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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卷二十二)第五章─奇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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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九年三月 日本 出雲之國
有雪前來戰場之前,曾經想過許多東西,也考慮過一旦遇上了郝可蓮,對方的反
應會是如何。當時自我評估的結果,郝可蓮應該不會對自己下毒手,然而,那卻都是
在窄路相逢,沒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如果有其他人在旁,危險性就會提高,而現在
的情形,則是堪稱所有麻煩場面之最,不但大魔神王就在旁邊,還直接下令要幹掉自
己。
(嘿!我是第一個被大魔神王指名做掉的雪特人,很榮耀耶!)
儘管嘗試這樣告訴自己,但實際心情卻怎樣都快樂不起來,當郝可蓮轉身朝這邊
看來,有雪的臉色驟變,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
然後,有雪便看到了郝可蓮的眼睛,或許是因為背對胤禛的關係,郝可蓮的眼神
看來非常複雜,裡頭寫滿了衝突與矛盾,顯然郝可蓮對這道命令也不是全無掙扎,她
的個人意願確實牴觸了指令。
這個發現讓有雪感到一陣興奮,倘若自己能夠說點什麼,或許能夠把郝可蓮爭取
過來,與自己一起逃出生天也不一定,但是……該說什麼好呢?
(她會猶豫與掙扎,當然是因為我身上有吸引她的優點,我只要強化這些優點就
行,但優點是什麼……)
攸關生死,雪特人絞盡腦汁去想,但得到的結論卻令人咋舌。
(我……我沒有優點耶!)
長得不高不帥,武藝低微,癡肥蠢笨,貪婪好色兼懶惰,沒義氣又沒信用,要數
落缺點是要多少有多少,但要稱道自己的優點,在這種關鍵時刻卻怎麼樣都想不出來
。
(對喔……我根本就一無是處,她到底是看上我哪一點?我有什麼地方值得人家
喜歡、應該被人喜歡的?)
生死關頭,卻變成了自暴自棄的檢討,但想著這些事的有雪,心頭出奇地沒有怒
意,也沒有悲哀的感覺,反而出奇地冷靜,整個腦袋彷彿從一場熱病中退燒醒來,前
所未有地清醒。
而在有雪遲遲沒有動作的這段時間,郝可蓮好像也找到答案,壓下心頭的矛盾,
俏眉含煞,臉上彷彿籠罩著一層冰霜,右手微揚,一篷碧綠火焰幽幽燃起,邪異詭魅
。
「丞相大人,念在大家熟識一場上,我可以給你一點優惠,讓你選擇一下死法,
看看你想要用什麼方法下地獄。」
含笑的嬌媚嗓音,就像是黏膩的蜂蜜,讓人聽了心頭一甜,但內中所蘊含的殺氣
,卻讓感覺出來的人寒毛直豎。有雪應該是要恐懼的,但卻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何
能夠如此冷靜,腦裡盡是想著與郝可蓮認識以來的種種,甚至還想到如果她對自己手
下留情,那個總是狗屁什麼魔王尊嚴的胤禛老頭一定會翻臉動手,連她也一起幹掉。
但是,如果沒辦法爭取郝可蓮的幫助,以自己目前的狀況,那是必死無疑啊!
