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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荒傳說(卷四十)第二章─危機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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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飛伏在統領府附近一所大宅主堂的瓦脊上,靜候近半個時辰,仍沒法潛進統領
府去。
統領府燈火通明,人影幢幢,明崗暗哨,警備森嚴,尤過當日滎陽城慕容垂的行
宮,其時大雪漫漫,現在卻是皓月當空,令潛進去的難度大增,即使以燕飛之能,也
感無計可施。
自劉牢之回府後,便不住有人進進出出,可見劉牢之正出盡全力維繫軍心,以對
抗劉裕的分化,他召來各大小將領訓示說話,令燕飛的如意算盤再打不響,因沒法弄
清楚劉牢之心中懷疑的魔門內奸是何人。
但燕飛仍全神監視著統領府的動靜,如劉牢之忽然大舉出動,便可以先一步通知
劉裕,讓他能早作打算。
今夜是危機四伏的一夜,只要劉牢之把心一橫,將出現血洗廣陵的場面,姑不論
劉裕生死,由謝玄一手創立的北府兵將告四分五裂。
此時一隊人馬馳出統領府,領頭者高頎瘦削,雙目閃閃生光,頓時吸引了燕飛的
注意。
燕飛之所以特別留心此人,不但因為他的警覺性比其他人高,更因他舉目掃視街
上和附近樓房的情況時,雙目隱泛異芒,令燕飛生出似曾見過的感覺。
當他記起曾在譙奉先的眼內發現過同樣的芒光時,燕飛心中大喜,暗忖得來全不
費工夫,哪敢猶豫,忙跟蹤去了。
何無忌府內不住傳來大批兵衛走動布防的聲音,顯示何無忌手下兵將正進駐府內
,劉裕仍安靜的坐在書齋內,似乎外面發生的事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劉裕的內心感到出奇的平靜,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等待最會折磨人,但他苦待
復仇的時候終於過去了,現在他正在復仇之路邁進,與劉牢之更是短兵相接,正面交
鋒。
這是一場奇特的決戰,比拚的是軍心所向和兩人的號召力。
關鍵處在於桓玄能否於明天攻陷建康。
想想也覺荒謬,自己本身的成敗,竟繫於頭號敵人桓玄的勝利上。
北府兵內,不論上下,均知劉牢之是採取隔山觀虎鬥,坐享漁人之利的策略。但
假如劉牢之預計落空,建康軍根本不堪一擊,劉牢之便成作繭自縛,他在北府兵內的
聲譽將徹底崩坍。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劉裕將成北府兵將的唯一選擇,只有他才可挽狂瀾於既倒,
追隨劉牢之的人只會成為劉牢之的陪葬品。
自己的預測會落空嗎?
劉裕心中苦笑。
他是不得不行險一搏,因為他負擔不起任何延誤。只有趁桓玄陣腳未穩之際,領
導北府軍全力反撲,方有擊敗桓玄的機會。
如讓桓玄穩霸建康,封鎖上游,再派大軍來攻打廣陵和京口,那他劉裕將只餘待
宰的分兒。
