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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卷十七)第一章─春草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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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十二月 艾爾鐵諾 白鹿洞
白起與李煜的聯手一戰,太天位力量與天心意識的完美結合,讓大魔神王胤禛前
所未有的慘敗,而這完美結合所顯現的成果,不只限於實戰,李煜更在戰鬥過程中,
隱約感到一種突破,力量像是漲潮的潮水般,不住往上攀昇。
如果這情形持續下去,李煜甚至有可能在這場戰鬥中,晉升至兩千年來未曾有人
到過的境界,成為前任魔王鐵木真之後,風之大陸上又一個突破太天位的強絕武者。
只可惜,他得不到這樣的機會,因為過強的力量加身,令他本來已經瀕臨崩毀的
身軀終於承受不住,而看準這一點的胤禛施以重擊,更在稍後的一擊對拼之中,令白
起的殘餘意識被破,剩下李煜一人單獨作戰。
『李兄,我最後的力量,只能助你到此,所剩無多的時間裡,請你善自珍重了。
』
白起是一個非常負責任的人,縱然意識已被消滅,仍替李煜擋住了頭部的一擊,
並替李煜穩定住體內竄升的力量,爭取寶貴的時間與戰鬥力,令李煜還能夠繼續作戰
。
相較之下,胤禛的情形就無比惡劣,明明做好了萬全準備,卻仍受到連續重創,
胤禛不得不承認對手的力量之強,自己確實遠遠不及,此刻腑臟皆受重創,連維繫生
命的魔核都在碎裂邊緣,雖然自己在第一時間催癒身體,把大半軀體生長出來,但力
量只剩下原有的兩成,只要對手再補上一劍,自己斷無生理。
但莫說力量只剩下兩成,看李煜如今的狀態,堪稱是生命火焰燃燒得最熾烈的一
刻,就算自己絲毫無傷,有全盛的十足力量,也未必是他五招之敵,那兩個人類的聯
手確實創造了奇蹟。
(這個力量如果為朕所擁有……)
死亡的壓力與陰影籠罩,胤禛的表情不見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成竹在胸的微笑
。下一刻,正在高速飛墜中的胤禛,周身景象突然一花,像是被皇璽劍印強行凝縮凍
住,跟著,李煜出現在他的身旁,揚手一劍,明肌雪迸發出星辰般的曜目光芒。
「為了魔族利益與存續,朕一生所為,從不言悔;你與白起聯手,武功推升到這
個地步,朕嘆為觀止,現在……便動手吧。」
「你去死吧!」
滿腔激憤,李煜才不管胤禛說了些什麼東西,只是隱約感覺有聲音傳入耳裡,但
就在他催運力量,預備一劍斬殺大魔神王時,腦裡轟然一聲,無數畫面像百川匯海般
流入腦裡。
這樣的經驗,過去李煜也曾經有過,那是與愛菱一起旅行,血戰狼嚎騎士團,力
敵抵天劍陣時,自己的狀態到達當時顛峰,憤然一劍,破去抵天劍陣,更令自己的劍
藝突破,完成了天痕不動劍。
當時的感覺就與此刻類似,但現在卻更為強烈,數不清的記憶畫面,都在剎那間
流過腦海,但較諸之前迴光返照,這一次閃過眼前的,全都是生平各種習劍、用劍的
畫面。
風之大陸各門派的獨有劍法、白鹿洞的三十六絕技、祖傳的青蓮劍歌、自己所悟
的天痕不動劍,甚至當初劍試天下所遇的每個對手,還有在異大陸上戰鬥過的每一名
強敵,他們所使的種種劍藝,剎那間都在腦中閃過。
千門萬派,本來毫無共通之處,卻都由劍之一字剎那間貫通,當這些畫面在腦中
閃過,許多平時苦思不解的窒礙之處,都在瞬間豁然貫通,在那些蛛絲般繁複的劍影
中,李煜赫然找到了某些旋律、某些道理,某些專屬於李煜的……道!
