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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意天下(卷一)第三章─殺神計畫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八年四月 日本 京都   在日本使臣到達象牙白塔,極力要穩定兩國關係的時候,在日本本土,也有不尋 常的事情發生。   「大家聽好,家主已經下達命令了,目前在日本的各處分舵,全都要做好準備。 我們白字世家謀奪日本的大計,要正式開始了。」   在某一間小屋內,有一群人進行這樣的談論。他們都是白字世家派到日本來作地 下工作的人,有些來了不過數年;有些卻來了許久,在此地娶妻生子,開枝散葉;還 有一些更為久遠,其家族從數代之前就已到此潛伏。   眾人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希望白字世家能拿下這一塊鄰近的土地,拓展世家勢 力。數代之前的白家家主曾經允諾過,若然有朝一日拿下日本,就交由潛伏於此地的 白家子弟來統治。   雖然覺得祖先這個承諾欠缺現實考量,不是什麼好做法,但現任白家家主白無忌 並無意去推翻它,也因此,這些潛伏於日本境內的白家人,一直都很努力地作著準備 ,等待時機。   而現在,這個時機終於到了。家主白無忌的指令,以最快速度傳遍日本每一個支 部,告訴他們,拿下日本的時候到了,所有白家子弟全都動起來,秘密準備好武器, 等待總部派過來的高手協助,裡應外合地起事,一舉把日本拿下。   「終於等到這一天,大家的辛苦都有意義了,從今之後,我白字世家要在海外揚 眉吐氣!」   「真是久啊,從我祖父開始,我們一家都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家主終於下了決 定,我們也可以不用再隱藏了。」   「但是……不知道總部派過來的高手會是什麼人?要動日本可不容易呢,畢竟這 邊有天草四郎啊!」   提到這名字,眾人不禁沉默下來。在日本潛伏多年,他們又怎會不清楚天草四郎 在民眾心中是有如神魔一般的偉大存在,與陸游齊名,這位名列三大神劍之一的絕頂 高手,就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挑釁的對象。   即使以白家潛伏在日本的所有實力發動攻擊,恐怕也擋不住他三劍吧!   所有人都有這樣的覺悟,然而,領頭組長說出的一個消息,卻讓他們擔憂的心情 ,如遇著陽光的雪水一般消融了。   「大家不用擔心,根據本部傳過來的消息,北門天關一場大戰,天草四郎慘敗在 陸游老兒手上,現在已經身受重傷,不足為懼了。」   難以想像的好消息,產生了強烈的鼓舞作用,眾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喜色,忍不 住鼓掌叫好。   「太好了,如果天草四郎真的倒下,這樣子一來,我們的大事就水到渠成,沒有 失敗的理由了。」   「是啊,沒有了天草四郎,日本這邊等於是無人了,憑我們的實力,裡應外合, 三個月之內就可以完全征服這塊土地!」   雖然心情興奮,但眾人仍然沒有失去商談機密大事應有的警戒心,所有聲音都壓 得很低,然而,在他們把話說完之後,卻有一把低語傳進每個人耳裡。   「日本無人嗎?多謝各位叔叔伯伯把我們看成這樣啊,不過不管怎麼看,你們的 論點好像都有點問題啊。」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得眾人大吃一驚,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連串的撕裂破風 聲響起,眾人置身的木屋已經被碎裂開來。   「有高手!」   「是什麼人?」   「天草四郎殺來了嗎?」   即使是白家人,也不是每一個都像五色旗成員那樣地傑出,驟然遇到攻擊,仍不 免慌亂,特別是當他們察覺,敵人的力量比估計中更強橫,恐怕他們之中無人能敵時 ,恐懼與不安就很自然地出現了。   「別待在屋子裡,到外頭去,別讓人一網打盡了。」   在屋子崩裂開的時候,有人發出了這樣的呼聲,跟著眾人便翻躍出去,預備應變 突圍。   照猜想,如果有人撞破這樣的謀反大事,官府一定派出大批人馬圍捕,但出乎預 期的是,外頭一片死寂,只是在街心站了兩個人,除此之外,一點聲音都沒有。   饒是這樣,眾人卻都知道自己已經身陷重圍。這處分舵並不是什麼偏僻所在,周 圍也有些人家,但現在卻完全感受不到還有生人氣息,只有遠方偶爾傳來一、兩聲犬 吠,顯示有人已經控制住這整個區域,並且安撫一般民眾,不讓他們出來妨礙。   但,這實在太不合理了。他們都是很優秀的地下工作者,本身也有相當的武學修 為,倘使真的有人做了這麼多動作,自己為什麼完全沒有察覺到呢?難道自己已經聾 了,或是瞎了嗎?   眾人都有這樣的疑惑與擔憂,而從某個角度上看來,他們的想法並沒有錯,因為 確實是有人使用天心意識,將他們的感應能力完全遮斷,以至於雖然告知周遭百姓走 避,但他們卻沒有察覺。   而這群白家人現在所要面對的,就是那站立在街心的兩個人。   左邊的一個少年,穿著武士服,腰間配刀,看來身材有些矮小,月光下看不清楚 面孔,雖然站在那邊,卻是很不安分地把玩自己刀柄上的穗花。   