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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這樣說太過分了吧,我也是獸頭獸腦啊,照妳的標準,豈不是連我也 要一刀宰了?」   對於妻子的怒氣勃發,王五顯得有些心虛,因為像這樣丟下王字世家的事務不管 ,跑到惡魔島來,就令她極為不滿。倘使是對外人,可以用一句「守護人間界安全」 來當理由解釋,但偏生妻子是一個能了解自己整個人格與靈魂的知己,所以……   講經的課程還是繼續進行,不過,似乎是因為導師受到了嚴重的心理打擊,隔日 當白家人員來到王五居處,恭敬地要請他出來時,卻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彷彿母獅咆哮 般的怒吼。   「啊!你這個渾帳男人,什麼叫做身體不適,要人代課?就這樣留張字條偷跑, 等你回來我就要你好看!」   就這樣,惡魔島上的講經課程換了名代課講師。而與先前那位魯鈍漢子不同的是 ,這次的講師容貌艷麗,身材火辣,是一名絕對能吸引所有學員全神灌注的美麗女性 。   無奈的是,在另外一方面,她也是一個與惡魔島絕對名實相符的恐怖人物,特別 是在丈夫不告而別的離去後,公孫楚倩的怒氣就令所有學員叫苦連天。   「很久沒有見到你了,力量與做事手腕都進步得不錯,這是很可喜的事,值得乾 上一杯喔。」   「得了吧,師兄你只是想找酒喝吧,不過放眼整個花家領地,可能找不到合你口 味的美酒。除非……你又像以前那樣,要嫂子親自送快遞了。」   「啊,還是算了吧,她現在一個人在西西科嘉島上,肯定大發脾氣,如果見了我 的面,說不定就用天位力量一腳把我踹回武煉了。」   想像得出妻子的暴怒,王五僅是聳聳肩頭,面露微笑。   「……每次都是她留張字條,然後就惹了一堆麻煩,要我向一堆人道歉,偶爾換 換立場也不錯吧。」   「嗯,師兄,這種心情,我非常地能夠體會喔。」   「真的嗎?已婚男人果然就體會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不過你妻子……」   「呃……我已故的妻子是個好人,不過我妹妹的脾氣和嫂子有些共通之處,所以 我可以體會你的心情。」   不是有心隱瞞,但蘭斯洛真的覺得,要解釋小草如今的狀態很費唇舌,就索性不 提了。   在剛剛的交手中,自己迅速被迫至下風,腦裡推測著敵人身分。雖然自己心神被 梅琳老師的攻勢所吸引,出現破綻,為敵所趁,但是要把握到這個破綻,壓得自己難 以翻身,這份修為就非同小可,來人武功應當是在自己之上的。   這樣的人,放眼整個大陸並不多見,更何況那股無匹霸氣,並非陸游、天草四郎 所有,平生所見高手中,除了自己,還真想不出別人。梅琳老師雖然出手相攻,但自 己相信,她沒有可能會對自己不利,換言之,配合她一起出手的,一定是一個能讓她 信得過,不會危害自己的人。   幾樣資料一歸納,答案就出來了。師兄王五的武學路子,幾乎與自己同出一轍, 他的刀勢之所以如雲如風,淡泊似水,那只是因為他不願意用霸道去壓服敵人,並不 代表他沒有霸氣。如果真的要論刀中強者,身為絕世天刀的他,又怎麼可能使不出刀 中霸殺之氣了?   「判斷力和應變能力都比之前進步,這一點非常地可喜。我這次來找你,路上見 到梅琳老師,請她幫我這個忙,果然效果不錯啊。」   「不過,我是很好奇,我不知道師兄你和梅琳老師認識?」蘭斯洛確實很疑惑, 武煉世家的首腦、雷因斯的首席長老,根本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為什麼會好像舊識 一樣?   「像老師那樣見多識廣的長輩,都是交遊廣闊的,武煉幾個大部族的祖上都傳過 命令下來,除非日後發生重大的敵對,不然梅琳老師就是一個我們必須絕對尊敬的人 。」   這固然是理由之一,但王五所沒有說出的是,像梅琳這樣輩分的長者,多數都與 青樓聯盟背後的那個組織有往來關係,以自己妻子在那組織中的地位,和梅琳熟識是 很正常的事。   而當協助王五試招完畢,梅琳並沒有再逗留,仍是像個孩童似的一笑,整個身影 就慢慢地淡化消失。   「世間力量運用之道,千變萬化,實是令人嘆為觀止。」王五嘆道:「像這樣的 褪身移位,天位力量就做不到,可見得大千世界,儘有我們所窺之不及的道理,單單 是擁有天位力量,就自以為天下無敵,可真的是太膚淺了。」   蘭斯洛沒有答話,心中仍在疑惑,師兄在全無通知的情形下,隻身離開西西科嘉 島,趕到花家領地來見自己,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只是單純興起,想要找自己聊天談話嗎?以師兄的個性,確實是有這可能,但看 他每一句話都若有所指,還特別與梅琳老師一起試自己的力量,今天的會面,該是有 些什麼目的的。   「你的風華刀,已經帶在身上了嗎?」   「啊……是啊。」   「師弟你今天,還有什麼事情要做嗎?」   「嗯……沒有吧。」   