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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問題我也想過,所以我想問妳。婆娘,妳覺得妳師父這輩子真的不後悔嗎? 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人,是一座外強中乾的虛弱堡壘啊!」   泉櫻為之語塞,不曉得該怎麼回答。陸游與唐婉的故事,身為弟子的她也曾略有 耳聞,雖然自己無從揣測師父的心情,但是將心比心,自己此生會否後悔的問題,恐 怕兩千年的冰窟生涯,師父每天也會問自己一次吧!   想到這裡,泉櫻隱然有所領悟,側目望向蘭斯洛,問他是否想到了什麼,蘭斯洛 搖頭說沒有。   「可是……至少我會想要讓自己的人生過得更無憾一點,這樣子當我面對上鐵面 老兄,預備開戰的時候,我捫心自問,可以告訴我自己,我這一生並不後悔。」   「所以……風華姊姊才會要你把每一天當作最後一天?想不到還有這個道理,西 王母族在修心、禪定上的思悟功夫,確實比龍族優秀許多。」   明白了蘭斯洛的想法,泉櫻也開始想著自己是否該放開緊張情緒,用比較積極的 態度來處理眼前事物,中都城不日便可抵達,屆時只要妮兒他們的計劃順利,應該可 以減少許多死傷;這麼說起來,幸運女神果然還是站在自己這一邊,不但源五郎安好 無事,在中都與妮兒會合,六師兄還能從敵方陣營裡頭找到伏兵,順利的話,在動用 通天炮之前,就有希望解決此戰。   「不過,既然今天還沒有過完,婆娘妳覺得我們兩個是不是該找點什麼事情做, 打發掉剩餘的時間呢?」   蘭斯洛打斷泉櫻的思緒,說話的語氣雖然平淡,但眼中卻閃爍著熱切的期許與暗 示,讓熟知他眼神意思的泉櫻又是好笑,又是不好意思。   「那還用說嗎?夫君大人,您剛才不是要和妾身一起證明一下您的真偽嗎?房間 的門已經鎖好了喔……」   在完全失去秩序的中都城,騷亂與暴動遍佈每一處街頭,有人肆無忌憚地做著醜 惡的行為,也有人努力地想要維持秩序,雙方因此發生衝突,當這些武力衝突一再昇 溫,中都城裡就到處都聞得到鮮血氣味。   一片混亂的景象中,有個穿著斗篷的路人,正在匆忙地行走。套頭的斗篷遮住了 頭髮與面容,因為他如果以魔族外形公然行走在中都,一定會引起麻煩,而他必須儘 快回到金鰲島去,以免那邊發生問題。   身為太古魔道技術小組的總監,朱炎照理說不該擅離金鰲島,然而,對主帥徹底 失望、又不願意執行砲轟計劃的他,終於忍無可忍,回應了旭烈兀的請求。   本來朱炎與旭烈兀就有著一定程度的交情與往來。最早是因為旭烈兀久聞隆‧貝 多芬的盛名,對這位名匠著意攏絡,不但秘密送禮,還曾經數度登門結交;當時的朱 炎尚在人魔邊境培育小組人才,旭烈兀每次登門造訪,都被隆‧貝多芬拒不見面,朱 炎因為知道公瑾對旭烈兀另眼相看,視他為振興艾爾鐵諾的希望,所以也不願意關係 太過惡劣,結果每次旭烈兀被掃地出門時,都由朱炎送客。   名匠不賞臉,未來的名匠也是一項潛力資產,以旭烈兀的識人之明,豈會放過, 就這麼雙方幾來幾送,累積了交情,之後一直偶有聯絡,而當公瑾正式弒師叛變,拱 旭烈兀奪位後,朱炎來到人間界,與旭烈兀的往來急遽增溫,為了要讓這位貴公子玩 得開心,朱炎甚至接受他的委託,秘密協助麥第奇家開挖大型隧道,使用太古魔道設 備,在短短時間內造出大隧道,讓被悶壞的旭烈兀能夠偷偷出去玩樂。   「但我要先說好,這些隧道開挖時間太過倉促,很多維護動作都省略掉,只是倉 促之下弄出來的克難東西,因為借助白鹿洞地下法陣的系統,才得以支撐;短時間內 拿來開開跑車玩玩,那是可以,可是如果要長時間使用,一定要再花大錢和大工夫去 正式處理。」   「錢我有得是,要是我覺得有必要,會去做的。」   「不是你覺得有必要,是真的有必要。我說得坦白一點,城內的東半部或許還好 一點,但是西半部,尤其是西南區的隧道,這樣子已經開挖過度,如果你不作正式處 理或是回填,估計最多半年,那邊就會發生大規模坍塌,到時候死的人可就多了。」   