高揚指天的明肌雪,燦然光輝突然間又提昇了亮度,閃亮如星的輝芒,變得有若
太陽般熾盛耀眼,前後改變只發生在一瞬間,但在明肌雪劍芒暴熾的同時,劍尖所指
的天空竟無聲破開,彷彿被什麼巨大的銳器所貫穿,朗朗天幕,被撕裂出一個長達十
里的巨縫,幽幽星光從裡頭透射出來,形成日月同天的詭異奇景。
這一幕,再次震驚到胤禛,而且令他吃驚的事情還不只是這一項。本來憑著同位
階的修為,縱然惡鬥落敗,他仍可以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強橫與霸道,但突然間,
李煜雖然站在身旁,卻突然變得虛無飄渺,深不可測,令自己再沒法把握住這個男人
的修為深淺,連最後的保命後著都不知道是否有效。
從這些徵兆,胤禛在震驚中明白過來,知道李煜已經超越太天位,踏入了只有鐵
木真臨終前窺見的那個領域,超越人、進入神的終極領域!
李煜本人並沒有察覺到這些,眼中所見、耳中所聞、心中所思,六識感知所接觸
到的,全都是那宛如汪洋的浩瀚大「道」,如果可以,他想放任自己的心靈,徜徉在
這片道之海裡,拚命去吸收這裡的每一項真理,但身體的痛楚卻令他覺醒過來,知道
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不得不強行中斷思感,回到現實。
劍仍高舉,這絕世無雙的一劍若斬下,此時的風之大陸上,相信沒有任何人、任
何力量能夠阻止,李煜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將整具身體分解的痛楚,曉得剩下的時間最
多不過幾次呼吸,就在他手緊握劍柄,正要重重斬下時,突然發覺了一件不尋常的事
。
如果是之前,李煜絕對不會察覺到這一點,縱然是以太天位的天心意識,也無法
在短時間內看破這一點,但正因為李煜已經得到突破,力量與修為俱皆大增的他,能
一眼看破敵人的種種弱點,所以才察覺到這個異常處。
天心意識近身掃瞄之下,所有的內患與傷勢都無所遁形,李煜很清楚地看到,胤
禛各處腑臟到底受了多重的傷,出血情形有多嚴重,那些縱然以太天位的速癒異能也
無法短時間內康復過來,然而,在掃瞄結果中,李煜卻找不到最重要的東西。
維繫魔族生命的核,不見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個常識,魔族胸中的核,重要性等同人類的心臟,如果魔核碎裂
,魔族必死無疑,所以要格殺魔族,通常都是對準魔核下手,從沒有魔族的核心碎了
,卻仍能保命的例子。然而,常識到底不等於真理,特別是當力量到了太天位之後,
憑著這股強大的力量,很多常識都可以被推翻、被改變。
在胤禛最後被擊飛的那瞬間,他做了某些事,也是他為了此戰所設的保命後著中
,最後的一著──將自己的魔核短暫移出體外,就算被敵人的重招轟得粉身碎骨、肢
體全無,仍是有可能憑藉移出體外的魔核,痊癒復生回來,唯一的誤算,就是想不到
李煜竟能臨戰突破太天位,進到一個無法估算的終極領域。
高手過招,隔山打牛之事,時有所聞,胤禛的一切假設,都是針對太天位作戰的
情形,但面對一個得到突破的李煜,胤禛自己也不能肯定,李煜的一劍在斬碎敵人身
體同時,會不會也波及到短暫離體的魔核,一切只能交給老天決定,把所有籌碼都已
壓上的胤禛,等待著揭曉的答案。
胤禛所做能的,只剩下等待,但面臨取捨的李煜卻處於難題之中,胤禛沒有把握
的事,李煜也同樣沒有把握。這一劍下去,到底是能夠順利制敵死命,在粉碎身體的
同時,也把魔核給波及毀滅;亦或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徒然給敵人一個重生
的機會。
若是後者,情形將遠比現在更嚴重,因為經歷了這一戰,見識與思悟都有所增長
的胤禛,很有可能獲得進一步的突破,如果挨了這終極一擊而未死,在親身體受之下
,得到突破的可能性更高達九成,到了那個時候,風之大陸上將再也沒有人能夠與之
抗衡。
假如時間還夠,自己就能以天心意識搜索,找出胤禛離體的魔核藏於何處,以自
己如今的修為,這件事情絕不為難,只可惜,即將崩裂的身體,剩下的時間已然不夠
……
當斬?不當斬?沉重的責任,李煜一時之間也決定不下來;失去了白起的輔佐之
後,他並沒有那種痛下決斷的狠辣,只覺得天秤的兩端都是無比艱難,任是選擇哪一
邊都有風險與悔恨。
然而,時間卻不會等人,短短幾下呼吸的時間稍縱即逝,當李煜意識到這一點時
,迅速崩解的肉體已經沒有力量把劍揮下了。
「可惡!我不服!」
滿載著怒意、不甘、悔恨的吼聲,穿破雲霄,李煜的身體,從腳下開始崩解,一
點一點,散化作旋轉的七彩星光,朝周圍散開;當力量隨著身體的崩壞而流失,這時
縱使斬下,可能連胤禛的身軀都無法消滅,更罔論破壞魔核。
一生優柔寡斷,連死前這一刻,都不能從這個錯誤迴圈中跳脫出來,悔恨之餘,
李煜感到極度的羞辱。不過,難道自己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敵人得意,只能任由身體
崩解,卻不能做些什麼嗎?