(奇怪,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好像就這樣死也不錯。人總是要死,這種死
因死也不枉……我是雪特人耶,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就連有雪也弄不清楚自己的心理狀況,但有一點卻很肯定,就是自己心中找不到
恐懼感覺,反而還感到無比的輕鬆,渾然不似死厄將要臨頭的沉重壓力。
如果今天非得要死在這裡,那麼至少在死之前有些話要說出來,這些話本不該由
自己來說,但卻只有自己有機會說,況且,如果自己不講,恐怕這些話也不會有第二
個人對她說出來。
「阿、阿純……慢點,可不可以先讓我說幾句話……」
「呵呵,要選擇死法是可以,要求饒就太晚了,這個時候還哭著求饒,會破壞你
死後在奴奴心裡的美好印象喔……」
「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讓妳知道,我曾經和那個死要錢的說過話,他對我說過
那個晚上鳴雷一族被滅的事……」
那個燎燒著火焰與鮮血的夜晚,是鳴雷一族宿命的終點,卻是韓特與郝可蓮兄妹
扭曲命運的起點,郝可蓮的動作為之一頓,但有雪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死要錢的說,當時妳被驅逐出去,落到敵人手裡,一個半大不小的少女,一定
受了很多的……辛苦,妳當時力量不強,又是落在敵人手裡,作了什麼都不能全怪妳
……」
不曉得近日來郝可蓮所感到的迷惘,也不曉得郝可蓮所承受的壓力,有雪只是單
純地想把該說的話作個交代。
「妳把全族人都給滅了,為了對族人的責任,那個死要錢的一定得要追究,只能
追著妳後頭跑,不過在私底下,我想他相信妳不是一開始就存心勾結外族,是被逼著
帶他們回到族裡奇襲的……」
往事如煙,早已遺忘的許多畫面再次湧上心頭,依稀是百多年前的魔界,一個白
髮白膚的少女,漫步在眾多族人的焦屍當中,看著熟悉的景物在大火中漸漸化為灰燼
,放聲大笑,笑得放肆而狂妄,洗滌清純,誕生邪惡。
但只有少女自己聽到,在心裡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個不曾終止過的啜泣聲,一
直在低低地迴響著,直到那一刻。
在那之後,少女就不曾再有過眼淚……
「那個死要錢的,他相信妳,只是這些話他不能說出來,因為他有他要背負的責
任,不過,我想他一定很後悔,沒有完成對妳和對母親的承諾,沒有一直守護妳,很
對不起妳!」
講這些話對有雪來說,只是急著想把這些事告訴郝可蓮,因為韓特自己不可能說
出來,韓特身邊的其他人又對郝可蓮充滿敵意,倘使自己再不說,就沒有人能把這些
事告訴她了。將這些事轉達給郝可蓮,讓她明白這一點,便已足夠,並沒有什麼爭取
她饒命的打算,這是有雪單純的衝動。
所以,當這些話說完,有雪本來以為那團碧油油的火焰會馬上投到自己身上,卻
沒想到久久沒有動靜,好奇地抬起頭來,只看到一串如珍珠般的雪亮水滴,在郝可蓮
蒼白的臉蛋上畫過痕跡。
「阿純,妳……為什麼……」
有雪目瞪口呆,仔細回想起來,自己與郝可蓮相識至今,見面不少次,彼此流血
流汗的次數有過不少,卻從沒看她掉過一滴眼淚,這究竟是……
一個問題還沒有得到解答,馬上又變成第二個問題,郝可蓮不只是無聲地流淚,
甚至還張開雙臂,把面前的雪特人抱了個結實,由於兩人身高上的差距,郝可蓮必須
半蹲跪下身體,才能抱住雪特人的粗脖子,遠遠看來,這幕畫面說不上美觀,但是被
美艷巨乳妖姬摟個結實的福利,卻是由衷令人稱羨。
然而,有雪卻沒有心思享受這樣的福利,他只是很訝異、很驚愕地被摟抱著,然
後好像清醒過來似的,手足無措地想要安慰眼前的美人兒,對她突然間像是個小女孩
般的哭泣,不曉得怎麼辦才好。
「嗚……嗚~~」
「哎呀,別在這裡哭嘛,這裡……這裡很不適合耶,別難過了……」
聽著這哭聲,看著郝可蓮涕淚縱橫的俏臉,有雪隱約明白了什麼,但要深思,卻
又完全不懂。
「其實……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只要這世上還有一個人相信妳、曾相信過妳…
…妳就能夠得救……」
好像是多爾袞曾經這麼說過,依稀自己仍追隨多爾袞習武時的某個深夜,發現多
爾袞面壁坐禪,背影看來異常蒼老,用一種異於平時雄渾霸道的慈和口吻,與自己說
話,講出了這段當時令自己嗤之以鼻的話。
但為何,這些話在此刻想來,竟然如此深刻,彷彿一語一字都命中真正自己心意
,令自己像個孩子似的哭泣……只要有一個人相信自己,心,就能得救……
「別放棄得太早……丫頭,妳可以得救的!」
無法言喻的激動,郝可蓮抑制不住地失聲痛哭,任由淚水奔流,染濕雪特人的臉
頰與衣襟,哽咽不能成聲。
但奇怪的是,流了那麼多的淚水,心卻一點也不會痛,還好像解去了什麼束縛般
,讓整個人都輕鬆起來,不但洗去了恐懼與壓力,還讓人油然生出一股勇氣。
(我……得要做自己該做的事了。)
理智漸漸回到腦袋,遲疑許久的抉擇,卻在此時得到了支撐的勇氣,雖然這作法
實在不適當,但自己只有嘗試看看,會否能夠……
