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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卷十七)第三章─千古餘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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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十二月 艾爾鐵諾 白鹿洞
艾兒西絲,這個名字對於妮兒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對於在場的絕大多數人來說
,也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主人是誰,但卻仍是有人聽得懂,石崇驚訝地將目光望向妮兒
,某些曾讓他兩千年來百思不解的問題,隱約有了答案。
妮兒是鐵木真當年所封印起來的那個魔皇公主,這點胤禛陛下已經肯定,如果眼
前的這個人真是鐵木真,如果他口中的名字真是那個女人,那麼當年孤峰之戰,鐵木
真寧願自我消滅,也不選擇寄體重生的理由,就很清楚了。
然而,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荒唐事……
石崇腦中一片混亂,但他不能動彈,正如同旭烈兀,還有旁邊的所有魔人一樣,
無論清醒與否,他們都肢體僵硬,只能癱倒在地,連動一動手指頭都不行,情形就好
像當初天草四郎的齋天位力量初現世,人們只能安靜地旁觀,不能干擾發生中的一切
。
如此特異的情境,在場所有人的心情都很緊張激動,其中自然以妮兒為最。
曾經在花果山中看過記憶圖像,妮兒知道這個黑鎧魔王就是自己血緣上的「父親
」,但是一個死去已經兩千多年的故人,為什麼會突然重生過來?自己是在作夢嗎?
他說話的語氣、看自己的眼光,好怪……怎麼看都不是一個父親在凝視女兒的樣子。
然而,真的是好奇怪,被他那樣子看著,自己就突然覺得胸口好悶、眼眶也好熱
,有一種很難過、很傷心的感覺,盈盈滿溢出胸口,讓自己很想掉下淚來。
「你……你是我的……」
「朕一心所望,就是希望在妳再次長大懂事之前,為妳創造一個妳所嚮往的和平
世界,所有種族和平共處,沒有敵我之分,每個種族的孩子都能笑著玩在一起,讓妳
能夠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地生活……很遺憾,朕失敗了,縱使是在大戰結束兩千年後
,這塊土地仍是籠罩在烽火戰煙中,或許,比起對和平的期望,鬥爭與戰亂才是生物
的本性……」
滿是慨歎的真誠話語,從盔甲內傳達出來,那不是蘭斯洛的聲音,而這種嘆息也
不是蘭斯洛的論調,在這慢條斯理的沉重慨歎中,有一樣東西妮兒感覺得非常清楚,
那就是……這個男人是一心一意希望自己獲得幸福,此刻也是因為沒有達成這願望,
真心地向自己道歉。
世上有人這樣為自己著想,肯這樣子關心自己,妮兒真的覺得很感動,但基於某
種直覺,她曉得這個奇蹟會面只能短暫維持,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套黑色鎧甲之上,但卻看不透隱藏於鎧甲之下的一顆
心,看不透魔王陛下的心思,只看見他仰望日光,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日光之下的另外一頭,白鹿洞那邊所爆發的驚世之戰,已經到了尾聲,明肌雪爆
炸所形成的震波,燦然如日,令人無法正視,內中所蘊含的奧妙,連胤禛都無法識破
,但卻隱瞞不過黑色鎧甲內的魔王之眼。
(流星的波動,朝著兩個地方散去,魔界之南與風之大陸東邊,四皇兄發現了嗎
?)