想到這裡,魏泳之來了,隨行的還有劉裕相熟的將領彭中。
彭中令劉裕想起王淡真,當年他送王淡真到廣陵去,便在半途上與他率領的一支
巡軍相遇。那時彭中仍只是個校尉,現在看服飾便知他晉陞為副將,比魏泳之只低一
級。
三人見面,均有彷如隔世的感覺。
坐好後,魏泳之豎起拇指道:「劉帥你真有本事,竟能壓著劉毅那狂妄自大的小
子,從他手上奪得海鹽的兵權,改寫了與天師軍的戰果。我們剛在興致勃勃談論你戰
功當兒,忽然你又在廣陵出現,還收伏了老何,教他為你賣命。現在誰還敢不相信你
的『一箭沉隱龍,正是天降火石』的讖言。哈!我們各兄弟均以追隨你為榮,沒有人
比我魏泳之更清楚你做了其他人沒可能辦到的事。」
劉裕道:「不要誇獎我,我只是有點運道吧!」
彭中曾是他的青樓夥伴,說起話來沒有顧忌,笑道:「不是一點運道,而是鴻運
當頭,將來你飛黃騰達,至要緊不忘我們這班手足,定要來個論功行賞。」
魏泳之聞言大笑。
劉裕頓感輕鬆起來,向彭中笑道:「你這小子升了職,人也風趣起來。」
魏泳之道:「不要小覷小彭,他在與天師軍之戰中當水師的先鋒船隊,大破天師
軍的賊船隊,故能連升兩級。他奶奶的,今時不同往日,小彭已是水師中最有實力的
猛將之一。」
劉裕一雙眼睛立即亮起來,道:「水師?」
魏泳之道:「這正是何大人特別著我帶小彭來見你的原因,廣陵水師分十二隊,
小彭正是其中一隊的指揮將,手上有十二艘戰船,現在全體投歸你老哥的旗下,任憑
差遣。」
劉裕的目光移往彭中。
彭中興奮的道:「告訴你也不相信,我已和手下們商量過,大家一句異議也沒有
,以後我們便跟著你了。」
劉裕心中大喜,手上忽然多了十二艘戰船,局面立時截然不同。自己今次策動的
「兵變」,開始有成績。
三人商量妥行事和配合上的細節後,劉裕向魏泳之問道:「孔老大情況如何?」
魏泳之現出尊敬的神色,道:「我已以飛鴿傳書知會孔老大,請他老人家回來。
說起孔老大,真不得不叫一句好漢子。」
彭中道:「全賴孔老大把胡彬在京口的家小送往壽陽,胡彬才能放手助你們,但
孔老大也因此觸怒劉牢之,不得不到鹽城避禍。」
劉裕這才曉得發生了這麼多事。孔靖對他劉裕的支持貫徹始終,不離不棄,確是
難能可貴,令他深切感激。
魏泳之道:「今夜是廣陵最不平凡的一夜,形勢的發展,我們實在無從控制和遏
止。消息從不同的渠道傳播開去,現在軍中兄弟全曉得你老哥回來領導我們。我敢說
一句,即使是劉牢之身旁的親兵親將,心向著你的亦大有人在。他奶奶的,如到現在
有誰仍未看清楚劉牢之只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便應一死以謝天下。」
彭中憤然道:「劉牢之任玄帥之弟飲恨沙場,傷盡兄弟們的心,他娘的,誰願陪
劉牢之這種人去死呢?」
魏泳之興奮的道:「只要我們北府兄弟上下一心,又有你劉帥領導,桓玄怎可能
是我們的對手?比起苻堅,桓玄差遠了。」
劉裕心中一陣感慨,更感激謝玄,沒有他的造就,自己怎可能有今天的一日。謝
玄對北府兵的影響力是無與倫比的,正因北府兵內人人視他劉裕為謝玄的繼承人,當
劉牢之令所有人失望之時,他劉裕便可兵不血刃的取而代之。
魏泳之和彭中的看法,代表的是軍中其他兄弟心中的想法。
此時又有其他將領來見,魏泳之和彭中欣然離開,分頭行事去了。