止住哭聲、放開了有雪,郝可蓮站了起來,卻巧妙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有雪,
不讓有雪直接承受胤禛的視線,跟著才用盡可能平穩下來的聲音,壓抑著衝動說話。
「陛下,不知可否……」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胤禛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看上去似乎非常滿意,期待
已久的果實終於能夠收割,微笑地點了幾下頭,開口說話。
「能夠得到頓悟,真是可喜可賀,連朕也由衷為妳喝采,不過在這個時間點上…
…很遺憾,妳選錯邊了。」
幾乎是在說話的同一時間,胤禛輕輕地一指點出,魔族帝王絕學的爆靈魔指,撕
裂大氣疾射而來,在郝可蓮說出下一句話前,命中前額,透腦射出,一切發生得太過
快速,站在郝可蓮身後的雪特人只聽見「波」一聲,就被飛濺鮮血灑了滿臉,跟著便
看到面前的嬌軀軟軟倒下。
腦部重傷,對魔族而言也是足以致命的重創,在倒下去的過程中,郝可蓮更清楚
感受到,天魔勁在太天位力量驅動下,入體侵經蝕脈,迅速破壞魔族的生命核心,同
時摧毀腦部與魔核,不愧是魔界最霸道的王者武學,也充分代表了發招者的奪命決心
。
帶著些微的錯愕,郝可蓮模糊的視線中,映出了胤禛的面孔,發現他仍在微微冷
笑,表情中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隨手完成一件小事的平淡。
自己從來也不曾了解過這個男人,但至少在死之前,自己終於證實了一個疑問─
─就是自己在這男人的心中,果然沒有半點份量,完全是一件隨手可拋的東西。
從出生開始,身為「白子」的自己,就是一件受人厭棄的東西,被拋扔過來、拋
扔過去,為了擺脫這樣的噁心宿命,自己用盡一切手段,踩著他人頭頂往上爬,想不
到最後還是被人像扔垃圾似的隨手幹掉,這真是何其諷刺的結果。
(這是……報應嗎?好像也不錯……)
失去生命力的軀體軟軟倒臥,但卻幸運地沒有倒落塵埃,而是倒入某個雖不強大
,但卻非常溫暖的懷抱中,跟著,眼前出現雪特人驚惶的面孔。
自己的人生,是不停地往上爬,攀附著比自己更強的強者,藉由他們的力量壯大
自己,但冥冥中自有天數,自己在人生的終點被打落原點,最後伴在身邊的不是什麼
強人,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雪特人。
假如自己的壽命能夠再延長幾年,與這個雪特人之間會有怎樣的演變,這點還真
是讓人好奇,不過,這些事現在都成了夢幻泡影,在意識即將消失的現在,自己無悲
無恨,只是感謝有他陪伴在旁,自己不用寂寞地死去。
「……有雪老公……謝……謝……」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曾經美艷絕倫的一代妖姬撒手人寰,失去生命的軀體迅速變
得冰冷僵硬;雪白的髮絲與肌膚,因為沾染鮮血,而添上淒厲艷色,恍恍惚惚,乍看
之下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雪特人抱著郝可蓮,呆呆地說不出話來,即使剛剛他曾經感到生命危機迫在眉睫
,卻也從沒想到事情會如此轉變,令郝可蓮死在自己之前。
抱著那迅速冰冷的嬌軀,凝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染血芳顏,有雪只覺得無比的荒
唐,很想跳起來大喊大叫,嚷說郝可蓮還沒有與兄長見面,怎麼可以就這樣死去,這
樣子作實在太沒道理。
但心裡僅剩的一絲理智,又清楚地告訴自己,這個女人已經斷氣,已經被胤禛給
無情殺掉,無論有什麼遺憾,今生都是來不及填補了……
說不出的苦澀感覺湧上心頭,雪特人剎那間什麼也說不出來,僅是愣愣地摟抱著
懷中女體,彷彿天地之間只剩下自己與她,渾渾噩噩,甚至聽不見耳邊響起的聲音。
「縱然是敵國丞相,但親自出手誅殺一名雪特人,對大魔神王仍是一種侮辱。不
過……或許朕也感染上那種無聊的美學觀了。」
胤禛道:「既然是有情人,弄到天人永隔,兩地相思,對於生者而言實在是太過
礙眼,朕可以大發慈悲,送你一程,讓你能夠追隨你的情人於地下,更成為首個被大
魔神王親手格殺的雪特人。」
一句話將有雪驚醒,讓他察覺到辣手殺害懷中玉人的兇手就在旁邊,瞬間雪特人
急怒攻心,把懷中香軀往地上輕輕一放,迅速急轉過身,憤怒地指向大魔神王,高聲
說話。
「你……大魔神王陛下,我不認識這女人,也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請您大慈大
悲,饒了小的一條狗命吧!」
不只是說話,雪特人兩腿一軟便跪倒下去,如同搗蒜般大力磕頭,一把鼻涕一把
眼淚地哀求饒命。前後情緒的強烈反差,就連胤禛都看得傻了眼,一時間不敢相信怎
麼有人能做到這樣的情緒轉折。
(雪特人就是雪特人,貪生怕死的本能高過一切。發生在英雄身上,這可以解釋
成能屈能伸,但在這種狗熊的身上……嘿!)
