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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稼軒並不這麼認為。公瑾仍然是個難以被取代的重要人才,所以先封住他的力 量,等待他的悔悟,這樣也就盡到自己的責任了,但這想法似乎得不到源五郎的認同 ,即使沒有說出口,也看得出他責怪自己感情用事。   「別去啊,他不會老老實實與你說話的,這種鴻門宴,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哈,難道拖著你去會安全一點嗎?少當礙事的傢伙。」   陷阱這類的東西,當然不會沒有,畢竟公瑾也是白鹿洞千年一見的優秀仙道士, 況且之前已經從妮兒那丫頭口中聽說,公瑾曾經利用地面,佈下拘鎖生人三魂的咒法 ,對於進去之後會遭遇些什麼,海稼軒已經心裡有數。   但他仍有著很強的信心,因為如果要比東方仙術的種種技巧,公瑾不會比自己更 熟悉,即使他在裡頭佈下了什麼,都瞞不過自己的眼睛,進去後隨手就能破去,並不 是什麼問題。   (有些事情還是單純一點好,如果多了你在旁邊,就會變得非常複雜,想不衝突 都不行了……)   知道源五郎的好意,不過海稼軒選擇不接受,有些約會、有些時刻,人少一些會 比較好處置。   察覺到海稼軒越離越遠,源五郎終於發出了一句最不願意說,卻又不得不說的秘 語。   「你這樣去太危險了,因為……你不是周公瑾的對手。」   把源五郎的一切警告置諸腦後,但在聽見這一句的時候,海稼軒猛地轉過頭,如 劍般炯然閃動的目光中,有著三分驚疑,卻更閃著七分的惱怒。如果說友人之前的話 語是慎重,那麼這個顧慮實在是慎重得過分了,不管怎麼說,要對上公瑾,自己有很 足夠的把握能將他制服,也正是因為有著清理門戶的自信,所以自己才獨自赴約的。   「那小子會超越我?應該會吧,不過那是幾百年以後的事情,現在?嘿,顧慮太 多了……再怎麼說,我不可能被他騎在頭上的。」   輕聲說著這樣的低語,海稼軒陡然加速,身形急奔如電,朝著島嶼的正中央飆射 過去,一下子就消失了身影,與源五郎切斷了聯繫。   這座島嶼如今的模樣,已經與當初聽到的不太一樣,中央部分突出浮起了一座山 峰似的巨石,巍峨傲立,俯視著整座島嶼,光禿禿的巨岩頂端刻著兩個大字,以蒼勁 挺拔的狂草書寫著「金鰲」,似乎就是島嶼的名字。   「金鰲島嗎?真是有意思。」   海稼軒展開輕功,朝著那座巨岩狂奔靠近。抵達那座巨岩下方,步履連點,一抹 輕煙似的扶搖直上,眨眼間就越過那兩個朱紅大字,傲立在巨岩頂端,朝下方俯視觀 看。   根據當初妮兒的轉述,海稼軒尋找那個符合敘述的建築物,他相信公瑾既然讓自 己前來,就不會浪費沒意義的時間,讓自己在這島上迷路。目光快速的移動一遍,最 後在島嶼中央偏右的地方,發現了特別的光芒。周圍的高樓大廈都是寂靜廢墟,相較 之下,那些若隱若現閃動的光芒,就是最好的指標。   「找到了……」   來如輕煙去如雲,當海稼軒以高速身法趕至那座建築物,從那個四方形的外表, 他確認這就是妮兒所說的那座研究所,而在這座研究所的地下,有能夠控制金鰲島一 切運作的機關。   「換句話說,通天砲的機關主體也就在這裡頭了。」   反手一拍腰間的凝玉劍,確認神兵就在身邊,海稼軒大步踏進了研究所,闖入那 未知的黑暗世界。   逐漸深入地底,黑暗的遮蔽,並不阻礙海稼軒的行進,之前妮兒的敘述已經讓他 知道正確方向,迅速穿過層層鬼域般的荒廢屋舍,通過了那道懸空的浮橋,黑暗中閃 爍著奇異的光華,地勢突然出現缺陷,他知道目的地已達,只要往下一跳,下頭就是 大量的浮懸建築物,妮兒口中的「星」。   