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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卷七)第四章─梟獍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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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十二月三日 自由都市 香格里拉
開啟T1000的推進裝置,愛菱一飛沖天,銀亮盔甲在空中畫出閃耀虹線,後
頭則有十多個金點窮追不捨,雙方都是以高速飛行,轉眼間就在香格里拉的上空兜了
數圈。
「煩死人了,這些傢伙……別一直追嘛!」
在威力上,T1000有物理崩壞槍,那是足以威脅到當前強天位武者的犀利武
器,但是在速度上,T1000並沒有什麼出色表現,愛菱在天上兜了兩、三圈,卻
始終無法將敵人甩脫。
如果掉轉頭來,與敵人正面作戰,那也是一個方法。然而,上次與多爾袞對戰,
T1000受創頗重,愛菱雖然利用幾天時間緊急修復,但香格里拉可不是太研院,
沒有那麼多的替代器材,愛菱頂多只能做個大致修復,沒法把T1000的威力調整
至顛峰,像是供給物理崩壞槍的能量,就只能儲存到七成左右,無法全力出擊。
以這樣的狀態,與黃金龍群毆那是足夠的,但就怕一交上手,被敵人纏住,來了
什麼強敵,那就難以應付,自己身上的機械藍圖非常重要,一定要平安送回雷因斯。
(朱炎師兄他……)
無暇回頭探看,可是T1000的探測功能告訴愛菱,朱炎師兄正銜尾追在黃金
龍騎士的隊伍後頭,成了另一種僵持。往好的方面想,這是師兄要與自己聯手抗敵,
但無論T1000的戰術電腦,還是愛菱本身的理智,都不能排除一個充滿惡意的念
頭,那就是朱炎想等到雙方兩敗俱傷,再趁機下手奪取機械藍圖。
正是因為顧忌諸多,所以愛菱只能選擇持續飆逃,但不管怎樣的逃避,也都該有
一個限度,愛菱覺得自己無法純以速度擺脫黃金龍騎士的追擊,除非自己打算一路拖
著他們回到雷因斯,否則就要另想他法擺平這群東西。
(決定了,那麼,先嘗試一下障礙物吧……)
將這主意付諸實現,愛菱聲控開啟了T1000的擾敵程式,推進系統噴發的氣
流驟然一變,噴發出大量濃密而且嗆鼻的白煙,迅速在空中凝結成霧,往後頭看去,
愛菱身後盡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霧。
(煙霧放出去了,效果怎麼樣呢?)
效果理所當然地並不怎麼樣。如果是一般生物那也就算了,追在後頭的這些黃金
龍騎士,都有著類似天心意識的靈感思維,直接感應正確方位,這樣子的視線遮蔽,
對他們根本不算什麼。
假如要擾亂天位武者的行動,那麼就要先擾亂他們的天心意識,這點愛菱是知道
的,但一時間卻根本無法做到。愛菱與周圍的人確實相信,以她的天才,終有一日能
寫出比擬天心意識的特殊程式,不過那並不是現在。放眼當世,除了惡魔島上的絕世
白起,是沒有任何天位武者能作到這種事的。
但做不到,並不代表愛菱就沒有準備……
(藥效該發作了吧,一、二、三……)
與愛菱的默數相配合,當她心裡默唸到三,那些穿出白色雲霧的黃金龍騎士,全
都像是頭暈目眩似的,在空中搖搖欲墜,飄立不穩。
「成功了!」
愛菱興高采烈地幾乎跳起來,滿心想著的,就是回去以後一定要向義姐表示感謝
,這次香格里拉之行,T1000所發生的數場戰鬥中,已經多次靠著華扁鵲的技術
支援,才轉危為安,就連眼下擺平這些黃金龍騎士,都是靠義姐親自調配的迷煙,才
能一舉奏功。
「雖然沒辦法作出讓天位武者頭暈目眩的干擾,但如果是要做出讓所有生物都頭
暈目眩的干擾,技術上是作得到的。」
