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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物語(卷十四)第四章─封城                    * *                                   * *************************************   周公瑾與旭烈兀會面的詳情,源五郎也是在事發兩天後才得知。根據青樓聯盟探 得的情報,公瑾回到中都城後,首先就到皇宮裡去謁見旭烈兀。   旭烈兀在出乎預期的情形下,見到師兄提早歸來,自然是不會把驚訝形於顏色, 除了親自率領百官在皇宮門口歡迎,還命令侍從倒酒,御賜美酒一杯,為大元帥洗塵 。   當時的氣氛很好,旭烈兀本身表現得很熱情,口口聲聲都稱師兄是首席功臣,而 在場的百官也把公瑾當成國家救星,尤其是在雷因斯軍進逼京城的危急時刻,他的及 時歸來無疑就是一顆定心丸。   但公瑾的反應一開始就不是很好。儘管半邊面具遮掩了表情,與他遙遙相隔的百 官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但當他出現在百尺外的城門口,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沉重壓 力,從他身上源源不絕地往外散發,彷彿萬里烏雲遮天蔽日,讓每個人心頭都籠罩上 一層陰霾,那時眾人就已經覺得周大元帥心中有事,必然有什麼話要說。   旭烈兀御賜美酒,為公瑾接風,但素來尊重朝廷禮儀的公瑾,卻拒絕了皇子殿下 的好意。   「公瑾不需要美酒,只要一杯清水就已經足夠。」   這樣明顯地頂撞主君,火藥氣味變得明顯;從那經過壓抑後的聲音,再遲鈍的人 都能感受到那股憤怒,比較精乖的大臣猜測周大元帥為何發怒時,就隱約料到,可能 是皇子殿下秘密做了什麼醜事。   旭烈兀不會拒絕師兄的要求,一杯清水改送到公瑾手中,公瑾由侍從所捧的黃金 托盤中取過銀杯,看著手中銀杯,默立良久,詭異的氣氛令在場所有人同感不安,最 後,他舉杯將杯中清水一飲而盡。   「……我為這個國家奮鬥了多年,最後得到的結果……就是這樣嗎?渾帳!」   一聲怒喝,公瑾立刻出手,攻向旭烈兀。旭烈兀以睥世七神絕接應,但明眼人都 看出他是想虛晃一招,藉機逃跑,可是這意圖卻被公瑾洞悉,齋天位力量輕輕揮灑, 在場群臣甚至看不清周大元帥如何出手,旭烈兀就已經被擒下。   「旭烈兀殿下勾結雷因斯,意圖出賣我國利益,這等行為我無法坐視,由此刻起 ,我廢除他的所有大權,由我暫攝艾爾鐵諾國政;中都城從即日起封城戒嚴,逐家逐 戶搜索來自雷因斯的奸細!」   擒住旭烈兀,公瑾就在百官之前發布了這些命令,在場的武官中雖然不乏若干好 手,卻是誰也不敢對他說一聲「不」字,就這麼承認了艾爾鐵諾統治權的轉移。   皇城驚變之後,連串命令由皇宮中發出,先是麥第奇家的高層紛紛被公瑾下令拘 捕,避免他們率軍造反,跟著就是軍隊封鎖四方城門,展開詳細的搜索,意圖找出藏 在民宅中的敵國奸細,不過雖然說是詳細搜查,但卻多半流於形式,因為公瑾也知道 ,他要尋找的敵人不是這種方法就能找出,搜查行動的主要用意,只是轉移民眾注意 力。   中都百姓自然對此議論紛紛,想不到這場政變如此突然,儘管他們對旭烈兀皇子 非常愛戴,也支持他接掌皇位,但公瑾元帥也是一名在民間聲望崇高的大人物,如果 是由他篡奪政權,想到以後要被他統治,中都百姓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真糟糕,這下子與旭烈兀的合作泡湯了,鐵面人妖的警覺性真高,我們甚至還 沒談計劃細節,就被他一腳踢爆。」   