沒頭沒腦的兩個問題,讓蘭斯洛覺得很困惑,而王五跟著的第三個問題,更險些 令他懷疑自己耳朵壞掉了。   「那麼……有沒有興趣和我動手一下?」   對於師兄的這個提議,蘭斯洛簡直就覺得不可思議。自從暹羅城外一會,他知道 這位大師兄雖然個性淡泊,但對於武學卻仍然熱愛,寂寥時也會興致勃勃地找群獸交 手,不過,他這次長途跋涉而來,就是為了找自己比武過招,這恐怕不是單單過過癮 而已吧。   只是,蘭斯洛很快地便露出笑容。在自己武功大進的此刻,能與身為當世有數高 手的大師兄動手較量,這是求之不得的機會,自己又怎會拒絕了?   「既然要動手,那麼師兄你就跟我來吧!」   壓下所有力量,單以招數來對戰,打起來太不過癮,可是如果要使用天位力量作 戰,十招內已毀盡方圓里許的一切,倉促間要找個適合交手的地方,只好到雲層間打 高空戰了。   「師兄,既然要動手,我希望你認真一點,因為如果你掉以輕心,我保證我會毫 不留情地把你……喔!」   不用蘭斯洛提醒,此刻的王五就是無比嚴肅,沉默地不發一言,還沒完全飛至安 全空域,他便已經出手。   「腳程這麼慢?我送你一程吧。」   左臂橫空斬過,似刀似拳,速度更是驚人,在蘭斯洛還沒意會過來之前,已經擊 中他胸口,力道震盪,王家刀法獨有的多重刀勁,四重不同力道先後爆發,把他整個 人直接轟到雲層裡頭去。   「師弟,要我認真,就要有所準備,不然你很快就會後悔今日戰敗的恥辱。」   不像是尋常的比武練習,王五身上甚至已經迫發出熊熊鬥氣,排雲裂空,像是一 個所向無敵的戰神,毫無顧忌地直接追入雲內。   甫入雲內,王五便感到一股驚人熱力,蒸發周圍雲霧水氣,明亮耀眼的火光,形 成了四條張牙舞爪的火龍,在長聲龍吟中,迎面而來。   「呵,是『雄姿英發』的高等應用嗎?懂得使用這樣的變化,見識確實已經不是 小天位可及,但這真的是你自行參悟嗎?」   看見當年曾在義兄忽必烈手中出現過的強招,如今重現於師弟手裡,王五確實感 到一陣快慰。只是,身為鴻翼刀的兩名原創者之一,他就能看出蘭斯洛刀招中那一絲 不應有的破綻。   「如果真是由你自己所參悟,『雄姿英發』的威力不應該只有這樣,雖然說值得 欣喜,不過,還是給我退下去吧……」   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王五身邊激起一陣狂風,蘭斯洛所射出的火龍,還沒能 夠近身就已經被撲滅殆盡。   (厲害,師兄果然是師兄。)   萬萬難以想到,從大舅子白起身上學到的招數,這樣輕易就被化解,蘭斯洛著實 一驚,但是也覺得高興,因為如果這樣就被自己難住,那就不像一直在自己心中有相 當地位的師兄了。   積極搶攻是一個辦法,也是自己最拿手的戰術。然而,自己現在卻希望能見識一 下,王家刀法在師兄手裡,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神技?所以決定採取守勢,靜待下一 波攻擊。   「不用自己拿手的主攻,把主動權交在別人手裡,好小子,你還以為這是在玩嗎 ?」   王五的微笑十分平和,但出手勢道卻是強而悍之的剛猛。手不抬,腳不動,單單 只是一個意識,周圍氣流就已經急飆成風,猛往蘭斯洛擊去。   由罡風形成的刀刃,肉眼已經見不到實體,但蘭斯洛憑著觸感與天心意識,仍可 以準確察覺到那千百道狂斬過來的風刀,實際流向究竟是哪邊。   「『強虜灰飛湮滅』!給我去!」   基於對師兄的尊重,蘭斯洛只想以鴻翼刀應接。當一一掌握住這陣風刀的破綻, 他鼓起力量,使著鴻翼八式中最能集中本身力量的一式,風華刀出鞘,一擊就把千百 風刀擊破。   「嘿,師兄,我……」   「別那麼急啊,小子,後頭還有東西瞧呢!」   王五手臂一抬,周圍氣流立刻有了改變,又是一道風刀攻擊過去。蘭斯洛凝運天 心,待要揮刀迎接,卻發現這道風刀和之前有了不同。   速度很快,甚至可以說比之前更快,但卻不是狂飆,而是「流動」。像一道強而 有勁的水流,在大氣之中暢湧過來,雖然不明顯,但是力道卻集中而直接,是一種完 全不同的攻擊。   (很高明啊,這樣的打法,師兄是想用多重刀勁的戰術優勢嗎?)   修煉過鴻翼刀,多重刀勁的用法蘭斯洛也會,但卻仍然做不到一刀八擊的境界, 如果使用同樣技術對拼,只會加快敗亡,所以根據日前構思的戰術,只有凝聚力量, 在刀勁多重爆發之前,把它給一擊而破。   以蘭斯洛現在的力量,這個戰術應該是有效的。然而,風華刀剛要揮出,他的臉 色就變了。那道原本與大氣流向嵌合的風刀,忽然整個消失不見,徹底融入了大氣之 中,任天心意識怎樣探索,也難以發現。   「不好……喔!」   悶哼一聲,蘭斯洛已然中招,那道風刀全無徵兆地從左側出現,將他整個身體貫 穿。破體而入的剎那,多重刀勁的影響效果隨之出現,但卻不像之前那樣分明,雖然 分作八次,但每一重勁道間卻相連不斷,令得刀氣破體的時間變長,彷彿被一柄鋸齒 刀來回切割似的痛楚,就在蘭斯洛體內發作。   這樣的結果,雖然殺傷力沒有之前直接,可是卻造成蘭斯洛體內氣脈大亂,被刀 勁多重干擾,一時間完全提不起勁來。   (雖然不好防禦,但卻沒有什麼直接的殺傷力,師兄這一招的目的為何了?啊, 難道他想……)   已不只是難道,當刀氣將蘭斯洛貫體而過,將他氣血震盪得亂七八糟,難以運集 真力時,眼前赫然出現一道巨大身影。   以體型來說,王五比蘭斯洛瘦小,如果並肩站立,甚至還矮上一個頭,但當他以 這樣的近距離站在蘭斯洛面前,所散發出的壓迫感,讓他看起來彷彿是一個三尺高的 巨人,高大、雄偉,永遠都不可能被擊倒,面上的虎紋、虎耳,看起來更是雄威凜凜 。   從這具軀體中,蘭斯洛感受到了早先感受到的無匹霸氣。不再是天人合一的平和 ,而是一股直欲與天比高的激昂浪潮,怒濤般轟拍了下來。也在這時候,他忽然有了 一個很怪的念頭。   (奇怪,不像是師兄的感覺……這樣強大的霸氣,好像……是在和傳說中的武霸 忽必烈動手……)   「同樣是『強虜灰飛湮滅』,以大日功推動,師弟你就嘗試接接看吧!」   日賢者皇太極的傲世武學,乾陽大日神功全面推動下,爆發出來的熱勁洪流,讓 人想起了正午時的太陽,而配合著這份力量,王五的兩記斬擊,已經重重劈斬在蘭斯 洛肩上。   沒有鮮血狂噴的景象,在極度高溫之下,鮮血才出來就被蒸發殆盡,連稍阻敵人 攻勢都做不到。蘭斯洛察覺了自己一個很大的失算,之前一直只把師兄當成強絕刀者 來看待,卻忘記大日功一旦發動,效果絕不亞於東方家的火系絕學。而且,對於這場 「練習」,師兄似乎異常地認真……自己兩邊肩骨齊斷,面頰更給熱流燒灼至乾裂, 如果再這樣挨打下去,肯定撐不到五十回合。   「師弟,可別這樣就退縮了,接下來還有啊!」   不是說笑,王五雙臂抬起,又是兩道大日天刀重擊而下,高熱罡風擦過空氣,赫 然有赤紅火焰流動,帶出了一條長長的火焰尾巴,本來就已經創傷的雙肩若再挨一次 ,兩條手臂肯定保不住。   敗給師兄,沒有什麼大不了,畢竟本來就沒有什麼理由要與他認真作戰,如果是 以前,說不定就硬挨這一擊,然後向師兄求饒,大家一起去喝酒就算了。   但是,自從為王之後,蘭斯洛胸中有一股傲氣,他必須向自己證明,自己是個絕 對的強人,有能力保護所重視的一切,再也不會輸給任何人。   「豈有此理,師兄,我去你媽的!」   千鈞一髮,鬥志與戰意整個湧了出來,像是受傷的猛獸見血後激發凶性,蘭斯洛 狂喝一聲,竟把兩臂放棄,硬接王五的斬擊,利用那份痛楚與危機感,悍然出擊。   天魔功全面爆發,功力全數集中在腿上,趁著彼此距離拉近,一記膝撞就轟在王 五小腹上。   一擊得手,但膝頭上傳來柔韌如綿的不著力感,就讓蘭斯洛曉得這記霸王膝沒能 發揮應有功效,所以第二擊連接而出,由膝撞改成掃踢,天魔功運於腿上,配合白家 的劍拳訣,形成一把無堅不摧的腿刀,直掃向王五側腹。   轟然巨響,對於這記死中求生的絕命招數,縱是以王五之強,也是吃之不消,狼 狽地給轟掃出百餘尺外。   蘭斯洛的狀況自然只會更糟,兩條手臂一起給斬下來,傷處被高溫極火焚炙過, 整個筋肉碳化壞死,要用手術重接回去,根本就不可能。   「難得倒我嗎?我的手臂,給我回來!」   連聲怒吼,蘭斯洛急運乙太不滅體,一面催逼傷處重現生機,一面試著與斷臂接 回。像這樣殘肢斷體的傷勢,如果在過去,已經屬於乙太不滅體無法處理的傷勢,然 而,在強天位的強大力量運轉之下,蘭斯洛硬是將斷臂重生治癒。   經脈連結、肌肉重生、肌膚癒合完畢,撫摸著完好如初的手臂,蘭斯洛面上不禁 有一絲笑意。能做到這種事,自己該是白字世家有史以來的第一人了,因為沒有足夠 力量推動,就算把先天元氣催盡,也無法催癒這樣的傷勢,而自己能夠作到,這也就 代表……代表什麼呢……   「想不通的事,就別去想吧……」笑聲回復了本來的平和與輕鬆,王五的身影在 天空另一端出現,似緩實疾地飄移過來。   沒有再散發戰意與霸氣,王五只是淡淡地伸手,抹去嘴角的一絲血痕。師弟的進 步比預期中更多,已經到了自己不能小看的地步,用小腹要害硬接他兩擊,護身真氣 支撐不住,仍然是受了點內傷。   「好傢伙,我們再來吧!」   看見師兄現身,蘭斯洛飛身衝上去,戰意熊熊燃燒,誓要討回剛才的恥辱。   「已經沒必要戰了,師弟,我認輸,可以就此罷手嗎?」   「渾你個帳,你說罷手就罷手,你認為我會那麼聽話嗎?」   「唔……我想大概不會……」   微微苦笑,王五知道自己要收拾先前惹下的爛攤子。雖說無奈,但現在也只好用 自己不願意使用的那一招了。   「既然如此,師弟你小心了,因為我現在發出的這一招,不習慣的人會有點暈啊 ……」   在微笑中攤開右手,一道小小的旋風在掌心出現,瞬間激增規模,成了一個底部 直徑一尺的巨大龍捲風。恐怖的風壓與拉扯力,瘋狂席捲五百尺內,將四周白雲全部 吸扯過來。跟著,王五一推一送,這道旋風猛地朝蘭斯洛吞捲過去。   (區區一道風刀就想把我攔下,師兄你實在不該這樣小看人的……)   動手以來,自己還保有相當多的實力沒發揮出來,只要使用天魔功的武技,肯定 能讓面前這男人後悔輕敵的態度。無疑地,師兄的若水柔勁很難以防備,但這麼一個 巨大暴風擋在面前,那要比拼的就只是單純力量高下,與戰鬥技巧無關了。   