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意天下(卷十三)第一章─初掌國政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八月 艾爾鐵諾 中都皇城
從慶祝大典之後,艾爾鐵諾就發生著天翻地覆的改變。帝國百姓尚未從陸游猝死
的震驚中平復過來,一波又一波的事態,令得所有人都錯疑自己身在夢境。
月賢者陸游被艾爾鐵諾以叛國之名誅殺後,本應身在海牙駐防的第二集團軍元帥
周公瑾,立即率軍入城,控制大局。
捕殺石字世家的重要人物,將平時仰石崇鼻息的朝臣拘禁,彷彿是大清掃一般,
周公瑾將長期以來淤積在中都的毒血清除一空,特別是當多名素來為百姓所痛恨的石
家幹部被當眾處斬,如雷般的歡呼聲,響徹中都的每一個角落。
周公瑾是第二集團軍的總帥,屬於他的兵力,全部都在海牙,這次孤身前來,所
動用的勢力,全是麥第奇世家的人手,儘管旭烈兀並未公開現身,但他的立場究竟是
如何,卻已經是再明顯也不過。
「打開糧倉,把米糧分給中都百姓。」
中都是帝國首都,本身並無農地,但各方物資匯集,照理說不該有飢荒情形出現
,但過去為了不讓百姓有力量鬧事,石家便刻意控制物流,不讓百姓糧食充足,長時
間處於半飢餓狀態,即使有變亂,也易於控制,所以周公瑾在取得局面的控制權後,
立刻先填飽中都百姓的胃袋。
「政局動盪,民生一定會受到影響,不可以讓百姓感到不便,從外地補充物資,
如果來不及,就從皇宮和貴族們的宅府徵收,另外,嚴格禁止哄抬物價的行為。」
周公瑾的才能,並非僅限於軍事。物價的波動,關鍵在於物資的多寡,在入城之
前,他便已經向附近幾個省份下了命令,運集所需的民生物資,務必把動亂影響降到
最低。
陸游死後,白鹿洞子弟人心惶惶,生怕艾爾鐵諾在肅清宗師後,跟著就要剷除白
鹿洞的相關勢力,一眾長老甚至考慮是否該先發制人,立於不敗之地。
就在眾人尚未做出決定的當口,周公瑾親身上白鹿洞,穩定人心,並且在一番對
話後,消除長老們的不安。今後艾爾鐵諾仍需要白鹿洞的力量,希望白鹿洞子弟能夠
繼續支持艾爾鐵諾,雙方共創未來。
「這次的事情很遺憾,但一切罪過由我師父扛下,不會牽連到白鹿洞,今後一切
與前不變,長老們不用多心。」
在這幾百年中,本來周公瑾就是陸游的代理人,如今陸游逝世,周公瑾就是白鹿
洞的最高權力者,他一句話便消除了長老們的擔憂,畢竟,如果未來還可以繼續享有
榮華重權,誰願意冒那麼大風險,為著陸游復仇?
樹倒猢猻散,結果就是這麼現實。不過,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安然接受新
局面,相較於追隨陸游多年的長老們,比較低輩的弟子中,許多人是將陸游當作神明
一樣在景仰著,得知艾爾鐵諾將這位人類守護神冤枉屈殺,他們痛哭失聲,發自內心
地悲痛。
期待周公瑾的出現是帶領復仇,討回公道,但結果卻與預期相反,這些深受儒學
思想薰陶的少年弟子義憤填膺,在公瑾離開時,群起阻擋在前,鼓譟暴動。
倘使他們知道,陸游最後是斃命在公瑾的橫空一鞭之下,憤慨的情緒大概會百倍
於此吧!事情最後自然是學子們被驅散、逮捕、監禁收場,公瑾雖然不作任何表示地
離開,但卻暗中下了善待學子們的軍令。
「擁有這樣的熱情是好事,只要不被人惡意利用就好。老人的穩健,只能指出方
向,要推動歷史,還是必須要靠他們。」
彷彿喃喃自語,公瑾看著一個個垂頭喪氣,眼中猶自燃燒著憤怒與不甘的暴動學
子,從面前被押走,這麼輕聲說著。
「如果今天沒有他們的這番行為來作見證,白鹿洞與師父的存在,在歷史上就只
會留下一個負面的記載,正是因為有著他們,白鹿洞……艾爾鐵諾才有未來。」
身後的蔣忠,是這番話唯一的聽眾,他並不認為主帥的話是刻意說給自己聽,事
實上,滿心喜悅的他,也沒有靜靜思索這些話中意義的餘裕。等待多年,主帥終於離
開海牙,要有所作為,這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接下來……預定中還有什麼事?」
離開了白鹿洞,公瑾向部屬這樣確認著,而當蔣忠確認過之前的安排已經全部處
理,暫時沒有緊急公務後,這位忠心的屬下,向主帥提出是否該休息一下的提示。
「元帥,入城以後的事情很多,明天也有很多公務要處理,您現在是不是應該…
…」
這個要求被拒絕了,公瑾將目光移向山下的皇城,不作言語。而儘管他沒有開口
,蔣忠也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主帥始終不願意與艾爾鐵諾王室衝突,尤其是曹壽。在艾爾鐵諾的群臣當中,最
將這位無能君主視之為君的,就是公瑾大人了。皇城之戰一開始,曹壽就被鎖封在百
萬劍陣中,公瑾入城後,以逆轉手法撤去劍陣,將被困鎖在裡頭的人解放出來,曹壽
則早已人事不知,被侍衛人員抬回寢宮安歇,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醒過來了。