胤禛本以為這雪特人會爆發狂怒,說些什麼有趣言語,卻不料他如此沒有骨氣,
女人一死便立刻向敵人叩首饒命,心中頓時無名火起,對這軟弱難看的行徑感到怒意
。
原本胤禛對雪特人就已經有了殺意,現在又見到如此醜陋的一幕,無論他怎樣哀
求,都沒有放過他的理由;但就在胤禛要抬指動手的一刻,異變陡生,正在慌亂磕頭
求饒的雪特人,突然揚身抖手,打出了一樣暗器。
一切只能用「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來形容,這是胤禛畢生極少見的大意,也堪
稱是最嚴重的一次大意;對雪特人這種族的輕蔑,讓他失去了平時與人類對戰沙場時
的應有警戒,再加上看不起有雪的能耐與低姿態,胤禛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沒有提
防,就連那枚暗器已迎面射來的時候,他都還暗自嘲弄雪特人的無謂掙扎。
在胤禛眼中,算不上對手的雪特人,甚至算不上是一號人物,僅是單純憑著個人
運道,僥倖存活至今的一名小丑。但如果有雪是人類,胤禛就會警覺到,無論怎麼沒
本事,能在無數場生死歷練中存活下來的人,絕對有他不可輕視的地方。
再者,如果胤禛的情報再多一點,曉得有雪背後的人脈之廣,不但有愛菱專門幫
他設計道具,還有一個當世術法大家的華扁鵲在做後盾,胤禛也會對他身上所帶的東
西多點戒心,不會直到那件暗器在面前爆開,才驚覺情形不妙。
以胤禛的無敵力量,縱然是軌道光炮、核能火弩這樣的重武器,也傷不到他分毫
;當通天炮、元始炮皆毀,世上再沒有太古魔道武器能威脅到他。然而事情總有例外
,特別是在稷下大戰後,愛菱和華扁鵲有鑑於通天炮重建不易,索性把手邊的重要物
質集中,用來製作了一樣絕無僅有的兵器。
靠著有雪手上的創世紀之書,愛菱與華扁鵲動用兩個研究院的最高技術,把那樣
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重現出來。製作物資太過珍貴,完全沒有機會作實驗,這項兵
器的實用性有多少,就連製作者自己也說不清,經過考慮,這樣東西交給源五郎,又
被轉交給有雪,理由正是為了這一刻,讓唯一有機會暗算胤禛的人成功出手。
(咦?)
當那枚形狀古怪的暗器凌空爆炸,胤禛心中生出一絲警兆,舉掌相迎,哪想到自
己的護身真氣竟然全不濟事,瞬間被破,跟著一股熾熱火焰急燒而來,五指立刻焦黑
冒煙,疼痛難當。
(能破我天魔功,什麼暗器這樣厲害?這記爆破的威力之強,足以夷平方圓五百
里,若有天心意識輔佐凝聚,不下於太天位武者的一擊,究竟是什麼?)
胤禛的訝異才剛開始,繼無限光明火之後,跟著來的卻是一陣刻骨急凍,聖靈冰
封死整條手臂,刻膚切骨,太陽風、宇宙光交錯襲來,多種不同元素的交錯攻擊下,
手臂的血、肉、骨,所有組織幾乎壞死,而後便是威力最大的爆雷。
(火、水、風、光、雷……是傳說中的天譴之雷!)