以此為考量的華扁鵲,她所調配出的藥物,在她不在場的情形下,取得了一勝,
但她也有個疏忽,那就是忘記叮嚀愛菱要趁著敵人頭暈的短暫時間內攻擊。龍族戰士
的體質,與人類不太相同,尤其與黃金龍鎧甲化結合後,抗毒性大幅度提昇,愛菱所
用的迷煙並非致命劇毒,高空風急,他們在短暫的頭暈後,迅速地清醒過來,繼續朝
愛菱追擊。
「啊!做錯了……」
醒悟到自己高興過早的少女,再次開啟推動裝置奔逃,想要故計重施,但敵人這
次也有提防,整個追擊隊伍散開,就算遇到濃煙大霧,也不會全體陷落在裡頭,使得
愛菱放棄了這個念頭,必須另謀他計。
(物理崩壞槍的能量,快要蓄滿七成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這個拼一下,如
果能把這群東西逼退,那就好辦了。)
愛菱悄悄地掣開物理崩壞槍的樞紐,稍微放慢了飛行速度,卻打開了T1000
的背後攻擊系統。
第一波的背後攻擊,還真是把黃金龍騎士給鬧得手忙腳亂,誰也沒有料到,那丫
頭背後會突然射出這麼強勁的雷射光,而且一開啟就是十多道同時迸射,憑靠雷達掃
描追蹤,幾乎百發百中,饒是黃金龍騎士鎧甲化護身的抗擊力特強,還是忍不住痛得
喊出聲來。
但愛菱卻不敢再進行第二波背後攻擊,因為還是有黃金龍騎士成功避過了這一擊
,而打空的雷射光直射地面,命中地面上的一個公園銅像,那個足足有真人三倍大的
銅像,瞬間就熔解消失,如果是轟在某處民宅……愛菱真是不敢想像後果。
(難道該用導彈嗎?可是……)
雙方一追一逃,誰也沒發現整個隊伍的最後頭,無聲無息少了一人;更沒察覺到
在隊伍的最前方,有兩名不速之客悄然出現。
「喂,那個不是你們家的小朋友嗎?」
「還真的是耶,這小丫頭不在地窟裡頭,跑上來做什麼?後頭還跟著一大串東西
,包粽子嗎?」
對話的正是源五郎與海稼軒,他們兩人脫離了多爾袞和蘭斯洛的戰場,海稼軒覺
得東南方的天空有點古怪,與源五郎用天心意識探測,察覺不到什麼,耽擱了一點時
間,正要趕去地底洞窟,便遇到了愛菱與敵人的追逐戰。
不管怎麼說,兩人都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呼哨一聲,並肩趕了過去,由源五郎
搶在前頭,要把愛菱先攔下來。
「喂!丫頭,不用跑了,我們來幫你了。」
「啊!源五郎神官先生!」
在危難的時候得到援手,如果是照正常情形發展,這大可演變成一場奔投入懷、
相擁而泣的感人景象,但或許是因為前車之鑑的記憶太深刻,愛菱看到源五郎的反應
,比看到後頭的黃金龍騎士群更為緊張,先是嬌軀一顫,跟著竟然不假思索,本能似
的掏槍便射。
「吃我一槍!」
剛剛蓄滿七成力量,本來預備對敵人射擊的物理崩壞槍,就朝著源五郎近距離發
射,本來還滿臉笑容的俊美青年,一下子眼前滿是耀目閃光,幾乎照得連臉都青了。
「星、星野天河劍!」
多爾袞在十足狀態下,都要花費偌大功夫才能接下的槍擊,源五郎豈敢怠慢,一
舉手就是生平最強絕技,絕世鋒芒猶若天隕流星,雪亮光華耀眼奪目,正面硬撼的結
果,將物理崩壞槍的槍擊一劍而破。
「哦~~」
一劍奏功,卻不代表沒有代價,源五郎幾乎是蒼白著面孔,握著手指叫痛。驚覺
到自己做出錯誤反應的愛菱,忙著搶飛過來,又是道歉又是鞠躬。
「對不起啦,源五郎先生,其實都是你自己不好,害我神經緊張,才會一見到你
就……」
「痛、痛、痛,好痛啊……妳這個冷血的小丫頭,一點人性都沒有,看見是我還
射……」
「……兩個顛三倒四的傢伙,敵人當前還能亂打一氣,不知所謂。」
比較起來,海稼軒似乎是最能維持冷靜形象的人了,而他的出手則比說話更冷,
當他自愛菱、源五郎身邊迅速飆過,一股冰寒刺骨的強風,就令周圍左右的氣溫狂降
。
每個武者都有自己所習慣的招式與戰鬥風格,海稼軒腰間所懸掛的凝玉劍,是白