但就在海稼軒要邁步向前時,他感應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不是來路上見到的那 種特殊陶俑,而是真實的生人氣息……有人藏在那片虛空裡頭。   「誰?」   隨著這一聲斷喝,對方在黑暗中緩緩現身,在虛空中緩緩飄揚的藍黑色斗篷,幾 乎與黑幕融成一體,但是雪亮的衣袍,卻成為畫破黑暗的第一絲光亮。   右邊腰側掛著一柄長劍,劍鞘與劍柄上都纏繞金絲、寶石,華麗璀璨,而和寶劍 的華美程度相比,懸掛在左邊腰側的那條鞭子,看來就實在很不起眼,黑黝黝的顏色 ,造型樸實無華,看來很不稱頭,但在耶路撒冷一戰之後,再沒有人會對這條鞭子掉 以輕心,因為就是這麼一條不起眼的鞭子,連續擊殺白夜四騎士,更在之後挫敗了舉 世無雙的天刀王五。   金屬面具的寒鐵光芒依舊,但是從面具底下所露出的湛藍目光,卻比之前更要冷 冽迫人,儘管其中有幾分掩不住的憔悴,但是一種飽受滄桑磨練所累積的鋼鐵氣質, 像是傲立絕崖邊的孤勁蒼松,讓人感受到他經過這段養傷時間的潛沉後,如今就要再 次躍動於天下這個舞台。   但在注意到這些東西的同時,誰都會不自禁地將目光集中在他的右側,那隻空蕩 蕩的袖子斜插在腰間,應該裹在袖子裡的手臂,卻是空無一物。   「唉……」   海稼軒長長嘆了一口氣,儘管他之前已經做好預備,見到公瑾之後有什麼話要說 ,但實際這樣碰面,見到他的殘缺之身,卻是忍不住嘆氣。   「真是苦了你了,受了這麼重的傷,值得嗎?」   公瑾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卻是很尊敬地躬身行禮,向前方的海稼軒致意,敬 重的感覺並非為了禮儀,而是純出於內心的敬意。   「許久未曾向師父請安,見到恩師您康健如昔,這點比什麼都要讓人高興。」   「……那也是全靠你這孝順徒弟的幫忙,不然轉生術不會這麼容易完成,勢必還 要費許多周章。」   一問一答,已經將某個昭然若揭的秘密徹底解開,如果旁邊有別的旁觀者聽到, 必然會為這個秘密感到極度震驚,但對話中的兩名當事人卻看不出有任何表情變化。   海稼軒就是陸游,一個應該早就死在中都皇城之戰的亡者,如今卻自地獄歸來, 重新站立在眾人眼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轉生術是東方仙術的禁咒,師父假死還生,如今的狀況如何?這個身體的適用 性還好嗎?」   「新的身體感覺不錯,真氣運轉無礙,雖然還沒有正式接引九天九地之氣,修練 飛仙之劍,但相信不會是什麼大問題,不枉費我兩千年的苦心。」   兩千年前的孤峰之戰,陸游豁盡一切潛力,貿然使用尚未能操控自如的飛仙之劍 。這個號稱白鹿洞最強武技的劍術,儘管成功創傷強敵鐵木真,但是強大的九天九地 之氣,卻遠遠超越陸游肉體所能負荷,使他身受重創。當時的鐵木真就已看出,陸游 受此重創後,往後實力進步有限,也無法再次修練、使用飛仙之劍了。   這一點,陸游在不久之後也就察覺。以他心高氣傲的個性,自不甘一世被困於這 樣的制肘牢籠,更不信以白鹿洞世代相傳的通神醫道、無雙仙術,會治療不好自己受 到創傷的經脈。   但很多時候,天意並非個人所能扭轉。