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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邊荒傳說(卷四十三)第十一章─馳想未來                * *                                   * *************************************   向雨田和燕飛蹲在孤懸半山的崖石處,掃視近山腳處的一個屋寨,數百幢平房依 傍一起,尚有飛瀑流泉,穿越其間,點點燈火,像天空的夜星。   向雨田滿足的道:「找到了!」   燕飛閉上眼睛,默然不語。   向雨田道:「感應到她嗎?」   燕飛睜開虎目,點頭應是,神情木然,顯然因紀千千在視野能及的近處而生出感 觸。   向雨田道:「我又有另一個想法,不論是下面慕容垂的山寨,又或龍城軍團的山 寨,前身該是太行山原居民的山村,只是被燕人徵用了,再加以擴建,設立寨牆。所 以必有四通八達的山道,只要把山道鑿寬,便可讓大軍通過,否則不可能在短短數月 間興建出這麼有規模,既有活水供應,又能禦寒的山寨。」   燕飛目光掠過山寨四周豎立如林的營帳,樹木均被砍掉,外圍處築有十多座瞭望 塔,可監察遠近情況,即使憑他和向雨田的身手,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山寨仍不容 易,何況還要帶她們主婢離開。一旦給敵人纏上,必是力戰而亡的結局。   向雨田讚歎道:「看!山寨後方近峭壁處還有個小湖,可以想像原居於此處的山 民,生活是多麼和平安逸,與世隔絕。」   燕飛記起慕清流,道:「差點忘了為一個人向向兄傳話。他叫慕清流,不過你肯 定沒有聽過他的名字,因為這名字是他到建康才改的,但他卻是除了向兄之外,貴門 最出色的人物,也是貴門的新領袖,他自稱屬於貴門內的花間派,向兄印象中有這麼 一個人嗎?」   向雨田大感興趣的道:「他有多大年紀?要你向我傳甚麼話?」   燕飛道:「他的年齡該不過三十,他著我轉告你,一天你仍保管著貴門的典籍, 就仍屬聖門的人,必須履行聖門傳人的責任。」   向雨田微笑道:「他是看準我不會放棄《道心種魔大法》,這幾句傳話更是要警 告我,他隨時會執行門規。他奶奶的!這個傢伙武功如何?你和他交過手了嗎?」   又笑道:「不知如何,自從到過邊荒集後,習染了你們荒人說粗話的作風,嘴邊 不掛上兩句粗話,說起來總有不夠勁兒的感覺。」   燕飛道:「你或許誤會了他,我曾親耳偷聽他和門人的秘密對話,斬釘截鐵地下 達放棄向你執行門規的指令,又在我面前指出你是不受任何成規門法束縛的人,對你 顯然非常欣賞。」   向雨田道:「你太不明白我們聖門裡的人,愈是欣賞你,愈是想殺你。你們竟沒 有動手嗎?」   燕飛搖頭表示沒有。   向雨田思索道:「這表示他的確是厲害的角色,眼力可高明至曉得與你動手是有 敗無勝。唉!天下間,亦只有燕兄一人能令我向雨田甘敗下風。」   燕飛笑道:「向兄不要妄自菲薄,如我們真的要動手分出生死勝敗,結果仍是難 以預料。」   向雨田輕鬆的道:「不要捧我了,上回交手,你仍未出你的絕招,感覺上我雖有 一拼之力,可是縱使我們兩敗俱亡,但你老哥卻有死而復生的絕古奇技,我只會死得 徹底,誰勝誰負,已不用我說出來了。」   燕飛忍俊不住的道:「沒有人在我耳旁大嚷『為了紀千千,你必須回來』,我能 否死而復生,尚為未知之數。」   向雨田啞然笑道:「說得不對!因為你已有上回的經驗,今次不用別人大叫大嚷 ,也懂得自己回來。」   燕飛道:「此事我絕不會冒生命之險去驗證。慕清流的確是個危險的人,你提防 他是應該的。」   向雨田有感而發的道:「我絕不是危言聳聽。《道心種魔大法》,一直被敝門的 人視為聖門典籍中最高的心法,而持有此典者,均為聖門中武功最高強的人,否則早 被人奪去寶典。慕清流既如燕兄所述,當與我所差無幾,他對寶典有野心,是正常不 過的事。且他教你轉告的話,隱含如我肯放棄寶典,他便以後都不會干涉我的事的含 意。」   燕飛當然不會為向雨田擔心,儘管魔門傾盡全力,仍奈何不了他。道:「我還沒 有問你,得到下卷後,你練出甚麼心得來呢?」   