包括清除石家勢力在內的一切動作,都是以清君側的名義進行,如今君側被清除
一空,那位君王一覺醒來,發現這些改變,又會是什麼心情?也許沒人在意,但至少
主帥會覺得困擾。若非如此,公瑾大人也無須在海牙蟄伏多年……
「始終要解決的事,那就不要拖……」
彷彿作了決斷,公瑾帶著蔣忠離開白鹿洞,前往中都皇城。
與之前預期中的一樣,皇城四周已經被重兵團團包圍,以麥地奇家的軍隊為首,
控制了皇城內的每一條道路與各要點。本應負責守衛皇城的御林軍,並沒有與之起衝
突,而在總管多爾袞的命令下,離開皇城,到城西的臨時駐紮處歇息。
公瑾和蔣忠進入皇城,直奔皇帝寢宮而去,不待走近,前方軍士已經自動讓出道
來。將視線穿越層層人牆,直視盡頭,階梯上一名白衣男子好像很無聊似的坐著,對
快步行來的公瑾打了個喝欠。
「好慢啊,二師兄。」
「久等了。」
「我是傷者,很需要休息,你快點把事情辦完,我很想早點回去休息呢,這裡的
事情有你不是就夠了嗎?」
「陛下說笑了。」
淡淡的言語,聽不出任何開玩笑的感覺,公瑾只是再次強調了兩人在此碰頭的理
由。
清君側之後,理所當然會遇到君王的反對,為了徹底排除障礙,公瑾的行動便很
決絕。
帝皇寢宮,普通人是不能進去的,公瑾與旭烈兀並肩而行,但在入門剎那,公瑾
刻意慢了一步,跟在後頭;察覺到這點的旭烈兀無奈地攤攤手,一面搖著頭,一面踏
了進去。
沒多久,寢宮裡隱隱傳出曹壽的破口大罵、重物拋摔之聲,再過不久,一切歸於
寂靜,當旭烈兀再次推門出來,先是告訴外面的軍士,曹壽陛下深悔過去這些年施政
不當,連累百姓,預備下罪己詔,宣告退位隱居,不問國事。
這個消息與其說震驚,不如說都在眾人預料之中,接著,在所有軍士熱切期盼的
眼神中,這位白衣美男子晃了晃他炫燦的金髮,有些不情願地宣佈,自己剛剛為曹壽
陛下指定,從即日起,暫攝艾爾鐵諾帝位,管理帝國軍政大事。
歡呼聲瞬間響徹中都皇城,彷彿是喜悅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往皇城外傳播過
去。當士兵們狂喜著高呼「旭烈兀陛下萬歲」的聲音傳到城外,中都百姓先是為之一
愣,隨即擁抱著大跳大叫,在許久未曾有過的興奮中喜極而泣。
依照旭烈兀的說法,他只是暫攝艾爾鐵諾國政,並非接掌帝位,但帝國百姓才不
在意這些,旭烈兀是曹壽私生子的傳聞,早在麥石戰爭期間便已廣為人知,兩位當事
人從未正面否認過,百姓也分外期待旭烈兀能夠取代其昏庸無能的父親,以帝皇身分
中興艾爾鐵諾,即使軍事政變也在所不惜,現在正是最理想的狀態。
歷來政治人物總是彆扭古怪,可能顧忌歷史地位或是政治因素,總要用一些奇怪
的說法來解釋再明白不過的行為,反正,在前帝皇已經宣告退位的此刻,具有皇室血
統的旭烈兀,早就是百姓心中最合理的帝位繼承人。卻沒有人想到,這個不斷喃喃重
複「我不是皇帝,只是暫時攝政」的金髮美男子,是真的很不情願。
「麻煩啊,這根本是不正當的期待嘛,二師兄,打個商量,這邊交給你,我要回
去睡養傷覺。」
「陛下……」
「不喜歡那樣?換個說法也行……嗯,周愛卿,這邊的大小諸事,就交給你這位
肱股之臣,便宜行事,朕很疲倦了,免禮、平身、退朝、稍息後自動解散吧!」
沒等話說完,旭烈兀便以腿絕輕功飄身遠去,整句話脫口,人已經飄身在十丈之
外,公瑾連拒絕的機會也沒有,只能看著這位不大可靠的合夥人,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
目光瞥向已經黑沉沉一片的寢宮,那裡將是曹壽往後一段很長時間的被軟禁處,
公瑾靜默地看了一會兒,躬身一禮,轉頭向等待他發號施令的諸將們作出交代。
「動作太快了,一下子功夫,就從誅殺舊臣完成了軍事政變,下一步又會是什麼
東西?」
雷因斯的幕僚集團有這等感慨,日本攻略戰結束以來,發生的事情太多,教眾人
忙亂異常,幾乎都只是被動地應付局面,錯失了搶先爭取主動的良機。
當曹壽宣告退位,旭烈兀暫攝艾爾鐵諾大權的消息傳來,以蒼月草為首的一眾幕
僚,對著手中報告陷入沉思。
一直只選擇明哲保身,不在諸國爭霸中明顯表態的旭烈兀,為何忽然改變立場,
與周公瑾連成一線?
麥地奇家的調度如此整齊,小草不認為這是旭烈兀在皇城之戰後,倉促下決定的
結果,必定是在決戰之前,旭烈兀就已經與周公瑾達成協議,戰後迫曹壽退位,以旭
烈兀為首,重整艾爾鐵諾。
這件事好沒道理,因為再怎麼樣,這兩人都不可能單純基於師兄弟情誼而聯手,
小草猜不出旭烈兀改變立場的理由。而當綜觀全局,石崇的立場也很詭異,若非他事
先將一切安排好,權力轉移不可能進行得如此順遂,他本人的被捕下獄、多爾袞與周
公瑾的緊密合作,正說明了這個事實。
換言之,構成這誅殺陸游、重整艾爾鐵諾計劃的核心,是由周公瑾、石崇、旭烈
兀三方聯合所達成。
當這個結論出來,別說是一眾目瞪口呆的幕僚,就連小草自己也輕輕一嘆,想不
通眼前這個世界怎麼了?為何一覺醒來,所有的人事關係都錯亂了呢?雖然政治上沒
有永遠的敵人,但為何原本互為死敵的幾個勢力,毫無預兆地私下連成一線?是什麼
人在主導這個聯合體?