燕飛逾牆而入,避過巡衛,抵達內院,那目標人物剛進入一座建築物內。燕飛忙
潛至近處,運功竊聽。
一個陰柔的聲音不疾不徐的問道:「劉牢之為何忽然召見高將軍呢?」
只聽他說話的語調,燕飛便感到此君屬自負兼有智謀之輩。同時曉得自己跟蹤的
人是北府兵著名將領高素。
高素沉聲道:「劉裕回來了!」
那人愕然道:「劉裕不是在江南與徐道覆交戰嗎?」
高素歎道:「劉裕此子行事總能出人意表,他今次回來這招確是詐謀奇計,立即
威脅到劉牢之,令他統領之位岌岌可危。聽劉牢之語氣,何無忌已投向劉裕。應先生
可有對策?」
應先生沉吟片刻,道:「先發制人,劉牢之為何不動手?」
高素道:「現在形勢混亂,劉牢之手下的將領均認為欠缺動手的藉口,話是如此
說,但劉牢之是聰明人,該知沒有人願意隨他與劉裕動干戈。論現時在軍中的威望,
劉牢之實比不上劉裕。」
應先生道:「此事真教人頭痛,若我們的人不是被派了出去辦事,便可集中全力
,一舉擊殺劉裕,一了百了,勝過殺幾個北府兵的主將。」
燕飛聽得心中懍然,曉得魔門正配合桓玄進攻建康的行動,同時展開刺殺北府兵
將領的計劃,好令北府兵驟失幾個關鍵性的將領,致陣腳大亂,遂無力應付桓玄。
不過他縱然知道對方的陰謀,亦無法補救改變,因根本不知道對方要刺殺的目標
。
高素歎道:「儘管我們人手充足,恐怕仍難辦到,因為劉裕有燕飛隨行。」
應先生失聲道:「甚麼?」
燕飛從應先生的反應,感受到魔門對自己的深刻懼意。
高素道:「劉牢之已向劉裕下了最後通牒,著他明天正午前離開廣陵,滾返海鹽
去。不過看劉裕擺出的姿態,是要和劉牢之對著幹。唉!真沒想過,形勢會這般急轉
直下,應先生可有對策?」
這是高素第二次向應先生問計,可知高素已亂了方寸。
應先生沉默下來。
高素道:「還有另一件教人煩惱的事,劉牢之已懷疑孫無終的死與我有關,不過
比對起劉裕的事,算是無關痛癢。」
應先生忽然道:「我們立即走!」
高素失聲道:「甚麼?」
應先生道:「形勢非常不妙,劉牢之肯定是從劉裕處得到消息,方會對你生出懷
疑……」
燕飛再沒有聽下去的興趣,心中叫了一聲「太遲哩」,從潛伏處撲出來,破窗入
屋,接著電光爆閃,兩聲慘叫後,燕飛又穿窗離開,聞聲趕至的府衛連他的影子也看
不到。
推開艙門,小白雁的飲泣聲傳入耳內,高彥頓感肝腸欲斷。
小白雁伏在床上,把臉埋入枕頭裡,顯然是不想被人聽到她的哭聲,不過只看她
整個人不住抽搐,便知她哭得很厲害。
高彥輕輕關上房門,自己也忍不住淚盈於睫,走到床沿坐下,勉強忍住心中的悲
痛,探手按著她肩頭,俯身湊到她耳旁道:「雅兒!雅兒!不要哭哩!早晚我會割下
桓玄的一雙卵蛋,來給妳送酒。」
尹清雅抖動一下,沙啞著聲音嗔道:「我不要他的臭卵蛋。噢!你這死壞蛋,引
人說粗話。」
高彥道:「我們夜窩族的人都知道,人在失意時,最要緊多說幾句粗話來壯壯氣
勢,這更是醫治悲傷的靈丹妙藥。我要是能割下桓玄的卵蛋,才不會拿他的卵蛋送酒
。便如我說要操桓玄的十八代祖宗,難道真的會這樣幹嗎?那根本是沒有可能的,何
況我只對雅兒一個人有興趣。」
尹雅倏地坐起來,猶帶淚珠的俏臉現出哭笑難分的表情,哭得紅腫的秀眸,狠狠
盯著高彥,大嗔道:「臭高彥!死高彥!人家傷心得要死了,你還來和人家說這種臭
話,乘機調戲人家。」