兩千年過去,人間界的武學真是突飛猛進,不但有武者進入太天位,甚至還能夠
再次突破,進入這個化武學為武道的終極領域。這真是自己當日臨終前所想不到的事
,只是可惜,即使有了這樣的突破與進步,人類與魔族仍然只能對峙沙場,淒慘廝殺
,不能夠攜手合作,讓這個所生存的世界變得更好,這一點真是很讓人遺憾。
「朕的同胞啊,兩千年過去,魔族與人間界各族的關係沒什麼變化,這點真是遺
憾。你們或許都相信,弱肉強食與激烈鬥爭是魔族天性,要順應這個天性才是自然;
但是,上天賦予魔族的這個本性並不好,如果魔族只懂得順應天性下去,最後只會讓
整個族群一起毀滅,如果要求取進步與永存,就要克制不當的天性,不照本能去做事
,用智慧去謀求出路。」
兩千年前,孤峰之戰殞命之時,鐵木真面對自己的臨終一刻,除了牽掛封印在花
果山中的孤女外,也牽掛著自己的同胞,無論是人類或魔族,他真心祈禱這兩大種族
能夠停止相互仇視與廝殺,不再做沒有意義的傷害。
這些心情與牽掛,都隨著他壓縮靈魂的殘餘意識,一同封入最後的三滴魔血中,
在幾個特定條件被觸動後,解封啟動,再次流洩出來,成為蘭斯洛的意識。
當然,現在並沒有什麼人會想到這些,他們只是聽著這些話語,感受那獨一無二
的皇者氣派,確信是兩千年前的那位魔王陛下再次重生回來了。
「艾兒西絲。」
對同族說了短暫話語後,鐵木真的目光望向妮兒,在全場那麼多人之中,只有這
個少女是他心之所繫,連死亡沉眠都不能切斷這份思念,甫一覺醒,就是為了她的安
全而來,只可惜,能夠停留的時間實在是很短暫。
「朕要再次向妳道歉,因為朕的關係,妳現在處於一個很困難的處境,這全都是
朕的過錯,不但沒有能夠給妳一個天堂世界,還讓妳捲入魔族的鬥爭之中,朕……很
對妳不起。」
連續兩聲同樣的歉語,妮兒卻回答不出話來,自己與黑色鎧甲之內的那個人,應
該是非常熟悉的,但自己卻又對他如此陌生,什麼話都講不出來,不曉得自己可以說
些什麼,只是任著胸中奔騰的情感,在眼眶漸漸形成了熱流。
當那隻大手輕輕拂上妮兒的髮絲,很呵護、很溫柔地撫弄,妮兒不自知地流下淚
來,雖然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雖然這個男人一直在向自己道歉,但自己心裡唯一
悸動著的情感,就是極深的歉疚,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光是聽著他的聲音,就覺得想
要哭泣,很想牽著他的手,好好哭上一場。
或許,那是因為自己知道,在這厚重黑色盔甲之下的身體,並不是一個足以支撐
鎧甲體重的高大雄軀,而是一個很瘦小、纖弱的文質少年,長久以來用他細瘦的肩膀
,一肩承擔了過多也過大的重量……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
抓著那隻手掌,妮兒輕聲啜泣,鐵木真無言地看著她,跟著轉開了目光,望向了
正在一旁看著的源五郎。
「對了,忘了對你說,真是辛苦你了。為了要讓她幸福,這次你很賣力,也很狼
狽,這樣子的付出,會不會很累啊?」
「哪有什麼累的?還不都是自找的,同樣的問題問你,你也不曾後悔過啊。」
源五郎態度平和地回答,語氣悠然得一如與多年故交對話。在場的所有人中,就
只有他與石崇,望向鐵木真的眼神不同於旁人。
「你的力量,應該不只是這樣,是被什麼東西限制住了吧?為了以後著想,我替
你把它解開吧。」
「最好不要喔,下這封印的……那個人,不可以隨便得罪,這樣子對你自己不太
好啊。」
源五郎提出了勸阻,但是對方就像是沒聽到一樣,手指一彈,一股肉眼所看不見
的巨大力量發出,立刻就讓源五郎暈死過去,令在場所有人為之一驚。
這時,白鹿洞方向的兩股劇烈能量衝擊,已經告一段落,一聲震天長嘯由那邊傳
來,破雲破浪,化作一道狂風,向此地襲來。在此同時,旭烈兀陡然想清楚了一個問
題。
鐵木真現身之前的那一擊,一直令旭烈兀耿耿於懷,因為假若真的是魔族史上最
強天才鐵木真,剛剛那一擊就不該給自己虛張聲勢的感覺,雖然那手法非常高明,除
了自己,相信沒人能夠看出來,但仍是不應有的事。
(真古怪,如果是附身,蘭斯洛本身的力量應該已經耗竭,他這身驚人力量從何
而來?啊!是了,他的力量是最早現身時,吸攝我、石崇和多爾袞的那一擊!只憑那
些能量,能夠做這麼多事,他的天心意識之強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應該也差不多了
吧?)
