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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卷十六)第一章─異星殞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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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十二月 雷因斯‧蒂倫 西西科嘉島
位於雷因斯正北方的惡魔島,遠自幾個月前開始,就被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氣氛當
中。
對於雷因斯全國而言,惡魔島不但是邪惡之地、邊境之地,同時也是真相之源。
國內的大多事務,全國百姓只能得知「官方說法」,並且信以為真,只有在惡魔島才
會公開真相,因為這個直接面對境界隧道的島嶼,就是白字世家的總部所在,有資格
在此辦事的人員都是被特別選出,可以幹大事的人才。
假如有其他勢力的強人到來,比如說在公瑾或旭烈兀的眼中,便會覺得要進入惡
魔島的白家子弟除了能力超卓之外,還有另外一項特性,那就是對於最高領袖的絕對
服從。以他們看來,白家千百年來對組織成員洗腦、世代深植入他們腦中的奴性,實
在到了一個不可理喻的程度。
不過,所有惡魔島本部的白家子弟,就算聽到這說法也不會生氣,因為他們覺得
自己非常幸運,在過往的千年歷史中,雖然每個白家子弟都服從領袖,像個機器人一
樣俯首聽命,但並不是每一個白家子弟都有幸遇到一名值得效忠的主子;可是,自己
何其有幸,白起大人確實是世家千年來最卓越的領導人。
在白起大人的統領下,近日白字世家活動頻頻,不但加強對雷因斯的幕後影響,
暗中推動許多工作,甚至還策劃興兵,侵略艾爾鐵諾……不錯,正是「侵略」,不是
弔民伐罪,也不是解救百姓於水深火熱,對於白家人來說,侵略與征服是最令他們精
神百倍的標語,自從數百年前白金星被陸游重創,鬱鬱以終,白字世家征服風之大陸
的千年悲願,就累積在每一代惡魔島上的白家子弟心中。
千年傳承,並不是每一任家主都以征服風之大陸為志,上上任家主白軍皇甚至想
征服全世界之後,再來征服風之大陸,而根據眾人的瞭解,白起大人並不是一個對征
服霸業感興趣的人,這次出兵艾爾鐵諾的行動,實在是很詭異。
一如過往,白起沒有對任何人解釋,為何要進攻敵國,眾人也只要照命令辦事就
夠了,反正能夠有機會攻打艾爾鐵諾,向白鹿洞討一口氣,一償世家歷代家主的千年
悲願,是所有白家子弟應該做的事。
更何況,比起艾爾鐵諾的戰況,人們更擔心白起的身體狀況。曾經擁有絕世力量
、無人能敵的超卓武者,現在卻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必須要靠科技儀器來協助生活
,看在眾人眼中實是心酸不已;負責替白起檢查身體的醫生團也傳來悲觀答案,白起
的各處器官正日漸衰竭,原因不明,無法停止、無法醫治。
「早就知道的事情,沒有必要多提出來一次。人工合成的東西,本來就不怎麼耐
用,連這種事都要大驚小怪,還有資格當白家人嗎?」
白起皺著眉頭,以淡淡的口吻斥責了眾人面如死灰的表情,如果傷心難過可以解
決事情,那麼讓他們繼續站在這裡哭上幾個時辰,那也無妨,可是該做的事情並不會
因此消失,那無意義的情感還是少一些,比較方便做事。
當醫生竭誠惶恐地報告,依照這情形惡化下去,大少最多還有半年生命的時候,
白起也只是像聽完例行公事一樣,面無表情地伸出手臂,讓醫師注射抑制精神狂亂的
藥劑,然後繼續對部屬們下命令,做出各種軍政指示,像是對這一切無動於衷,只有