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陸游瘋狂地嘗試各 種方法,無論是醫術、仙道、靈藥,他都極力嘗試用來治療自己,務必要在下次魔族 重臨之前,把實力提升到足以捍衛人間的程度,然而無論他怎麼試,已傷的肉體都不 可能完好如初,甚至有幾次反而弄得更嚴重,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只好冰封於萬載寒 窟內,避免肉體潰散壞死。   當時,「日賢者」皇太極、「星賢者」卡達爾都已經隱匿無蹤,一個隱居荒山, 與世隔絕;一個行蹤無定,隱姓埋名地遊遍風之大陸,足跡甚至廣及海外。儘管沒有 正式說出來,但陸游已然明白,若是死敵胤禛在魔界傷癒,這兩名擺明對人間界死心 的義兄弟絕不會再為人魔之戰出力,唯一能夠守護人間界的就只有自己。   九州大戰後的人間界,高手凋零,可恨老天還這樣封鎖自己的機會,假若魔族大 軍重來,難道所有人類要束手待斃,就此滅亡嗎?自己絕不能坐視這種情形的發生, 就算做盡一切不合道理的事,也要守護住人間界。   守護人間界的方法有二,一個是積極培養足以抗衡敵人的高手,一個就是積極提 振自身實力。而當陸游肯定自身肉體就是限制實力進步的最大障礙,他終於決定要對 症下藥。   但唯一擁有這種技術的,並非白鹿洞所傳承的東方仙術,而是雷因斯白家的太古 魔道……   「其實我一直很忌憚多爾袞那廝,他究竟知道多少東西?是否知道我的秘密?是 否知道這副軀體的缺陷?這些一度讓我極為顧慮。」海稼軒微笑道:「不過,事實證 明他並非你師伯皇太極,只不過是一個腦裡長肌肉的莽夫,並沒有保存太古魔道的知 識與記憶,居然認不出這具軀體就是完成於他自己手裡。」   要無中生有地製作一個肉體,東方仙術的技術並不成熟,但太古魔道中的基因操 作卻是這方面的強項。三賢者之中,日、星兩人避不見面,但陸游與皇太極在九州大 戰剛結束的數百年裡還有聯絡,當時的皇太極尚未被人格分裂惡疾纏身,接到了陸游 的委託,便親自來到白鹿洞,協助製作新生肉體。   既然是特別訂作,這具肉體當然不會是普通的人類身軀。皇太極使用了生化人技 術,劇烈操作基因改良、強化,還將白鹿洞的所有知識、武學秘笈,以記憶密碼的方 式嵌入其基因中,做出了一個最適合武者的強化身軀。但在做完之後就揚長而去,不 再與義兄弟見面。   沒有靈魂的強健肉體,只是一個美麗的空殼,但之後的問題卻不再屬於太古魔道 ,而是進入了魔法、仙術的範圍。無論是靈魂轉移、力量傳輸,這些都是屬於超高難 度的動作,稍有不慎,就是毀滅性的能量爆炸,即使強如陸游也戰戰兢兢,花了數百 年時間研究,生怕長期心血毀於一旦。   經過許久的鑽研、嘗試,陸游終於做好準備,要進行肉體轉換。照預定的程序, 是要先把身上的力量轉移過去,之後才進行靈魂轉移,但當陸游把內力轉注入這個新 生肉體,傳輸到一半時,卻出了意外岔子。   沒有靈魂、不能思考,卻不代表不能行動,一名成功武者往往具有相當的野性本 能,在不做思考的情形下,靠著最原始的本能反應來行動。事先不曾想到這一點,當 陸游把力量注入到一半,這個「容器」卻突然得到了生命,並且開始活動,一下子就 從符咒法陣中破出,逃至外界。   對於白鹿洞來說,這自然是一場天降災厄。擁有陸游的一半力量,純靠野獸本能 活動的瘋狂武者,那種危險性絕不遜於後來的奇雷斯,當他與殺戮慾望一同降臨,剎 那間就把白鹿洞化成一片血海。   陸游感應得到外界所發生的一切,但剛剛進行完一半轉移術法的他,卻處於氣空 力盡,難以動彈的尷尬狀態。當他重新回復戰力,能夠自由行動,從冰窟中離開,那 已經是「容器」脫離洞窟三天後的事。   順著血路追蹤,陸游追上了這個「容器」,一個埋身在屍山血海中的惡魔,展開 決戰。