劍拳訣再運,天魔功的黑煞魔氣纏繞於臂上,當自身力量高度集中於臂上,憑著 這天魔劍拳,在單對單的情形下,蘭斯洛就有信心能夠破解強天位級數中的所有招數 。也因此,他沒有避開迎面而來的龍捲風,反而直衝過去,要以最快速度通過,與師 兄對戰。   「好鬥志,但在不明白我力量真相之前,師弟你這樣做卻甚為不智,還是退下去 冷靜一下吧……」   隔著旋風,師兄的聲音仍清晰入耳,蘭斯洛正要反唇相譏,但是手上傳來的感覺 ,卻讓他的笑意僵在臉上。   (這是……)   與其說是不合常理,倒不如說是根本無法想像,那道龍捲風裡頭蘊含的力量之龐 大,絕對不是天位高手的正常出力,世上沒有哪個強天位高手能有這樣強大的力量, 這種壓迫感……好像是天草四郎與陸游聯手施為。   無法突破,天魔拳劍的殺傷力,在接觸到旋風的瞬間就被滑轉卸掉,連帶地讓蘭 斯洛拿不穩身形,整個人被捲進龍捲風去,在裡頭狂轉不休。而在激烈旋轉下,龍捲 風頃刻之間就轉出十餘里外。   「唉,擺平老婆和擺平師弟都是同一招,這兩個傢伙應該多練練鎮定的功夫啊… …」   「師兄,你剛剛那一招……」   「秘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你還真是婆媽,直接告訴我不行嗎?」   「還不是時候。你鼻青臉腫的,要不要拿塊布去擦擦鼻血?」   「也好……還真是痛說。我的頭到現在還暈呢。」   「很正常,我老婆每次發酒瘋找人打架,我都用這一招把她擺平,隔天早上就騙 她說這是宿醉,讓她下次有所收斂。」   王五搖搖頭,嘆道:「有時候真想勸勸她,不能喝就別喝那麼多嘛,說起來還是 我自己不好,當初不該教她練醉拳的……結果,現在她每次喝醉我都挨揍,有一次護 身力量沒運足,還害我有了黑眼圈。」   聽著師兄的感嘆,想像到那份痛楚,蘭斯洛不禁皺縮了臉。適才被龍捲風弄得頭 暈腦脹,臉上也一堆瘀傷,還沒來得及用乙太不滅體療傷,現在皺皺面孔,還真是不 舒服。   「算了……不提這個,師弟,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王五笑道:「所謂 的天位力量,究竟是什麼呢?」   終於提到正經話題,蘭斯洛想要回答,但卻又沒有那麼容易開口,思索片刻後, 他正色道:「是……一種融合自身內力與外界天地元氣的綜合力量吧。」   「嗯,很對。簡單的說,是一種利用天地元氣成為自己力量的方法。」王五道: 「但既然都是利用天地元氣,那為什麼還會有『太』、『齋』、『強』、『小』四級 天位的分別呢?又為什麼天位無法越級挑戰呢?」   「那是因為天心意識……」   「天心意識怎麼對戰鬥發生影響,你能解釋得出來嗎?」   「這個就……」蘭斯洛對於天心意識的修練,一向希望像妮兒那樣自然天成,別 讓自己無謂的思索去干擾這份感應靈覺,所以也從未深思,現在突然被問起,一時間 還真是說不上來。   「天心意識雖然有很多玄妙難言之處,但基本上,仍只是一種力量應用的智慧而 已。其實世上的各種道理,本質差別不大,高下之別,也就是在於各自的運用方式不 同。」   看看師弟仍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王五微微一笑,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   「舉個簡單的例子,同樣是一根樹枝,可以用它來揮舞,這時所利用的,是它被 揮動所造成的打擊力。只要力道夠強,速度夠快,單是這樣便足以傷人。」王五笑道 :「但如果我把它給點燃,讓它生火,那麼憑著它的熱力,即使我沒有揮得很快,力 道很重,只要輕輕把它在你身上一放,你就會受傷了。」   蘭斯洛點點頭,好像領悟到什麼東西,卻又形容不出。   「這些都還不是最厲害的。我在惡魔島的時候,聽我老婆和新交的白家朋友聊天 ,說了些很有意思的事。同樣是這根樹枝,在我們肉眼看不見的地方,有一些組成這 根樹枝的分子存在,如果讓那種叫做分子的東西排列失控,就能釋放出超乎想像,比 前面兩種利用方式還要大出百千萬倍的能量。」   如果蘭斯洛沒有在雷因斯圖書館呆過一段時間,肯定會聽得目瞪口呆,然而,稍 稍接觸過太古魔道之後,他明白師兄說的都是真話。   「天位力量也是這個樣子的,同樣是打出一拳。常人只能利用肌肉的力量,地界 好手則可以利用內力,而天位高手則可利用天地元氣。但隨著四種利用方式的不同, 就產生了『太』、『齋』、『強』、『小』四級天位的分別。每一級利用天地元氣所 產生的力量,都不是前一級可以望其項背的。」   王五道:「因此,不論常人如何鍛鍊,肌肉的力量是有極限的,絕不可能打得贏 能利用內力的地界高手。同樣的,即使擁有千萬年內力,也無法和天位高手相比。小 天位就算能吸納再多的天地元氣,以他所能運用的形式,也絕發揮不了像強天位高手 那樣的力量。所以,天位之間是無法越級挑戰的。」   在和那偉大霸主身心合一的夢中,蘭斯洛曾經見識過,天心意識高度差距下,彼 此招數、戰術上的破綻可以說是被擴大百倍,讓天心優異的一方恃強擊弱,瞬間分曉 勝負。   