妮兒與源五郎嘆氣商量,本來妮兒寄住煙鎖重樓,是因為那邊隱蔽性高,自己藏 匿在那裡,與旭烈兀密談比較方便,但如今旭烈兀被軟禁,連麥第奇家勢力都隨時會 倒台,談合作已經沒有意義,妮兒為了不給周嘉敏添麻煩,便婉拒了周嘉敏的邀請, 搬住到萬花樓來。   「如果鐵面人妖殺上門來,至少這裡有三個人,與他死戰一場,逃生機會也高。 」   妮兒是這樣估算,源五郎則不置可否,單純打那種勝算不高的仗毫無意義,可是 自己的力量並未復原,更罔論進一步突破,根本沒實力與敵人殊死一戰,眼下……應 該怎麼辦呢?   周公瑾的二次政變,這件事情不僅嚇壞敵人與國內民眾,就連他的陣營都在驚嚇 範圍內。   在金鰲島上留守的朱炎與郝可蓮,事前對公瑾的發難毫不知情,甚至是等到事情 發生時,他們在金鰲島的監視螢幕上,看到公瑾與旭烈兀翻臉動手,這才知道公瑾有 政變的打算。   「公瑾大人這是在做什麼?」   「不知道,你可以去問他啊……如果你還認為他與以前是同一個人的話。」   郝可蓮的話,盡數道出目前他們兩人的最大隱憂。公瑾的作風越來越怪,這次出 手對付旭烈兀,他們事前毫無所悉,如果旭烈兀真的有意與雷因斯聯手,而公瑾也在 之前就知道,卻完全不與他們商量,那自己在他的心中到底算什麼?   過去兩人以「四鐵衛」的身分自居,可以自豪於公瑾的心腹要將,但隨著與主帥 的隔閡日深,現在他們兩人都感到同樣的不安。   旭烈兀與雷因斯勾結之事,到底是真有其事?亦或只是一個出手對付旭烈兀的藉 口?倘若只是藉口,那麼公瑾既然可以突然奇襲旭烈兀,當然也可以冷不防地對付身 邊部屬。   自己可能被公瑾大人肅清?過去兩人都會認為這是笑話,但如今,兩人已經不敢 如此肯定。香格里拉大戰時,把通天砲對準整座城池發射的那個男人,和從前不到必 要時,絕不讓戰爭波及平民的那個男人,根本已經不是同一個人。   這個潛藏的憂慮與恐懼,在公瑾回抵金鰲島時,徹底爆發出來。   「公瑾大人,您說什麼?」追隨公瑾多年,朱炎此刻卻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東西 ,激動之下,這名個性剛強的魔族男子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把通天砲的發射目標,對準……中都城?」   這是公瑾回到金鰲島時,對朱炎與郝可蓮所下的命令,在這之前,他已經下令把 金鰲島的警備砲台啟動,方向鎖定中都城的四方城門,只要有人未經許可偷溜出城, 馬上就會引發砲擊,而當公瑾親自回到金鰲島,他更頒下預備對中都城發射主炮的命 令。   朱炎與郝可蓮相顧驚愕,以為自己聽錯目標,但當他們再一次確認時,卻得到一 個絕對肯定的回答。   「沒有錯。上次報告,你說通天砲已經修復,我使用已經修復的東西,有什麼問 題嗎?」   公瑾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面前的兩名屬下卻 無法如此淡然處之,從不向主帥質問命令的朱炎,甚至首次詢問這命令的背後理由。   「理由嗎?你們大概也猜到了吧,雷因斯那夥打不死的蟑螂傢伙實在棘手,為了 要料理他們,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而且立刻就要。花天邪那小子上次幹的事,效果 實在不錯,既然證實此法可行,那我就照辦吧!」   「但是……以公瑾大人如今的修為,天下無敵,就算雷因斯的敵人群起而上,您 也有足夠實力鎮壓,用不著在短時間內急求突破啊!」   