不做任何人性思索,純靠原始本能而行,這樣的腦袋竟是出奇地符合「天人合 一」至理,當「容器」揮劍催動天位力量,陸游就知道這一戰非常凶險,雙方力量相 若,對於白鹿洞武術的修為相差無幾,能夠決定關鍵勝負的,就是一方的野獸本能與 另一方的智謀戰術,孰勝孰負。   冗長的戰鬥持續了多日,最後陸游將這「容器」制服,帶回白鹿洞。為了平息這 個事件,對外宣稱是有魔人高手來到人間,大肆殺戮,被劍聖所誅殺。這消息傳出去 ,風之大陸的人民自然對守護神感激涕淋,深自慶幸有這麼一位神人庇護。   一個說法,擺平不了所有的質疑者。對於極少數所知較多、不能被這說法滿足的 白鹿洞幹部,陸游便交代這是自己所收的孽徒,因為練功走火,失去理智,所以才失 去控制,胡亂殺戮,如今已經被自己親手誅殺,清理門戶。   陸游的弟子,也就是白鹿洞的門生,幹出這等醜事,那便是白鹿洞的門戶之恥, 傳出去只會貽笑大方,並無好處。被這麼告知的一眾白鹿洞長老,自然對外界絕口不 提,嚴守秘密,全然不知道在他們自以為是「能夠參與秘密的極少高層」時,其實是 完全被排除在外。   但也因為這個事件,「陸游首徒」變成了一個隱約見於耳語的最高機密,在白鹿 洞與青樓的高層偶爾流傳著,人們知道陸游曾經收過一個天賦極高的弟子,這位首徒 是個殘忍好殺的辣手人物,但不知為何消失無蹤,卻沒有人知道所謂的陸游首徒根本 不曾存在,一切只是陸游為了自己實驗失敗、捅出大簍子,所做出的荒唐解釋。   真正知道事情真相的,除了陸游自己,知道有那「容器」存在而隱約猜到事情真 相的皇太極與卡達爾外,就只有一個當時已經入白鹿洞門下,幫助處理整件事情善後 工作的周公瑾。當源五郎以「陸游首徒」之名,在稷下正式宣告全大陸,並與公瑾有 過一番對話,公瑾便深深覺得疑惑,因為當年的關係者早已死傷殆盡,殘餘的一、兩 個也被滅口,不該有其他知道這醜事的人存在。   當時,皇太極已經出現了人格分裂的情形,正全力抑制體內的第二人格,也與舊 日故人切斷聯絡,陸游幾次嘗試聯絡,都無法找到義兄諮詢技術問題。這個強悍身軀 雖然破綻頗多,但自己已經做了力量轉移,花下偌大精力心血,怎可輕言毀去?   幾經考量,陸游最後製作了一個強力的結界咒縛,藏於棺木,再將這具軀體封鎖 於棺木,藏於自己閉關修練的冰窟,預備等日後能夠妥善處理轉移問題,再行使用。 時間日復一日地過去,儘管陸游已將整個改良計劃構思完畢,但有了前次的失敗經驗 在先,卻令他不敢輕言進行。   直到人間界動亂再起,天草四郎重履風之大陸、多爾袞現身、石崇的魔族背景隱 約浮現,陸游明白如今的力量與殘軀已不足夠鎮壓局面,必須要進一步提昇,才能夠 守護他摯愛的人間界,便終於痛下決心,往赴中都皇城,參加這場明知敵方不懷好意 的鴻門宴。   要把靈魂轉移到新的肉體,那是極其艱難的術法,陸游自忖沒有多少把握成功, 而一旦失敗,就是神形俱滅的最壞下場,所以要先在中都皇城放手大殺一場,即使自 己靈魂轉移失敗,起碼可以多清除幾個對人間界有害的障礙,不算死得毫無貢獻。   「……石崇與多爾袞聯手的戰力之強,並沒有超出原先的預期,但他們能夠施放 逆行時舟,這卻是意料之外的事,如果沒有外力的幫助,差一點就要被他們得逞了。」   憶及中都之戰的驚險,海稼軒神色嚴肅了起來,確實是有那麼一段時間,他以為 自己當真會死在那一戰之中,如果不是天草的插手,這件事就是必然的定局了。不過 ,儘管心裡對故人有著深深謝意,驕傲的個性卻讓海稼軒不願承認,只是淡淡說「外 力」的幫助,而沒有直承其名。   當得到突破的天草四郎,凌空一劍斬來,陸游舉劍相迎,劇震之下凝玉劍脫手, 破空飛出。