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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卷十二)第一章─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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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十二月 異空間 金鰲島
太古時代所遺留下來的技術,以現今的角度看來,確實是一種近乎魔法的神奇技
術。之前金鰲島所受到的極度重創,在成千機械人不眠不休的全力修復下,很快就有
了起色。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金鰲島的建材與設備,早已在千億年前宣告滅絕,就算是在
外頭的世界都難以找到,更何況是在這孤絕的異空間裡。幸好,金鰲島本身就是一個
巨大的城市廢墟,在朱炎的指揮下,機械工兵拆去了地表上幾乎所有的建築物,分解
改裝,用以當作軍事設施的建材。
「不能拖太久,雷因斯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一定要在他們有所動作之前,讓
金鰲島脫離異空間,通天炮重新運作。」
對於重新修復通天炮一事,其實朱炎多少有點猶豫,假如真的修好了,自己會不
會又遇到與香格里拉之戰同樣的情形,再次為此與公瑾大人發生衝突呢?
朱炎不願再多想,至少目前來說,自己是金鰲島修復工作的總監,而通天炮是金
鰲島的最大戰力,自己沒理由放下通天炮不管。
只要公瑾大人不再拿通天炮對準平民,自己就不會有任何怨怪之心,也就沒有心
理負擔了。不過,另一個問題也困擾著朱炎,假使公瑾使用通天炮的對象,不是過千
萬的龐大數目,而僅是幾千幾萬個人類,那自己還會有反抗心理嗎?
朱炎覺得這問題真是難以回答,不過最後他仍是搖搖頭,把疑問甩出腦外。自己
既不是人類,也沒打算當救世主,何必去煩惱這個問題?還是先專注於眼前的工作,
說不定下次通天炮再用於戰場時,就是一砲轟掉石崇那群奸賊,那麼自己肯定會為此
額手慶幸。
「第三組,加快進度,E89和G96區,明天以前要修復完成。」
朱炎的命令連番下達,沒有生命的機械工兵,毫無怨言地賣命工作,焊接與切割
的火花,不停在金鰲島的每一處連環竄閃;刺耳的敲擊聲,晝夜無歇地一直響起,務
必要在號令者規定的時間之內,將工作如期完成。
但在金鰲島內部的某處,一個因為連場激烈戰鬥、強烈爆炸而毀壞的廢墟地方,
卻有一絲緩慢的心跳,正悄悄地跳動。
負責巡查的機械警衛,都具有掃描生命跡象的功能,但是這陣心跳的頻率委實太
過緩慢,一起一落之間,相隔的時間太長,呼吸又微弱地若斷若續,毫無明顯分界,
與一切的生物呼吸都不同,所以機械警衛來回走過多趟,都沒有發現在那黑暗的殘破
廢墟裡,居然還有生命體存在。
壁面破損,碎石、碎裂金屬散了一地,不時還有從斷裂管線所散迸出來的連串火
花,這裡的環境惡劣得一塌糊塗,由於顧慮到碰觸之後,有引起崩塌的可能,因此修
復與清理工作還沒有進行到這裡,要等待外圍部分安置妥當後,才會由大量機械工兵
聯手清理。
緩慢的心跳、近乎停頓的呼吸聲,就是從這毀壞廢墟的角落傳出。
間歇燃起的微弱火花,照亮黑暗中的一張面孔,那是一張秀美得令人屏息的俊逸