鹿洞的鎮派神兵,鋒銳無匹,但是比起持劍戰鬥,海稼軒更喜好另一種戰鬥模式。
心隨意轉,當海稼軒揚起右臂,空氣中的水分隨著寒氣瞬間凍結,一把無柄的寒
兵巨劍就出現在眾人眼前,長十尺、寬一尺,透明而蒼白的劍身,像是最美麗的冰晶
,不住流散著凝雪寒氣。
「這麼美的劍,拿來斬蜥蜴是可惜了些,不過既然是名種的黃金蜥蜴,那我便放
低水準,將就一點吧!」
「今天晚上的月色實在不錯啊!只有這樣皎潔的月色,才夠資格襯托夢雪小姐的
盛宴之美。」
演唱會場的後台,完全沒有沾染到半點緊張的戰鬥氣氛,負手踱近舞台的石崇顯
得一派悠閒,先贈上鮮花,再優雅地向眼前的玉人示好。
「您上半場的演出,實在太精采了,能夠這樣子聆聽您的歌聲,真是石某人的莫
大榮幸,雖然最前面的那一點時間,實在是有點……」
泉櫻才無暇理會最前頭的那一段時間裡,台下到底有多少人吐得臉色發青,她只
是憂心忡忡,到底石崇來見自己的目的為何。
今晚的月色誠然皎潔澄澈,但只要是有眼睛的人,沒有人會注意到月色到底是什
麼顏色,因為大半個晚上的天空,不是閃著火焰,就是紫電金雷橫空,甚至還偶爾下
起冰雨,根本看不見月色。
外行人是可以很高興地把這當作是特殊煙火,但泉櫻可沒有那麼天真。天心意識
已經告訴她,在香格里拉的地下、天上,激烈戰鬥像是頻繁點起的火頭,正逐漸進入
白熱化。這些自己都感應得到的東西,石崇不會渾然無所覺,但他仍能表現得勝券在
握,悠悠閒閒地聆聽演唱,到底是有什麼奸計在進行?
「奸計確實是有的,不過我本來不希望因此打擾到這場演唱會,但是我幾個手下
遠比預期中要沒用,實在是令人失望……或者,是雷因斯的各位實力太強,總是產生
意外的變化,令他們難以招架呢?」
本以為獻花之後,石崇會像平常那樣寒喧,不料他奇兵突出,一句話就令泉櫻大
出意料,這才醒悟到,對方是來攤牌的。
「石君侯此言……」
「哦哦,請別誤會,我沒有打算在這裡與夢雪小姐動手,只不過必須要稍稍對您
表示歉意而已。」
「歉意?」
「是的,本來我希望能夠等到演唱會完畢,再來進行這個步驟,不過由於貴方的
奮戰,還有我方盟友的提早達到,我不得不遺憾地提早這一步。」
石崇的話,讓泉櫻全然摸不著頭腦,不知他到底意欲何為,但他的下一句話,卻
給了泉櫻一點聯想。
「我想夢雪小姐可能不知道,當初在暹羅城各家勢力匯聚時,我曾經在地底作下
佈置,如果那次的計劃沒有失敗,那麼暹羅事件留在大陸歷史上的,將是一道無比燦
爛的煙火,還有我石家興旺繁盛的未來。」
泉櫻慧心一凜,記起來曾經聽源五郎說過,暹羅事件時石崇曾經想在地下埋藏魔
界爆裂物,一舉炸殺暹羅城中各方勢力的首腦人物,不過被妮兒誤打誤撞地給破壞。
但石崇為何對自己提起此事?難道他……
「以夢雪小姐的智慧,應該能夠明白石某的意思,當年那道煙花的佈置,我如今
又在香格里拉準備了一次,就在今日……就在今晚。」
在地底埋設火藥,趁著敵人聚在一起的時候引爆,這似乎是三流戲劇中奸角的慣
常做法,非常沒有新意。然而,一個計策能夠千百年重複被使用,就有其被使用的特
有價值,這點泉櫻並不能否認。
既然對方已經把話挑得這麼明了,再裝作什麼也聽不懂的樣子,也沒有什麼意義
,泉櫻微一頷首,輕聲道:「聽說石君侯的敵人都不是普通人,尋常的火藥對他們似
乎產生不了什麼作用,這麼老套的計謀,真的有什麼用嗎?」
「今時不同往日,天位武者群聚的香格里拉,的確比暹羅城棘手得多。若是普通
的火藥,使出來也只是貽笑大方,徒然讓人恥笑我石某人愚蠢不智,不過……」
石崇的溫文笑容中,忽然多了一絲銳氣,讓對面的泉櫻感受到一股顫慄,明白這
個男人確實是認真的。
「如果連我本人都要準備離開香格里拉,避免被爆炸威力波及,想來這場煙花仍
是很有看頭的,不是嗎?」
再沒有什麼東西比這更具有說服力了,正是因為深知爆炸起來的威力非同小可,
所以石崇才要加速離開,如果明知留在此地必死無疑,有哪個蠢蛋會這樣作法自斃?