旭烈兀的估計非常準確,而鐵木真也發現了這一點,為著魔族的新一代能夠後繼
有人,露出了笑容。
「你似乎與你的父親不太一樣,也許魔族在你手裡,能夠走出一個不一樣的時代
吧。」
在魔族的新生代裡頭,看到了不同於當年的希望,對於鐵木真而言,這確實是一
件很值得欣喜的事,但此刻嘯聲更近,他必須把握最後的時間做一點事。
揚手一拳,鐵木真轟向地面,拳風重擊在地,連一絲泥塵都沒有揚起,看來沒有
什麼威勢的一擊,卻是沒有人敢質疑裡頭的威力,因為根據一個久遠的傳說,鐵木真
陛下當年曾經一拳擊地,令得方圓數十里的地面緩緩塌陷,形成了今日被稱為西湖的
所在。
這一拳,沒有像當年那樣改變地貌,但卻成功引動沛然大地能量,反衝上來。在
能量衝擊之下,源五郎、泉櫻的身形開始慢慢消失,接著這變化也出現在妮兒身上。
「時空轉移,我會把你們直接送回雷因斯,之後……你們會有幾場硬仗要打,未
來不一定是坦途,不過……相信你們會撐過去的。」
對著妮兒說話,鐵木真說了幾句只有妮兒才聽得見的話語,告訴她一件魔族的機
密,讓她能夠有能力與敵人周旋。妮兒用心記住了這些訊息,但當她的形影也漸漸消
失,她卻關心著另一件事。
「我……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滿心的期盼,但是黑色鎧甲中的人卻搖了搖頭。
「長久以來,為了抵銷天魔經的詛咒,蘊含於三滴魔血中的魔力,到今天已經消
耗殆盡,之後我將徹底消滅,不可能再出現,而且……妮兒,往後是屬於妳自己的人
生。」
「我、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樣子?」
妮兒伸手去揭開鎧甲的面罩,這個動作沒有被拒絕,但在面罩掀開的那一瞬間,
她的整個形體消失,恍惚中,妮兒好像看到了一張笑臉,那是一個長得很清秀、很純
真的少年,笑得像是個天真的孩子,正以他一貫的溫柔微笑,向她作最後的告別。
「艾兒西絲,祝妳幸福。」
「小鐵!」
來自心靈深處的莫名顫動,讓妮兒脫口叫出這個名字,但除了她自己,沒有任何
人聽到,因為她整個人已經消失不見,而仍然留在現場的一眾魔人,則是有幸見到黑
色鎧甲之下,面具取下後的真面目。
沒有笑容,不是少年的面容,只是蘭斯洛一副面無表情的冷冷面孔,那種毫無表
情的肅殺氣息,讓他們感到一陣不安,幸好,蘭斯洛的身影也開始淡化消失,而這時
另一道偉岸的身影,也在對面山崗上出現。
用旭烈兀的話來形容,這實在是一幕很有紀念性的歷史畫面,兩代大魔神王在九
州大戰之後,再一次地重逢了,暗算的一方、被暗算的一方,經歷了千年悠久時光的
再會,彼此心中是什麼樣的感覺,旭烈兀實在是覺得很好奇。
「阿弟……」
站在數百尺之外的一處小山丘上,胤禛遙遙眺望著那道黑色的人影。剛剛在白鹿
洞感應到這邊的氣息,令他不顧傷勢地閃電趕來,一路上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所感應到
的東西,但那千真萬確是鐵木真所獨有的氣息。
現在,逐漸消失的黑色鎧甲中,露出的面孔雖是蘭斯洛,但從那無比熟悉的眼神
,胤禛彷彿能看到,那個站在蘭斯洛身後的清秀少年,正平靜地望向自己,眼中無恨
,卻有著懷念與嘆息。
「皇兄,下一世……請作個好人吧。」
在最後一句說話聲中,黑色鎧甲連同裡頭的肉體一起消失,藉由大地能量波動,
迅速傳送回雷因斯。
看著那消失隱沒的黑色身影,自感逃出生天的一眾魔人們,都有喘了一口氣的感
覺,卻只有胤禛,知道鐵木真打從一開始就無意傷人。
自己此刻是重傷之身,如果他真的有那個意思,以他的武功,應該很輕易就能把
自己給殺掉,一報當年孤峰之上的暗算之恨。
但鐵木真卻沒有這麼做!