臉龐,如果不是因為髮型,多數人會在驚訝其俊美的一瞬間,將這張閉目沉睡的面孔
,錯認為是某個神話中沉睡不醒的美麗公主。
但如果是正全力進行重建工作的朱炎,看到了這張面孔,他肯定會第一時間趕盡
殺絕,因為這個在黑暗角落閉目沉睡的男人,就是造成這一次金鰲島大破壞的主兇、
扭曲通天炮發射軌道的可惡大敵──天野源五郎。
當通天炮對準香格里拉發射,潛入主能源閘的源五郎,拼盡一己之力,以星賢者
絕學《紫微玄鑑》的絕頂神通,嘗試影響通天炮的發射軌道,不讓這一炮筆直轟中香
格里拉。
在一個近乎不可思議的奇蹟下,源五郎的努力獲得成功,通天炮的發射軌道發生
了細微偏差,強大的毀滅能源斜斜掃過香格里拉,雖然仍舊造成大量死傷,但相較於
原本滅絕性的悲慘結局,源五郎無疑把希望帶給了底下的人們,並且讓雷因斯的主要
戰力得以保存。
然而,強行影響通天炮的發射,狂暴性能量猛烈反噬的衝擊實在太強,堪稱雷因
斯大功臣的源五郎,在強光與猛烈爆炸中失去蹤影,之後無論是敵我雙方,都沒有他
的消息。
據有金鰲島的一方,並沒有十分在意源五郎的問題,朱炎與郝可蓮的心神全都放
在公瑾身上,擔憂著主帥的傷勢,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還有敵人留在金鰲島上。
雷因斯‧蒂倫方面,卻為著源五郎的下落而忙得天翻地覆。但無論是哪方面的情
報,甚至是魔導公會的觀星、占卜團,都無法肯定源五郎的生死存亡,情形就是這麼
樣地惡劣,連老天都無法肯定,這個男人能否在如此重傷中存活下來。
然而,源五郎確實還活著。儘管肉體所受的傷害無比嚴重,在金屬碎片與土石的
掩埋下,他的左臂從肩頭以下整個不見,胸口之下的軀體也在爆炸高熱中蒸發消失,
但他卻仍然有心跳,仍維持著緩慢的氣息。
不僅如此,他的殘破身軀正以一種遲緩速度,慢慢地開始生長,看上去的情形雖
然詭異,但卻充分顯示這身軀所蘊含的旺盛生機,還有闖過生死一瞬的關卡後,漸漸
突破原有範疇的強橫修為。
但無論怎麼看,源五郎仍在沉睡,極度傷重的破損肉體,尚沒法支撐他的清醒與
活動,所以他唯有像個冬眠生物一樣,保持著最起碼的元氣,在能夠甦醒之前,緩慢
地讓身體癒合完好。
源五郎的狀況,雷因斯的同伴無從得知,但是在首都稷下城裡,雷因斯頭號猛將
則同樣是處於等待甦醒的狀態,那就是目前坐在帝位之上的蘭斯洛,自從他在金鰲島
上與奇雷斯聯手,合力戰勝大敵周公瑾之後,就失去意識至今。
與源五郎的差別是,蘭斯洛沒有像個死人般,在角落裡頭躺著不動,相反地,他
的精力簡直旺盛得無以復加,整個人像是一頭躁動不安的猿猴,在象牙白塔內製造出
種種騷亂。
「說實話,老大這樣子的情形,還要維持多久?」
重新回到雷因斯,有雪仍舊沒有半分左大丞相的威嚴樣子,對於蘭斯洛的「病情
」兩手一攤,全沒有半分主意。
從作戰中全身而退,蘭斯洛與己方陣營會合後不久,突然倒地暈去,再次醒來,
整個人已經失去理智,意識退化成野性的猿猴狀態,狂躁蠢動。
如果真的是一頭猿猴,那倒是好對付;即使是皇親貴族,那也不難處理,派一群
手持電擊棒的緝捕隊伍,直接電暈了擺平,什麼問題都不會有。然而,蘭斯洛的難以
處置,並不在於他的尊貴身分,而在他的強橫武功。
香格里拉一戰,正式確立了蘭斯洛在雷因斯武功無敵的地位,儘管受傷、儘管失
去理智,他那如龍如虎般的強絕武功卻不受影響,舉手投足,一拳一腳,俱有雷霆天
崩之威,結果就成了雷因斯方面的大災難。
從自由都市回來的路上開始,騷動全然沒有停止過,最後連太研院的院長座機都
差點損毀。即使安然降落,問題也沒有好到哪去,被軟禁在象牙白塔中的蘭斯洛,以