「從結果來看,主導這個新政權的,應該是周公瑾,但是我也想不出有什麼理由
他會率先發動這個聯合?石崇肯這麼委屈求全,一定是得到了很大的好處,但周公瑾
許了多大的酬勞才換得他合作,這點也猜不出來。」
小草困惑的理由,就是在於眼前事態全然不合常理,沒法用一般思考去推敲。石
崇願意冒險與周公瑾合作,自然是有他的好處,但他此刻不但被拘捕獄中,靠山曹壽
倒台,就連所屬勢力也被分解一空,當周公瑾完成兵力改組,離開監牢的他半點權力
也沒有。無權無勢,被打回原點,要什麼樣的報酬才能彌補這等損失?
「會不會……周公瑾在逮捕他後立刻破壞協定,他們原本的協定中,並不包括分
解石家這種事?」
幕僚們提出了這樣的可能,小草想都不想就予以否定了。
石崇被拘禁,並不代表就對外界沒有影響力,倘使石字世家的解體並非得到他同
意,早就掀起了更大的暴亂,而多爾袞與花天邪也不會袖手旁觀,艾爾鐵諾沒可能這
麼短時間內就安定下來。
這些都是根據理智推判出來的東西,幕僚們很佩服小草的判斷,但小草自己卻不
滿意,因為自己雖然分析透徹,但越是深想,敵人的行為就越無法用理性解釋,難道
除了雷因斯,所有敵方都已經不用理性思考,只是憑著一己高興胡亂做事嗎?那樣的
話,凡是以理性來作依歸的自己,該怎麼去預測敵人的下一步行動呢?
或者……應該把這種非理性的問題,交給用獸性思考的人去判斷呢?
「小草老婆……」
沒等小草開口,正在飲酒看窗外景色的蘭斯洛,忽然拿起桌上的花生,投到旁邊
的空杯,反扣過杯子。
「不用武功,也不用魔法,妳能不能猜猜看,我一掌拍下去,裡頭的花生碎幾顆
?不碎幾顆嗎?」
「嗯……猜不出來。」
「說得對啊,妳都猜不出來,為什麼我就會猜得出來呢?如果要比直覺,妳們女
人的第六感不是更可靠嗎?」
蘭斯洛在小草肩上一拍,笑著為妻子打氣,「我的直覺只有一個,石崇和周公瑾
都不是好人,都對我們有害,我們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妳也不用太沒信心,瘋子做
事的理由,正常人猜不到是應該,妳只要做好不被瘋子傷害的措施就好了。」
「說得好輕鬆……」
小草有些嗔怪似的搖搖頭,心中卻是歡喜,丈夫的提點,適時解去了心頭的疑惑
,指引了方向。
然而,這也是蘭斯洛所能作到的極限。頭腦、思維、謀略,這些都非他所長,儘
管同樣憂心於眼前局勢,但卻什麼東西都想不出來,只能故作悠閒,讓妻子與屬下感
到放心,支撐住她們不安的情緒面。
大體上來說,雷因斯是大有以不變應外變的餘裕。在內戰結束之初,白字世家就
在積極整備戰爭資源,日本攻略戰結束,得到了大批的物資與人力,極有幫助,特別
是李煜贈與的那一張特別卡片,一舉解決內戰後重建、整備軍務的龐大資金問題,令
得雷因斯的軍政事務,像是一具上過油的巨大機械,高速而有效率地運作著。
白無忌的猝然倒下,稍稍阻慢了齒輪的速度,而北門天關失守,應付石家軍隊的
問題,讓雷因斯略為偏離了本來計劃,但大體上,只要能夠以這速度再維持幾個月,
雷因斯便能夠以萬全狀態迎敵。
「要拖,對我們不至於不利;要速戰速決,我們也有相應的方法,所以只要依情
況應變就好了。」小草道:「而且,有些事情必須要和人商量過才能作決定的。」
「女人真麻煩啊,果斷一點決定不是很好嗎?妳還要問過什麼人的意見?」
「這個嘛……我方目前在西方國境最高位的軍事司令,如何?照路程算,他們快
要到北門天關了,對於那邊的消息,老公你應該很有興趣啊!」
對這問題似乎感到尷尬,蘭斯洛將頭微偏過去,望向窗外的湛藍天空。
在同樣一片天空的另一頭,也有人正煩擾著今後的動向。蘭斯洛與小草的著眼點
,在於往後數個月的變化,但身在第一線的人,卻只能隨著未來數日的變化而擺盪。
「很傷腦筋吧?妮兒小姐,現在我們失去戰爭的藉口,即使到了北門天關,也只
能處於守勢,妳的突擊計劃行不通囉。」
「胡說,有什麼不能動的?軍權就在我們手裡,前面又沒有礙事的石家軍隊擋路
,只要一個命令,我們立刻就殺進艾爾鐵諾了。」
幾天的行軍後,雷因斯軍抵達了北門天關,還沒有坐熱屁股,妮兒就表現得像是
初到北門天關似的熱切,希望能有更進一步的軍事行動。就她看來,艾爾鐵諾的亂局
無疑是天賜良機,她急躁的個性,更是不耐煩枯燥的重建工作,希望以攻為守。
「兩國戰爭可不是單純的盜匪劫掠,不能走到哪裡吃到哪裡,稷下那邊沒下戰爭
命令,我們不可以亂來的。以攻為守也是一種戰術,但那樣一來,妳就必須作到白起
先生那樣的程度,進入艾爾鐵諾後,燒殺掠劫,所經之處,不留一根草、一粒稻穀、
一條人命,再迅速回到雷因斯,這樣艾爾鐵諾就算想出戰,補給上也支撐不起,只能