縱然相隔兩千年之久,他仁慈與重視情義的個性仍是沒有改變,既想要保護人類
,卻又不願傷害魔族,這樣的個性與胸懷,就是鐵木真。
「……要我……作個好人嗎?嘿!」
胤禛輕輕地說著,沒有讓任何人聽見自己的動搖。在這一仗之前,他作了很多的
佈置與計算,但無論他再怎麼神機妙算,也絕無可能計算出會有這樣奇異的一次重逢
經驗。
相隔兩千年的孤寂,確實在這一次的短短相逢中,得到了部分解答……
艾爾鐵諾曆五六九年一月一日,全風之大陸的人民,無分種族,都在一片惶恐的
驚愕中,迎接這個撼動整塊風之大陸的新年。
包括雷因斯‧蒂倫遠征軍大撤退、周公瑾勢力崩潰、艾爾鐵諾王位易主、魔族入
侵等重大消息,接二連三地傳來,讓人沒有時間去好好適應,部分消息聽來簡直是不
可思議的天方夜譚,但是當所有聽來荒謬的消息都獲得了證實,陣陣恐慌就在百姓當
中掀起。
受到震撼最大的,該是艾爾鐵諾境內的人民了。
本來他們的神經就已經緊繃到極限,近幾個月來,周公瑾元帥頻頻出征,攻打自
由都市聯盟,又與雷因斯人連場激戰,弄到雷因斯人終於興兵,討伐艾爾鐵諾,鐵騎
大軍踏破邊境,直殺入領地內,逼向中都;好不容易等到周公瑾元帥回師,開著那雄
偉的空中要塞,在天上一路飛過,向全帝國的百姓展示其實力,彷彿不費吹灰之力就
能消滅雷因斯人時,中都偏偏又發生了變化。
周公瑾元帥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但翻臉政變,將他一手扶植上台的旭烈兀施以
軟禁,還預備炮擊中都城。這個冷血無道的動作,在艾爾鐵諾全土都掀起軒然大波,
但卻沒有人料得到,這件事竟以一個奇妙的方式收場。
先是中都發生大爆炸,非但城內房舍與皇宮全毀,就連那座翱翔在天上的空中島
嶼也墜毀下來,化作一場熊熊燃燒,歷經三日而不散的天地大火。
當人們納悶於金鰲島的陸沉墜毀,周公瑾元帥的下落不知為何,那些本來已經侵
入到中都城外不遠的雷因斯軍隊,突然動員了所有裝備,用他們所能作到的最快速度
,由艾爾鐵諾境內撤軍。比來時進攻還要快上十倍,大批軍隊在短短十日之內,撤回
了雷因斯‧蒂倫。
撤退的一路上,這些雷因斯軍隊也散播著消息,說是魔族已經再次入侵人間界,
實力強悍之至,不但金鰲島因而墜毀,就連周公瑾元帥也已經慘遭魔族毒手,支撐艾
爾鐵諾的最後一根擎天柱,就此折毀了。
魔族,是風之大陸上所有種族自幼就熟知的名詞,但儘管熟悉,卻不具有現實意
義,只存在於故事之中,是兩千年來長輩對孩童所說的警告故事,雖然人人都很熟悉
,但聽來就是那麼遙遠,彷彿童書中的妖魔角色,永不可能跳出書來干擾現實,所以
,乍聽見魔族重臨的消息,沒有人把這當作是一回事,都以為這是雷因斯人胡亂散播
的謠言。
然而,謠言會被揭穿,真相卻只會逐步被揭露。
金鰲島墜毀後,旭烈兀與周公瑾相繼失蹤,失去中央的艾爾鐵諾陷入無政府狀態
,為了要弄清楚真相,各個地方軍系派兵到中都,想要一探究竟,只不過迎接他們的
,除了已經成為廢墟的中都城外,就是近千萬的新生魔族。
石崇的魔化大計,成功創造出一批為數龐大的新生魔族,比兩千年前的移民計劃
更為成功。這些新生的魔族,有些仍保有理智,但大多數卻只是照著本能而行動,滿
足著吃、睡、繁殖之類的生存慾望。
食慾是第一個要被滿足的,而那些被派到中都探查情形的士兵,則因此成為首批
犧牲者,被活活撕裂下肚。好不容易逃出的少數倖存者,則將中都城內所發生的慘狀
,還有魔族入侵人間界的驚人消息,向艾爾鐵諾的人民證實,並且在稍後轟傳整個風
之大陸。
「魔族入侵人間界了!」
「旭烈兀一直帶著人類的假面具,其實他根本是魔族啊!」
「魔族由大魔神王胤禛領軍,已經佔領了中都,很快就會掃蕩艾爾鐵諾,向整個
風之大陸發兵。」
各式各樣的消息,隨著信鴿與其他傳信方式,在風之大陸的各處傳開,在騷動如
同浪濤般越捲越大的同時,又一波的難民潮爆發了。
本來艾爾鐵諾的百姓這幾年就過得很不安寧,因為戰禍頻仍,早已開始朝著周圍