站在他旁邊的,是個穿著一襲純白色寬袍的女子。女子臉上帶著一個奇怪的面具 ,這個面具的兩頰上都畫著一道神秘的符號,緊緊的貼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臉部整個 藏在裡面,只有口鼻和一雙冰冷的眼睛露在外面。   僅僅兩個人,但是當他們沉默不語,一股肅殺氣氛就自然而然地籠罩四周,告訴 這群白家人,敵人並不簡單。   感應到這個訊息,白家眾人凝神運功,預備要以雷霆手段殺敵。為了掩飾身分, 像他們這些地下人員,練得最熟的,反而是白家以外的旁門神功,有人甚至通曉白鹿 洞的上乘武功,這一番運起功來,十來個人氣勁爆射,震破上衣,端的是聲勢不凡。   「白鹿洞的柳絮氣功、石字世家的大地金剛身……嘖嘖,居然連我們天然理心流 的合氣走脈都有?真是了不起啊!」   淡淡語句,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卻聽得眾人整個心都涼了起來。對方似乎沒有 怎麼在看,只是隨便瞥過一眼,就把眾人的武學說得清清楚楚,更散發出一種令他們 不敢妄動的氣勢。這份眼力與實力,似非地界武者所有,日本何時出現這樣的強人了 ?   「雖然只是小小的島國,但島國之民也是有自尊的,大家可別小看島國之民啊… …」   月光下,少年的相貌漸漸清晰,赫然是個俊美得讓人難以相信的男孩,他一手按 放在腰間武士刀刀柄上,一手托著下巴,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頑童般,頻頻對眾人微 笑。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純真的笑容中,眾人就像是被某種大型噬肉兇獸給盯住般, 動也沒法動一下。怪的是,明明心內連續響起警訊,但對著這微笑的秀美男孩,腦裡 只覺得很想與他繼續親近,不想走開或是躲避。   如果照這樣下去,他們要被全滅,只是敵人彈指間事。然而,少年卻不打算這樣 輕鬆了結。   「京都的治安,實在是越來越糟糕了,如果不好好整頓一下,什麼蟑螂老鼠的, 是不是全都要爬上地面了呢?各位叔叔伯伯,很抱歉,不過我必須要拿你們開刀了, 為了你們好,你們並不會有成為戰俘的機會。我是新撰組一號隊隊長,沖田宗次郎總 司。」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少年身上迸發了幾乎令人凍澈心肺的冷凝殺氣,但是,出手 的人卻不是他。   「上吧,泉櫻。」   「知道了。」   幾乎只是聲音一停,他身邊的蒙面女子就消失了蹤影,緊接著,血腥與死亡,就 開始在人群中出現。   「什麼功夫?」   因為面對沖田總司的震懾力,眾人的動作慢了半拍,在應變上有些來不及。起初 ,他們感到寬心,因為襲體而來的勁道並不怎麼強,但這想法卻在死前瞬間得到改變 ,因為明明不足以突破自己護身神功的勁道,在某種難以理解的巧妙運用下,輕易地 就在自己身體上留下「傷口」。   說是傷口大概不恰當,因為當那隻纖纖素手揮過,接觸到的部位,就像是遭到猛 獸噬咬,瞬間就少掉了一大塊,由於勁道太過凌厲,一時間甚至還流不出血來。   看到自己軀幹忽然少掉一大塊,死亡的恐懼淹沒了一切,而當痛楚終於傳至腦部 ,他們痛極而呼,倒臥在瘋狂噴出的血泉中。   當然不是每個人也這樣沒用,確實是有人閃躲過了襲身而來的那一爪,或是傷口 沒有這麼大,沒有立刻倒下,但他們也得不到還擊的機會。敵人在一爪無功之後,素 手翻動,一股如颶風般狂捲的猛烈氣勁,朝倖存者飆捲了過去。   要抵抗是不可能的,還來不及運起千斤墜一類的定身功夫,他們就已經被這凜冽 氣旋捲起,身不由主地騰身半空。   這樣的武功,他們過去從未見過,但卻曾經從長輩的口中聽過,那是一種有如神 龍升天時,氣息吹拂大地的凜冽罡風,一種被稱做「昇龍氣旋」的神功。   只是,如果依照傳說,被捲入這昇龍氣旋的自己,除了頭暈目眩之外,更應該感 受到痛楚,為何此刻除了肢體麻木,自己卻沒有其他的感覺了?   答案很快出現,只見那神秘女子的左腕劇震,重重地擊打在施展昇龍氣旋的右腕 之上,瞬間,一股無聲的強力震波傳了過來。明明聽不見聲音,但卻彷彿有股極為神 聖的音波,筆直傳入腦內,洗滌著疲憊身心,將體內每一分血肉全洩出體外。   沒有給敵人哼痛的機會,配合著急旋氣勁,這無比強勁的一擊,眨眼間就將幾名 敵人化作一堆血沫,直吹向空中。   無比狠辣而迅捷的殺敵手段,不費吹灰之力地就料理了敵人,這本來就是意料中 事,所以對在旁觀察的當事人來說,也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他只是睜大眼睛,看看 自己救回來的新寵物,究竟回復了幾成力量。   「嘻,鎮魂音劍可用得不錯啊。雖然已經偏離了原有的真髓,但是配合龍族武學 使用,似乎更見威力呢。」   「……都是少爺教導有方。」   不知道是因為連殺多人,還是因為什麼別的理由,這個被喚做「泉櫻」的女子, 聲音中有著明顯的懼意,當她朝著宗次郎走了過去,身體甚至不由自主地打著寒顫, 到後來,根本是掩飾不住地劇烈發抖起來。   「唔,這麼快就撐不住了嗎?比上次更短呢,果然應該等妳傷勢再好一點,才讓 妳出來的。對不起啊,泉櫻。」   