出動黃金龍騎士團那樣的精銳戰力,無法調動大軍。」
光是從妮兒迅速變得黯淡的臉色,源五郎就知道她不能做到。很多時候,方法雖
然簡單,但卻不是每個人都有白起那般的絕決。
「如果只是兩個高手打天位戰,那要注意的事情只有彼此就夠了,但兩國之爭,
要注意的就很多,妮兒小姐總是希望打弔民伐罪的那種戰爭,推翻舊有政權,為百姓
帶來新生,對不對?」
不比尋常盜匪,出身四十大盜的妮兒,在她做盜賊的時間裡,一直都是受到地方
百姓所擁戴的義賊,要是說有一天率隊經過時,遭到百姓群起反抗,那種事想想都覺
得很心寒。
「艾爾鐵諾的人民,畢竟是艾爾鐵諾的人,現在他們國內中興有望,不需要我們
去救,如果在這時候揮兵入境,會受到很大的抵抗,並不妥當。當然啦,如果妳已經
解決心理問題,是用單純侵略者的身分殺進去,那就簡單了,只要向陛下說一聲,我
們這邊隨時可以出兵。」
看著妮兒把頭左歪歪、右斜斜,想來想去想不出個答案的樣子,源五郎就覺得很
有趣。比起現在己方應否出兵,他其實更在意中都方面的動向,因為即使己方不侵入
艾爾鐵諾,周公瑾也馬上會發動攻擊。
「為什麼?他們政變才剛剛結束,不是應該休養生息一段時間嗎?」
「休養生息……呵,如果不先打一仗,周公瑾也無法安心建設艾爾鐵諾。」
源五郎向妮兒解釋,儘管公瑾目前與石家合作,但這種合作關係,雙方都沒什麼
互信基礎,以多爾袞為首的一眾天位高手,更是一群隨時會爆炸的不定時炸彈,公瑾
不會把這些危險因子都放在身邊。
「……所以,最理想的方法,就是把這些危險份子派去出戰,和雷因斯的賤人們
拼個你死我活,要是同歸於盡,那就更加理想,公瑾大元帥可以輕鬆重建艾爾鐵諾。
」
源五郎說著,忽然皺眉道:「但多爾袞那邊也不至於太蠢,這麼明顯的驅虎吞狼
,他們應該會反過來要求對方同行,或是由周公瑾獨自出征……」
然而,這樣一來,本就沒什麼信任基礎的合作,會馬上面臨破局吧?而為了避免
這個破局出現,雙方都會作忍讓,就是不知道他們能夠忍到多苛刻的情況……或許,
從雙方忍耐的界線,也就可以推判出這個合作關係的強韌度了。
與小草有著同樣困惑,源五郎也同樣不解那兩邊的合作理由,唯一肯定的是,艾
爾鐵諾的那兩班人,不會太讓自己好過……
「對了,那個死要錢的剛剛又送貨來了,你不是要找他嗎?」妮兒覺得很古怪,
源五郎會主動找韓特,肯定有什麼詭計。
「喔,那就請他過來吧,我有一個計劃,需要兩名天位高手才能穩當實施,但為
了確保安全,三個人是比較妥當的,既然他來了,我想請他幫手,反正……現在我們
陛下有得是錢。」
構成雷因斯這支邊防部隊指揮核心的三人中,兩個人正為著對未來的準備而忙碌
,結果北門天關的實務工作,就全落在另一個不夠資格參與決策會議的雪特人身上。
由於石家軍隊已經撤走,抵達北門天關的雷因斯軍,不用進行戰事,除了分出部
分作警戒,主要都在協助當地難民善後。醫藥、糧食、衣物,這些難民們極為缺乏的
物資,在雷因斯軍抵達後,得到了充足的補給。
「喂,你們不是軍人嗎?作這些東西,沒問題嗎?」
「啟稟左大丞相,我們雖然是軍人,不過以前幾任女王陛下在位的時候,雷因斯
軍的主要工作,就是常常被派到各地救災,所以我們對救災工作都很熟練的。」
「喔?那為什麼那邊的幾個傢伙好像很笨手笨腳?他們以前救災不力嗎?」
「回丞相的話,那幾位長官都是……島上來的,他們對救災工作不太熟悉,剛剛
已經自願改調去作掩埋屍體的工作。」
「啊?是這樣啊……那,叫他們離我遠一點,還有……那堆人裡頭,把那邊那個
穿綠上衣的,帶去接受職業病治療,他剛剛把刺刀刺下去之前,忘了先看看那個難民
還有沒有氣。」
「呃……現在應該沒有了。」
「看得出來。」
說得含蓄,但已經表示這些來自西西科嘉島的五色旗軍人,並不擅長救護工作,
惡魔島上的嚴苛環境,能夠不在戰爭中當場死亡,才有資格得到事後救護。事實上,
這些在惡魔島上戰功卓越的戰士,平常作的醫護工作,僅止於終止戰友的痛苦而已。
「真是一支變態軍隊,這種軍隊叫我來帶,這不是要我好看嗎?」
有雪抱怨著,走向自己的臨時營帳。作為左大丞相,他有自己的辦公營帳,而此
刻在那營帳裡,有一個妮兒、源五郎強迫推給他的麻煩東西。
「啟稟丞相,難民代表正在您營帳裡等候接見。」
說話的官員有些忐忑不安,聽說那名難民代表,是青樓聯盟委派過來的,剛才自
己遠遠偷瞥一眼,幾乎心醉蕩漾,當真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兒。左大丞相是出了名的貪
財好色,可別作出有辱國體的事,貽笑大方啊!