向雨田立即雙目放光,興奮的道:「那感覺等於下面的山寨,於崎嶇難行的窮山 峻嶺內,忽然發現疑無人處別有天地。真要多謝你老哥以身作則的啟發,聰明如我師 傅,亦即是你的親爹,也練到出大岔子,事實上,在敝門的歷史上,從沒有人能練成 《道心種魔大法》,皆因甚麼陰神陽神,均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觸摸不著亦感覺不到 ,怎樣努力都沒有用,且愈用功走火入魔的機會愈大。」   燕飛道:「聽向兄的語氣,已是成竹在胸了。」   向雨田欣然道:「有燕兄作先例,我再蠢些也會有點成績。最令我信心十足的, 是我讀完下卷後,終於想破從聖舍利吸取元精的秘法,改變了我的體質稟賦,多活上 百來二百年絕不稀奇,有這麼長的壽命,夠我過足活著的癮兒。」   燕飛道:「如此向兄或會是古往今來最長壽的人了。」   向雨田道:「不但可以長壽,還可以青春不老,否則活到一百歲,老得牙全掉光 了,還要多捱一百年,請恕我敬謝不敏。」   燕飛失笑道:「向兄說得很有趣。」順口問道:「慕清流要你遵守的規矩,是甚 麼規矩呢?」   向雨田聳肩道:「就是必須收傳人,讓本道的傳承繼續下去。唉!這是一道難題 ,我曾有一個想法,就是在破空而去前,把聖舍利和寶典毀掉,就讓他們從此消失於 人世。」   燕飛大訝道:「為何向兄會有這個想法呢?」   向雨田苦笑道:「因為我不想多製造幾個花妖出來。要練成《道心種魔大法》, 不得不借助聖舍利,而其中凶險,實難以向外人道。我師兄便是個慘痛的例子。以師 傅如此超卓的人物,也落得妻離子散的結局,到最後仍要含恨而逝。你說吧!這樣的 東西,還應否留傳人世?別的人怎可能像我般幸運,遇上燕兄,親眼目睹你死而復生 ,不用再半信半疑。」   燕飛道:「你現在打消了這個念頭嗎?」   向雨田道:「是好是歹,始終是師傅傳下來給我的東西,想是這麼想,可是師傅 傳下來的道統,至我而絕,我豈非成了罪人?雖然你和我都明白這個人間世只是一時 的幻象,但偏偏《道心種魔大法》恰是破迷解幻的奇書,我更不願如此寶物毀在我向 雨田手上。」   燕飛不解道:「既不想害人,又不願毀去聖舍利和寶典。那你能有甚麼辦法?」   向雨田的眼睛亮起來,道:「在未來的百多年,我仍不用為此煩惱,我會活得開 心快樂、多姿多彩,更要遍遊天下,嘗盡人世間的經驗。到我感覺到自己只剩下數十 年的壽命,才收徒弟,且一收便多收幾個,這些徒弟將會是一些品性薄情自私的人, 來個以毒攻毒,看看會否出現奇跡,如果不成,我的良心也會好過點。」   燕飛愕然道:「為何不只收一徒呢?那頂多只害了一個人。」   向雨田道:「聖舍利只得一個,《道心種魔大法》亦是獨一無二,如果他們是心 性狠毒的人,自然會來個你爭我奪,互相牽制,再無暇四處作惡,因怕樹敵太眾,難 以消受,這樣不是等於間接做好事嗎?」   燕飛啞然笑道:「你的方法真古怪,是否行得通,恐怕老天爺才知道。」   向雨田欣然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師傅臨終前,命我不論能否修成大法 ,必須把本道心法傳下去,否則我真的會讓大法失傳,聖舍利則永不出世。慕清流的 警告根本不能對我起任何作用,我向雨田豈是別人左右得了我想法的人。」   又道:「收幾個劣徒仍沒有真的解決問題,所我又想出疑兵之計,令後人碰也不 敢碰《道心種魔大法》。」   燕飛好奇心大起,問道:「向兄的腦袋肯定滿載離奇古怪的念頭,何謂疑兵之計 ?」   向雨田道:「你想不到,是因你不是在我的處境裡,不會在這方面花精神思考。 而我必須動腦筋,想出解決的方法。我說的疑兵之計,非常簡單,就是巧妙佈局,讓 所有人都認為我練《道心種魔大法》練出岔子,致走火入魔,然後我忽然消失得無影 無蹤,那誰都以為我死於沒有人能尋得到的秘處去了。」   燕飛點頭道:「你這個以身示範的方法的確是匪夷所思,但肯定會令想修練大法 的人三思。試想能像你這般活上百多二百歲的,天下能有幾人?那時你肯定是天下第 一高手,如果連你這樣的人物,也修不成大法,其它的人何來修法的資格。」   又笑道:「不過肯定人人都想奪得聖舍利,因為你已示範了聖舍利的益處,不但 可以多活百來年,且長生不老。」   向雨田苦笑道:「這是沒法子的事,難道我活數十年便詐死嗎?那我可不甘心。 