「起初我也是這麼相信著,但是香格里拉一戰讓我改了想法。天運實在偏倒向雷 因斯那夥人,在戰場上他們總能夠作出突破,超乎我原先估計,而且他們的運道太好 ,我可以克服變數,卻不能忍耐他們的『奇蹟』,上次戰鬥到最後,連奇雷斯、花天 邪都倒戈相向,險些就令我受到不能回復的打擊,為了避免這類事情一再發生,我需 要比現在更強大的壓倒性力量。」   「即使要使用那樣的邪術,也可以選擇其他地方,沒理由要選擇中都啊!」   「二十多萬性命,把花天邪從地界推升到天位,如果我要靠此法得到突破,放眼 風之大陸,不過是少數幾個大都市……這類千萬人的大都市,不論稷下或是香格里拉 ,都有強力守護,通天砲長距離發射,必然受到影響,到時候施法失敗,還要找個地 方重來一次,浪費資源事小,如果把幾個城市都毀了,卻仍施法失敗,那時該如何是 好?」   公瑾一面說話,一面批閱文件,甚至連正眼都沒有看一下朱炎,這種態度讓朱炎 心寒到極點,終於忍不住爆發,在首次質問主帥命令後,爆發了追隨這男人以後首次 的怒氣。   「周公瑾!」   重重一掌拍擊在桌案上,宗卷文案四處激飛,讓公瑾不得不抬起頭來,面對部屬 的憤怒。   「你真的發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要轟的是什麼地方?那是中都城!是你守護了 半輩子的地方,你到底是發什麼瘋?連你自己的立足點都想要毀掉嗎?」   滿空亂飛的紙張宗卷,有些受朱炎的掌勁所激,已經被那高熱弄得焚燒起來;公 瑾看到了這些景象,但朱炎卻無法從他身上感覺到絲毫熱度,過去的敵人常常形容那 張鐵面是何等冰冷,朱炎本來不以為然,但在這一刻他確實有同感,覺得那半張金屬 面具所閃爍的寒芒……真的好冷。   「立足點什麼的,我並不在意……我腳下踏的每個地方都是立足點,反過來說, 不能給我踏腳的地方,就沒有存在價值。我守護艾爾鐵諾多年,這個堅持現在也沒有 改變,中都城不過是艾爾鐵諾的一個城池,如今時局艱困,我為了整個艾爾鐵諾著想 ,犧牲中都城,有什麼不對?」   當公瑾的話語一一傳入耳中,朱炎覺得無比痛心;那個曾經令他奮身投入的崇高 理想,已經被個人私慾玷污,周公瑾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矢志開創更好世界的男人了 。   「……你真的是為了艾爾鐵諾著想嗎?你的這種自私做法,只是為了你自己!」   痛心到極點,朱炎無力地這麼說著,而那個背叛了雙方共同夢想的男人,更做出 令他再次失望的舉動;一道無形的強力勒索,立刻出現在他的咽喉,就連旁邊默然不 語的郝可蓮都受到波及,被那股壓力逼得倒跌撞在牆上,兩人呼吸維艱,彷彿連肺中 的所有空氣都被一絲一絲倒擠出來。   「公、公瑾大人……」   「知不知道當初我為什麼招集你們當部屬?放著現成的白鹿洞子弟不用,我卻用 魔族做我的近衛,知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那個理由,當初公瑾招納他們時,都曾經坦白說過;那些言語現在還可以清晰回 憶。   「第一,我憎惡無能之人,白鹿洞子弟雖多,但幾乎都是無能之輩,我只要有能 的人才,因為你們有才能,所以我納你們為近衛,至於風險……我認為有挑戰才能刺 激進步,所以從來不畏懼風險。」   「第二,如果繼續沿用白鹿洞的人事,無法開創新世界、新格局,人類與魔族只 能繼續仇視作戰下去,永遠都沒得改變。我想對人類與魔族的長久對峙做點改變,所 以,我要第一個與魔族握手。」   郝可蓮不在乎第二個理由,只是從第一個理由中,覺得這男人確實並非庸才;但 朱炎卻被第二個理由給深深打動,期望能夠跟隨著公瑾,奉獻心力,開創出新局面。   