(不!我還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雖然不知道效果怎麼樣,但是……)
崩解的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間,點點光屑星雨就已經席捲到了腰部,將李煜腰部
以下都化作璀璨的七色彩光,而李煜再不遲疑,全身剩餘力量都已經集中在右臂,包
含著他的怨忿與遺憾,全都推送入掌中的明肌雪,讓那團本來已經耀眼如烈陽的光球
,在一聲轟然巨響中,脆然炸碎,化作無數的流星光點,射向四面八方的天空。
爆炸形成的衝擊波狂掃,巨大能量匯聚與爆炸的結果,周圍空間頓時一片漆黑,
只剩下逐漸消失身影的李煜,成為黑暗中的最後一點光源。
胤禛可以說是最為錯愕的一個人。李煜的一劍沒有斬下,反而在途中爆炸,衝擊
波的威力影響下,他也被遠遠震開,但心中猶自不解,弄不清楚李煜是因為鼓催太過
,劍身承受不住,所以炸得粉身碎骨,亦或是別有意圖,故意運功迫爆明肌雪。
「為什麼?」
驚愕難當,胤禛忍不住問了這一句,但出口的話語卻沒有得到回答,就在他的目
光注視下,李煜的身影越來越亮,在不住分解崩散的點點星芒中,燃起了一道令人無
法正視的白光,將他整個人包裹住,迅速提昇了亮度,將周遭的黑暗空間燒成白晝。
「嘿……」
白光最亮的那一瞬間,胤禛在李煜的臉上看到一絲笑容,那個笑容非常奇怪,像
是很安心、像是已經沒有了遺憾,但想到李煜不久之前的怒極而嘯,胤禛實在不明白
,為何他會有這樣的笑容,為何他能夠無憾。
問題的解答需要時間,而就在胤禛的注目下,白光盛放,驟轉為點點青芒,宛如
一朵巨大的青色蓮花旋轉綻放;一代絕世劍仙,銀髮飄飄的傲俗身影,就在青蓮綻放
中分解於無形,崩散消失,絕於人世。
胤禛目睹完這一切,胸口陡然一痛,重咳出大口鮮血。這短短的一刻鐘,是他在
兩千年前孤峰之戰結束後,最辛苦的一場戰鬥;付出的代價之大,更是遠遠超乎預期
,現在雖然結束戰鬥,但傷勢卻是嚴重之至,就連肉體癒合的速度都減慢許多。
李煜已經陣亡沙場,白起也已經被消滅,照理說,人間界不會再有敵手能威脅到
自己,只有一件事情讓人頗為放心不下,那就是李煜身故之前,明肌雪莫名其妙地爆
炸,這件事情實在讓胤禛覺得不尋常。
「這……這是……」
戰鬥結束,重新定下心神的胤禛,把注意力放到旭烈兀的方向,赫然感應到一絲
異樣的氣息,由那個方向傳來。
蘭斯洛一黨人早已被自己給重創,隨便派一個小天位戰力過去,他們都不是對手
,更別說旭烈兀、石崇都是己方的一流高手,殲滅敵人該是易如反掌,但這異樣的氣
息流動是怎麼回事?戰鬥仍在持續?誰還有能力戰鬥?