高彥舉袖為她抹拭臉蛋的淚漬,心痛的道:「千錯萬錯,都是我錯。雅兒要打要
罵,悉隨姑奶奶妳的心意,最重要是不要再哭,哭壞了身體,只會讓桓玄那奸賊一個
人高興。妳師傅是怎樣教妳的,不是絕不可滅了他的威風嗎?」
尹清雅默然不語,任由高彥為她拭淚。
赤龍舟在風平浪靜的鄱陽湖滑行著,明月高掛天上,和平寧靜。
高彥見尹清雅平復下來,心中暗喜,道:「老卓那小子親自下廚,弄了幾道拿手
小菜要讓雅兒品嚐,現在他和程公、姚小子都在艙廳恭候妳大小姐大駕。唉!雅兒很
多天沒好好吃過東西哩!看!人都瘦了!」
尹清雅白他一眼,幽幽道:「你不也瘦了嗎?人家沒吃東西的心情,你也陪人家
不吃。你這死混蛋。」
高彥擠出點笑容道:「只要想起妳沒吃過東西,我便食難下嚥。」
尹清雅垂下螓首,好一會後輕喚道:「高彥!」
高彥欣然道:「小人在!」
尹清雅終忍俊不住,「噗哧」一聲笑起來,然後又惱又嗔的罵道:「你這死小子
、臭小子,人家傷心時,偏要來逗人家笑,弄得人家不知多麼難堪。」
高彥道:「令雅兒快樂,是我高小子一生人最偉大的成就,其他的事再不放在我
眼內。我可以向你保證,終有一天可打得桓玄卵蛋不保。桓玄怎可能是燕飛和劉裕的
對手?他只餘等待卵蛋被打掉的一天。」
尹清雅再控制不到失控了的笑意,既喜且嗔的道:「你這壞傢伙,又逗人笑了。
」
高彥探手摸上她仍有點濕漉漉的臉蛋兒,讚歎道:「雅兒的臉蛋真滑。」
尹清雅任他放肆,還道:「我還以為你轉了性兒,連續十多天都沒再對人家動手
動腳,豈知仍是死性不改。」
高彥的手移往她後頸,觸手處的肌膚嬌柔細嫩,頓時魂為之銷,正要把她摟過去
親個嘴兒,尹清雅皺眉道:「你想幹甚麼?」
高彥慌忙縮手,尷尬的道:「沒甚麼?只是想和雅兒親嘴!嘿!既然雅兒認為時
機尚未成熟,便留待日後再進行吧!」
尹清雅立即霞燒玉頰,狠狠盯他一眼,又「噗哧」笑道:「時機尚未成熟?唉!
你這壞小子。不過給你這麼胡搞一通,雅兒再不想哭哩!嘻!操桓玄的十八代祖宗,
我現在才明白這句粗話是多麼無聊。不過你說得有點道理,我傷心只會便宜了桓玄。
」
接著白他一眼道:「這些天來辛苦你哩!由早到晚都忙著建立新的情報網,又要
來逗人家歡笑,我卻一點也幫不上忙。更要感謝程公,全賴他改組我幫,方能令幫中
的兄弟保持狀態和鬥志。」
高彥道:「正在艙廳等候妳的夜宴,亦是送別賭仙的宴會。老卓和小姚會留下來
,但程公必須趕返壽陽去,設法聯絡劉裕,看大家如何配合。來吧!勿讓他們久等了
。」
尹清雅忽然垂下頭去,連耳根都紅透了,神情可愛誘人至極。
高彥訝道:「雅兒想到甚麼呢?」
尹清雅以微細的聲音輕喚道:「高彥!」
高彥不解道:「雅兒有甚麼心事?」
尹清雅仍沒有抬頭望他,嗔道:「蠢蛋!」
高彥抓頭道:「我應該知道的嗎?為何罵我蠢蛋呢?」
尹清雅由小嗔變大嗔,仍不肯朝他瞧去,罵道:「死小子、臭小子!」
高彥終於醒悟過來,喜不自勝道:「時機成熟了嗎?」
尹清雅嬌軀輕顫的道:「沒用的傢伙!」
高彥忘掉了一切,湊過去吻上她濕潤柔軟的香唇。
在這一刻,他深切體會到做為這世上最快樂的男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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