對於當時還是小天位的自己,那是一個很不容易的體悟,但現在聽師兄這樣說, 好像又有一道天心應用的門扉開啟了。   「因此,想要讓自己的天位力量更上一層,其實是很簡單的,只要變換一種利用 方式就行了。但這樣的變換,卻是最困難的,這只能靠『領悟』,才能明白並且運用 那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因為不同的天位力量,其間的差別來自於本質的不同。所以, 天位力量的提昇,是最簡單也是最困難的。」   王五道:「天心意識的運用,可以在招式的催發上有明顯效果。像剛才的那一招 龍捲風,很強吧?」   親自體驗過滋味,蘭斯洛只能點頭。   「可是我查閱典籍,傳說中齋天位高手在運用招式的時候,可以把力量完全封藏 ,幾乎沒有半點浪費,百分百地轟擊在目標之上。這點你我都還做不到吧?每次只要 認真一點,用個什麼絕招之類的東西,馬上就把周圍打得亂七八糟,方圓幾十里內一 塌糊塗。」   講到這點,蘭斯洛也覺得很懊惱,自從擁有天位力量之後,每次出手都搞到驚天 動地。可是,遇到強敵時,不用天位力量又不行,一旦用了,龐大能量所造成的破壞 力,想壓也壓不下來。難道說,當天心意識再度進化,真的就可以作到力量不浪費、 不外洩,最集中地殺敗敵人嗎?   「這些是我多年來研究天位力量的心得,希望你以後能用得著吧。」王五微笑道 :「天位之路很漫長,要學的東西也很多,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後頭的就要靠你自己 去參悟了。」   說得簡單,但蘭斯洛卻知道師兄告訴自己的這些資訊,究竟有多麼寶貴。那甚至 可能讓自己提早幾百年的時間,探索到前往下一個天位的路徑,而只要想到師兄對己 的關心,當明白自己成王之後,立刻千里迢迢從惡魔島趕來,傳授自己天位之秘,就 實在是讓自己由衷地感動。   「唉……讓懶散的人勉強打鬥,實在是太勉強了,我覺得關節好沉重呢。」活像 個老頭子一樣,捶打著肩膀,王五的模樣,就讓人難以相信他的絕世武功。   「這是我最後所能幫助你的東西了,現在的你,已經是舉世震畏的王者,往後也 該自立自強……」王五的語氣很輕,像是在感嘆些什麼,而當他結束這樣的慨歎,他 問了蘭斯洛一個問題。   「師弟,我聽說過,當你把雷因斯整頓完成後,要拿下整個風之大陸是嗎?」   「啊……我是說過,不過那是在雅各城,我……」   「所謂的風之大陸,當然也包括武煉在內,是嗎?」   「嗯,關於這件事,我也正想找師兄你談,如果採用聯盟的方式,讓雷因斯與武 煉合併,甚至可以讓師兄你來當……」   「不。我想什麼體制,還有誰來當家,這都不是重點。」   仍是笑得十分雲淡風清,在起身離去之前,王五拍拍蘭斯洛的肩膀,微笑道:「 將所能看到的一切,全都納入自己的掌握中,這樣確實就是霸者之路,但我希望師弟 你能明白,如果有一天,你把武煉當成目標,而想要將它拿下,當那一天到來時…… 你我將不再是師兄弟。」   被王五臨別時的那句話所震驚,雖然蘭斯洛想要解釋些什麼,卻又不知為何難以 開口,只能沉默地坐著,讓師兄從眼前離去。   師兄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呢?應該不會,因為以師兄的精明,看事情看得很透徹, 加上一直以來對己的信任,「誤會」兩字不應該在自己與他之間出現。縱然有什麼不 滿,也可以藉著溝通來解決問題,然而,師兄在臨去之前才留下這句話,這擺明是不 讓自己有解釋的機會。   而且,如果是真的有所不滿,那他為何還要趕過來,傳授自己這個以後可能與他 為敵的人天位力量研究心得,養虎為患呢?   腦子裡頭仍然亂亂的,但理智仍在運作,將可能的理由一一列出來,雖然線索不 足,可是依照自己對師兄的了解,答案依舊是慢慢地浮現了。   (渾蛋,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硬是把隱約閃過腦海的那個結論拋諸在後,蘭斯洛啟程趕回雷因斯,一路上懊惱 不已,這趟旅程實在是大失所望,不但沒有完成本來目的,與那女大夫緣慳一面,還 另外多添了這樣的惱人心事。   整體上的心緒不佳,令得他在回到稷下時,臉色奇壞無比。沒有回宮,他直接出 現在左丞相府,預備找有雪飲酒敘話。   看到已貴為一國之君的義兄忽然出現,有雪並沒有太驚訝,甚至也沒有說什麼, 只是拍掌要一旁的僕役去酒窖拿酒。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左丞相府似乎成了雷因斯最高決策階層的的平價俱樂部,源 五郎也好,蘭斯洛也好,妮兒也好,甚至連同那陰陽怪氣的華扁鵲,有時候都會強自 拖著心繫於研究工作的愛菱,忽然出現在院子裡。   而每一個上門的賓客,都有幾個共通點。他們都是一聲不響地出現,而且永遠不 走正門,客氣一點的還會降落在院子裡頭,慢慢走進來打招呼;態度惡劣些的,就直 接把府第主人從床上拎著睡衣領子給扯下來,然後一路拖到酒窖,關門痛飲。   問到為什麼忽然登門造訪,理由都是千篇一律。   