作夢也想不到這個雪特人竟能放出天雷。傳聞中具有毀滅一切生物的無窮威力,
果然名不虛傳,甫一接觸,就將自己的右臂整個破壞,爆炸威力更直撲面門,胤禛無
暇思索,只有放棄左手對不死樹的施術,全力擊出大天魔刀,去接下這一枚天雷。
兩力對撼,大天魔刀破去天雷,卻也震得胤禛手掌生疼,面門要害在近距離震撼
下,更是彷彿被鋼板打個正著,疼痛不堪,對天雷的威力心驚不已。天雷雖強,倘使
自己是有備而接,絕不會鬧得如此狼狽,但不可否認,適才自己大意輕敵,如果這天
雷不只是一枚,而是十枚之數,自己先被廢去一臂,倉促接應,會是什麼後果著實難
料。
現在右臂完全失去感覺,幾次運勁催癒,壞死的肉體組織都無反應,看來是徹底
廢了,只有徹底切除,然後整條手臂一次催癒新生,但這樣的大規模再造肉體,極損
元氣,對忙於操作不死樹的自己,平添了不必要的風險。
(真是太過大意了,如果死在雪特人手裡,朕就變成魔族的千古恥辱了!看來是
老天懲戒朕的自大,這麼強的武器,竟然是交在雪特人手裡……)
一擊成功,但天雷爆破瞬間的威力非同小可,把周圍瘋狂轟炸,胤禛不認為有雪
能夠承受,也不認為他會毫無準備,環顧四周看不到他與郝可蓮的屍體,心裡已經知
道究竟。
早就曉得這發人造天雷威力強大,有雪當然不會傻傻在這邊死等,轟掉敵人後連
自己也被波及,在發出天雷的同時,自己也發動捲軸異能,鑽地潛了下去。
創世紀之書的潛地術,雖然說是潛入地底,卻不是真的鑽入土中,而是開闢出另
一次元的同位空間,在同位空間中行走藏身。爆炸威力雖大,將地面硬生生炸破翻掀
,但終究沒有到衝破空間之壁的程度,有雪藏匿在其中,雖然感到周圍輕微搖晃,卻
沒受到什麼實質傷害。
「……最好能炸死那個王八蛋,不然把那棵不死樹轟上天去也好,氣死那個大王
八……」
有雪的想法太過一廂情願,不死樹的存在,本身有特殊結界守護,剛才的爆炸威
力大半又由胤禛刻意吸收承受,所餘的威力已不足創傷不死樹。倘使認清目標,一開
始就做針對攻擊,以天雷之威,是有可能破壞成功,但任何人都無法否認,適才確實
是奇襲胤禛的千載良機,而且也確實獲得成效。
抱著已經失去生命的軀體,有雪遲疑著不曉得是否該立刻遁地遠離,畢竟敵人不
是普通角色,如果自己隨便行動,很容易就會被察覺位置,還不如躲在地下,等待友
軍的救援。
有雪的這個判斷絕對正確,只是在過大的實力差之下,這些正確的判斷並無法帶
給他太大幫助,在他仍凝視著懷裡那張沉睡容顏,怔怔出神時,周遭的黑暗空間陡然
一震,往內一縮,跟著就是往外一爆,將藏匿於其中的有雪炸出地面。
(啊!糟糕!)