說也奇怪,當少年的手掌碰觸到她身上,劇烈顫抖就平息了下來,過了片刻,連 本來很痛苦的粗重喘息聲都回復平靜。   「事情解決了,泉櫻妳要好好養傷喔,因為下一次的對手,就不會只是地界這麼 簡單了,聽說雷因斯有很多高手,我正在期待呢……咦?這次的事情要怎麼對外解釋 呢?我想想,就說有猛獸從動物園跑出來,再被我們制服之前,闖入民宅,不小心傷 到一戶人家,這樣應該可以吧?」   對著少年很燦爛的笑臉,她說不了什麼,只能強自忍下那種讓身心快要崩潰的不 快感受,很無力地說道:「一切看少爺的意思,不過……可不可以不要再戴這個面具 呢?感覺……好奇怪啊。」   「咦~~?泉櫻妳不喜歡我做的面具嗎?」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傷害,男孩露出了 傷心欲泣的表情,轉身一把就將身邊的女伴緊緊抱住,小臉在她腰間來回摩蹭。   「這是現在最當紅的女殺手打扮啊,是我參照我最喜歡的那本小說,好不容易才 做出來的。妳看妳看,妳面具上的花紋多漂亮……咦?不太對,書裡頭人家是用劍的 ,下次應該要再幫妳找把劍來。」   像是給一尾巨蟒攔腰纏住,她險些就喘不過氣,只能苦笑地勉力說話。   「不……不用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少爺可以把我的朱槍還給我……」   「不要不行哦,如果妳拒絕我的點子,下一次出任務時候的角色扮演,我就讓妳 打扮成那本小說裡頭的另一個女殺手……穿得很露,很迷人的那一個喔!」   「……」   艾爾鐵諾的王城中都,前一陣子有些冷清。雖然說是一國首都,但是因為國力日 衰,失去一個堂堂大國的應有威儀,居住在中都的百姓,都感覺得到,中都正在一日 一日地失去活力。   這樣的情形,在前一陣子到達最嚴重的高峰。身為一國之君的曹壽,以巡查政務 之名,頻頻微服出巡,由於艾爾鐵諾的行政體制,是皇帝親政體系,現在皇帝丟下國 事,長時間離開都城,整個宮廷又怎麼不會亂成一團了?   而且,說到那微服出巡,這簡直是大笑話。每次離開皇宮,就有一支隊伍沿途吹 打樂器,三百多人的豪華車隊,一千人的騎兵護送,浩浩蕩蕩地出城門去,中間有一 輛以純金打造,鑲嵌各色名貴寶石的馬車,所有門戶被封得死緊,生怕外頭有人發現 內裡乘客身分一樣。這不只不叫微服出巡,就連預備行刺的刺客都會看到傻眼,完全 不用花時間去尋找目標所在。   近三年來,曹壽之所以沒有遇到刺殺行動,固然是因為身邊護衛保衛得當,但另 一方面,沒人有興趣行刺這不知所謂的皇帝,亦是主要理由。當前艾爾鐵諾的國運, 已經完全不由曹壽掌握,五大軍團長分握大權之勢已成,無論曹壽死不死,都改變不 了什麼。   意識到這一點,中都的百姓都覺得有些悲哀,特別是前一陣子花家在北門天關爆 發戰事,結果卻淒慘落敗,數十萬大軍甚至毀於一旦,當家主花天邪失蹤,曾在風之 大陸上顯赫近千年之久,傳家歷史甚至還超過艾爾鐵諾的花字世家,就此樹倒猢猻散 ,一夕之間土崩瓦解了。   當這個消息傳至艾爾鐵諾每個角落,舉國譁然,而雷因斯新主蘭斯洛王的幾次發 言,對艾爾鐵諾的敵意昭然若揭,這再次令他們感到強烈不安,而紛紛探問,這個蘭 斯洛王究竟是什麼人物?   答案很快地出來了。人們知道,這位蘭斯洛王,以前曾是盜匪首領,組織四十大 盜縱橫於花家領地,後來被官兵殲滅,流亡雷因斯,取得帝位之後,現在要反攻過來 報仇了。   這個消息還好,但真正造成威嚇力的,是百姓們聽說,這位蘭斯洛王的身邊,有 著眾多天位高手的支持,亦是因此,他的勢力才急劇壯大起來。到底天位高手是什麼 東西?這點艾爾鐵諾人並不是很清楚,但是多年前劍仙李煜以一人一劍,闖遍艾爾鐵 諾,無人能阻,無物能剋,什麼高手、軍隊都不堪他神劍一擊的無敵景象,仍深烙在 他們的記憶裡,倘若有好幾個李煜同時來到艾爾鐵諾燒殺破壞,那會是怎麼樣的一個 恐怖畫面呢?   當初制服李煜的,是天下第一人「劍聖」陸游,這位劍中神人的存在,給了艾爾 鐵諾百姓一絲希望,不少人甚至暗暗祈禱,月賢者親自出手,將雷因斯那惡人給消滅 了,阻止他的不法企圖,免得掀起戰爭,牽連黎民。   結果,這個希望很快地宣告破滅了。因為一個難辨真假的流言,迅速地在艾爾鐵 諾之中流竄。當日北門天關一場大戰,花字世家請出「劍爵」天草四郎壓陣,本來要 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拿下北門天關,不料閉關數百年不問世事的陸游忽然出現,幫 助雷因斯一方守城,重創天草四郎。   長久以來,「月賢者」陸游在全風之大陸的人民心中,就像天神一樣高不可攀, 這種崇拜感在艾爾鐵諾人身上特別明顯。現在聽說劍聖大人協助他國擊敗艾爾鐵諾大 軍,心理上受到的衝擊委實非同小可。   「這……這怎有可能了?劍聖宗師不是應該站在我們這一邊嗎?」   「是因為天草四郎吧?他可是月賢者大人的仇敵,罪無可赦的嗜殺惡魔啊,月賢 者大人為了伏魔,所以才出手的。」   「但也不能挑在那種時候動手啊,這樣子相助敵人,那不是等於叛國嗎?」   「不……當初,是因為有劍聖宗師的認同,所以才有艾爾鐵諾吧,如果無法得到 宗師他的支持,曹氏皇族根本不可能在這裡立國的。」   「難、難道說,宗師他認為那個蘭斯洛王才是天命所歸,所以才出手助他退敵的 嗎?」   