因為注意力被旭烈兀方向的戰鬥吸引過去,胤禛沒有再對目前的情形繼續深思,
也因為如此,他並沒有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這場戰鬥的尾聲,穿越了境界空
間,在魔界發生。
在被胤禛歸類於敵方陣營的名單中,有一個對胤禛而言並不起眼的小人物,在數
個月之前離開人間界,悄悄回到魔界進行情報探查。由於他刻意低調行動,加上始終
查不出什麼重要東西,胤禛雖然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卻沒有進行攔阻,因為魔族方面
人才缺乏,相較於純血純種的人類,身為魔人的韓特仍被胤禛列入想招攬的目標之一
。
不過,回到魔界已經數個月的韓特,在青樓聯盟的暗中支援下,其觸角所伸展的
範圍,其實遠比胤禛所知來得廣闊,特別是在與妮兒相會於終止山後,他與一些關係
人士取得聯絡,目前正於敵人的後方大肆活躍。
這天,身在軍營中的韓特,正以三寸不爛之舌積極鼓動身邊的人,由於對議題難
有定論,討論氣氛有些僵凝,韓特正感到焦躁,突然間,一股莫名的悸動湧上心頭,
讓他坐立難安,索性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跟著更跑出軍帳之外,隱隱約約,好像聽見
了什麼聲音的呼喚。
軍帳之外,魔界的天空並沒有太陽,不管幾次抬頭仰望,能看到的也只是一片黑
暗,然而,這個常識卻在今天被打破,跑出軍帳的韓特,在帳外一眾魔人與魔界住民
的驚嘆聲中,看到了一樣很難得出現在天空的東西,流星雨。
點點星雨,在黑暗天空中劃出火一般的燦爛光虹,五顏六色,朝著四面八方紛墜
而下,每一個落地之處都燃起了火光,印證了星雨墜地的天然災害威力。
平均幾百年都未必有一次的奇景,在魔界住民當中掀起一陣又一陣的騷動,議論
紛紛,惟獨韓特有著不同的感覺。在這陣耀眼炫目的流星雨中,他感覺到某種力量,
還有某種……哀傷的感覺。
驀地,一顆流星劃破天際,卻朝這個方向筆直墜落下來,赫然威勢在空中扯出連
串火焰,似是某種天罰,直轟向地面;韓特身邊的魔界住民,無分人獸,全都相爭走
避,就連他自己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儘快閃開,但下一刻,一股衝動卻令他離地飛起,
抽出腰間鳴雷劍,直斬向那個高速墜下的火焰流星。
「轟~~隆!」
爆炸開來的聲響非常大,但是預備承受衝擊的韓特卻沒有感覺到什麼。那個火焰
流星的體積,出乎意料地小,當鳴雷劍穿過層層火焰,觸及流星內部的實體,赫然發
現那不過是個小指指節大的東西,似金非金,似木非木,不曉得是什麼東西,但就在
劍刃觸及流星核心的剎那,韓特感到一股波動貫穿自己的身體,那個核心好像在搜索
些什麼,作著某種確認。
血型、腦波、真氣特性,還有最重要、最難偽造的個人靈波,高達二十項的確認
,在瞬間鑑定完畢,當確認目標就是韓特無誤,流星的核心彷彿解開了某種密碼保護
,開始變化著形狀;在虛渺不實的火焰幻動中,一件物體開始在韓特眼前成形。
「這是……」
形體有些模糊,但韓特仍然看得出來,那是一把被分解得支離破碎的木劍,以純
能量的型態,在自己眼前聚合成形。世間的名劍成千上萬,韓特不可能每一柄全都認
得,不過這柄半折的木劍,韓特卻很熟悉,那無疑就是摯友李煜的配劍,明肌雪。
明肌雪對於李煜的意義,一如鳴雷劍對於自己,雖然不至於到劍在人在,劍亡人