「聽來確實不同凡響呢,可是,如果這是石君侯的殲敵大計,為什麼要特別告訴
我呢?難道石君侯不怕我將這機密外洩?」
這場演唱會多半開不下去了!泉櫻不得不有這樣的覺悟,依照石崇所給的答案,
雙方或許立刻就要翻臉動手,為此,她不動聲色地凝聚功力,相信對方也一定在做同
樣的事。
「呵,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機密外洩又如何?難道那些人走得了嗎?就算明知
置身沸湯之上,他們還是有太多的鬥爭與羈絆,會逗留到最後一刻,能走到哪裡去?
」
石崇笑了兩聲,突然往後退了數步,拉遠與泉櫻的距離,破壞泉櫻預備發動的一
擊。
「請別做不聰明的事,讓我對夢雪小姐留下不良印象……今天之所以將這個秘密
告訴夢雪小姐,是因為我有一名友人,他與我都非常喜歡夢雪小姐的歌,也都認為無
論是為了什麼理由,如果讓您的歌聲就此消失世間,那實在太遺憾了。我們希望今晚
之後,還有機會能夠聆聽您的歌聲,所以請您善自珍重。」
「……即使我可能是石君侯你的敵人也一樣?明知道是敵人,還特意提點,你不
覺得這樣很傻嗎?」
泉櫻實在覺得很古怪,難道石崇就單單是為了一己的癡迷,特意來將這殺局秘密
告知?以他一代梟雄的身分,怎會做這種蠢事?難道這個殺局也是謊言,只是他想讓
己方眾人鬧得手忙腳亂、空忙一場的詭計?
「藝人下台後的身分是什麼、喜歡做些什麼,這些並不重要,如今在舞台上的妳
是夢雪小姐,唱著妳的歌,這就是我所看到的東西。」
石崇微笑道:「傻與不傻如何分別?人生行事,但求快意,如果為了怕犯傻就畏
首畏尾,這樣難道就是聰明?喜歡什麼、厭惡什麼,這些都是與理智無關的事,只要
問心無憾,對得起自己的感覺,那也就夠了。」
一面說話,石崇一面後退,如流水般平順的步伐,讓人找不到攻擊的契機。
單是看那溫文敦厚的笑容,泉櫻實在很難對這男人產生惡感,暗忖無怪他能隻身
潛入人類的權力組織,在艾爾鐵諾宮廷內左右逢源,建立了偌大勢力,不過,聽了這
段話,她仍然有一個不太理智的問題,忍不住問出口。
「藝人下臺的身分是什麼不重要嗎?那麼……即使這藝人不是本來的那一個也無
所謂嗎?」
以石崇對冷夢雪的迷戀,這實在是非常諷刺的一點,泉櫻之前想過許多次,如果
石崇得知自己不是楓兒姊姊,不是真正的冷夢雪,受到的打擊一定極其強烈,甚至可
能當場暈去,然而,當她終於忍不住將這秘密揭開,卻只得到對方的微微一笑。
「舞台上的藝人本來就是夢想的聚合體,因為影迷與歌迷有夢,所以才在藝人的
身上看見美夢。只要現在的妳是夢雪小姐,那就夠了,至於夢雪小姐之前是什麼人,
我並沒有興趣知道,事實上……如果純以歌聲來比較,妳的歌比之前那一位更動聽,
只可惜讓人有點暈……」
輕描淡寫地把話說完,石崇也已經退到門口,恭謹有禮地一欠身後,扔下了臨去
前的最後一句話。
「石某人拜別夢雪小姐了,當明早天色一亮,我們今晚所熟悉的一切將不復見,
而如何在天亮之前保住香格里拉數千萬百姓的身家性命,這就是石某人贈給夢雪小姐
的最後表演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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