無數的臆測,無數的耳語,像洪水一樣,在艾爾鐵諾境內迅速傳開,令得本來就 已經惶恐不安的人心,更加地焦躁與憂懼。倘使白鹿洞在這時發表一些言論,澄清所 有誤會,那麼局面或許可以好一點,但打從事發之後,一直到此刻,白鹿洞守口如瓶 ,完全不對此事做任何評斷,就連素來被人視為月賢者代言人的周公瑾元帥,都異常 地保持沉默,這點就讓人不知該怎樣才好。   當然,在這一點上頭,當前的白鹿洞長老們也覺得非常苦惱。那一戰鬧得太大, 想要全力壓住輿論,說這一切都是謠言,陸游宗師沒有離開過白鹿洞,亦沒有相助雷 因斯,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而且,陸游宗師回到他的居處繼續閉關後,眾人曾前往 請示,該如何應對這一次的問題,他卻完全不給半點指示,要眾人退下。   這樣一來,眾長老根本就做不了什麼。雖然曾努力地想與海牙搭上線,詢問公瑾 公子的意見,但無論是水鏡也好,其他術法也好,海牙那邊完全斷了聯繫,讓他們傷 透腦筋。   因為不知道如何是好,對外表現出來的,自然就是一副神神秘秘,高深莫測的樣 子,讓感受到詭異氣氛的艾爾鐵諾人,分外擔憂自己國家的氣數,這種氣氛,又以中 都最為嚴重。   這樣子的沉悶氣氛,直到某天終於有了改變。為這一切帶來改變的,是過去一向 為中都百姓引導流行風潮的天之驕子,這一段時間,由於他悄悄地離開了中都,不知 去向,讓已經習慣繁華與喧鬧的中都百姓,頓時若有所失,而當石字世家門人藉機擴 張勢力範圍,頻生的事端,更讓人懷念這位貴公子的存在。   這天,負責守衛中都東城門的士兵們,照往常那樣在清晨把城門打開,預備讓城 外的商旅與路人進城。各個大城的規矩,每日午夜之後,四方城門都會關閉,沒能趕 上的旅人,就只能在城外數里處的涼亭或是旅店暫歇,等候隔日開門後進城。   如果照平常那樣,應該會看到稀稀落落的商旅,緩慢地從涼亭那邊過來,然而, 這天打開城門後,士兵們卻驚楞於眼前的景象。數里之外,那個應該是涼亭的地方, 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帳棚,七彩混織的錦緞,遠遠看去,真是無比鮮豔,襯著 碧藍天幕、白潔雲朵,還有自帳棚後躍升而出的燦爛金光,構造成了一幅壯闊奇幻的 華麗景象。   難以置信的畫面,看得守門士兵目瞪口呆,幾乎以為自己猶自身在夢中。而內中 隱約傳來人聲鼎沸、絲竹鳴奏,像是在舉行什麼大型宴會,卻在察覺這邊已將城門打 開後,所有樂聲嘎然而止,緊跟著,帳幕朝兩旁掀開,一樣東西從裡頭飆射出來,揚 起滾滾黃沙,一路逕往城門射來。   「什、什麼東西?」   「是快馬?還是什麼高手?該、該不會是天位高手吧?」   塵沙撲面,眾士兵看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東西,心下忐忑,而當年李煜單槍匹馬獨 闖中都皇城,一劍斬開城門的威猛氣勢,到現在仍令他們心有餘悸,現在風頭正緊, 每個人嘴上不說,心裡卻都擔憂,可別哪一天天位高手大舉來襲,到時候將軍與貴族 紛紛躲避,自己這些當小兵的,就只有成為敵人展示力量的第一批炮灰了。   雖然無奈,但如果在此時一哄而散,之後軍法審判肯定是以死罪論處,眾人唯有 強自壓下轉身潰逃的衝動,布陣以待。   緊張的氣氛,在片刻之後得到解除,隨著來人越靠越近,士兵們認出了那熟悉的 轟隆轟隆聲響。這種曾在數月前令中都居民半夜不得安眠的噪音,現在卻比什麼樂章 都更能振奮人心,在士兵們的大聲狂呼中,一輛銀白色的流線型跑車已經呼嘯而過, 車上駕駛更朝士兵們揮了揮手,動作瀟灑自在。   舉世無雙的帥氣,比什麼文件都更能證明身分。就像是太研院士對他們新任院長 的崇拜,守城士兵們彷彿看到了偶像回歸,人人拋去手中長槍,相擁著大跳大叫,喜 極而泣,全然不管跟著那輛跑車後頭進城的大票人馬。   「公子回來了!」   「定遠君回來了!旭烈兀公子回來了!」   「艾爾鐵諾有救了,我們有救了,公子回來了!」   當引擎噪音響徹大街小巷,聽在中都居民耳裡,彷彿天降綸音,不少人立刻奔出 門去,把這喜訊告知親友,更有人開始焚香祝禱,沿著高速甩尾留下的車輪長痕放炮 慶祝。   駕駛著嶄新的跑車,旭烈兀一身白色西裝,領口敞開,懸掛著一條指頭粗的金鍊 ,戴著墨鏡,一頭金髮很散漫地披在腦後,隨風飄揚,嘴角還叼著一根武煉特產的雪 茄,散著裊裊白煙,凝留不散。與過去整潔乾淨形象截然不同的打扮,重回中都的旭 烈兀,看上去就很有一股頹廢氣質,散發著與過去相異的魅力。   而不管他怎樣改變造型,從兩旁的尖叫、不住拋擲過來的鮮花來看,中都百姓對 旭烈兀的支持,全然不受到影響。這其中,很是有一些耐人尋味的理由。   氣度不凡,文武雙全,相貌英俊,掌握一方強權,這些都是旭烈兀的有利條件。 環視同年紀、同輩分的新一代高手,他的成就確實無比傑出,更重要的是懂得廣結善 緣,不住化敵為友,更擁有陸游這樣的大靠山支持,迅速得到了艾爾鐵諾人與白鹿洞 子弟的好感。不過,一個未經證實的傳說,則將人們對他的擁戴推至高峰,並將他視 為艾爾鐵諾的中興希望。   在麥地奇家與石字世家發動戰爭,相互攻擊時,一個傳聞由石字世家放了出來: 旭烈兀是艾爾鐵諾皇帝曹壽的親生兒子!   如果照正式文件上記載,旭烈兀和忽必烈的父親,是上兩任的麥地奇家族主。當 時,麥地奇家只是武煉一個中等規模的部族,雖然族人勇悍,但論實力,遠不能與如 日方中的王字世家比肩。   