暴力發洩鬱悶與不滿,出手砸毀他所看到的一切東西,負責守衛皇宮的士兵,整天不
是看到雄渾魔氣在上空旋繞,就是看到威厲電光撕裂天空,而破損的外壁與土石,不
住從上空落下,弄得人人走避。
「如果再讓他這樣子跑來跑去,妳不怕象牙白塔給他拆了?」
與有雪對話的人,是新成為雷因斯右大丞相的泉櫻。接替白無忌職位的她,雖然
沒有白家的血統,卻以賢慧女強人的形象,獲得白字世家與太研院的支持,在雷因斯
群龍無首的當口,成功整合統馭軍政體系,回復正常運作。
假如泉櫻沒有及時接下這位置,那麼因為這一戰而元氣大傷的雷因斯,由於蘭斯
洛、源五郎、妮兒、蒼月草四個主要支柱全都不在,肯定會馬上面臨大危機。只是,
泉櫻縱然有才有能,但並非無所不能的她,也對丈夫目前的「病情」束手無策,拿不
出妥善的辦法。
「要拆就隨便他拆吧,他是一國之君,這整座象牙白塔都是他的財產,他高興愛
拆自己的房子,我們又有什麼辦法?」
由於左大丞相無才無德,泉櫻可以說是一肩擔起了九成的軍政工作,密集送來的
文件堆積如山,她一手持筆,一手蓋印,還找空檔謄寫批示重要摘錄,忙得不可開交
,雖然與有雪說話,卻仍埋首於文件堆中,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
而在她與有雪的說話聲中,蘭斯洛一拳掃出,勁風吹襲如刀,靠東面的外壁一片
嘩啦嘩啦聲響,被他的猛拳震得支離破碎,化作殘破木石碎屑,朝外頭地面連番落下
,下頭的侍衛則是再次倉皇躲避。
「妳也太鎮定了吧?雖然說這幢象牙白塔重建好像很快,上次內戰一轉眼就蓋好
了,但妳們這些高手難道不該做點事嗎?」
「高手?雪太郎你也是啊!現在我們這邊誰不知道,你在香格里拉的時候,單槍
匹馬擺平了奇雷斯,不但從他手中救走妮兒,還有本事兩度從他手上逃生,這樣的好
功夫,我們裡頭可沒幾個人比得上你啊!你那個絕招……叫什麼啊?」
「……千年殺。」
「能兩次令奇雷斯中招,似乎是種防不勝防的絕技呢!雪太郎的實力不容忽視喔
!」
「別再提起那件事!我都快要吐了……」
卷軸中所記載的東西很多,其中不少稀奇古怪的術法,看似荒唐,卻具有實效,
那招「千年殺」隔空發招,不需要實際碰觸,而中招之人股痛如裂,不管是什麼高手
都無法抵抗,但發招之後的反噬效果,形成了陰毒的詛咒,會讓施咒人的十指散發惡
臭。
縱然整天與污穢東西打交道的雪特人,也對施展這招咒術深懷戒心,畢竟沒有誰
願意手指臭哄哄地度日,尤其是一時間忘記自己身受詛咒,照平常習慣挖起鼻孔……
泉櫻可是對這一點印象深刻,因為在回到稷下的路上,她與有雪見面談話時,有
雪常常說著說著,挖起鼻孔,然後表情一下子變成青色,像螃蟹般地口吐白沫,跟著
就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這個情形一直到有雪被送進「暗黑魔法研究院」,由院長華扁鵲親自醫治,破除
詛咒,有雪才能回復正常生活,脫離不時被自己手指臭昏的惡夢,因此,他絕不希望
被自己列為禁招的術法再次施展。
而在雷因斯左右兩大丞相的枯燥談話中,身為一國之君的那個男人,並沒有如他
們所願地安靜下來。在把附近牆壁破壞得差不多以後,仍然精力旺盛的蘭斯洛,將目
光轉向室內的樑柱,隨手打斷,跟著就扛起那根三尺長、半尺寬的樑柱,得意洋洋地
昂首闊步。
「真厲害,如果把老大扔到中都城裡去,大概早就把那邊的東西給拆光了。」
又嘆了口氣,有雪皺起眉頭,改望向這裡唯一的聽眾:「白鹿洞的弟子都這麼沒