他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因為左大丞相問了一句「裡頭的人美不美」,在得到
肯定答案後,臉上表情幾乎是面如死灰般的難看,遠遠地徘徊在營帳外頭,彷彿裡頭
存在著恐怖蛇蠍,不願靠近一步。
「宰相大人,請您進來吧,這裡沒有您需要顧忌的東西。」
「才怪……妳是老大的女人,這就是最可怕的東西,我要是對妳有個什麼,他一
定馬上把我五馬分屍。」
嘴裡這樣說著,有雪帶著幾分不安,走進營帳,靠近這名打從初見面起,就令他
膽顫心驚,狂奔了半個暹羅城的恐怖美人。
有雪和風華的會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如果硬要說有,就是本來極為怕
生的風華,似乎對雪特人毫不畏懼,很自然地與他說話。
但另外一方面,有雪卻不願與風華說得太多,以免到時候某些存心不良的人,會
推卸責任:「我也不知道嫂子為什麼不肯來雷因斯,有雪是唯一和她說過話的人,有
事問他好了,說不定就是因為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嫂子才跑掉的。」這種情形如果發
生,自己這個冤大頭就要冤到地底去了。
為此,他連風華的樣子都不敢多看。雖說褪去華服,換上一身粗布便裝,又將長
髮紮成一條長長髮辮的風華,看來頗掩本來麗色,但有雪能夠貫徹逃避到這種程度,
也讓風華有些啞然失笑。
「北門天關不久將捲入戰事,我希望能夠在那之前,把這一區的難民先撤離,不
要捲入流血事件。」
風華提出了這樣的要求,有雪沒理由拒絕,很快就答應,表示會安排此事,也承
諾會提供所需物資,而當談話將近結束,無話可說的他,隨口問了一句:「頭髮留得
那麼長,很不方便吧?與其紮成這麼長的辮子,為什麼不直接剪了省事呢?」
「從前,有個男人說過,他很喜歡我的頭髮,很喜歡幫我梳頭,所以要我好好照
顧這頭長髮。我愛著這個男人,希望能夠維持他所喜歡的樣子,所以我不會剪掉長髮
。」
風華淡淡說完,有些靦腆地笑了笑,道:「把這句話告訴那個男人吧!不用擔心
我,做好他現在應該做的事,這塊土地上,人們的生死禍福,都要看他一念之間。」
這句話讓有雪險些歡呼起來,雖然話意中還有若干為難之處,但那是蘭斯洛要傷
的腦筋,與己無關,自己只要拿這句情話去交差就成了。不管別人怎麼想,就自己而
言,是盡可能避免與這女子的接觸機會。
儘管眼睛看不見,但風華仍能從氣氛上的異常,感覺出有雪態度的詭異,在片刻
思索後,她微微笑了起來,問了雪特人一個問題。
一直擔心左大丞相會作出什麼不當之舉的官員們,從老遠處窺視營帳的動靜,卻
見到那名美人兒代表離開營帳,留在營帳內的丞相,彷彿手足無措般來回踱步。
情形……很詭異。
「你說,那個女人問你,最近是不是有了要好的女孩子?所以才像一個已婚男人
一樣老實?」
「是啊,她為什麼會知道呢?而且,我也沒有結婚啊……」
「喂,我還坐在你旁邊,你就翻臉不認人了,這太無情了吧?有雪老公?」
自從那一次林中接觸後,有雪就和郝可蓮維持見面。起先,只是郝可蓮單方面地
傳達情報過來,並且提出要求,只與有雪單獨接觸,如果源五郎或者妮兒出現,她便
立刻離開。
為了能夠維持這條情報線,源五郎和妮兒便遵守約定,不做打擾。而在一、兩次
接觸後,有雪大著膽子問了。
「反正……妳也沒別的事要做,每天跟著我們,一直躲在叢林裡也很辛苦吧?要
不要明天中午,我們一起吃午飯?」
「呵,你這是在釣我嗎?好啊,如果你能弄一隻燒雞來,那我們就一起吃午飯吧
!」
就這樣,從明天變成了每天,兩個分屬不同陣營的男女,利用中午的短暫時間,
進行奇異的餐會。
石家正在研發太古魔道兵器,似乎打算有所動作,這個訊息是郝可蓮早先傳達給
有雪的。在把這情報傳回稷下後,太研院除了加強戒備措施外,也開始預測,石家會
開發哪些適用於戰場的太古魔道兵器?對每一種可能做針對防範。
「喂,我們家的無忌老爺遇刺,妳知不知道是誰幹的?」
有雪曾經這麼問過郝可蓮,儘管白無忌仇家很多,但從當時的種種跡象研判,任
誰都會把兇手指向艾爾鐵諾。
「不知道,最起碼我們這一系沒有得到什麼消息。」郝可蓮道:「可是,艾爾鐵
諾本身也有很多派系,或許是石家派人暗殺,又或者是麥第奇家幹的,這些我就不敢
肯定了。」
郝可蓮只能保證,這並非周公瑾、白鹿洞那邊的勢力所為,但超乎於此的,連她
也不知情。而當中都發生的變化傳來,她表現得相當吃驚。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元帥他……」
郝可蓮的驚訝,似乎對中都事變事前毫不知情,這點讓有雪極為驚訝。
「怎麼……妳不知道嗎?」
「嗯……現在說不知道,好像很奇怪一樣,不過……本來做下屬的,就沒有權利
向上司要求知道一切。」
將額前的髮絲輕輕撥到側邊,郝可蓮的表情,看來有些落寞,似乎正為著被公瑾
把中都事變瞞著一事,感到些許黯然神傷。
就有雪來看,這樣的心情其實不難理解,她是奉了周公瑾的命令,來與雷因斯這
邊接觸,把石家的情報傳給雷因斯,促成兩虎相爭。可是,公瑾卻暗中與石家聯合,
那麼這樣一來,她的處境又算是什麼呢?