亡的程度,但如果突然把配劍贈交給友人,自己卻沒有出現,那就只象徵著一個意思
。
「開、開玩笑的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你明明就是一副怎麼殺都殺不死的樣
子,怎麼可能會……」
顫抖著聲音,素來膽大無畏的狩魔獵人,卻連握劍的手都抖了起來,有那麼短短
的一瞬間,他真的以為友人會突然出現,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這一切只是玩笑,然
而,這個想法卻在下一刻硬生生破碎。
「不……不要對我開這種玩笑,我這個人很嚴肅的,你千萬不要……」
沉重的心理壓力,幾乎令韓特無法動彈,好半晌才舉起他顫抖的手臂,握向那如
火焰般吞吐燃燒的明肌雪。
指頭與火焰相觸的一瞬間,許多景象在韓特眼前跑過,告訴他此刻在人間界發生
了什麼事,胤禛如何以無敵姿態現身人間界,兩名太天位絕強者的戰鬥如何爆發,又
如何結束。
其中,李煜的心情,那些不捨、不甘、不忿的感覺,完全傳遞給了韓特,讓他知
道友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是下了什麼樣的決心,用最後力量把遺憾託付給自己。在
那些記憶畫面中,除了包含李煜與胤禛生死決鬥的經過,還有李煜的武學心得,這些
東西全部透過明肌雪,傳給了韓特,如若他能把這些訊息領悟,融會貫通,目前只是
強天位的他將會力量暴增,不在風之大陸的任何一人之下。
將這些東西交託給韓特,是李煜不得不作的選擇,誠然在雷因斯陣營中,蘭斯洛
、妮兒的武學天份都遠勝韓特,即使是源五郎與泉櫻,在習武效果上也比韓特要好,
但是當李煜亡故,這些人可能立刻被胤禛與旭烈兀聯手殺滅,根本沒有機會去消化與
領悟這些訊息。
相較之下,身在魔界的韓特,是一個安全得多的選項,有足夠時間去躲藏與參悟
,縱然雷因斯一方的人員全滅,握有希望火炬的他,仍有可能東山再起。
「……原來……你已經不在啦……你這渾帳,我還有錢沒還你呢,這麼不吭一聲
就跑了,我不就成為賴賬的渾球了嗎?這算什麼嘛!」
在日本分別時,相交莫逆的兩名友人曾有過許多約定,當時自己都自信滿滿,認
為這些約定必然可以實現,然而,自己與李煜都忘了一件事,現在的時代仍是個亂世
,每一次見面都可能是永訣,這是亂世的常識,自己實在不該像個未解人事的孩童一
樣,把下次再會當作是理所當然。
「就這樣子死在敵人手裡,你一定很不甘心吧?你這個人啊,一輩子都是優柔寡
斷,如果像白老大那樣,多一點狠勁,情形不就改寫了嗎?」
不只是李煜,韓特與白起也有私交,儘管遠沒有他和李煜的那種相知交情,但得
悉白起過世,這點也讓韓特甚是黯然。短短一日之間,自己所重視的兩名友人先後亡
故,對韓特而言,自從當年全族親人覆滅之後,這是最令他難過的一天。
完成了使命,流星的火光漸漸散去,魔界的天空回復黑暗,不見光源,只剩下一
個孤寂漂浮於半空中的人影。
「你們這兩個傢伙……把遺憾交給我吧,我不會讓你們這樣不甘地走的。」
大魔神王現身於人間界的初戰,成果遠比預期中豐碩,雖然付出的代價極大,卻
成功搏殺白起、李煜兩大強敵,如果再算上這場決鬥中的武學進益,對胤禛而言,這
仍是一樁足以抵過五百年苦修的好買賣。
不只是胤禛,身為第一皇子的旭烈兀,也在這一戰中顯露不凡光彩,幾乎將雷因
斯一方的主戰力一網打盡,如果不是因為一點計劃外的小紕漏,魔族在現身人間界的
首日,就能夠徹底消滅人類的反抗主力了。