不過,這個理由目前正遭到否定。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第三個理由……」   公瑾道:「軍人都是視人命如草芥,我原本以為,魔族對人類沒什麼感覺,所以 不會在緊要關頭頂撞命令,或是下不了手,結果……你們還真是讓我失望。」   聽到這些話,應該會覺得很有壓迫感吧,但公瑾卻不玩弄什麼氣勢,他的萬物元 氣鎖,實際而直接地進行影響,朱炎與郝可蓮的咽喉、胸口同感壓力,骨骼發出刺耳 聲響,彷彿只要公瑾稍微施力,他們的呼吸就會為之斷絕;比什麼都強烈的死亡壓力 ,真正逼得兩人沒有選擇。   「命令只說一次,如果讓我有敘述第二遍的必要,那麼你們或許可以看到第四個 理由。誅殺魔族,是白鹿洞子弟分內之事,我想我絕不手軟。」   公瑾在打倒旭烈兀之後,將他軟禁在皇宮中,開始準備轟擊中都城的秘謀。   讓通天砲暖機預備、填充能源,只要一刻鐘就可以做好,但如果要配合術法,那 就要慎選天時。最佳的天時是在幾日之後,公瑾命令屬下嚴守秘密,暗中準備,但忙 碌中的他,事後卻感嘆低估了某個人的影響力。   在這世上,有些人是關不住的,即使身在牢籠,也能夠持續地影響外頭的世界。   旭烈兀無疑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雖然遭到軟禁,但他卻透過麥第奇家在皇宮中的人員,開始活動。要做的事情很 簡單,甚至不用發生什麼武力衝突,只是透過耳語傳遞,把一個謠言散佈在中都城內 。   「所謂的戒嚴,搜捕奸細,其實只是藉口,周公瑾元帥之所以封閉城門的理由, 是因為預備要像砲擊香格里拉那樣,用空中要塞攻擊中都城,殺光城內所有百姓!」   公瑾的打算,旭烈兀自然無從知悉,他本身甚至也和早先的朱炎一樣,壓根就沒 想過公瑾會做這種行動。不過,要讓群眾起騷動,只要挑選人們最擔心的東西,說出 最壞的結果就成了,而在旭烈兀的算盤中,這個謠言最能夠掀起衝突暴動,只是連他 也沒料到,謠言命中事實的巧合性。   「真是奇怪,我與雷因斯的聯絡,應該很機密,為何師兄會知道呢?以他的性情 ,就算知道這件事,也該會與我私下談判,怎麼會公開發難呢?這次真是聰明反被聰 明誤,我棋差一著了。」   身在皇宮之中,旭烈兀的腦筋卻沒有停止轉動,而是持續對目前的局勢分析思考 。   「如果讓公瑾師兄掌握全局,我的小命就很危險了,所以……局面要亂,我才有 機會作事啊!」   篤定公瑾不敢貿然取自己性命,旭烈兀在散播謠言的同時,很直接地公開謠言源 頭。每個聽到這消息的百姓,都知道是因為旭烈兀皇子窺破周元帥的陰謀,所以周大 元帥才發動政變,監禁旭烈兀殿下,並且封鎖中都,預備提早發動砲擊計劃。   本來封鎖交通這種事情,就容易招致人們的不滿,政變加上逼近的戰爭,為人心 增添了足夠的壓力,當帶有一定真實性的傳言飄送入耳,挑起群眾心中的恐懼,就有 人陸續做出測試行為。   四方城門封閉,要離開中都城必須先拿到許可證,但無論是富商貴族,沒有人能 從公瑾手中取得許可,那麼唯一能嘗試的,就只有偷偷溜跑。只是,如果以為賄賂守 門兵丁偷偷開城,就能趁夜離開,那就未免太小看公瑾設下的封鎖線。   第一位離開城門的勇者,當他還欣喜地向城門另一頭的家人揮手,要他們快點出 來,突然間天上白光一閃,他就這麼樣地汽化蒸發,在人們的眼前消失。   霎然間的驚變,不是每個人都意識到發生什麼事,但是當人們逐漸清醒過來,卻 有人理性崩潰,發狂似的跑出城門,想找尋生路,而天上的白色強光連續閃動,速度 之快,任何羽箭刀槍都無法企及;來自金鰲島的光束砲,準確地射殺了每一個走出城 門的人,無分男女老幼,連貓狗都不能倖免,短短片刻之內,爭著出城的數百人全部 被殲滅殆盡,不留活口。   