曉得情形不妙,在頃刻間短暫掙扎,有雪毅然決定放手,讓一度緊摟著的冰冷香
軀就此沉埋於地下,只有他自己被轟出地面,因為若非如此,不但會阻礙自己的逃生
,更可能讓已逝者被炸得支離破碎,死無全屍。
「漂亮的抉擇,漂亮的割捨,朕要對你這個雪特人另眼相看了……有雪丞相,你
是首個被朕認可為對手的雪特人,帶著這份榮耀安眠去吧。」
太天位天心意識,瞬間搜過方圓數百里空間,找出有雪的所在,輕易將他震轟出
來,胤禛不敢小看這雪特人掀風翻浪的本事,下定決心要致他死命,一把人掀出來,
馬上就動手,同樣一發爆靈魔指轟刺出去。
有雪被轟掀離地,正在半空中亂滾觔斗,察覺到敵人指勁襲來,卻又哪有本事抵
禦,正要被轟個正著,左側空中突然閃出一發耀眼燦芒,雪亮劍氣長射而來,全力催
發的星野天河劍半空攔截爆靈魔指,將指勁推得稍稍一歪,狂催九曜極速的源五郎已
飆趕過來,將有雪夾抱逃走。
「不用怕!我來了!」
「你來得太慢了吧!我都快要被幹掉了!」
口中說話,源五郎將九曜極速瘋狂鼓催,身影化作一道急電,飆向天之一側,想
要先把有雪送出,再趕回決戰,但一句話才說出口,身後卻傳來一聲冷笑。
「百敗軍師,自身難保,有什麼資格做出保證?」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胤禛對敵人的極度重視,竟然令他捨下不死樹,逕直來攻
,憑著太天位力量的優勢,一下子就追到源五郎後方不足五尺,這時假如有人配合,
就可以趁胤禛離開的時候,奇襲不死樹,但被分散開的五人,除了源五郎能用九曜極
速搶至,剩下的人全都還在半路上,根本無法配合攻擊。
(可惜,這是大好機會……)
大天魔刀攔腰斬來,其勢洶洶,如果不作理會,一定會被攔腰斬殺,源五郎無奈
,只有以紫微玄鑑全力推出,想把天魔刀給卸散化開,哪知道一掌推出,天魔刀竟然
弱得異乎想像,無須卸散,就這麼被源五郎一擊而破。
(這麼弱的天魔刀……是虛招,啊!不好!)
驚覺到胤禛虛招誘敵的用意,源五郎慌忙側身閃避,但兩記爆靈魔指已趁他招架
天魔刀的時候,無聲無息地突襲過來,儘管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閃躲,避開腦門要害,
但爆靈魔指卻仍命中有雪的左肩和腹側,登時炸出點點血花與碎骨肉。
「啊!」
一擊得手,胤禛立即飄身而退,飛飆射向不死樹所在,要儘快維持住不死樹的異
能運行,否則便會前功盡棄。
源五郎則是怎麼都想不到,胤禛對有雪的忌憚如此之深,竟然願意暫時放下對不
死樹的施法,跑來截殺,眼見有雪傷勢嚴重,轉眼間就變得奄奄一息,當下只有急飛
而去,先找個地方將他安置。
「因為……我的老朋友,你沒有顛覆我佈局的能力,但這個雪特人卻有,我不會
再給任何人機會成長為另一個蒼月草……」
隱約聽到了這樣的聲音,成了源五郎心頭久久不去的遺憾,縱然九曜極速奔馳如
飛,但也不是什麼東西都追得回來;打從有雪受傷,他就第一時間開始施放回復咒文
,想把他的傷勢痊癒過來,只是隨著時間過去,情形卻越來越不樂觀。
天魔功造成的傷害,別說只是普通的回復咒文,就連雷因斯女王的天賦聖力都未
必能治。天魔勁入體後,會不斷侵筋蝕脈,讓傷患惡化下去,除非把入體天魔勁驅除
,否則不管怎樣努力,傷勢都會反覆復發。但胤禛是以太天位的無敵力量出手,被源
五郎、創世紀之書分別遮擋,這才讓有雪沒有當場炸成一堆碎肉;可是以源五郎之能
,沒有辦法驅出有雪體內的天魔勁。
(這個……該怎麼辦才好?老四的傷沒有那麼容易可以治,我也沒有時間被這絆
住,要是耽擱在這裡,那……)
源五郎心亂如麻,眨眼間就已經飛到平靜的海面上,但卻不曉得該往哪邊衝去,
正自徬徨,前頭突然飛來一隻金屬怪鳥,高速靠近。
「源五郎先生,請把有雪先生交給我,由我們來負責治療,快!」
愛菱的聲音,從鐵鳥裡頭傳出來,正好解了源五郎的燃眉之急。放眼四望,找不
到鐵達尼二號的蹤跡,多半是已經隱形暱蹤,躲藏起來,把有雪託付給他們,有可能
因此讓他們暴露行蹤,但目前也沒有其他方法,只好這麼冒險一次。
「好,就拜託你們了。」
沒有更好的辦法,源五郎把有雪託付給那座造型圓滾滾的大鐵鳥,看著那座大鐵
鳥盤旋一飛沖天後,筆直俯衝向海面上的某個位置,自己則再次催起九曜極速,高速
奔馳向不死樹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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