一些追隨他們兄弟多年的老部屬,才知道大少的心裡實在難受。
白起一生「自私自利」,說得極端一點,除了他幾個少得不能再少的親族,成為
他所關心的對象之外,其餘的人命一向不被他當作人看,做事時候的冷血毒辣,任誰
都會對此搖頭嘆氣。
但是在人生最後的一段路程,他所關心的幾個人卻無法陪伴在身邊。
對妹妹莉雅,白起此次復出後完全不與之聯絡,像是顧忌自己會給妹妹帶來不幸
般,他甚至不讓妹妹得知自己的復出,切斷得乾淨徹底。就連她被困在天地元氣的混
亂僵局中都無意援助,因為比起其他的戰場,待在那裡反而安全,他希望妹妹盡可能
地遠離危險。
對弟弟白無忌,白起感到很深沉的遺憾與悲痛。這次他從精神錯亂的瘋病中甦醒
,就是因為白無忌遇刺倒下的血親感應,令身在象牙白塔的他清醒過來,而看見弟弟
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線,白起雖然從不說些什麼,卻是誰都知道他心裡的悲傷。
對白字世家的霸權,白起並無多少眷戀,更從不對權勢富貴感興趣。關於這方面
的想法,是由日後由織田香留下的相關紀錄得知。
「……白家能否雄霸天下,對我沒有意義,可是白字世家的組織,是我爸爸與媽
媽唯一留給我的東西,除此之外,我並沒有什麼東西能用來回憶他們。若是可以,我
不想失去……」
聆聽著白起的說話,織田香注意到他的目光望向茫茫大海,似乎在找尋某個身影
。即使被送入手術室急救時,表情仍沒有一絲鬆懈,像個堅強戰士的少年,卻在說著
這些話的時候,流露著孩童般的純真眼神,這其中的微妙道理,是織田香想要弄懂的
東西。
總之,在織田香的記憶中,白起對於白字世家建樹良多,甚至在人生的最後關頭
,他仍執著於栽培後繼者,讓白字世家後繼有人。
「那頭猴子並不是壞人,他更向我們證明了,只要做人有志氣,猴子也可以是大
英雄。但這世間不是只有好事,多數的人更不是好人,為了要處理這些壞事,白字世
家不可以交到他手裡,必須要由能管理壞事的人才,把組織……繼承下去。」
這些話,白起對織田香說過;栽培她成為下任白家主人的用意,在場的白家子弟
都能明白。也在白起的示意下,將這名不是白家人,甚至不是人的美貌少女當成領袖
看待。
積極安排著雷因斯與白字世家的未來,每個深夜,當島上其他地方燈火已息,白
起寢室的燈光卻猶自亮著;坐在維生系統中的少年,仍以過人速度與效率處理報告中
每一個細節,構思著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大計。
「時間越來越緊,沒處理的事情卻越來越多,我應該已經很勤勞了啊!是因為時
間將盡,所以才覺得事情做不完?還是說只要活著一天,人生就是一串做不完的事呢
?」
微笑地這麼說著,少年休克暈厥在維生系統座椅上。被送去急救時,幾名追隨白
家兩兄弟創業至今的部屬,忍不住在人前老淚縱橫。
「大少……大少他……我們勸過他好多次,要他多多休息的……他、他是放不下
啊……」
這是惡魔島上所有白家子弟都曉得的事,也是他們最黯然神傷的理由。
就在白起一次昏迷急救時,惡魔島上收到一個特殊的電子通訊,並不是發給白家
主人,而是指名要與白起聯絡,對方很直接地表名身分,是敵方總帥周公瑾來自金鰲
島上的電訊。
「周公瑾?那不是敵人的大頭頭嗎?白鹿洞的人也敢找上惡魔島來!」
這件事令惡魔島上一陣譁然,但由於白起倒下,這封通訊是由織田香代為處理,
進行回絕,後來白起甦醒,也沒有對此再置一詞。
後來,隨著中都的戰事漸趨激烈化,白起暗中介入稷下太研院各種工程的理由也
被眾人所知。所有人這才明白,當初在鐵達尼一號改造工程中加入的那些設計,竟然
蘊藏著這些妙著,能夠令雷因斯一方在最後關頭逆轉局勢,贏得了一次漂亮勝利。
當元始炮的光束貫穿天際,一舉轟殺魔族進攻人間界的百萬大軍時,西西科嘉島