如果說之前的壓抑,把每個人都憋成了炸藥桶,那麼這一幕慘劇景象,就是最佳 的導火線了。那個謠言因此增添了真實度,中都城內頓時如臨末日,就連身在深宮中 的旭烈兀,都很訝然於公瑾所採取的手段,儘管局面確實因此亂起來,但也徹底超出 他的估算。   (單純封鎖城門,用嚇阻的手段就好,用不著這樣趕盡殺絕,更別說殺得婦孺不 留,這種辣手並非公瑾師兄的作風,難道……他真的打算屠殺光中都城內所有人?我 的預言成真了?那……豈不是連我自己也要被轟?)   儘管一向自命為優雅的旁觀者,不直接參與戰鬥,只是在旁悠然觀賞舞台上演員 的生死悲喜,但如果火燒觀眾席,旭烈兀亦沒法再看下去。警覺到這一點的他,開始 有更實際的作為。   (如果他真的打算砲轟中都城,那他一定在等天時,換言之,現在不管城內的動 亂鬧得有多大,只要不出城,他就不會去管,因為最多幾天之後,他就一炮殺光所有 人,沒必要橫生枝節……)   清楚把握到公瑾的心態,還有公瑾所能容許的底限,旭烈兀忽然笑了起來,摸摸 下巴,面上充滿值得玩味的笑容。看見那個愉悅的表情,沒有人會相信這個俊美青年 會是一名囚徒。   「讓你得到通天砲,不是為了讓你這樣子用的,如果這一炮真的轟下去,很多人 都會傷腦筋呢……師兄,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你要逼得我吃不下去,就請別見怪 我小小的反擊了。」   踱步於斗室之內,旭烈兀悠然微笑,來到窗台,伸手打開窗戶,在陽光透射進來 的同時,一隻雪白的老鷹也從他室內飛出,飛向城內另外一端的麥第奇家宅院。   「要好好大鬧一場,單憑麥第奇家的力量,一定不夠,得要找外援幫忙,唔…… 不知道他願不願意伸手相助?當初為了攏絡他,花了不少功夫呢,現在如果回收不了 人情債,那就虧了。」   旭烈兀輕聲說著心內的盤算,望向翱翔至半空的雪白信鷹,目光卻越過白鷹的翱 翔路線,凝視著停壓在中都城上空的金鰲島。   「不過……如果他答應幫忙,那就代表師兄真的出事了吧!」   縱然受到公瑾的鎮壓與緝捕,麥第奇家在中都城內的勢力仍是根深蒂固,多年的 經營,不是短時間內說廢就能廢。正如當初石崇在接掌香格里拉後,一時間無法徹底 拔除青樓舊有勢力,此刻人手重度缺乏的公瑾,也沒能力料理麥第奇家的地下活動, 更何況,不管他們有什麼活動,只要把人鎖死在中都城內,幾天之後,一切都不再重 要。   中都城百姓嗅到了那股末日將臨的毀滅氣息。自從艾爾鐵諾建國以來,中都城曾 經遇上幾次危機,幾次鬼夷人的叛亂甚至弄到大軍直逼城門,但即使是之前最危急的 時候,老百姓都仍能找到鎮定下來的理由,那就是對白鹿洞的深切信任。   然而,如今白鹿洞的擎天柱陸游,已經在人們的權力鬥爭中倒下;素來與平民百 姓站在同一陣線的周大元帥,這次居然倒過來成為戕害民眾的劊子手,百姓已經找不 到東西可以相信。當最基礎的信任崩壞,整個社會秩序就隨之破滅,本來堪稱艾爾鐵 諾首善之區的中都皇城,一夕之間成了無法地帶,盜匪群起而出,四處劫掠燒殺,從 外頭往城內望去,只見城內不時有火頭濃煙竄起,喧嘩不已。   「很傷腦筋吧,如果那些是單純的盜賊,那還好對付,不過這些半路出家的強盜 ,多數都是平民百姓,因為生存的希望被奪走,理智崩潰,做著死亡前的最後放縱而 已。」   源五郎看著街上的亂象,十分感慨地說著。本來他還稱讚過中都城的繁華與秩序 ,但看看現在路上的情景,燃燒的手推車、狂亂奔逃的人們、扭曲痙攣的屍體、未乾 的血跡……這完全和文明扯不上關係。   