刺探消息、暗殺,這些都是見不得光的事。做著這些事,生存在黑暗世界裡的人
,不但終日與生死險難擦身而過,更可怕的是,隨時有可能成為己方計劃中的棄子,
被沒價值地犧牲掉。單單是看楓兒以前隨時預備赴死的樣子,有雪就不難想像,這些
人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雖然身為四鐵衛之一,是周公瑾的親信,但是連中都事變這麼大的事,她都被蒙
在鼓裡,這樣子就不難想像郝可蓮的處境。
雙方的立場是敵非友,但是相處下來,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友誼,有雪想要說些笑
話,讓氣氛好轉一點,哪知郝可蓮卻先笑了起來,搖搖頭,把目光投向遠方天空。
「喂,有雪老公,為什麼你家老大要和我們開戰呢?大家戰過來戰過去,好煩啊
,他這次攻打日本,什麼好處也沒撈到,還這麼好戰?」
「要打仗,當然有很多理由啦,個人私怨、國家大義,都是理由,不過追根究底
,人學了武功,拼命變強,不就是為了變強之後可以為所欲為,燒殺擄掠嗎?他武功
練得那麼高,又當上雷因斯國王,如果不往外掠奪,打你們艾爾鐵諾,那這群天位畜
生還活著幹什麼?浪費糧食啊?」
「有雪老公,我很喜歡你的這些道理呢,不過,要是這樣子發展下去,我的任務
被取消了,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這樣見面?」
如果說,公瑾不把與石家聯合的事告訴郝可蓮,卻又派她來此執行任務,那麼唯
一的解釋,便是這也是一種欺敵,用來混淆雷因斯的目光,不讓雷因斯發現公瑾的目
的。那麼,當事實已經不需要隱藏,郝可蓮應該馬上就會被賦予新任務,離開此地,
或者直接與雷因斯方面為敵了。
「不見面最好,我每天可以省掉買烤雞的錢,也不知道妳這女人有什麼病,這麼
喜歡吃雞?」
「不吃雞,難道要你每天扛一頭豬過來?你扛得動嗎?而且,做雞的吃雞,你不
覺得這樣才名實相符嗎?」
「做雞的吃雞?說得那麼好聽,也沒看見妳讓我吃到一、兩口,大家認識那麼久
了,我什麼便宜也佔不到。」有雪皺眉道:「反正,妳武功那麼好,要來就來,誰阻
擋得了妳?」
隨口說著,連有雪自己都沒有察覺,他不希望與對方就此中斷聯繫的感覺。
接觸、相處,會慢慢改變對人的觀感。一開始,她對這女人的印象,只是心狠手
辣、陰毒難測,再來就是樣子很艷麗,胸部真是好大,但隨著認識日深,留在記憶裡
的印象,慢慢也有所改變。
「和你在一起很省事,因為我不用特別去誘惑你,而且,就算把你迷得神魂顛倒
,我也得不到一枚銅幣。」
郝可蓮曾經這麼說過,而在有雪的記憶裡,這女人的艷麗,慢慢淡褪了顏色。而
如果說,是因為自己不值得被媚惑,所以郝可蓮沒有展露出艷媚的一面,那麼,這個
女人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樣子?當她不用刻意媚惑男性時的真面目,會是什麼樣子
?
這不是一個雪特人該去想的問題,但有雪仍是很好奇。事實上,在這些天的午間
聚餐裡,自己好像面對著另一個不同的女人,說話不嬌不嗲,沒有那麼艷麗迷人,但
卻很特別、很有一種特殊味道的女人。
那種味道是什麼呢?有雪還記得,某一天,那個味道曾經很強烈過。
那天,天氣有些涼,有雪忙得忘記讓伙夫準備烤雞,到了中午,便倉促帶著一隻
生雞去烤。
火光閃動,松柴的味道很香,和著一滴滴落下的雞油,燻得人饞涎欲滴,有雪正
覺得食指大動,卻忽然發現旁邊的郝可蓮臉色有異。
一言不發,目光直直地看著燃燒中的火堆,隨著焰光飛耀,怔怔出神的眼睛裡,
彷彿也燃著一種燒盡理性的熾熱心焰。
每個生活在黑暗世界中的人,不管表情多麼開朗,心中一定有一塊地方,像是萬
年不化的寒冰,即使在最強烈的陽光下,依舊冷澈心魄。有雪看得出她想起了什麼,
但卻猜不透,只是覺得,這時候的郝可蓮看來很特別。
「火……真是好東西啊,只要一點點的光苗,就可以把什麼東西都化為烏有……
喜歡的……討厭的……在火裡都……」
不太理解意思,有雪忽然想起來,郝可蓮和楓兒一樣,都是使用火系武學的高手
,是不是因此對火有什麼特殊感嘆,那就不得而知了。郝可蓮也很快察覺到自己的異
常,立刻回過神來,與有雪開玩笑。
然而,儘管只有那麼短短的一下,但是那種幽魂般的虛渺、空靈感覺,讓有雪留
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有雪拍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也不回頭,看著前方,嚷了一句。
「喂,大胸部老婆。」
後頭的人,以微笑的語氣,也應了一聲。
「什麼事,雪特老公?」
「即使我老大和妳老闆開戰了,或者說大家又變成敵人了,我們……還是找機會
見面聊天吧,我可以請妳吃我祖傳的雪特烤雞料理喔!」
「什麼話,我們兩個本來就是敵人,哪有什麼又變成敵人?你沒搞清楚這一點,
以後會在我手上吃大虧喔,不過……嗯,好啊!」
很奇異的情形,不過,在兩個截然相反的陣營裡頭,似乎就有這樣兩個人,逆勢
搭起友誼的橋樑。在戰雲密佈的氣氛中,這或許是一件讓人為之莞爾的事。
然而,這樣的和平氣氛卻不能持久,就在當天,回到營帳的有雪,被賦予了一件