上歡聲雷動。這堪稱是九州大戰後人魔戰爭的最大捷報,特別是這個勝利完全建築在
敵人的計謀上,將計就計,狠狠重踢一記敵人的腳踝,實在是一件非常過癮的事。
這一次中都城的作戰,儘管事關重大,但因為白起身體狀況不佳,並沒有與屬下
一同透過影像畫面觀視戰況,而是在病房中靜養。為了大勝而喜悅的部屬們急著把這
捷報轉告,大隊人馬趕到病院,想讓白起得知最後戰果,並希望大捷所帶來的喜氣,
能夠讓少年露出笑容。
「怎麼可能?白起大人一定會斥責我們,說被這種小勝利沖昏理智的人,沒有資
格在白家生存下去。」
「那有什麼關係?只要大少歡喜在心裡,這些斥責算得了什麼?」
「就要過年了,能在年前傳來捷報,再沒有比這更好的賀年禮了。」
眾人興沖沖地趕到病院,卻得知就在不久之前,白起與織田香已經離開,朝海邊
而去,據說是像往常那樣,由織田香小姐陪同白起大人一起在海邊漫步、觀潮。那兩
名非人者一同坐在海邊的樣子,是最近惡魔島居民最難以忘懷的美麗畫面。
只不過,當眾人來到海邊,並沒有看到少年與少女並肩而坐的畫面,反而是見到
了另一幕熟悉的名場面。
專屬家主使用的機械座椅,懸浮飄在離地半尺處,朝著退潮中的茫茫大海;上頭
只乘坐著它唯一的主人,面上被一張白巾給遮住,雙手垂下,正靠在椅背上,輕輕鬆
鬆地休憩。
「哈哈哈,香小姐又惡作劇了。」
「有什麼好笑的?趕快把那張白巾給收起來,要是讓大少醒了發現,那可就不好
了。」
「說得對啊,趕快收起來吧!」
熟悉的畫面,勾起眾人一個月之前所見的回憶,那次織田香的惡作劇搞得眾人好
生尷尬,事後回想都覺得真是很糗,現在舊戲重演,人們相互一望,很有默契地收起
笑容,悄悄地靠近過去,由為首的一名老部屬負責揭下白巾。
「大少,請起身吧,我們有事要……」
喜悅的說話在這邊突然斷住,令後頭的白家子弟大惑不解,一股使人難安的不祥
味道,突然竄過每個人的心頭,令他們不由自主地顫慄起來。
「……大少……」
像是嘆息,像是哽咽,當那蒼老的聲音顫抖出聲,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發生了什
麼事。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這件他們最不願意面對的悲痛,卻選在他們最歡欣鼓舞、
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給了他們每個人一記重擊。所有人都有著同樣的感覺,在胸口劇
烈疼痛的同時,他們的膝蓋也失去支撐身體的力量。
不知由誰起的頭,沙灘上數百個白家人,一個接著一個地跪了下來,片刻之後,
除了站在家主座艙旁的那位老者外,沙灘上再沒有半個站著的人;哽咽的哭泣聲,迅
速在海潮的起落流逝間響起。
老人是現存白家子弟中,輩分與白德昭相同的長者,自白起兄弟於惡魔島上起事
開始,就追隨著這兩名後輩奉獻心力與經驗;看著他們出生,也看著他們先後倒下,
見證了軍皇家主兩個兒子的人生路。
「……大少……你辛苦了,一直以來,白家承蒙你的照顧了……」
止不住雙手的打顫,老人將少年冰冷的身體由座艙中抱了出來,明明是那麼輕的
身體,抱起來卻似有千斤重。一生都活在黑暗陰影中,至少在走的這一刻,老人希望
他能夠接受陽光的溫暖。
靜靜閉上的眼睛,少年沉睡的面容上,沒有了眾人所熟悉的冰冷與威嚴,看來還
微微笑著的表情,猶如純真孩童般充滿稚氣,一點都不像是平時的他……
「以後……大少你就可以休息啦,不用再為白家的事牽掛……謝謝你為這個世家
所做的一切……」
此起彼落的慟哭聲,數百名白家子弟無分年紀地跪倒,紅著雙眼,向已不存在的
白家主人致上最敬意。這樣的哀戚場面,即使是素以統馭技術稱著的白家家主史上,
也極其罕見。
生於黑暗,死於光明!