「現在派出軍隊鎮壓,一點效果也沒有,軍隊反而會加入盜匪行列。因為在大家 比拳頭大的時代,手上持有強力軍用武器的人,說話總是大聲一點。」   源五郎能夠好整以暇地說話,主要是因為萬花樓本身僱有武裝衛兵,成群結隊地 在四周戒備,所以不受暴動的騷擾,不過,妮兒卻處在忙碌問題的中心。   當一扇門關閉了,人們就會去找尋另一扇逃生的窗,中都城的四方城門被封閉, 任是多麼有權有勢的人,在死神之前也是一視同仁,而當他們理解到不可能從公瑾這 邊找到活路,這些人便透過地下管道來活動。   中都城地下管道的源頭,就是青樓聯盟。經過麥第奇家的暗中活動,城內的幾十 名有力份子集中起來,向萬花樓表示聯絡雷因斯方面的意願。如果連旭烈兀殿下都能 與雷因斯談和,他們當然也可以。   「想找我協助他們逃生?這算盤打得挺響亮,不過他們真的想好了嗎?還是想藉 這個機會誘我出來,把我出賣給鐵面人妖,以為這樣就能換取他們的狗命?」   當萬花樓這邊的青樓舵主,向妮兒表達此事,妮兒的態度相當理智,因為即使在 混亂的局勢中,仍有許多民眾未放棄對公瑾的信任,覺得只要找出雷因斯奸細獻上, 就能令周大元帥改變主意。妮兒並不想為這些人犧牲,也不想成為他們的犧牲品。   「您有這個疑慮,可以理解,不過這次是由麥第奇家在背後組織,旭烈兀殿下親 口保證,就算交了雷因斯人出去,周大元帥也不會停止殺戮行動,所以是不會有心存 僥倖的份子存在。」   青樓聯盟提出了這樣的保證,妮兒並不至於全部相信,但是信也好、不信也好, 她都在更早之前就有了決定。   如果單單只救出那些豪門貴族,這種事情不做也罷,但要是可以讓中都城多數百 姓都逃出,這個行動的意義就很大。香格里拉大戰時,就是因為雷因斯一方的極力挽 救,事後才讓青樓聯盟決定公開與雷因斯合作;要是能夠協助中都百姓逃離死難,那 麼艾爾鐵諾的民心即使不能偏向雷因斯這邊,應該也不會再那麼支持白鹿洞勢力了吧 ?   打從知道自己的魔族身世後,妮兒就背負了一層更重的使命感,如果不能證明自 己比普通人類更能為這世界帶來好處,身為魔族的自己,又要怎麼在人間界過活呢?   這個行動並沒有什麼人好商量,源五郎對於妮兒的提案,向來百分百賣命支持; 至於胭凝,這個素來偏好頹廢作風的奇異女性,則是直接擺出一副「放著世界讓它爛 」的姿態,絕不參與此事,所以這工作很快就進入執行階段。   「但是很難啊,香格里拉城裡過千萬人,妳不可能拿張桌布一遮,就把他們全部 變不見。正常的逃脫管道,不管是飛天還是遁地,周公瑾又不是瞎子,金鰲島穩穩地 漂浮在中都上空,怎麼可能看不見?」   「唔,所以如果要這個計劃成功,除非鐵面人妖變成瞎子?」   妮兒重重拍了源五郎肩膀一把,命令道:「好,那我賦予你一個神聖的使命,今 晚你就偷偷潛入金鰲島,用你的指頭,插瞎鐵面人妖的眼睛!」   「妳發神經病啊!我自己插瞎自己都還比這容易。」   「誰叫我說什麼你就反對什麼,我當然也會發火啊!」   不知道進行過多少研討,妮兒與源五郎仍是相對無計,不過就在他們兩人相對悲 嘆的時候,外頭傳來通告,有一名來自麥第奇家的使者,奉了旭烈兀的命令,秘密來 求見他們兩人。   「據說,這名使者有一個特長……」   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名肥肥胖胖的青樓女舵主壓低了聲音,很機密地說道:「他 專門插瞎人妖的眼睛!」   「啊?什麼?小五,你還不趕快躲起來!」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5.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