要追究這個小紕漏的發生,就必須把時間倒轉回去看。在李煜仍與胤禛發生激戰
,泉櫻等人留下阻敵時,有雪與愛菱面臨了很困難的抉擇,特別是愛菱,她對於這種
拋下同伴獨自逃跑的事,極為陌生,甚至還是第一次意識到,如果自己與這些夥伴在
此分離,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愛菱希望能夠多帶一、兩個人逃跑,但卻被泉櫻與源五郎斷然拒絕,因為這次不
是單純的撤退,尾隨在後的追捕者,實力強得超出想像,如果執意多帶人走,最後只
會所有人都走不了,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把僅存的戰力集中,替未來留下希望的火炬,這就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
源五郎這樣子向愛菱說著,讓愛菱背起蘭斯洛,隨有雪一起遁地離開。不過,走
沒有多遠,她們就在地底停頓下來,因為敵人已經來到附近,如果執意在這個時候趕
路,一定會被敵人的天心意識搜索到,功虧一簣。
而當旭烈兀開始逼問逃逸者下落,身在地底的蘭斯洛也清醒過來,聽有雪與愛菱
解釋兩句後,他大致上明白情況了。
「荒唐!怎麼會有這種事!」
蘭斯洛急怒攻心,就要站起身來,回去救人,但是才一使力,已經透支體能的身
軀承受不住,馬上就是一口鮮血狂噴出來,整個人頹然倒了回去,眼前一黑,險些就
此暈去。
不能暈!不能再失去意識!要是在這種時候昏迷不醒,那就真的什麼事都做不了
,只能任由不幸發生了。
蘭斯洛強韌的意志力,讓他挺過昏去的危機,但他卻更需要轉機。連運了幾次氣
,丹田之中空空如也,半絲真氣也沒有,好像剛剛結束一場千日戰爭,每一處肌肉都
是說不出的疼痛。
自己做了什麼嗎?聽有雪轉述源五郎的說法,自己好像與大魔神王打了一場很猛
的戰鬥,可是自己的記憶,只到那個詭異的白袍女子出現在眼前,就完全斷絕,一點
都記不起之後的事;不過,腦袋忘掉的事,身體卻還記得,從這種極度酸痛的感覺來
看,確實是剛剛打過一場激烈戰鬥。
(唔,想這些沒有意義,還是趕快回復戰力比較重要。聽說李老二也回來了,這
小子強是很強,但也是一副靠不住的樣子,要是我不快點出去,說不定連他也一起被
敵人宰掉……再說,當人老大的,怎麼能坐在這裡等人掩護?)
蘭斯洛自知不是什麼聰明人,所以把自己的狀況告訴有雪與愛菱,希望他們能想
出一些主意來,或是愛菱可以傳些內力給自己。以自己如今的修為,只要能有一點內
力,轉化為天位力量,就算不是很強,但配合齋天位天心意識,仍是足以硬敗石崇與
其餘魔人,救人逃跑。
「不行。T1000雖然能使用天位力量,但那到底與一般的武學內功不同,沒
法進行力量傳輸。」
愛菱搖頭表示了技術上的難題,但這句話卻點醒了有雪,讓他想到了一些事。
「老大,武煉的獸人們有一套功夫,或許幫得上忙,不過……那不是天位力量,
這樣也可以嗎?」
縱然不是天位力量,但只要輔佐天心意識,看準敵人破綻而發,蘭斯洛就算使用
地界武學,也能輕易擊殺小天位的武者,更何況在這種時候,任何方法只要能幫得上
忙,就是救命良策。
有雪所說的功夫,叫做「引神入體」,是武煉地區的獸人所專用,向祖靈祈求借
力,引導眾魂力量入體,爆發出強悍戰力。在阿朗巴特魔震之前,獸人們的這套引神
入體術,曾讓人類非常忌憚,但這套功法說穿了,就是吸引周圍空間的浮游陰魂入體
,吸上一百個、一千個,和地界級數的武者相爭,固然是強悍異常,但卻又怎比得上
天位力量了?