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雷因斯‧蒂倫第一王子白起,於策劃中
都之戰大捷、消滅百萬魔族大軍後,過世於西西科嘉島上,走完了他為旁人燃盡光亮
的璀璨一生。
死時,白無忌、蒼月草均不在身邊,西西科嘉島上密不發喪,但他死亡所造成的
最後影響,卻是在不久之後才真正顯現,當時並沒有任何人料到這個發展……
中都大戰在連串喧擾中落幕,前半場奮力激戰的成員們,有些已經遠離舞台,他
們並不知道這場戰爭未完,還有後半場正在進行。
有幸脫離戰場的成員中,前艾爾鐵諾的軍事總司令周公瑾,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結束了與雷因斯一方的對抗,所有背負的任務告一段落,在公瑾猶自思索何去何從
時,他已經離開中都城數百里外,進入了附近的山野。
漫步於岩石蔓草間,天地之大,無限寬廣,他有太多地方可以去,可是當他確認
自己的心意,想找出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卻發現自己並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或許
,自己應該在中都城附近多待一段時間,因為不管之後情勢如何發展,都有一段可預
期的動亂,單憑雷因斯和艾爾鐵諾現有的人力,他懷疑那些人能夠妥善處理。
(算了,這些事情不該再由我來插手了。旭烈兀有足夠的才能去處理,再不學會
放手,我就和師父沒有兩樣,白鹿洞歷代相傳的錯誤,沒有理由再延續下去……)
對旭烈兀能力的信任,是一大理由,但更重要的一點,公瑾自知自己是個傷者,
還是一個重傷者,現在首要該做的事情,就是先把自己的傷勢處理、壓制。
齋天位的不滅體異能,能夠把肉體的痊癒能力強化千倍,照理說武者登上齋天位
之後,幾乎沒有處理不了的肉體傷勢。但郝可蓮匕首上所塗抹的藥物,卻似乎專門針
對這項異能,令得傷口出血不止,每當傷口癒合到一定程度,癒合效果就開始反轉,
令得傷口再次潰爛擴大,更造成大量出血。
專門針對天位武者的毒素,這種事說來不可思議,但如果是出自毒皇一脈的手筆
,那就不足為奇,在漫長的歷史上,他們專門對天位武者進行研究,門派內也曾出現
天位武者,有足夠的素材進行研究。兩千年前的孤峰之戰,魔族史上的最強者,大魔
神王鐵木真,也是在毒皇一脈的藥物拖累下,被強敵圍攻,以致身亡。閱讀過這段紀
錄的公瑾,相當警惕於心,絕不想給敵人依樣畫葫蘆的機會。
(鳴雷純雖然聲稱要投向雷因斯,但很可能與石崇有所牽扯,換言之,石崇得知
我目前狀況,一定不會放過。)
公瑾有此自知之明,因為在石崇的種種奸謀敗露後,雙方已是不死不休,自己固
然誓誅石崇,但想來石崇也不會錯過致己死命的機會,尤其是雙方有著明顯的實力差
距,石崇若要保命,非得要趁自己最弱的時候動手。
毒皇一脈的藥物雖然厲害,但其實並不難對付,以自己身中的敗血毒素來論,那
應該不是單純的植物毒素,而是某種隱性細菌,潛伏患者體內,搜查不易,但只要靜
下心來,有個幾天到半月的時間,好好找出病菌潛伏的位置,自己就可以輕易逼出。
在過去歷史上死在毒皇一脈手中的絕頂武者,包括鐵木真在內,沒有一個是真的
死於毒藥,全都是被毒藥拖累,受到強敵群起而攻,戰鬥中無暇處理毒患,這才落敗
身死;郝可蓮當時的打算,應該是讓自己中毒之後,戰力減退,與雷因斯方面兩敗俱
傷,他們再來收拾殘局。
(換言之,附近應該還有他們的人,是多爾袞?還是花天邪?)