禮貌嗎?我和妳說了半天話,妳連頭都不抬,難道妳得到榮華富貴後,就開始嫌棄過
去的朋友了嗎?」
「真是抱歉啊,左大丞相,體制上來說,你是我的上司,如果不是因為你在那裡
閒閒納涼,我就不用在這裡忙到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事實上,如果你有多餘的時間
,我希望你幫我去問問華院長,看看檢驗報告什麼時候可以出來?自從我們回到稷下
至今,已經好幾天了,我夫君的病情真有這麼複雜嗎?」
「複雜是不複雜,但說不定檢查報告的結果太難以啟齒,她不敢對妳說。別看那
個鬼婆表情冷冰冰,她其實不太喜歡對病人家屬宣佈噩耗的。」
有雪搖頭嘆氣地說話,深知華扁鵲個性的他,對這名作風怪異的名醫一點辦法也
沒有。
不過,他們等待的東西還是來了,當一名白衣女官進來通報,說暗黑魔法研究院
有請右大丞相時,埋首於文案中的泉櫻馬上抬起頭來。
「終於等到了!」
「我靠!」
有雪驚叫了一聲,本來他一直待在這裡,就是為了多看幾眼泉櫻的天仙麗色,但
泉櫻一直埋首辦公,讓他覺得好生無聊,然而,當泉櫻抬起頭來,那張傾國仙容展現
於有雪眼前,他才知道泉櫻為何一直低著頭。
「妳……妳的眼圈怎麼黑了?」
「……哦,這個啊,工作太累了,最近幾個晚上都失眠,黑眼圈是正常的。」
「胡、胡說八道,妳沒發現嗎?妳剛剛在流鼻血啊,妳的血……」
「嗯,十二月天,天氣熱,火氣大。來雷因斯以後,這邊御廚手藝好,常常進補
,流鼻血也是正常的。」
有雪往外頭看看,透過牆壁的破口,靄靄白雪正往下飄降,再看看自己身上厚厚
的棉襖,這種天氣還會火氣大,那七月天的時候不就燒起來了?對於這個解釋,有雪
一點都不相信。
泉櫻對自己的說法也感到心虛,不過,自己不能不替夫君留點面子。即使當初在
日本時,夫君那麼仇視自己、整顆心充滿復仇情緒的時候,他也依然有著自制心,幾
乎不曾讓自己因他的盛怒而受害,哪想到反而是夫妻兩人情投意合的眼下,他破壞房
屋時,自己上前攔阻,結果就被他重重地賞了一記拐子。
沒有妖雷魔電附加,勁道也不足往常三成,只造成這麼一點淤青,算是運氣很好
了,如果是平常時候,這麼輕忽大意地挨上夫君一擊,頭骨不可能安然無事的。
有雪注意到泉櫻唇邊猶帶幾分驕傲笑靨的表情,不由得連連搖頭。
「算了,痴男怨女,勸也沒有用。他沒有打死妳,妳可能還高興他會對妳手下留
情,代表妳在他心裡的重要性是吧?」
對於這個不理性的問題,泉櫻輕咳一聲,跟著就微笑不答,催促著有雪同行,一
起前往暗黑魔法研究院。
此行果然十分不順利,素來愛好潔淨的泉櫻,很難說自己會對這陰森污穢的地方
抱持好感,打從進入那幢尖塔形的建築後,潮濕的腐臭空氣與霉味,就讓泉櫻一直有
掩鼻的衝動,只不過她明白這種舉動會惹人訕笑,並且讓這棟建築裡的學者、魔法師
從此小看,所以即使心中嘆氣,她表面上仍顯得行若無事,渾不在意這裡的種種異狀
。
不過,越是往上走,霉味漸漸被血腥味所取代,周圍聽到的刺耳慘叫聲,越來越
多,泉櫻一一辨認,聽出了刀子砍在各種部位的聲音,而被砍的一方,有死也有活,
泉櫻固然覺得不喜,但也沒有多問。在她進入雷因斯之前,就知道這裡的法律明文規
定,太研院與暗研院,屬於兩大治外法權,是公權力所不能介入的地方。
好不容易克制著反感,裝作沒有聞到那陣酸酸的屍臭,來到了接近塔頂的院長室
,華扁鵲正在裡頭來回踱步,似乎正為著某些問題憂心忡忡,看到泉櫻帶蘭斯洛進來
,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卻沒有多話。
(糟糕,莫非病情果然不妙?)