「沒什麼,只是心情很好,很想喝酒。」   同樣的話,如果他們是微微笑著,淺酌上兩杯,順道聊些往事,那麼這句話就沒 有問題;但如果是說完這句話,就抱起酒罈一個人猛灌,那麼這句話絕對要從反方向 來解釋。   因為酒精入腦,意識不清,當醉意逐漸上湧,甚至還聽得到一些平時聽不到的有 趣醉話。   「喂,左邊的,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愛的人寧願愛她老公也不愛我?」   「我哪知道。去問你的愛人和他老公。」   「喂,老四,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妮兒小姐不喜歡我?」   「我哪知道?去問妮兒小姐啊!」   「喂,有雪啊,你、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哥哥一直都不喜歡我?」   「這個我很難明白,不過我建議妳多待上一個時辰,等一下老三也會來,你們兩 個可以好好談談這問題。」   「喂,雪特人先生啊,你……嘻嘻,看起來有兩個頭、兩個身體,還有二十根手 指喔……說、說正經的,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師兄……哇啦!」   「喂,小矮子,妳別在這裡吐啊,這地毯好貴的!」   雖然沒有力量,各方面表現都只能算是低能,所有高手、智者都不把有雪放在眼 裡,不過似乎也是因為這樣,讓人不存戒心地在有雪面前表露真我。儘管無奈,這微 不足道的雪特人,仍是被迫看盡了天位高手們的人生百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些 天位客人的酒品都還不錯,即使是酒量最差勁的妮兒,喝醉了也只是趴臥在桌上,呼 呼大睡,並沒有發起酒瘋拆房子的惡劣習慣。   唯一破例的是小愛菱,上趟喝醉之後,她拿出新作成的中子光槍連環掃射,鬧得 左丞相府裡頭人仰馬翻,幸好旁邊坐著一個華扁鵲,有她鎮壓,這才沒有傷及無辜。 不過,在整個過程中,除了幾次可能會傷到人的情形之外,她全部袖手旁觀,放任愛 菱把花園池塘打得千瘡百孔,這點實在是讓人氣結。   隔天,通紅著俏臉,很不好意思的愛菱登門致歉,還帶了大批太研院的機動技師 隊前來,幫著整修環境,這該是一件好事,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被他們整修過後的 牆壁,即使拿光子槍狂轟,依然絲毫無損,而且所有光束都會朝四面八方反彈亂射開 來。   也就因為各色賓客往來不絕,所以看到蘭斯洛到來的有雪,只是依照過往接待賓 客的習慣,讓僕役取出酒來,與這義兄不發一言地喝著酒。   「老大,我……我可不可以請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說看吧。」   「你去日本的時候,也帶我去吧。」   「咦?這樣子好嗎?你怎麼說也是左大丞相,你要是離開了,這裡的政務豈不是 受到影響?」   爭取的工作不順利,有雪努力分辯道:「老大,你別和我開玩笑了,這些政務工 作我哪會啊?還不通通都交給白老二去處理,我在不在這邊,根本沒有差別。」   「是嗎?可是你留在這裡吃吃喝喝地享福,不是也不錯嗎?我到日本是去出任務 ,要和人打生打死的,你跟著我一起去,很危險的。」   「危險?老大你這樣說就太見外了。當初我和你一起從艾爾鐵諾流亡到雷因斯的 時候,那一路上也很危險啊。」   有雪說得興起,更直接脫去上衣,坦露胸膛,昂首道:「看,我身上這些刀疤劍 傷的,就是在那時候留下的,這麼艱險的環境,我不也挺下來了嗎?所以證明我天地 有雪是有能耐、有本事的人,和老大你一起去出任務,是絕對不成問題的。」   想起那段歲月,蘭斯洛胸中一陣感動,點頭道:「你說得沒錯,有雪確實是有本 事的人,不過只有一點事情我很納悶。在你身上……我沒有看到什麼刀疤劍傷啊?」   「唉,受傷的時候是有的,現在傷已經好了,疤痕當然就沒有了。」   「……你的雪特不死身,好像越來越厲害了。」   最後,蘭斯洛仍是答應了有雪的要求。這一次前往日本的任務,與過往不同,比 較需要機智應變,不單是一味地打打殺殺,讓有雪跟著一起去,讓雪特人調和整體氣 氛,或許比較能融入當地環境。   「既然這樣,讓我收拾一下行李,我們明天一早立刻出發吧。」   「咦?為什麼這麼急?我才剛剛從北門天關那邊回來,正想歇一口氣,休息個幾 天再走。」   「喔,我想老大你沒空休息了。你離開才沒有多久,楓兒小姐就被嫁到日本和親 去了。已經出發好幾天,現在說不定已經到日本了,聽說日本鬼子個個下流淫蕩,是 這世上最淫賤的種族,老大你如果不快點出發,楓兒小姐很可能被那些人先#@%& #,再&#&*,最後還⊙★●*,讓你這一輩子都後悔莫及。」   有雪的挑撥,立刻顯現了效果,本來還因為連串不如意事,而顯得有些神不守舍 的蘭斯洛,聞言立刻就像是一頭被拔了鬍鬚的雄獅,怒氣與凶性整個爆發了出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這傢伙給我解釋清楚!」   