多爾袞倒也罷了,花天邪卻是極不好對付,如果蘭斯洛能夠進入齋天位,花天邪
無疑更有進入齋天位的可能。不能用萬物元氣鎖的異能取勝,以自己的傷疲之軀,要
正面作戰實在很不利。
此時的公瑾並不知道,花天邪被鐵達尼要塞的爆炸威力正面席捲,處於生死不明
的慘烈狀況,但在他作著各種思考時,郝可蓮曾說的一句話閃過腦海。
「一個武者不管怎麼強,始終還是血肉之軀,如果血流光了,還是會沒命的,說
來你真是榮幸,這個毒素研究超過百年,最近才終於成功,預定的第一號犧牲者本來
並不是你……」
之前戰況緊急時,很多東西沒有時間仔細思考,可是現在想來,在郝可蓮無意間
說出的話中,其實透露了很多的蛛絲馬跡。新研究成的毒素,如果多次使用,就會被
找出破解之法,所以第一次使用必然是針對最強的敵人,而在當前的天位武者當中,
純以力量來看,自己無疑該是首選,假如不是,那麼……還有誰比自己更強?
蘭斯洛嗎?可能性很低。在中都大戰後,他的力量與重要性獲得肯定,但是在那
之前,應該不至於成為敵人首要目標……
想不出問題的答案,在反覆斟酌間,公瑾隱隱有一種很不吉利的預感,讓他不禁
回頭望向中都,下意識感應到那裡或許有什麼變局發生。
「二師兄!」
傳入耳中的一聲叫喚,令公瑾為之一驚。警戒鬆懈加上重傷,他的耳目靈敏遜於
平時,竟沒能發現有人靠到近處,當然,來人的武功之高也是理由之一。
公瑾轉過頭來,眼前出現了旭烈兀的身影。仍是一身如雪白衣,乾淨畢挺的西裝
打扮,白手套、白皮鞋,在晨光中甚至顯得刺眼,與周圍的山林野徑看來頗不協調,
但穿在旭烈兀的身上,看來就是瀟灑無比。
幾乎成為他個人記號的那輛跑車,因為日前妮兒從天而降,砸毀在中都市街上,
一時之間還沒有購車替補,所以這名貴公子難得地親自走遠路,動用他的一雙腿。
在這世上,旭烈兀是公瑾極少會付出關心的幾個人之一。見到他平安無事,公瑾
簡單地笑了笑,卻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簡單從他身旁走過去。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打天下嗎?自己這麼一個人跑路,扔下小弟一個,這點實在
說不過去啊!」
旭烈兀伸手攔人,重提舊事,說到當初二師兄找自己出面,一起發動政變,聯手
把師父陸游、奸臣石崇掃除,再把父親曹壽給拉下王座。雖說當時是邀請自己出面,
但師兄言詞中表現出的強勢,卻是根本不容拒絕,自己也才無奈地答應。
「創業也好,奪國也好,作事做到一半,創業夥伴突然跑掉,只剩下我一個人獨
撐大局,這種責任感實在過分,過分啊!」
「每個人生下來都有他的責任。我的責任盡了,而你流著艾爾鐵諾皇族之血,這
個國家的興衰勝敗,就是你注定要面對的責任,現在輪到你把這責任挑負起來了。」
「流著皇族之血就有責任?艾爾鐵諾皇室的私生子遍地都是,城門口朱雀大街那
個賣餃子的雪特人,根據考證也流著皇室之血,請他來接這責任如何?」
「是嗎?如果這樣子符合你的美學,那你就放手去做吧!」
一反過去的強烈執著,公瑾淡淡地處理旭烈兀的辯駁。彼此都有著水準以上的智
慧,更多的說話已經沒有必要,說得太多只會陷入詭辯的迴圈,沒法真正說服人心。
而公瑾最後的回答,似乎準確命中旭烈兀個性上的要害,令這行事充滿王侯氣息
的貴公子瞬間啞口無言,找不到其他的話好回答,伸起的手垂放下來,任著公瑾由自
己身旁走過。
就在兩人錯身,染血戰袍、雪白燕尾服交錯的瞬間,旭烈兀突然開口。剛才他以
國家氣數為由,要求公瑾留下幫手的時候,語氣中仍是不改平時的嘻笑戲謔,但這時
的他,語氣中卻流露出一股悠然,一股難得的「認真」。
「二師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其實你應該算是我的姐夫。」
一句話就令公瑾的腳步頓住。公瑾不明白旭烈兀提起此事的用意,這名師弟沒有
喜歡攀親帶故的作風,也向來懂得不去觸碰旁人心事傷口,現在莫名其妙地冒出這句
話來,是為了什麼?