「喔,可是麥第奇家的宅第在城東,而且也沒有在中都城裡經營保險,所以…… 哈,該塌的東西就讓它塌吧,地基不牢的東西,本來就會塌的。」   「放屁!是被你挖塌的!」   隧道完工時,朱炎與旭烈兀曾進行過這樣的秘密對話,當時朱炎只覺得旭烈兀簡 直不可理喻,為了一己玩樂而草菅人命,如果真的登基為帝,老百姓肯定沒有好日子 過,但因為眼前的戰事繁忙,朱炎無暇再顧及中都的狀況,所以就沒有再與旭烈兀聯 絡,哪想到當時草草蓋建的大隧道,後來會這樣子派上用場。   妮兒與源五郎的計劃,主要實施的關鍵就是靠中都城地下隧道。以那個建築的規 模,要容納千萬人陸續逃出,雖然擁擠了點,但並非不可能;倉促之間,肯定沒有比 這更好的方法,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隱瞞過公瑾的耳目,不讓他出手阻止。   「這並不是不可能。公瑾師兄開炮的用意,不是無目的屠殺,而是要施行術法, 所以在指定時辰之外開炮,並不能讓他施術,反而會浪費祭品,所以即使他發現有人 逃跑,他也不會開動通天炮。只要他不動通天炮,那……你們就有辦法應付了吧?」   旭烈兀的建議,透過朱炎帶到。儘管雙方分屬不同陣營,見面時的言語和氣氛相 當火爆,但為了不讓中都城內的千萬生命枉死,朱炎仍是與雷因斯陣營短暫合作,由 他負責瞞住公瑾的耳目,讓妮兒與源五郎在地上進行逃脫計劃。   事關機密,加上雙方都沒有多少談話慾望,所以他們約定好進行計劃的時間後, 這個面談就迅速結束。朱炎的暫離金鰲島,是委託郝可蓮代為掩飾,現在為免郝可蓮 那邊穿幫,他必須要儘快回到金鰲島去。   (她那邊應該沒有問題吧?可別被公瑾大人給發現了……)   作出這種形同背叛的舉動,朱炎心中並不好過,但據他所知,郝可蓮也是支持自 己的。這女人雖然不太把人命放在眼裡,可是最近也與公瑾大人處得不是很好,主要 的理由,是因為香格里拉之戰後的作戰方向。   香格里拉大戰後,郝可蓮極力主張,既然已經有了使用通天炮的決心,公瑾大人 也不再忌憚平民百姓的生死,那索性放手做事,直接把金鰲島開到稷下,用通天炮直 轟稷下城,一舉擺平敵人根據地,就算殺不到敵人的頂尖高手,也能夠摧毀敵人根據 地,讓敵人元氣大傷。   這個戰術自己非常贊同,就以戰阻戰的眼光來說,這樣才是最佳的軍事策略,而 且只要金鰲島直攻稷下,艾爾鐵諾境內的雷因斯軍必然撤軍回防,中都之危不救自解 ,比開金鰲島回去救援聰明得多。因此,當金鰲島受到陶胭凝所阻,行進路程緩慢時 ,自己與郝可蓮數度向公瑾大人進言,希望他改變航向,哪知道公瑾大人最後仍作了 回航中都的決定,為此,郝可蓮向自己表示過她的極度失望。   「朱炎,你知道嗎?我對這樣的公瑾大人很失望!我不在乎他殺多少人類,但我 不想看到他變成一個懦夫。因為去稷下會遭到反抗,實行上有難度,他就回到不會抵 抗他的中都,殺一些軟弱的自己人,這樣子不是懦夫所為嗎?我們追隨的,應該是一 個真正的強者,不該是膽小懦夫啊!」   郝可蓮提出的這個問題,讓朱炎感到極度苦惱,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辯解,在各種 心理壓力下,他只有回應旭烈兀的請求。   「我相信師兄這麼做是不對的,將來有一天他必會後悔。你身為他的心腹部下, 又是他的朋友,難道不該阻止他做錯事嗎?」   正因如此,自己才破例與雷因斯人合作,連郝可蓮都贊同自己的作為,但是……   朱炎心頭煩惱,走在混亂的中都街頭,只見滿目瘡痍,耳邊所聞,半是慘呼,半 是哀求呼救,還有聲聲醜惡的獰笑,聽在耳裡,讓他更加覺得難受,只想儘快離開這 裡。   如果能快點離開這裡,朱炎就好過得多,然而,卻有某件讓他不好過的事情,在 他的面前發生。   那是一個年紀很大的眼盲老婦人,正在街邊乞食,卻被幾名惡少搶劫走碗中的幾 枚金錢,她大聲悲哭,但早已陷入暴亂狀態的街頭,哪有人會理她的呼救?   朱炎聽到了。一直在忍受這些亂象的他,終於打破沉默,作了該作的事,隨手焚 殺了幾名惡少,將那數目不多的銅幣,連同自己懷內的一點金銀,都塞到眼盲老婦人 的手中,讓她好好握緊。   