後來,艾爾鐵諾有心在武煉栽培其他部族,以制衡實力漸成威脅的王家,考慮之 後,選中麥地奇家,於是特別以公主和親下嫁,以示重視。而所謂的公主,據說並不 具有皇家血統,只是一個曹壽玩厭的美貌宮女。為了避免意外的反感,曹壽還特別選 了一個有獸人血統的宮女,封予公主頭銜下嫁。   亦是這位公主,生下了忽必烈與旭烈兀這對兄弟。在麥地奇家主的眾多子嗣中, 這兩人顯得出類拔萃,輕易擊敗所有同胞兄弟,將麥地奇家引導向富強之路。   由於已故母親的關係,在忽必烈執掌下的麥地奇家,一直與艾爾鐵諾維持友好關 係,也因此,當瑾花之亂爆發,忽必烈誓言討伐艾爾鐵諾的行為,就令所有人茫然不 解。   而在事後,一個未經證實的小道消息開始被釋放出來。其實……當初曹壽遣派公 主下嫁時,那位公主已然有孕,經過十月懷胎後生下的兒子,就是忽必烈,這是艾爾 鐵諾的陰謀,想要把自己的勢力藉此植入武煉。忽必烈則是在知曉此事後,羞憤難當 ,這才興兵向艾爾鐵諾挑戰。   往者已矣,如果只是這樣,那倒也沒什麼稀奇,只是為污穢的政治史上再添一筆 醜聞。不過,曹壽這荒唐皇帝之所以空前絕後的理由是,傳聞某次他枯坐宮中,暗喜 詭計得逞,越想越是得意,於是決定故計重施,將已經嫁到麥地奇家的公主,下旨招 回宮中「暢敘舊情」,而當公主再次回到武煉,十月懷胎之後所生下的旭烈兀,其生 父則是在中都頭頂帝冠的那人。   不管是什麼人,聽到這種消息,要保持平靜大概都不太可能,特別是麥第奇家的 子弟,以他們對家主的崇敬,哪裡忍得下這等侮辱?為此發生了無數的鬥毆與流血事 件。但捫心自問,即使這謠言是真,他們對於家主的忠心也是不變,因為經過旭烈兀 的思想改造,所有麥第奇家子弟的忠心,都已超越門派拘束,集中在家主一個人身上 。   「我就是麥第奇家的中心,有我才有麥第奇家,麥第奇家是為了我而存在的,你 們的忠誠心,也只要效忠於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是旭烈兀很成功塑造出來的形象,亦因此,他的地位完全不受到謠言影響。只 是,當想到為何旭烈兀要刻意塑造這樣的觀念,眾子弟就覺得很心虛。   而截至目前為止,兩邊當事人都對這個傳言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曹壽就像是沒聽 過這傳聞一樣,而自然也不會有人敢拿這問題去問他;旭烈兀雖然曾表示「喜歡說的 人就讓他去說吧」,可是也沒有肯切地承認或是否認,反倒是常常以這為題材,和自 己的家臣開玩笑。   無論如何,因為這個傳聞,旭烈兀在艾爾鐵諾人心中變得更為親密。而若這謠言 是真,環顧當前艾爾鐵諾的諸皇子,除了旭烈兀之外,就沒有一個成器的。當前的旭 烈兀,除了本身的才華與軍政資源,更有第二集團軍、白鹿洞這樣的強橫勢力作後盾 ,與國外各強權的關係也不錯,由他繼任王位,艾爾鐵諾必定中興可期。   在國家局勢不安的情形下,旭烈兀的存在分外顯得耀眼,而他似乎也察覺到這股 潮流,結束了在南方的旅遊,回到中都,迎接支持民眾的熱烈歡呼,當飄灑過來的玫 瑰花瓣遮了滿身,而旭烈兀像個演藝紅星一樣,帥氣而優美地揮手致意,跟隨在後的 麥第奇家子弟,就實在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不過,當家主瀟灑地揚起手指,向左側樓台拋出飛吻,只聽得一片轟然聲響,除 了有幾個人當場倒下,更還有一名少女意亂情迷之下,目眩昏厥,竟直接從樓上墜了 下來,幸好樓下圍觀群眾夠多,接個正著。   「哼哼,就算冷夢雪也不過如此吧,看起來……男人長得帥,還真是一種罪惡啊 !」   在大笑聲中翩然而去,旭烈兀留下這句話。與源五郎常常感慨的心得,句型有些 類似,心情卻是完全兩樣。只是,跟隨他的麥第奇家子弟,倒是有些比較不一樣的感 想。   「喂,男人長得帥,真的是一種罪惡嗎?」   「什麼啊,不管長得帥不帥,我們家家主都是有夠邪惡了。」   接獲「定遠君」旭烈兀公子回到中都的消息,第一集團軍軍團長石崇出現在皇宮 ,那是不久之後的事。   北門天關一戰結束,在中都重新露面的石崇,並沒有坐輪椅現身,而是如常人一 般用腳走路,對於他人的好奇與質疑,石崇僅是淡淡表示,自己長期以來有在作復健 工作,最近吃了不少靈藥,溫泉又泡得多,所以殘疾不藥而癒了。   因為瑾花之亂、麥石戰爭等連續糾葛,石崇、旭烈兀,這互為政敵的兩個人,完 全沒有任何友好的理由,不過,至少過去在宮廷中相見,他們都還能維持起碼的應對 禮儀。   對於整個艾爾鐵諾宮廷來說,今日也是非常喜氣洋洋的一天。皇帝曹壽已在數日 之前的夜裡秘密回宮……當然,仍舊是上千名衛隊,浩浩蕩蕩,將全城百姓都鬧醒的 那種「秘密」法。旭烈兀也於今日回歸,再加上石大元帥的到來,令得宮廷充滿生氣 的三大條件,已經完全湊齊了。   而還沒靠近,石崇已經聽到陣陣喧鬧聲,由曹壽經常私下會見群臣的承平殿傳來 ,走進去一看,正有大批朝臣聚在內裡,對著一樣東西發著驚嘆。   以旭烈兀的奢華個性,這一趟巡視領地,當然趁機蒐集各色珍奇古玩珠寶,期間 還偷偷溜回武煉一趟,大肆搜羅故鄉的寶石、工藝品,將整支行李隊伍的箱囊裝得滿 滿。回到中都之後,除了將這些東西拿出來賞玩,也分送給朝中與之友好的大臣。   這些都沒有什麼了不起,因為這樣子的相互送禮,本就是官場文化,不過,旭烈 兀所遞出的所有禮物,都是光明正大地在曹壽面前送出,這點就不由得令受禮者心頭 狂跳。   