「照白鹿洞一貫的興衰規劃,艾爾鐵諾早就該被新王朝取代了,能夠延續到現在
,全是因為你在獨撐大局。不屬於曹氏王族的你,會對這個國家如此鞠躬盡瘁,還這
樣尊重我父親,都是因為我那位小姊姊的關係吧?」
旭烈兀與公瑾背對著背,任誰都沒有轉過來目光交會的意思,只是逕自把話說下
去。
「說到我那小姊姊,其實我曾經見過她一面。那時候我還很小,她在烏魯木齊開
溫泉旅館,我特別趕去看她,記憶中……我那姊姊是個美人,而二師兄你坐在櫃檯的
樣子也很帥氣,但你對我這個獸人小鬼大概沒印象吧?」
「往者已矣,這時候才來攀親戚關係,並不能改變什麼決定。你一生自負聰明,
不會在這件事情上糊塗吧?」
溫和的語氣漸漸轉為森寒,由單純警告變成了威嚇意味,聰明人一定能夠警覺到
氣氛改變,但旭烈兀卻恍若未聞,微笑說話。
「糊塗?我不認同這說法。只不過有點小問題,想要請二師兄你幫我問一問。記
得小姊姊在你身邊的時候,總是一副很幸福的表情,不曉得你等會兒可不可以替我問
問她,她最近過得好不好?我和我父親都很想念她。」
微笑中所蘊含的惡意,已經表露無遺。公瑾不是沒有想過會出現這一天,但卻沒
料到會是現在、此刻,這個完全沒理由戰起來的時候。不應該是滅口,那麼,難道取
了自己性命,旭烈兀就能以此條件與誰合作嗎?
「別問我為什麼。以二師兄的聰明才智,不該毫無所覺,如果你到現在都還沒發
現,那就令我太失望了。」
說話的同時,旭烈兀也凝運起真氣,作出手的準備。無意隱藏,旭烈兀運功的走
脈方式與功力特徵,背後近距離的公瑾很清楚能夠感知透徹,儘管公瑾自恃力量無敵
,但旭烈兀並不是那種毫無準備就倉促來開戰的莽夫,更重要的是,即使對方要自己
的命,公瑾也不確定自己能否硬下心來,對小喬的弟弟出手……
「如果非要問我理由的話,或許有一個。我這個人對於天人永隔、兩地相思這種
事情,非常看不過去,為了我個人堅持的美學……二師兄,還是請你下去向我姊姊問
聲好吧!」
一字一字堅定的語氣,顯示了旭烈兀的認真。一直以來,旭烈兀用理智封鎖住他
血脈中的野性,但那不受控制的野性,有時仍會脫韁而出,過去麥第奇家與石家三次
交戰,就曾讓風之大陸上的人們見識到這一點,而現在旭烈兀要將壓抑許久的野性投
入實戰。
「我從沒試過突破地界認真動手,所以連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在哪一階。或許
我的初戰會狼狽失手,讓師兄你看場滑稽鬧劇也不一定,但我奉勸你最好不要有僥倖
之心,因為等一下我將會認真動手……」
麥第奇家的紫電神功,在忽必烈手上就已經名動天下,但旭烈兀這時所運使的力
量,卻與紫電神功的特有氣勢大相逕異,公瑾只察覺旭烈兀的力量不住推昇,地界、
小天位、強天位……初次結合天心意識的澎湃力量,不住將主人的修為提高到新層次
。
而隨著力量節節攀昇,旭烈兀催運的內勁也整個明顯展露,當那股驚天魔氣在背
後驟然出現,許多前塵往事都在公瑾腦海中一閃而過,這些事情被串成一線,他突然
明白一個風之大陸上的不解之謎。
(槿花之亂!忽必烈,這就是你選擇發動叛亂的真正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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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9.91.10.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