「老夫人,這些錢妳好好留著,別露白,也別再出來乞食了,局勢很亂,但是… …再過一兩天就會得救了。」   「年輕人,謝謝你,你真是好人。」   「老夫人,我……對不起。」   心中充滿感慨,朱炎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說出這句話,但是一股衝動感覺,讓他還 是把這句話說出口。   「真是太對不起你們了。我……我代表公瑾大人向你們說聲對不起。」   「公、公瑾大人?是周公瑾大帥嗎?」   聽清楚了朱炎的話,老婦人突然變得很生氣,把手中那些錢憤怒地擲還給他。這 個反應在朱炎預料內,但他卻對生氣的理由感到意外,因為老婦人之所以生氣,是因 為自己說了周大元帥的壞話。   「年輕人,你不可以不相信周大元帥,他是個好人啊!」   老婦人告訴朱炎,自己是來自海牙,之前周大元帥在海牙曾經多麼照顧過他們一 家,如果沒有周大元帥的守護,那裡的很多人不是死於兵災,就是喪命在貪官污吏的 統治下,所以周大元帥是個真正的好人,一切污衊他的言語,她絕對不相信。   「老夫人,可是公瑾大人他現在……現在……」   「年輕人,有些大人物,他們的一舉一動,我未必了解,但後來總是能知道的。 像周大元帥,他從來不曾讓我們小老百姓失望過啊……」   老婦人已盲的雙眼中,流著淚水,告訴朱炎現在外頭雖然有很多人說周大元帥的 壞話,但她始終相信周大元帥仍是當初在海牙的那個男人,絕對不會傷害無辜百姓。   這些話,在朱炎心中起了不小的漣漪震盪。當他倉皇而羞愧地離開那位老婦人, 幾乎是從她面前踉蹌逃開時,那位老婦人所說的一句話仍在他耳邊迴響。   「年輕人,你要相信公瑾大人啊……」   話音迴響,朱炎只覺得心頭好像被一塊烙鐵燒著,一種難言的羞愧感,令他只想 找個地洞鑽下去。自己的所作所為應該沒有錯,既然如此,為什麼自己還會那麼難過 呢?   又或者,自己的選擇錯了,正如過去許多次一樣,公瑾大人做事雖然詭秘,偶有 驚世駭俗之舉,但總是有著正確的理由,從不曾讓自己失望過,或許,自己應該再多 相信他一次,多支持他一點。   彷彿一絲陽光穿透了心內陰霾,朱炎如釋重負,心裡的沉重壓力盡消無形,腳下 步子頓時輕快許多,滿心興奮,想要儘快趕回金鰲島。   或許是因為心情太過激盪,朱炎一時間忽略了周圍的事物,當他有所察覺時,旁 邊一名衣衫襤褸的乞丐已經錯步撞過來,和他撞跌在一起。換做是平時,朱炎必然立 刻就有動作,甚至還沒等乞丐近身,便將他焚殺,但此刻心情大好,他不但沒有立刻 推開那名乞丐,還好心地伸手攙扶,想問他有沒有事。   在戰時失去警戒,實在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朱炎頓時覺得身上一麻,十多處穴道 同時受制,在警覺到可能遇到襲擊時,他已經失去行動能力了。以他武功,當今世上 能夠一招便將他制住的人,屈指可數,對方能夠暗算得手的理由,除了變裝、看準他 心神不專的剎那,最主要的理由,也是因為本身的武功高出朱炎許多。   「真是抱歉啊,如果你老老實實辦事,我就不用動手了。每個計劃都難免有變數 ,想不到居然是一個臭老太婆引發了變數,茫茫天意果真難測。」   聲音很熟,但是因為雙方距離太近,朱炎看不清楚那個人是誰,不過他點穴的手 勁十分特別,像是一陣灼熱風沙吹拂過體內,大量吸蝕水分,讓人非常難受。   「有變數,就必須修正,幸好封印記憶和洗腦的技巧,我也略有研究,所以你就 放心睡一覺吧!畢竟,我也難得為了百姓們做點事。」   在那自嘲的諷刺口吻中,朱炎漸漸失去意識,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看清楚了那 個人的相貌,並且感到極大的震驚。   「……花、花天邪……」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5.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