「哇,老大,不要激動,有話慢慢說,這、這不關我的事啊!」   在蘭斯洛的雙目怒瞪中,有雪慢慢地把日前發生的事作一個交代。   那時,眾人猶自苦思,該如何把握這個機會,把一個能夠刺探日本宮廷內情的不 穩因子,光明正大地送進去。人選難得,幾個人正自頭痛,忽然一個聲音毛遂自薦。   「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提案,如果宰相大人同意,我願意擔任這個神聖的使命 ,永保我國與日本的兄弟之情。」   伴隨著聲音,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就是楓兒。這自然令眾人大吃一驚,正在與日方 使臣交涉的白無忌,也只能看看身後的小草,再看看身前的楓兒,表情怪異莫名。   「蒼月楓統領,雖然妳是陛下貼身近衛隊的負責人,在宮廷裡頭地位崇高,但是 ……和親要派出去的,是公主啊。」   白無忌委婉的說法,聽在楓兒耳裡,「公主」這個名詞,卻令她倍覺諷刺。不過 ,這些並沒有什麼關係,因為現在就該是她為自己爭取的時候。   「雖然我沒有雷因斯皇家血統,可是以前莉雅陛下還在位時,我與她一直是以姊 妹之禮互待,如果要在宮廷中選出任何一個人來擔當和親任務,我覺得沒有比我更適 合的人選。」   日方使臣顯然不知道還有這樣一號人物存在,不住上下打量著楓兒。既驚訝於她 的美麗,更凜然於她的傲雪氣質,如果她所說是真,那麼能夠迎娶這樣一位與雷因斯 宮廷關係密切的女子,作為太子妃,對日本一方確實大大有利。   凝視著楓兒,小草心裡覺得很為難。她大概能夠了解,為什麼楓兒姊姊會在這時 候出來毛遂自薦,那多半是因為心裡被壓迫到難以忍受,想要作出反抗吧。   一直以來,楓兒姊姊的個性就是逆來順受,什麼樣的不合理情況,她都不在意, 獨自地支撐下去。特別是對待自己與丈夫,她幾乎是毫不反駁地服從一切不合理要求 。   不過,再怎麼樣地忍耐與服從,人的耐性終究是有個限度。當丈夫給予她的壓力 ,超過了她所能負荷的心理界線,她終於有所反彈,而作出反抗行為。   說不上勇於面對,因為在這時自動請求執行工作的目的,只是想從雷因斯這邊逃 開,躲去日本。只是,這個玩笑會不會開得太大了些呢?   丈夫不告而別地趕去北門天關,是為了去見風華姊姊。能不能見到還是未知之數 ,即使見到面了,以現在的情形,自己並不認為風華姊姊就能和丈夫有個了斷,更何 況她背後還有一大群西王母族的長老在影響。   換言之,從北門天關回來時,丈夫的心情肯定不會太好。如果在此時再給他火上 加油,讓楓兒姊姊嫁到日本去,那會有什麼結果呢?   呃……不管怎麼想,都像是從獅子的嘴邊把那塊肥肉搶走一樣,將會面對的暴怒 實在是可怕啊……   小草的猶豫,全部看在楓兒眼裡。姊妹情深,楓兒又怎麼會不理解小草的心情, 更何況,只要想到小草的身分與立場,在面對這樣難堪的問題時,還不斷為自己著想 的心情,楓兒就覺得有很深的歉意。   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做才好。如果可能,自己不希望傷害到任何人,但 這樣一來,卻又什麼都做不了,而且,即使什麼都不做,放任這情形繼續演變下去, 恐怕各種傷害仍是難以避免。   越是用理智去思索,腦裡頭就越混亂,也只有在這時候,才有點體會到蘭斯洛大 人的心境。也是因為這樣,自己才破天荒地將一切交由直覺來決定,這行動或許很魯 莽,但唯有這樣子不合過往作風的做法,才能突破自己現在進退維谷的處境。   所以,雖然心情還很徬徨,但表現出來的態度,已經讓所有人清楚感受到,楓兒 堅決爭取這項任務的心情。   反覆確認過這點的小草,也只有苦笑了。不管結果是好是壞,姊姊這次主動試著 爭取,去改變一己的人生,這樣的反抗,自己總該樂見其成的。   「右相大人,我覺得楓兒小姐的話並沒有錯,整個雷因斯宮廷,再也沒有比她更 適合的人選,由她來擔任和親的新娘,一定能增進我國與日本的關係。」   單單以一個幕僚記事人員的身分,小草沒有資格在此時發言,然而,她一開口, 卻令得在場眾人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身上,這一幕景象,令日方使臣大為驚愕。   呆呆地看著妹妹,白無忌臉上寫滿想要苦笑的無奈。連當事人都這樣說了,自己 還能說些什麼呢?雖然自詡為花叢老手,但有時候還真是搞不懂這些年輕女性的複雜 心思。   嗯,或許留連花叢的主要條件之一,就是完全不要去管她們在想什麼吧,一旦太 過在意,只會惹得一身腥啊……   「嗯,我現在也覺得這個提案不錯,由楓兒小姐擔任和親人選,是最符合雷因斯 公主名實意義的人。」   妹妹已經做出裁決,白無忌只有嘆氣認帳的份,以右大丞相的身分,宣告此事的 成立。   默默站在一旁的小草,凝視著猶自半屈膝在地上的楓兒,姊妹兩人的眼神中,交 換著只有對方才能明白的訊息。   