看到華扁鵲這樣的反應,泉櫻真的開始擔心了。本來她人還在飛行船上的時候,
就想要請華扁鵲過來看診,但又知道這個面冷心冷的女人不好說話,軟硬不吃,一個
弄不好,說不定會弄巧成拙。
小草主席不在,梅琳長老不在,就連能夠對華扁鵲動之以情的楓兒也不在,泉櫻
幾乎沒有可以與她溝通的管道。以聰慧之名而倍受矚目的她,在這上頭也傷透腦筋,
哪想到一下飛行船,馬上就接到通知,要泉櫻帶著國王陛下進入暗黑魔法研究院診療
。
泉櫻大感訝異,萬萬想不到華扁鵲變得如此易與,但聽有雪一說,才知道事情另
有蹊蹺,華扁鵲之所以這麼主動診療的原因,是因為欠了人情,內心有愧。
對於擅自發動戰爭等等大罪,華扁鵲倒是渾不在意,因為這裡是以結果看一切,
目前遠征軍的軍事行動尚算順利,華扁鵲當然不需要歉疚什麼,真正讓她覺得於心不
安的理由,是因為東方家的問題。
當時,華扁鵲受梅琳之請,親赴東方家總堡取回通天炮的核心晶片,本以為這是
高度秘密的行動,怎知道一早便落入敵人算計,東方玄龍將晶片交給華扁鵲時,金鰲
島出現在上空,強大火力立刻壓制住全場,而華扁鵲甚至不嘗試抵抗或逃逸,毫不思
索地宣告投降,把晶片交給敵人,讓趕來的東方玄龍大驚失色。
「妳……妳怎麼完全不抵抗?」
「抵抗有用嗎?來的是周公瑾本人,還擺出這麼大陣仗,就表示他志在必得,而
且佈置妥當,不會給我們半點機會,我不做無謂的犧牲,就算有機會脫逃,我也不想
做。」
身為天位魔法師,華扁鵲考慮過瞬間移動的可能,但是很多人都忽略了,本身具
有白鹿洞仙道士資格的公瑾,也可以說是一名天位魔法師,這種瞬間移動逃跑的可能
性,早就被他以埋伏手段封死,如果華扁鵲施法移動,早已布下攔截網的公瑾,會把
她直接轉送到金鰲島,屆時情形會更加惡劣。
「可是,這種毀滅性的武器落在他手裡,在他的野心之下,很可能造成千千萬萬
人的死傷啊!」
「沒錯,但如果東西不落在他手裡,我們會比那千千萬萬人更早被全滅。」
從理性角度來說,華扁鵲的判斷完全正確。公瑾的作風,在沒有八成勝算前,絕
不會輕舉妄動,一旦行動,就是充分計算過、勝券在握,以壓倒性實力,在最短時間
內達成目的,但如果敵人不作抵抗,從不嗜殺的他在達成目的後,確實也不會多傷人
命,藉此樹立威嚴。
華扁鵲的不抵抗策略,讓東方世家包括當家主在內的所有人,得以全身而退,沒
有任何人在這個事件中傷亡,然而,由於公瑾沒有在她這裡浪費任何時間,結果提早
抵達香格里拉,為那邊的戰線增添了重大壓力。
「原來是為了這個理由,妳太多心了,以當時的情形來說,妳確實做了很正確的
判斷,妳不用覺得欠我們什麼人情,如果我夫君清醒,他一定會謝謝妳所做的判斷,
保全了東方家。」
微微一笑,縱然垂下的髮絲遮去了半邊麗容,泉櫻典雅而溫柔的笑靨,就是讓人
提不起半分惡感。在她的解釋下,華扁鵲雖然沒有回應什麼,但雙方的氣氛是緩和多
了,不過,這個緩和氣氛很快又有了變化。
儘管本身醫道高超,但眾所周知,華扁鵲實在不是一個有醫德的大夫,多數時候
,遇到她所不感興趣的重病病患,她會命人直接著手進行喪葬事宜,這點從不因為病
患的尊貴身分而有改變,即使是雷因斯國王的身分,在她看來,也不過是一具尚未斷
氣與腐朽的屍體,但因為這具活屍掌握研究院的大筆預算,華扁鵲的態度也有點改變
。
「在宣告診斷報告之前,我先確認一下,以確保病人的情形在這幾天內沒有變化
。」
泉櫻百分百相信華扁鵲的能力,她更知道丈夫的病情絕非一般肉體傷害,而是牽
涉到魔法、道術之類的奇幻範疇,一般醫生絕對派不上用場,必須借助華扁鵲這名同
時精擅醫道與魔法的奇才。然而,當她看到華扁鵲面無表情地戴上口罩,取出兩把鋒
銳的手術小刀,眼睛頻頻望向蘭斯洛頭部,開始磨刀霍霍,泉櫻實在不知道自己是不
是該繼續坐在這裡。
「等一下,不過就是診斷嘛,為什麼要動刀子?」率先替泉櫻發難質問的,是身
為華扁鵲高徒的有雪,「妳……妳該不會是想要切開他腦袋,在裡頭埋進什麼奇怪的