這簡單的動作,卻蘊藏著不尋常的秘密,沒有人知道陸游早在赴戰之前就 已經不斷施法,將自己的力量與魂魄與凝玉劍共鳴,只要完成最後程序,就可以把靈 魂與力量封藏劍內,進行轉移。   凝玉劍破空飛出,插落在封印那「容器」的棺木正上方,這點並非偶然,而是陸 游早就預備好的動作。隨著一晝夜過去,劍中的魂魄漸漸轉移至無意識的軀體,整個 移轉程序完整達成,得到生命的海稼軒便出現在這世上,找尋著新生後的新目標。   「倒是辛苦你了,這段時間裡,你承擔了外頭的一切弒師罵名……公瑾,你其實 可以不用這麼委屈自己的,煜兒的時候如此,這一次也是如此,你總是一個人承擔著 不必要扛起的責任啊!」   海稼軒的語氣裡帶著嘆息。也許轉生咒術能夠瞞得過別人,但卻不可能瞞得過早 就知道一切的公瑾,特別是他本身就有極高深的仙道術修為,一看到那時沒命逃亡的 「陸游」,就能認出裡頭沒有靈魂。   公瑾的致命一鞭,將「陸游」給徹底了結,看似殘忍無情,卻只不過是消滅一具 沒有靈魂的殘軀。假如那時候不由公瑾出手,那麼尾隨而去,即將親手了結陸游性命 的多爾袞,就有可能察覺到不妥,進而猜測出陸游假死還生的可能。   事實上,這也確實爭取到了相當時間。剛轉移到新生肉體的海稼軒,出現了些許 的排斥反應,導致下半身麻痺,不能行動,假如這時候受到敵人襲擊,那便會相當麻 煩,幸好之前中都一戰重創多爾袞,又成功轉移敵人視線,當敵人對這白髮青年有所 警覺,已經是他神功盡復以後的事。   「大義所趨,世俗毀譽,不是什麼必須顧忌的重點,這是師父向來的教導,公瑾 只是遵循行事,並沒有什麼困擾。」   平淡的語調,公瑾的聲音聽來很冷,儘管裡頭有著敬意與禮節,但卻不知道為何 ,總給人一種沒有情感起伏的感覺。   海稼軒知道這就是公瑾的個性,深藏而內斂,就算心裡有什麼情感,也不會表現 出來,全部被那張金屬面具深深隱藏。這數百年來他都是這種作風,因而招致外界許 多誤解,然而,這個徒兒也不是一直都是這樣,曾經有過一個時期,他也有過近似一 般人的情感,那時……   「師父你的平安,對人間界來說比什麼都重要。不過我有一事不明,還望恩師解 我疑惑。」   「哦?」   「知道恩師有轉體新生計畫的人並不多。為了保密,當年血案的關係人都已經被 清除乾淨,照理說除了三賢者之外,不該再有別人知道,但雷因斯的源五郎不但自稱 陸游首徒,去年蘭斯洛王登位,他見到那具棺木時一眼就認出來歷,這究竟是為了什 麼?」   「這個……既然得知此事,自然是三賢者一脈的傳承弟子了。不是皇太極的,不 是我的,那就是卡達爾收的了。」   海稼軒的回答,聽來只是順著公瑾的話在說,並沒有講出什麼實際的部分,這樣 的話自然無法讓公瑾滿足。   「石崇掌握青樓聯盟後送來的情報。天野源五郎,在日本陸沉之前的各種正式紀 錄中,並沒有這樣的人,唯一一個與之最相符的人選,是京都一所男娼院『幻霧似真 居』的名妓,相貌幾乎完全一致。」   公瑾凝望著海稼軒,道:「這個名妓在帝國曆五五○年十二月九日時,因為肺病 身故,當晚被妓館棄屍在京都的亂葬崗裡,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但從他進入幻霧 似真居開始,一直到他死後三個月,三師叔卡達爾亡故為止,沒有任何紀錄可以證明 他曾與三賢者有過接觸。」   「是嗎?卡達爾那小子從以前就是出了名的小白臉,哪家妓館裡都有他的紅顏知 己,就算知己到男娼院裡,也沒什麼好稀奇的。他與那些紅粉知己一夕良緣後,傳個 幾手功夫,又或是直接收作弟子,聽來雖然是驚世駭俗,不過每個人收徒標準不同, 並不是每個門派都像白鹿洞這樣採取高標準的啊!」   