『姊姊,加油吧,請妳讓他知道,並不是什麼事情都能任由他為所欲為,我們女 人也是有自尊的唷!』   『小草,這一次我覺得很對妳不起,不過,請原諒姊姊的任性,讓我去闖闖看好 嗎?』   整個事件,似乎變成了兩名女性攜手合力的小小抗戰,由於對抗的對象不在,事 情得以順利進行。白字世家迅速傳令,在港口準備各種禮品與儀隊,楓兒甚至是當天 就隨使者離開了稷下,朝日本而去。   不過,只有雷因斯最高層的幾個人才知道,這次的和親事情,後來鬧出了一點意 外的小插曲。   能夠迎娶回楓兒這樣的美人,日方使臣自然是相當滿足,只不過,因為察覺到發 生在會談時的事件並不尋常,他在離開之前做了點調查,明白到那位名叫蒼月草的女 性,並沒有擔任任何重職,僅是一名幕僚書記,也沒有任何皇室血統。   在確認過這些事情之後,日方使臣重新拜見了右大丞相,並且秘密地再提了一個 請求。   日方使臣是基於國家利益,以相當認真的心情去商談,無奈,沒能查問到整個事 實的他,卻找錯了商談對象,而惹了大麻煩。   「八格野鹿!渾蛋日本人!你們搞不清楚什麼女人是要不起的嗎?要找女人,不 會去找那個山本五十六嗎?限你今天之內滾出稷下,否則就把你纏鐵鍊沉到東京灣裡 頭去!」   在日本使臣帶著兩個黑眼圈,狼狽地從右大丞相的接見廳退出前,有侍女聽到這 樣的怒吼聲,但事後並沒有誰願意證實。另外一方面,似乎是不願讓兩國關係惡劣, 使臣沒有追究什麼,一個時辰後就離開了稷下。   這些就是整個和親事件的始末,透過有雪口中說來,很多地方不清不楚,但蘭斯 洛心中拼著拼圖,很快就把整個脈絡推得七七八八,掌握了整個事態。   (真是傷腦筋啊,被人看不起了呀……以前只要餵餵牛奶、拍拍頭就好,沒有那 麼麻煩的啊……)   懊惱地抓著頭髮,蘭斯洛對於目前的處境十分頭大。仔細想想,這幾天做事好像 沒有半件順利,找人落空,師兄對待自己的態度古怪,回來以後楓兒也跑了,還居然 是跑到日本結婚去,如果自己真的讓這事成真,這頂綠帽子就真的是戴大了。   「傷腦筋,綠帽子危機……這就是所謂王者的考驗嗎?唉,真是麻煩啊。如果是 大舅子,他會有什麼做法呢?」   這當然是一個無解的問題,蘭斯洛向有雪道:「現在想休息也不行了,老四,收 拾行李,明天一早和我一起出國搞破壞。」   確認了有雪這第一號團員,蘭斯洛回到象牙白塔,以無比嚴肅的表情,召見了妮 兒和源五郎。在這時候忽然被召見,兩人都以為是要下達回到北門天關的軍令,或者 ,蘭斯洛會命令他們一同前往日本。   不過,蘭斯洛只是交給他們一個錦囊,命他們以最快速度趕往自由都市,在到達 目的地之前,不准拆開錦囊。   「這裡頭關係到我們一方與青樓聯盟的邦交,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麻煩你們全 速趕過去。邊界那邊有五色旗守護,一時之間不會有問題,你們可以放心。」   可以放心嗎?這一點可沒有人敢相信,畢竟從以前到現在,惡劣經驗實在太多了 。但是妮兒和源五郎並沒有反駁,怎樣也好,有事情做總好過在稷下閒晃、找雪特人 喝酒的日子,因此,他們拿著錦囊,趕往自由都市。   做好出發前準備,蘭斯洛要面對最頭痛的問題。向僕役查詢,蒼月草小姐正在第 四宮廷花園中休息,深呼吸一口氣,蘭斯洛趕了過去。   花園中的一角,小草正坐在池塘邊,用手裡的麵包屑,餵著池子裡頭的鯉魚。   二哥已經正式接手政務,從此以後,自己肩上的工作少掉大半,輕鬆許多,照理 說自己應該覺得很開心,但是紛至沓來的雜事,卻又讓自己心情異常地沉重。   「嘿,怎麼啦?老婆,一個人在這邊看魚,有什麼好玩的嗎?」   蘭斯洛緩步走近,看得出妻子眉目間的憂愁。這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東西,每次 想到,心頭就好像壓了一塊大石。   「嗯,記得嗎?以前你還在幹強盜的時候,有一次我去看你,那邊有條小溪,你 還特別用你的鴻翼刀表演插魚呢!」   「不是吧?鴻翼刀?我幹這種事情一定會被師兄罵的。」蹲站在妻子身前,蘭斯 洛看著她美麗的臉龐,心中充滿自豪。   「是真的呀,那時候你還很得意呢,那時候……那時候好快樂啊,為什麼現在會 變成這個樣子呢……」   已經無法再維持喜悅的表情了,說著說著,眼淚就從臉上滑下,小草低著頭,慢 慢地試著調勻呼吸,卻仍是徒勞。   「對……對不起,我不想這麼軟弱的,但是……但是我……我真的已經不知道該 怎麼辦才好了……」   眼淚止不住地滑落,卻忽然覺得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放在自己唇上撫摸,說 著溫柔的話語。   「和我結義的男子漢,是不可以掉眼淚的……不過,對小草妳就網開一面吧,因 為……妳是一隻漂亮的兔子啊。」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2.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