強制任務……
當雷因斯開始在北門天關一帶,逐步送走難民,為著將來的戰爭做準備,艾爾鐵
諾也忙於調兵遣將,把各處士兵聚集起來。
忙於中都本身的政事,公瑾把餵飽帝國百姓當成第一要務,其餘的政事也不少,
艾爾鐵諾的政務延宕多年,許多早應該辦理的事,都被拖延、壓制,得不到處理,公
瑾現在便想在最短時間內,把這些鬱結之處打通,清除污血,完成帝國的再生。
為了達到這個理想,自從進入中都後,公瑾幾乎是處於不眠不休的狀態,整日待
在新設的宰相府中,把一道又一道命令發傳出去。無論白天或夜晚,都可以看到周大
元帥埋首於公文堆中,宰相府內的僕役甚至驚訝地發現,自己似乎從沒看到這位元帥
闔眼休息過。
久病的病人,難以承受突來的大手術,公瑾也明白這一點,所以無論人事調度或
改革,都不敢太放手施為,然而,他也知道,自己並沒有多少時間了。
與雷因斯的關係惡劣,與石家的合作關係隨時會破裂,即便是目前與自己同一陣
線的師弟旭烈兀,自己也掌握不到他的真正心意,展望未來,帝國的前途內憂外患不
斷,自己要把艾爾鐵諾帶向光明,就只能趁這各方勢力維持均衡的短暫時間了。
為此,公瑾只能竭力與時間賽跑,饒是他內功精湛,在入中都後幾乎不曾睡眠休
息的折磨下,不過短短數日功夫,整個人就消瘦許多。雖說眼下並非是發動戰爭的好
時機,但為了當初立下的約定,他仍是要開始用兵。
「把石家在中都以外的部隊整編,朝北門天關開拔,動作要快。」
對於石家部隊的處置,公瑾原則上朝著兩個方向。那些紀錄上比較沒有劣績,又
或者當初是被強拉入伍的,轉調到其他的集團軍或是任其自願退役回鄉;至於那些比
較高階的軍官,則是整編起來,變成一支攻略雷因斯的特殊部隊。
「這些人受石家的污化已深,即使留在艾爾鐵諾,將來也只會成為治安上不穩的
因子。將他們送上戰場,他們嗜殺的個性有利於作戰,而且,即使全軍覆沒,對我們
也沒有損失。」
石崇傳給世家內幹部的內功心法,如若長期修練,個性會漸趨殘忍暴戾,終致無
法自拔。石崇藉此控制世家中的幹部,而若是停止修練,配合長時間治療,是可以治
癒過來,但公瑾卻沒有這樣的餘裕,同時,他也不願意這些隨時會爆開的不穩因子,
成為艾爾鐵諾的伏藏危機。
「周元帥相當有見地啊,不過你所謂的我們,到底是哪些人?這點你不覺得很值
得商榷嗎?」
石崇入獄,多爾袞武功雖高,卻不具軍政管理之才,負責整合石家勢力,與公瑾
做協調的,就是花天邪。魔化體質的助益,距離皇城之戰才沒有多久,他受的重傷就
整個痊癒過來,比多爾袞還要快速許多。
「石君侯目前正忙著吃牢飯,雖然聽說料理的味道不錯,但希望合夥人能盡到起
碼的誠信。目前雙方既然合作愉快,就別暗中搞什麼小動作,至少……別出現什麼暗
中與第三方聯合,甚至偷偷洩漏盟友情報的舉動。」
「這句話,寫在監獄的牆上,給石崇當座右銘如何?」
花天邪與公瑾相互都沒有什麼好感,對彼此的作風也都不滿意,不過,雙方都並
不試圖隱藏這一點。他們的合作關係,並非建築在友誼與情分之上,就目前來說,誠
實才是維持這個平衡的最佳法則。
「石家的軍隊,我會統合,為了節省時間,我和多爾袞老師今天就帶隊啟程,沿
途吸收石家在各地的軍力,到抵達北門天關的時候,應該差不多了。」
花天邪笑道:「不過,到了正式開戰的時候,最好還是換個統帥比較好,畢竟…
…我在北門天關的紀錄不良啊!」
公瑾並不答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男子,想看出他在皇城一戰後,有多少
的改變。
天草四郎死前那一擊,不可能白白浪費掉,一定做了某些事,傳功?還是其他什
麼作用?天草四郎的齋天位修為,是一個足以劇烈影響當今局勢的力量,如果花天邪
從他那邊繼承到什麼,這件事便不可輕視。
但至少在目前,看不出有什麼改變。除了傷勢痊癒奇速,其餘無論眼神、力量、
舉止,包括身上氣質,都看不出與之前有什麼改變。但不可否認,和兩年前相比,現
在的花天邪已經與那時候有天壤之別。
「我知道了。作戰準備就照計劃來實施,抵達北門天關後,你不用急著挑釁雷因
斯軍,基本目標只要對峙即可,之後,會有第二步援軍朝北門天關進發。」
公瑾攤開了桌上的軍用地圖,一面指著沿途經過之處,該如何吸收地方軍力,比
例上又該是多少,一面解釋著作戰方略。
「聽說吸收人命與怨氣,可以助長個人修為?明白說,我不介意你在北門天關又
幹一次,反正這些人……對我沒有損失。」
「呵,同樣一件事情做兩次,就很無聊了,不過……能有這麼坦白的合夥人,對
我來說真是榮幸。」花天邪道:「那麼,最終的決戰地點是……」
「目前你只要先引誘住雷因斯方面的目光就好了,把他們的方向朝這邊引導,雖
然這是故計重施,但反而更讓他們不易發覺,之後,最終的決戰地點……」
公瑾的手指移向地圖上某處,停下之後,重重地點了幾點。
「就在這裡!」
花天邪與多爾袞當天就率軍出城,由於這件事沒有刻意隱藏,所以立刻就傳到風
之大陸各地,包括最前線的北門天關。
「傷腦筋,雖然說這種事情是不可能保密啦,但是把事情做得那麼明顯,好像大
張旗鼓一樣,這很難讓人不懷疑啊!」
接獲這消息的源五郎,開始進行研判,但直接受到影響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真是不吉利啊,才剛剛說可能要開戰,就真的打起來了,等到石家的大軍抵達