符咒,讓他以後對妳唯命是從,撥給妳大把大把預算?」
華扁鵲默不作聲,並沒有做出什麼嚇得手術刀掉地的慌張舉動,不過突然被雪特
人看穿意圖,她顯然也非常吃驚,因為這實在不像是有雪該有的智慧。
「呃……其實,前幾天去太研院看小愛菱的時候,那邊正在討論預算問題,在爭
取預算的方法上,有人提出了類似的建議。」
泉櫻實在很難形容自己的感覺,這兩大治外法權的研究院,實在是膽大包天到了
極點,如果這就是雷因斯人的作風,那難怪連九州大戰時期,那麼強盛的魔族都無法
征服稷下城了。
「華院長,我拜託妳認真地治療我的丈夫,認真地!」
泉櫻說話的口氣與眼神非常嚴肅,就差沒有殺氣橫射了。被識破了原先的打算,
華扁鵲也只有老老實實地複診,一手放在蘭斯洛的腦門,先是運勁,跟著凝聚魔力,
交相探測,很快就確認了病因。
華扁鵲沒讀過《天魔經》,只是把前次與今次所得到的結論,告訴泉櫻。從掌心
所讀出的訊息,華扁鵲判斷出蘭斯洛曾經使用過的技巧,這種從來不曾聽聞的聯手功
法,巧妙地讓兩名武者的天心意識交匯,突破本身實力範疇,在那一瞬間所爆發出來
的力量,強橫得令人無法估計。
「但這種技巧就像是在火藥庫邊玩火,存在著高度的不穩定性,我很訝異這位病
人沒有當場爆腦死掉,能靠這種技巧挑戰周公瑾,還存活下來,簡直不可思議,唔…
…好像有第三者插過手……」
憑著專業知識,華扁鵲把當時的情形說得分毫不錯,但當說起實際的醫治方法,
她卻表示束手無策。
「腦部沒有受到實質傷害,不需要醫治,這情形只是兩邊的天心意識相互干擾,
所以才會意識失控,無法清醒,這種事情史無前例,所以也沒有明確的醫治方法,最
穩當的建議,是繼續等待,讓時間來治療,等到天心意識的混亂影響淡化,人自然會
清醒。」
華扁鵲的這個解釋,泉櫻可以接受,但問到預期多久之後可以清醒,所得的回答
,卻讓泉櫻當場臉都發綠。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或許是三、五個月,或許是三、五年;如果這頭猴
子吃好睡好,就算是三、五百年,那也不無可能。」
對這答案首先跳起來抗議的,就是坐在旁邊的有雪,「三、五百年?天啊,老大
現在每天都拆房子,再讓他瘋三、五百年,整個雷因斯‧蒂倫都給他消滅了!」
「那簡單,你把他丟到艾爾鐵諾去,他起碼要五百年後才會拆到稷下來。」
「這種事妳要不要找鐵面人妖去商量……」
「兩位,請等一等。」
泉櫻止住了有雪與華扁鵲的話,表示自然等待雖好,但眼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處
理,艾爾鐵諾又大敵在側,極需要蘭斯洛的力量,難道就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他提
早清醒過來的嗎?
「是可以試一試,但這類術法需要找到兩名病患,由兩名法力相若的術者聯手施
為,術者這方面並不是太難,只要找到……」
如果有梅琳壓陣,要配合施法並不是太困難,但泉櫻卻只得苦笑,因為目前梅琳
與奇雷斯都屬於失蹤人口,青樓聯盟的情報網也無法有效掌握他們下落,要把這兩個
人都帶來配合施法,那真是談何容易。
不過,當泉櫻預備起身道謝,與丈夫一同離開,原本一直低頭沉睡,無息無聲的
蘭斯洛卻突然抬起頭來,虎目圓睜,精光暴射,而華扁鵲也變了臉色,放在病人頭頂
的手掌,感應到某種很不尋常的異樣波動。
「這是……有其他的術者在反向施法,能力不俗,力量相當不錯……呃!」
天賜良機,華扁鵲半被迫地全力施為,穩定住蘭斯洛的紊亂腦波,下一刻,如風
如雷的狂暴吼聲,狂嘯在暗黑魔法研究院的院長室,撼動著整幢建築,震痛了每個人
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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