海稼軒哂道:「那種紀錄又能證明什麼呢?負責紀錄的是什麼人?有強天位修為 嗎?三賢者嫖院有沒有留下紀錄,難道普通人能一一記得下來嗎?說得明白一點,一 具屍體入土三個月,早就腐敗潰爛得不成樣子,你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並沒有。」   沉默了一會兒,公瑾以一種毫無起伏的聲音回答。   單從情理上來考量,這些解釋足以釐清所有的疑慮,假若三賢者蓄意要隱藏什麼 事,青樓聯盟確實很難調查出來,因為以他們三人的能耐,要消除普通人的記憶只是 舉手之勞,沒留下紀錄也沒什麼好奇怪;收一個男妓為徒,傳承技藝,確實是駭人聽 聞,但考慮到卡達爾的為人行事,倒也說得過去;入土三個月的屍體早已腐敗,不可 能移作他用,至少在所知的東方仙術中做不到。   這些都是很正常的解釋,問題是,當一個先前對這些事感到同樣懷疑的人,突然 一本正經地提出解釋,這件事本身就透著怪異,無形中已經說明了什麼。   「別人的事情,和你沒有什麼關係吧?比起石崇和他背後的東西,源五郎的事並 不是重點,你不用太過在意別人的事。」   海稼軒淡淡地說著,從雙方談話以來,他與公瑾一直在窺看著對方的表情、動作 ,而今也該是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時候了。   「中都一戰前,你沒有把殺神計畫的內容傳給我,這點我並不怪你。如果你是為 了整個人間界的安危,要探知石崇的底細,作出了犧牲我的決定,這點你做得很好, 深得我心。」   海稼軒道:「可是你在中都戰後所作的事,卻與我所期望的不同。掀起戰端這點 我姑且不論,米迦勒、王五,這些都是對人間界非常重要的支柱,都是必須要留存下 來的人,你不去掃平石崇,卻去動這些支撐人間界的支柱……公瑾,你到底想要做什 麼?」   一開始,海稼軒確實有過期望,認為繼承自己理念的公瑾,是故意利用與石崇的 合作,探知石崇的真面目,因為之前自己便對石崇存疑甚深,而藉著殺師,取得敵人 信任,這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這想法雖然在旁人眼中簡直一廂情願,但當時的他卻深信不疑,認為公瑾必能繼 承自己志願。但當他重出江湖時所見到的,卻是一幕幕脫離預定軌跡的畫面。奪得艾 爾鐵諾大權的公瑾,沒有待在中都穩定局勢,反而讓花天邪出兵北門天關,自己也率 軍奇襲自由都市,得知此事的海稼軒心頭是困惑交加。   定期發動戰亂,藉著動亂來產生人才,更刺激原本的高手突飛猛進,這確實是當 初三賢者為人間界所擬定的計畫,所以海稼軒並沒有阻止,但後來情形越來越失控, 當白夜四騎士全軍覆沒、米迦勒戰死、王五重傷,海稼軒完全不能肯定公瑾心裡在想 什麼。   野心與權力慾望,這些應該不是影響公瑾的動力,但知道這些並不能讓海稼軒心 安,因為遵循個人理想、執著行事的人,有時候比單純的欲權者更棘手。   「還有,通天砲這種東西,不是普通人能夠駕馭使用的,我姑且不問你把這東西 弄到手,到底要做什麼,但是石崇等人是來自魔界一事,這點已是千真萬確,你還要 繼續與他們為伍嗎?」   「……只要能夠守護住如今的艾爾鐵諾,與什麼人聯手並不是重點。我們與雷因 斯的嫌隙已經太深,不可能再和平共處,相較之下,石崇這方面還不失為一個通情達 理的盟友。」   「即使他是陰謀來顛覆人間界的魔族也無所謂?」   「陰謀顛覆人間界?我不知道師父您指的是誰,是魔族?是千葉家?還是一直在 興動戰亂的我們?