,有雪老公你想要溜出來都不容易了。」
與平時的氣氛有異,有雪相當沉默,沒有說些什麼,從這反應,郝可蓮就知道自
己該說什麼了。
「雪特人老公,你知道這世上最狡猾的生物是什麼嗎?」
「嗯……是人吧?」
「只對了一半,正確解答……是男人。」
郝可蓮雙手環抱住小腿,彷彿開玩笑似的說,「以前有人臨死前告訴我,這世上
每個男人都會騙人,特別是長得越好看,越會騙女人。」
「嗯,好像在哪裡聽過完全相反的話……」
「所以女人也不用客氣,大膽地騙回去就好了,因為……就算不被騙,最後也一
定是要分開的。不管感情有多好,情人、親人、朋友、丈夫……到最後,每個男人都
會因為他們的理由,甩下女人離開,被遺棄而哭泣的,始終都是女人。」
毫無預兆,郝可蓮像發表人生感言般,說了這番不合她行事風格的話,聽得有雪
一呆,道:「哪……哪有這種事?都是壞女人在騙好男人的好不好,妳這個甩了一百
多個男人的超級黑寡婦,哪有被男人拋棄的機會?要說謊也說得像一點嘛,這種話…
…這種話……」
「你覺得我在跟你說謊啊……」郝可蓮微微一笑,問道:「那你呢?雪特人老公
有沒有對妻子保持誠實呢?當大難臨頭,你會不會甩下另一半各自飛了呢?」
「我……」
剛剛要說出口的話,被一根指頭按了回去。
「不要說話,在我認識的男人裡頭,你是唯一還沒有騙過我的人,不要輕易破壞
了這個紀錄,謝謝。」
以這樣的話語作為告別詞,應該是相當合適了,郝可蓮手腕一轉,已經把雪特人
的穴道封住,跟著朗聲提氣。
「日本來的小白臉,你很有本事啊,到現在我也察覺不到你在哪裡?要動手的話
,就別拖了,不然我就當作沒事,大家說再見吧!」
察覺不到敵人位置,郝可蓮也不敢輕舉妄動,免得遭受突擊,重傷之後更加無力
脫逃,不如等待敵人現身或是先出手,反而有機可趁。
先現身出來的是妮兒,之前郝可蓮已經隱約察覺,但仍是等到她現身之後,才可
以肯定位置。以天心意識的修為來看,她們兩個人都只是普通級數,算不上優異的那
一型。
「壞女人!站住,不要給我跑!」
「真是抱歉啦,我可不和小妹妹動手呢!」
完全沒有動手的打算,郝可蓮撤身後退,心裡則是略為有些後悔,最近似乎太過
鬆懈警戒了,像是今天,甚至不是隱身暗處,而是直接大剌剌地現身,在約定之處等
著雪特人出現。
源五郎是個厲害角色,自己至今仍無法發現他的存在,等他終於發出雷霆一擊,
自己未必能夠接下,那麼,為了能夠安全脫身,平時備而不用的底牌中,應該掀開哪
一張呢?
妮兒不待近身,天魔刀氣勁便連環隔空揮出,阻截敵人逃逸的速度。郝可蓮自然
不會笨到去接,但密集而來的刀勁,如蛆附骨,也令她無隙可趁。
要是陷入正面對決,自己就很麻煩了,無意久戰的郝可蓮,在兩下輕巧的空中轉
身後,一個旋挪,飛轉到有雪身邊,在他肩頭輕輕一拍。
「有雪老公,你好,你的潑辣同伴好兇啊!」
手指在肩頭一拂,已經將他被封住的穴道解開,有雪立刻動了起來。
「喂!妳……」
這一動,登時造成影響。當郝可蓮貼近有雪,妮兒對自己刀勁的操控極有信心,
兩道天魔刀勁仍是揮斬出去,哪知道有雪忽然動了起來,為恐誤傷,連忙再以兩道更
強的天魔刀勁,後發先至,將之前揮出的刀勁破碎。
就這麼一耽擱,郝可蓮已經騰身而飛,將妮兒甩下,轉而迎向那攔截過來的小天
星指。
源五郎的天心意識,是同級數中的佼佼者,郝可蓮察覺時,指勁已經近身,只是
這變化仍在預期當中,拼著硬受一擊,也要儘速脫離,不然九曜極速正式施威,要離
開就難了。
「挑一個我找不到人質來威脅的地方作戰場,這主意是不壞,但是既然要動手,
這麼不輕不重的招數,留得住誰?小白臉哥哥是刻意便宜我嗎?」
被小天星指氣勁擊中背部,郝可蓮身形一頓,已然受創,但她的決定卻爭取到時
間,讓她得以避開源五郎之後的攻擊,撤身而退時,還能夠發出嘲諷。
「不敢當,只是怕出手太重,妳如果又對我亂脫衣服,妮兒小姐就要把我碎屍了
。」
並未使用殺傷力最強的星野天河劍,源五郎的小天星指,只能將敵人輕創,而這
並未出乎預期。
「而且,要開始嘲笑獵人,等妳真正離開了再笑吧……」
見源五郎沒有追趕動作,郝可蓮已感不妙,心頭警訊忽起,空中已經是驚雷乍響
。
「抱歉啦,美人,送貨之外,做人偶爾也得當當殺手,才能維持面子啊!」
麥第奇家的紫電神功,與鳴雷劍一結合,電光四射,雷霆增威,韓特又是覷準敵
人破綻而發,「刷刷」兩劍,就迫得敵人手忙腳亂,招架不住。
見到這忽然冒出來的敵人,郝可蓮似乎非常吃驚,震駭之餘,連動作都沒有平時
那麼敏捷,身上很快就多了幾道傷口。
「大家都是拿人薪水辦事,何必那麼拼命呢?快點投降,還可以坐下來喝杯東西
。」
「誰要喝你的東西……」
或許是因為受傷,這名艷媚無雙的女子,失去了一貫調戲男性對手的心情,而幾
招再一過,韓特忽然有一種很不對勁的感覺。
(這女人……好像有點……)
還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下一招,當韓特的紫電劍疾刺過去,郝可蓮驀地舉起左臂
,任鋒銳劍刃貫穿左手腕,血花四濺中,已經有效箝制住鳴雷劍。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31.238.1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