因此,在天位化時代來臨後,這套武學的光彩就逐漸淡化,不再被人們所注意。
但是,當蘭斯洛用光了本身內力,無法再配合天地元氣化為力量時,這套吸納外部能
量以為己用的功法,卻是大有可能派上用場,有雪這樣一提,蘭斯洛登時眼中放光,
看到了一線希望。
不過,蘭斯洛從沒練過引神入體,也沒見人用過,在全然不知道如何運功的情形
下,這個建議根本是空談,問起提案的有雪,答案也是極為可笑。
「啊……我也不知道啊,雪特人怎麼會去練獸人的武功呢?不過老大你如果真的
要問,好像是擺這個姿勢,兩手合掌結印,然後一隻腳用力踹向地面,一面瘋狂搖頭
,一面大聲喊。」
不只是口述,有雪甚至當場示範起來。不過,看著那好像獅頭犬似的雪特人,搖
晃著臉頰,噴著口水,兩眼翻白,一面重重地用腳踱地,一面口中大喊「過路凶神上
我身,天下凶神上我身,上身上身快上身」,蘭斯洛和愛菱都有一種掩面的衝動。
用這種不像樣的武學,被人擊倒時候的樣子,一定也很不像樣,士可殺不可辱,
這實在讓人很難接受,但情急之下,別無他法,一切只得從權。
有雪示範的樣子徒具其形,沒有心法口訣,但T1000的資料庫中,早已輸入
了一大堆武學秘笈,愛菱找到了相關資料,把運功口訣照著唸了一次。
「等一下……死胖子剛剛唸的那一堆東西,我可不可以不唸?看起來實在是丟人
現眼啊。」
「嗯,可是……師兄,T1000的分析,那些動作和召喚詞,似乎才是這套功
夫的重心,比心法口訣更重要耶。」
愛菱再分析了一次資料,確認無誤後,被逼得毫無選擇的蘭斯洛,只好開始運功
。
「可是……師兄這樣真的可以嗎?我總覺得這套武功很危險耶。」
愛菱並不是無緣無故這麼說的,引神入體,這與其說是武功,其實已經有點進入
魔法的邪門派系,吸納無數死靈與怨魂入體,數量越多,威力確實越強大,但是一個
控制不住,怨魂反噬宿主,走火入魔,結果就非常淒慘。
「現在哪管得了這麼多?要比武功邪門,天魔功就是天底下最邪的功夫,老大還
不是一樣照練了?更何況,走火入魔和全家死光,這種時候妳會選哪一種?」
有雪說的很有道理,愛菱也無法辯駁,只好讓蘭斯洛運功下去。不久,愛菱發出
一聲驚呼,蘭斯洛也是雄軀劇震,兩人都感應到了同樣的東西,在白鹿洞的方向,兩
團劇烈衝突的強大能量,其中有一團正在迅速削弱,甚至消滅。
李煜和胤禛的生死對決,已經分出勝負了,蘭斯洛與愛菱都知道那代表著什麼…
…
「莫、莫問先生……」
愛菱低下了頭,眼角滑落的淚水,很快就變成壓抑不住的哽咽,只不過,在這個
氣氛僵凝的節骨眼上,愛菱並沒有發現到,T1000後腰的位置上,有一縷細細的
金光,緩緩地發散放射出來。
有雪首先注意到了這一點,問愛菱這是什麼東西,愛菱一驚,連忙將放在後腰的
物件取出,只見那是一尊黃金像,出自其父隆‧貝多芬手中的作品,正閃耀著金光。
睹物思人,愛菱的眼淚不禁再次滴落下來。就是因為這尊黃金像,她才與韓特、
華扁鵲、皇太極老師結識,說起來,與李煜也有著關聯;阿朗巴特魔震後,這尊黃金
像失落於雪特人手中,後來被梅琳攔截花天邪給取回,託人帶到稷下後,轉交給愛菱
,之後就由愛菱萬般珍惜地貼身攜帶。
如今黃金像雖在,皇太極老師卻已經亡故,韓特先生也不知道下落,連莫問先生
都可能已經陣亡沙場,愛菱想念故人,眼淚鎖不住地落下。
有雪不知道愛菱傷感的理由,只是盯著這尊黃金像,覺得樣子相當古怪,那是一
個罩在沉重裝甲之內的武士,在金光閃動中,分外看得清楚細緻的手工雕刻……但是
等一下,為什麼這東西會突然發出亮光?
問題一時間得不到解答,但就在下一刻,緩緩閃動的微光一下子驟轉熾盛,彷彿
太陽般強烈放射的炫爛金芒,將整個黑暗的地底照亮得有若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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