麥第奇家早年在武煉經營礦石生意,旭烈兀自有一套鑑別珠寶的傑出眼力,此番 他親自選購,這些珠寶自是價值非凡,一件一件放在獸皮墊上,向群臣展示,其中, 最讓人讚嘆不已的,是旭烈兀身前一株兩尺長的珊瑚,通體朱紅,沒有一絲雜紋雜色 ,看上去晶瑩剔透,光可鑑人,端地是當世奇珍,連帝王之尊的曹壽都看得嘖嘖稱奇 。   「這株珊瑚長兩尺四吋,價值連城,是我花了好多力氣,追了好幾年才收購到手 的。不是我旭烈兀自誇,我敢說,放眼整個艾爾鐵諾,還沒有第二個人能擁有如此珍 寶,即使是……」   旭烈兀說得正得意,全然沒留意石崇已經來到身邊。從以前開始,不能正面衝突 的兩人,就經常在中都相比豪奢,在這方面一較高下,此番別後重逢,見到旭烈兀引 以為誇的珊瑚,石崇眼中登時露出不屑之色,握在手中的白玉如意更是順手朝那珊瑚 揮擊過去。   「這等小兒玩物,也值得大驚小怪嗎?我……」   話說到這裡,但聞得砰然一聲,跟著便是「嘩啦嘩啦」的脆響,圍觀群臣紛紛發 出他們應有的驚呼聲。這原本正是石崇所要的……只不過,這陣驚呼聲中隱約帶著笑 意,因為在重重那一擊之下,脆弱易碎的珊瑚夷然無損,反而是石崇手中的玉如意迸 裂成片片碎屑,灑落一地。   彷彿早已料到會有此事的發生,旭烈兀清清嗓子,哂道:「有一點我忘記說明了 ,這珊瑚並非普通貨色,而是產於東海之底的玄鐵血珊,奇硬無比,尋常刀劍萬難傷 其分毫,不愧為七種神兵素材之首,相信大家剛才都已經看到了很清楚的例子……感 謝石君侯為我們示範,順便也提醒我們,下次買一把硬一點的如意。」   一番話說得眉飛色舞,生動的表情,引得週遭群臣哈哈大笑,就連曹壽都忍不住 大聲鼓掌,就只有石崇一個人臉色陣青陣白,曉得自己中了圈套,當眾出醜,盛怒之 下,手中的如意殘柄給捏成碎粉,不住灑洩在地。亦直到群臣開始注意到這幕景象, 這才噤若寒蟬地停止了笑聲。   卸去偽裝,不用繼續坐在輪椅上示弱於人,更讓世人知曉自己有天位力量,重回 當世有數高手之尊,他石崇本該就有著讓艾爾鐵諾群臣畏懼、尊敬的氣派,但現在被 這小小圈套一耍弄,所有威儀蕩然無存,苦心要建立起來的效果,可以說是全泡湯了 。   側過目光,便觸及旭烈兀隱帶嘲諷的眼神,顯然這鬧劇是他算準自己個性而精心 設計,為的多半就是北門天關一戰,自己讓白鹿洞栽了一個大跟斗,他這白鹿洞弟子 看不過眼,要來替師門討個公道了。   石崇終究是個心思深沉之人,腦裡將這關節一想通,面色登和,就像剛才的屈辱 全然沒發生過一樣,與旭烈兀笑著問好。   「麥第奇大人這一趟南下遊覽,果然是大有斬獲,光看這滿堂珠光寶氣,就不難 想像大人這一路上的風光啊。」   隱約帶著受賄諷刺的話語,卻影響不了旭烈兀什麼,只是讓他回笑道:「這個當 然。鳳凰不落無寶之地,我既然出巡,又怎麼會空手而回呢?不過這些身外之物不算 什麼,真正令我流連忘返的,是我這趟旅行穿越深山時,偶然發現的一處溫泉,為了 石君侯著想,我已命人在那邊建立行宮,並且派重兵把守,絕對不讓外人進去干擾。 」   「哦?大人的好意,石某人確實是感激,卻不知道區區一處溫泉,何以讓大人這 般重視?又何以說是為了石某人著想?」   「因為君侯你忽殘忽癒,變化無常,為了怕你下次再給人打斷脊椎,半身癱瘓時 無處可去,作兄弟的當然要先幫你選好復健地點,免得倉促之間尋覓不到好地方啊。 」   「你!」   「我什麼了?我這樣為你著想,石君侯該不會不領我的情吧?而切莫以為我是在 說笑,若有朝一日我五師兄重回艾爾鐵諾,只怕到時候某人連輪椅都沒得坐了。」   如果讓這兩人繼續談下去,第四次的麥石戰爭可能就要當場爆發,因為縱然已知 道石崇晉身天位,但這人在旭烈兀眼中,仍未足夠威脅到自己生命,就算開打,最壞 的結果也不過就是除了自己之外,整個麥第奇家毀於一旦,沒什麼大不了。   火藥味十足的場面,最後是在皇帝陛下親自出口調停的情形下,兩名囂張跋扈之 至的軍團長這才各自斂起氣焰,與各自的友人談話。   之後,石崇向曹壽上奏,石字世家中有一名門客,雄才偉略,武功高強,是舉世 難尋的麒麟之材,現在國家求賢若渴,他願意為陛下分憂,將這名門客引薦入朝,遞 補已故的花殘缺,擔任御前侍衛統領一職。   這當然引起了群臣一陣議論紛紛,御前侍衛是最接近皇帝的武官,負責保衛皇宮 安全,甚至要支援御林軍守護整個中都,其統領必定是皇帝親信,不然整個御前侍衛 造反起來,皇帝肯定第一個倒楣。過去周公瑾聖眷正隆時,推薦其屬下花殘缺擔任御 前侍衛,慢慢積功而至統領,現下石崇直接推薦門客為侍衛統領,這實在是無比猖狂 的舉動。   「如今局勢不同,雷因斯對我國的敵意昭然若揭,更隨時有可能對陛下發動刺殺 行動。御前侍衛身負保護陛下安全的重任,我認為不該再拘泥於制度,而應唯才是舉 ,以才能為選賢的唯一標準。」   「石大帥對於那位賢才的能力如此信任,不知道有何特出之處啊?」   「當然有。我敢保證,在這位先生的執掌之下,中都從此固若金湯,什麼野心份 子都萬難入侵此地。」   在作出這樣的宣示之後,那位令石崇萬分推崇的強人出現在眾人眼前。雖說他是 遵守禮儀,等待曹壽宣召之後才進入廳內,但卻沒有任何人看到他從何處入殿,只是 當宣召聲音結束後,一道紅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廳內。   那實在是難以形容的感受。