房間的?)
不單是廁所,而且還臭氣薰天,一看就知道,剛才有人在這裡大吐特吐過,至於
那人是誰,則是想都不用想了。
(身為天位強者,居然吐成這樣,傳出去肯定被人恥笑一輩子啊!不過,如果他
身體狀況真的不好,下手起來就很方便了……)
前方隱然傳來呼吸聲,並不似負傷的粗重氣息,韓特不敢大意,掣起鳴雷劍在手
,慢慢走了過去。
(風水輪流轉,現在終於輪到我報仇了……)
連推門都省下,直接破門而入,蓄滿勁道的一劍未發,韓特卻在目睹內裡情景的
同時,如遭雷殛,什麼動作都停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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