的鄰國移民避難,現在聽說魔族重臨人間,這哪還了得,大批人潮洶湧流竄,攜家帶
眷,走在離開國家的官道上,朝著武煉、雷因斯,甚至是自由都市同盟,翻山越嶺而
去。
逃難,是艾爾鐵諾百姓唯一想得到的自救舉動,但仍是有很大一部份的人留著不
動,不是出自於與國家共存亡的愛國心,而是因為天下之大,卻茫茫無處可去。
兩千年前的人魔大戰,魔族曾以無比實力橫掃人間界,假如此次魔族仍有這樣的
強大力量,風之大陸上又有哪個角落是安全的?縱然逃到了武煉,躲到了雷因斯,相
較於艾爾鐵諾,只不過是晚一步被侵略者的鐵蹄所踐踏,沒有哪個地方真的能倖免於
難。
這個推論百分百正確,而且一些令人沮喪的消息,也在金鰲島墜毀後十日內,陸
續傳了出來。
一直對魔族入侵保持沉默的雷因斯‧蒂倫,並不是在玩弄什麼權術或戰術,而是
因為包括國王蘭斯洛在內,所有雷因斯的主戰力高手群,全都在中都皇城的戰鬥中身
受重傷,沒有一個人能挺身作戰,換言之,魔族此次入侵人間界的實力之強,已經獲
得了證實。
不過,人間界的幾個政權並沒有放任事態惡化下去,在這個人心惶惶的緊要關頭
,無論是武煉、雷因斯‧蒂倫的反應,都顯得極為迅速,第一時間調兵遣將,一批又
一批的精銳部隊,由首都離開,趕赴邊境駐防,建立鋼鐵防線,誓死不讓敵人入侵一
步。
整齊而壯盛的軍容,銀光閃閃的武器,還有士兵們勇悍的表情,看在百姓眼中就
是一種可靠的象徵,將彌漫於群眾之中的心慌氣氛解除,人們將希望寄託於軍隊之上
,大聲地為士兵們喝采,彷彿只要這樣子做,這些雄師勁旅就能夠打敗敵人,畢竟九
州大戰已過去兩千年,在這兩千年裡頭,人間界也有很大的進步,再不同於當年,魔
族雖然強大,但未必能夠再為所欲為。
只是,事情真的是這個樣子嗎?
「傻瓜,那當然不是啦,如果魔族有那麼好對付,就不用撤軍了。前頭在急急忙
忙大撤軍,後面又急急忙忙大增兵,不知所謂,你們也不知道在搞什麼東西?兩團人
馬到時候在北門天關碰成一堆,你們這是捉迷藏還是打仗?」
身為左大丞相的雪特人,對於目前的這個混亂狀況大加斥責,本來他並沒有這樣
的智慧,但是站在丞相的這個位置,所聽所聞的情報,給了他這樣的眼界高度。
在部分民眾的眼中,這次的調軍行動,確實存在著有雪質疑的那個問題。若是打
得過魔族,雷因斯根本不用撤軍,只要驅軍直入,攻破中都,消滅魔族就成了;若是
打不過魔族,這樣子派大軍駐邊,就算不是白白犧牲,也是徒增傷亡。這樣子前頭喊
撤軍,後面忙增兵,命令上自相矛盾,實在是一齣令人看不下去的鬧劇。
不過,有人看不下去,有些人卻看得津津有味,那些人就是因此而感到安心的平
民百姓。
「源五郎先生說,如果沒有做這些動作,那麼看在老百姓眼裡,政府就是一籌莫
展,在這種動亂的時候,要是不先設法安定民心,任老百姓情緒崩潰的話,要做什麼
都太晚了。」
和有雪對話的,是換回一身工作服的愛菱,她是從源五郎口中得到這些解釋的。
調兵遣將,是為了安定民心所刻意作的表演,本身雖然沒有多少實質意義,可是
如果不先把老百姓的情緒安定下來,那麼不管是避難或是撤退命令,都不會有人聽。
魔族如果發兵來攻,國內的混亂情形是必然,但至少不要搞到未戰先潰,畢竟在魔族
攻來以前,日子還是一樣要過,假如在魔族進攻之前,雷因斯就為了物價狂飆失控而
亡國,那麼留在後代史書中的記載,就是個可恥的笑話之國了。
「而且,事情不能從單一方向來看啊,沒有天位戰力壓陣,當然只有撤退一途,
而且兵法中也有保留實力,選擇戰場的重點,在戰力不足的情形下,先戰略性撤退,
與援軍會合,鞏固防線,是明智決定,不是鬧劇。」
向有雪講解疑惑的,就是源五郎,好不容易在忙裡偷到一點空閒的他,有機會和
有雪與愛菱說話。
「其實情形還算是好的,魔族不會那麼快進攻過來,畢竟,如果說我們是傷兵,
那他們的情形更接近是傷殘了,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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