一生未上過戰場的艾爾鐵諾眾文臣,從此人現身的那 刻開始,彷彿被千斤巨石壓身,胸口無比沉悶,說不出話來,光是這種異常壓迫感, 就讓他們曉得這人的不簡單;至於有修練武學的眾武官,則是百分百感受到了這人身 上的強絕氣派,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全身顫抖不絕。   才一現身,不用什麼刻意展示,這個將一身霸氣內斂的紅袍漢子就技壓全場,將 驚懼、恐怖的感覺,深深植入每個人心底。基於生物本能,再沒有任何人敢提出半點 反對議論,結果,曹壽龍心大悅地批准了石崇的薦舉,將這位以「多爾袞」為名的強 人延攬入朝。   自始至終,旭烈兀一語不發,僅是注視著這一切。雖然他有足夠的心靈修為,不 被對方的滔天霸氣給壓倒,能維持心神自主,但整個背後卻仍汗出如漿,像是與一名 高手進行過生死激戰般,通體疲憊。   群臣都有一種感覺,彷彿往後將要與一頭極為猛惡的凶獸同朝為官,在恐懼他的 同時,也為著得到強大力量庇護,而得到一份安心。不過,至少在這廳堂之上,除了 極少數人之外,並沒有什麼人察覺到,一個足以震驚整個風之大陸的特別計劃,已經 從此刻開始暗暗佈局、展開行動。   一個……以「殺神」為代號與目標的特別計劃。   「真麻煩,這是什麼鬼地方?大舅子上次下手也太重了吧?」   隻身離開國境,蘭斯洛偷偷來到艾爾鐵諾境內。由於北門天關在上趟戰役中被毀 得一乾二淨,離開國境時倒是省掉了不少麻煩。   經過基格魯時,向駐紮於斯的五色旗部隊稍作指示,跟著就直奔花家領地。以一 國之尊的身分,不帶任何護衛,孤身進入敵國,在以前的時代簡直難以想像,但蘭斯 洛卻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為時代已經不同於以往,如果有需要,自己一個人就 可以盡毀艾爾鐵諾西方領地。   軍隊什麼的,並不足以對自己造成威脅,認真來說,單對單進行戰鬥,目前艾爾 鐵諾境內會令自己感到沒有勝算的,也只有月賢者陸游一個,他的實力比預估中更強 ,特別是那個抵天劍陣的變化,目前還找不到應付方法,當日如果不是佔了他與天草 先惡鬥過一場,功力減退的便宜,自己就無法那樣高姿態地唬退他。   大雪山雖然也在艾爾鐵諾境內,可是自己並未與山中老人交手過,不知道對方功 力深淺,倘使那老頭的武功與天草相若,那麼自己縱然勝他不過,也絕對有自保之力 ,不會落到狼狽逃命的地步。   重踏艾爾鐵諾的土地,一股不勝唏噓的感受,整個蔓延上心頭。短短八個月的時 間,一切改變實在是太大了。   一年之前,自己還在花家領地,與四十大盜的弟兄們幹著沒本錢買賣,劫富濟貧 ,希望能藉著這些行為累積名聲與實力,然後當一切發展成熟,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 事,創造時代。   當初在當強盜頭子的時候,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盜匪王,名留史上,假如能夠 更進一步發展,那就是能建立一個小國,自己在裡頭稱王為帝;或者,把四十大盜發 展成一個規模龐大的傭兵團,憑著這份傲人實力,雖然為諸國所用,卻又能保有自我 的自由與自尊,無須看任何人臉色。   這份規劃十分完美,至少……對一個男人的夢想來說,是一張非常吸引人的美麗 藍圖。無奈,蒼天素來不從人願,希望推動時代的自己,最後仍然是被時代推著走。   在四十大盜的實力發展完全之前,自己就被迫離開艾爾鐵諾,轉向雷因斯拓展新 一片天地。結果,自己是如願以償地成王,但卻不是什麼小國,而是堂堂雷因斯的一 國之君。   權力、責任,都比之前所求的更大得多,這本來就應該是一件好事,不過,有時 候捫心自問,自己卻好像不是很快樂。但即使是如此,完全放縱自己,去做一些自己 真心想做的事,卻又讓人感到一種實實在在的痛快。   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和從前相比,自己現在有信心去守護身邊的人與物, 不只是「想」要去守護,而是實實在在地知道,自己有能力去守護。這是十分可喜的 一件事。   只是,和希望守在手中別失去的東西相比,有時候,自己仍會緬懷那些已經失去 的東西。   在飛來此地的路上,暹羅城中曾發生過的一切,又在腦裡走馬燈似的重現了一遍 。那實在是一個自己不太願意去回憶的東西,因為雖然中間有很多甜蜜的好事,但每 當自己憶起那結局,一股令人心痛的強烈不快感,就令自己想要以天位力量狂轟地面 來發洩。   而現在想來,風華她幫助自己解封內力、清理神兵時,是怎麼樣的心情呢?她是 這麼樣一個不喜歡血腥與江湖仇殺的人,之所以肯那樣子幫忙自己,心裡是不是有著 委屈呢?   這些推測,在那個月夜裡,風華無聲無息地消逝後,就已經沒有了求證的機會。 不過,那天走在街上,卻聽到令自己錯愕難當的消息。   當日在沈家梅林,牆上的遺言,已經將一切說得很明白,風華苦候自己歸來未果 ,在萬般遺憾之下,留字於牆上,從此消逝。這些是自己親自確認的,但說到底,自 己並沒有看到整個過程。   然而,現在卻聽到這樣的消息……會有這樣巧嗎?   同樣是名叫「風華」的美人,同樣擁有一手起死回生的精湛醫道,這些東西會只 是巧合嗎?   答不出來,而自己的耐心,亦等不到委託青樓的情報系統去查證,當回過神來, 已發現自己騰身於空,正朝著北門天關的方向高速飛去。   