想要在歷史黑幕下擺弄陰謀的手實在太多了,我不認為魔族是唯一 應該承擔這罪名的禍首。」   犀利的回答,卻並不是海稼軒期望聽到的答案。師徒兩人的無聲對峙,沉默的氣 氛越來越是緊繃,由本來的些許摩擦迅速升高到火藥味十足,森冷肅殺的感覺,彼此 的皮膚都為之寒毛直豎。   「真是可惜啊,公瑾,你的個性與我年輕時很像,又拜在我門下數百年,這幾百 年以來,我一直認為我們兩個不只是師徒而已……」   在陸游閉關冰窟內的時間裡,負責處理整個白鹿洞對外事務的就是公瑾,無論是 手上掌握的權力、能夠調度的資源,他都獲得陸游的充分信任,是月賢者在世俗間的 代理人,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許多不能見光的黑暗任務,公瑾是陸游唯一可以託付的人,包括在人間界掀起動 亂,還有對其餘諸弟子的「培訓」,公瑾忠實地完成恩師的各種命令,這點沒有其他 弟子能夠代替。在數百年的時間裡,陸游與公瑾的關係超越師徒,一直維持著亦徒亦 友的關係,只不過並非什麼知心好友,而是相同陣線的盟友、執行政策的同謀,因此 ,兩人之間並非簡單的上對下關係,雖然彼此都沒意識到,但雙方關係一直是近於平 等的。   「我相信你不是那麼膚淺的人,如果你有什麼理由或是苦衷,我希望你能夠說出 來。對整個人間界來說,公瑾你也是一個不可缺的人才啊!」   「所以師父您特別選在這時候,獨自來挽救我這個人才,這點確實是很讓徒兒感 動。」   公瑾的聲音,聽不出來有任何感動,反而極似冰冷的諷刺,「不過,已經發生的 事、將要發生的事,不會因此有什麼改變,師父您要怎麼想,我無法影響,但對於此 刻的人間界,我只是個單純的破壞者而已……人有禍福聚散,月有陰晴圓缺,師父您 以月為號,自然更該明白這個天地至理……」   說著這些話的公瑾突然矮了下去,躬身下拜,朝面前的海稼軒恭恭敬敬地行了三 次大禮。   近乎五體投地的虔敬,表現在這個不尋常的時刻,就讓人不難猜想到他行禮的意 義。明白這一切的海稼軒,靜靜地閉上了眼睛,承受這三拜大禮。   「入白鹿洞以來,深受您的教誨與照顧,不勝感激,這是我最後一次向您執弟子 禮了……事實上,有件事情尚未告知於您,金鰲島的主炮已經鎖定下頭的香格里拉, 明日日出之前……它將會發射。」   金鰲島的主炮?通天炮?那個沒有動力裝置的東西,怎麼可能發射?公瑾他到底 做了什麼?   意識到公瑾在說些什麼的海稼軒,驀地睜開眼睛,雙目厲芒閃動,直視前方金屬 面具下的冰藍眼瞳。   「君子絕交,不出惡言,公瑾,你這是逼的為師沒有其他選擇……」   海稼軒右手搭在凝玉劍的劍柄上,緩緩拔劍出鞘。身為一個劍手,極重視自己的 配劍,海稼軒一向不在戰鬥中輕易動用配劍,更鮮少未開戰就率先拔劍在手,但這次 卻不同,無論是這場戰鬥的意義,或是敵人的強悍,都足夠讓他以敬重的態度來面對 。   「使出你這些年所學到的白鹿洞武技吧……清理門戶的時候到了。」   「不,師父,清理門戶的時候還早得很。」   把敬意昇華成戰鬥意志,公瑾的配劍雖然仍插在腰間,但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 把出鞘神劍,銳不可當,冰藍眼瞳內所放射出的壓迫感,幾乎逼得人難以呼吸。   「現在……只是屬於各個擊破的大好時機。」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1.85.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