經過幾天的連續跋涉,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那些為了流民、難民所設的帳棚專區 。照自己先前所問過的,女神醫風華就是在此處義診行醫。   只差幾步,就可以踏進流民區,但不知道為什麼,此刻赫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讓自己遲疑著步伐,沒法果決地大步走進去。   (他媽的,蘭斯洛,你這是在幹什麼了?難道那裡頭有東西比陸游更可怕嗎?你 不是有自信面對陸游也不當一回事嗎?)   連續深呼吸幾口,蘭斯洛大步踏了進去,雖然已極力克制,但他身上所激發的氣 勢,彷彿要與強敵決戰一般,迫得地下飛沙走石不住往旁散開。當他察覺到這一點, 更是不禁啞然失笑。   (太不成熟了啊……)   一面感嘆自己的不中用,蘭斯洛進入了難民營,詢問風華女神醫的所在,然而, 所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大大出乎意料。   「什麼?人已經走了?!」   不知道為了什麼理由,十日之前,風華好像接到什麼重要消息,雖然不願,但仍 匆匆結束了在此地的義診,乘車而去,就此不知去向。   「走了?走去哪裡?你知不知道?」   「你這人真是奇怪耶,都說是不知去向,誰知道是去了哪裡?」   被蘭斯洛揪住衣領喝問的人,很沒好氣地回答,若不是因為覺得這青年看來滿臉 橫肉,一副絕非善類的模樣,說不定直接就回嘴罵起來了。   放下那人,蘭斯洛快步走出難民營。此地人多眼雜,要是認出了自己,那可多有 不便。為了要讓腦裡的混亂情緒靜下來,他找了個僻靜所在思索這一切,納悶對方到 底上哪去了。   「傳說中大海窮西之處,太陽誕生的故鄉。」   正當蘭斯洛悵然若失,後頭有個稚嫩嗓音這樣說話,令他驚醒,回過頭來,卻只 見到一名身穿黑色魔法袍的女童,戴著一頂過大的尖魔法帽,笑吟吟地站在身後不遠 處。   「啊?梅琳老師!」   縱然會面次數不多,所知亦極為有限,但蘭斯洛仍曉得這位雷因斯首席長老實是 非同小可的異人,急忙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施禮問好。   「嘿,小子,看招。」   對方沒有回禮,反而以難以置信的高速發動奇襲,直攻向蘭斯洛。   「神兵火急如律令,疾!」   說著蘭斯洛所不明白的咒語,梅琳當胸刺來的一指,在蘭斯洛眼中本來算不上什 麼威脅,然而,隨著那聲咒語唱誦,那記劍指卻發生了難以言喻的妙用,彷彿穿越所 有空間限制,將輕易突破護身真氣,直擊自己要害。   蘭斯洛大吃一驚,百忙中運起天位力量,恃強破招,更藉著天位對地界的絕對優 勢,一瞬間把情勢扭轉過來,重重手刀反攻過去。   「力道沉穩,這記鴻翼刀可用得不錯啊。」   與女童無異的小小身體,動作竟是出奇地靈活。梅琳右手一旋,十多張赤黃符紙 無聲地出現,幾乎只是她心念一轉,這十多張承受咒力加持的符紙,就有了力量,抵 擋住蘭斯洛的攻擊。   「什、什麼?」   縱然已超越小天位,蘭斯洛仍不免感到吃驚。對方的防衛中並沒有運使天位力量 ,但自己的攻擊卻攻之不破,這世上又怎有這個道理了?而且,在梅琳老師的勁道中 ,自己更感受到一絲不應出現的熟悉氣勢。   「這是……抵天三劍?」   「就是這樣啊,小夥子。」   不是說笑,那十二張符紙忽然自動摺疊為劍,吸盡自己剛才發出去的天魔刀勁, 同樣地以天位力量攻來,而那衝擊過來的氣浪,赫然就是當日陸游在北門天關重挫天 草的中流劍陣。   倉促間難以抵擋,蘭斯洛狼狽地連退數步,在敵人更高一籌的戰術運用下吃了虧 ,而當他振起精神,要認真對敵,一股翻天覆地的恐怖霸氣,如海嘯般從身後升起, 強烈壓迫感如芒刺在背,令得蘭斯洛不敢妄動。   (該死,原來是為了這樣……)   以蘭斯洛這時的修為,就算以陸游之強,也不太可能偷襲於他,但當一名高手以 戰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另一名不下於他的強人就有機會做出致命偷襲。   這名高手的武功之高,更在預期之上。背後的海嘯氣勢明明已在顛峰,卻仍不住 往上推高,如同昇龍,在高峰的頂端更往天空衝去,可以想像,當那股巨龍之浪從天 空盡頭直崩潰下來,迸發出來的攻擊將有多麼驚人。   雖然還無法一招就分曉勝負,但若對方對著自己背心空門出手,自己肯定會受到 重傷。若是給陸游那級數的高手全力重擊,即使以乙太不滅體保命逃走,起碼也要一 年以上才能痊癒。   問題是,這名與梅琳老師聯手把自己逼入險境,能散發出如此恐怖的霸氣,使自 己背後冷汗如漿不住湧出的高手,到底是誰了?艾爾鐵諾境內有如此強絕實力的,到 底是誰了?   一個念頭在腦裡閃過,在閃電分析過連串人名後,一個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人名 ,讓蘭斯洛有了肯定。當這念頭出現在腦中,笑意也同時在他嘴邊出現。   「呵,原來是你……」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1.2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