」   燕飛道:「你可以早點破空而去嘛!」   向雨田欣然道:「正因我可以隨時離開,所以我才不願離開,且感到活著的生趣 和意義。看看眼前的山景是多麼的美麗,這個人間世是多麼令人留戀。依我估計,沒 有多一百年的工夫,我仍未能達到你揮灑自如,要走便走的境界。我會耐心的循序漸 進,不會急於求成,玩玩練練,百年的光陰彈指即過。只要想到有出口可以離開人間 世,我絕不會感到寂寞,以前認為沒有半丁點意義的事,也會變得有趣起來。前天我 看著一片樹葉,一看看了幾個時辰,愈看愈感到造化的奇妙。」   燕飛拍拍他肩頭道:「明白了!向兄是奇人奇行,說得我差點羨慕你起來。我未 來的命運,大致上已有了既定的路線和方向,但向兄的未來卻有無盡的可能性。」   向雨田歎道:「你真是我的知己,不論我活到多少歲,我仍會牢牢記著我們之間 的友情。」   接著精神一振道:「該是分手的時候了,待我探清楚慕容垂的秘密山路通往何處 ,然後到平城通知你的兄弟,再到崔家堡會你,與你並肩作戰,先破慕容隆的龍城軍 團,再助你從慕容垂手上把美人救出來。哈!看!生命是多麼的多彩多姿。」   燕飛道:「你去吧!趁此機會,我要留在這裡與千千進行心靈的聯繫,告訴她脫 離苦海的日子已不遠了。」   向雨田笑道:「何用羨慕我?你擁有的東西,都是我夢寐以求的。我去哩!崔家 堡見。」   卓狂生提著一罈雪澗香,來到船尾處,龐義正在那裡發呆。   見卓狂生抵達身旁,龐義道:「你不是把自己關起來寫天書嗎?」   卓狂生笑道:「朝寫晚寫是不成的,人生除寫書外,還有無數的東西要留意,才 能吸取新的材料。哈!老龐你是否有甚麼心事呢?說出來聽聽如何?我可以為你分憂 的。」   龐義警覺的道:「不要胡思亂想,我沒有心事,到這裡來只是想吹風。」   卓狂生瞇起雙目來打量他,道:「不要騙我了,沒有心事,何不倒頭大睡,卻要 到這裡來捱凍?是不是為了娘兒呢?你現在的神情有點像高小子單戀小白雁的樣子。 」   龐義老臉一紅,怒道:「沒有這回事。」   卓狂生哂道:「不是想娘兒,難道是在想漢子嗎?想漢子會臉紅的嗎?」   屠奉三來兩人後方,笑道:「誰想漢子想到臉紅呢?」   接著走到龐義另一邊,道:「過了泗水哩!」   龐義苦笑道:「卓瘋子只愛查探別人的隱私,實犯了我們荒人的大忌,我看終有 一天他會成為荒人的公敵。」   屠奉三歎道:「我和你是同病相憐,自起程後,卓館主一直不肯放過我,剛才我 便被他逼供了近兩個時辰,弄得我睡意全消。」   卓狂生道:「不要怪我,我仍感到你有所隱瞞,語焉不詳,沒法交代一些關鍵性 的細節。不過亦有很多精彩的地方。最遺憾是燕飛沒有和那甚麼慕清流分出勝負。」   屠奉三道:「你錯了,掌握不到真正精彩的地方,事實上他們已較量過了。高手 過招,豈用刀來劍往?而我們的小飛已達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境界,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   卓狂生點頭道:「對!對!不戰而屈人之兵,我會在書中強調這一點。」   接著又道:「盧循竟會來找燕飛,又不是為孫恩報仇,教人百思難解。」   屠奉三苦笑道:「真後悔告訴你這件事。」   龐義忿然道:「他是個瘋子,只要你露出破綻,給他覷隙而入,他會像蛇般纏著 棍子上,教你沒法脫身。」   卓狂生聳肩道:「老龐你是指你剛才忍不住臉紅的秘密,被我看破了嗎?」   龐義只好閉嘴。   卓狂生滿意地吁出一口氣,道:「我們等待了逾一年的大日子,終於來臨。看! 這是多麼壯觀的船隊。在紀千千芳駕光臨邊荒集前,有誰想過我們荒人會團結在同一 的理想下,為共同的目標拋頭顱、灑熱血。沒有人會有絲毫猶豫,沒有人皺一下眉頭 ,締造出我們荒人最光輝的時代。」   龐義咕噥道:「我們荒人都是亡命之徒,過慣刀頭舐血的生涯,人人是不怕死的 好漢。」   卓狂生搖頭道:「老龐你錯了,因為你不瞭解自己,更不明白荒人。我們荒人都 是愛惜生命的,因為他們比其它人更懂得去掌握命運、享受生命。」   屠奉三忍不住道:「那又為何現在人人奮不顧身的去冒生命之險呢?」   卓狂生微笑道:「正因他們懂得享受生命,所以明白生命的樂趣,正在於掌握今 天,眼前的每一刻都要活得精彩,想到做甚麼便去做甚麼,至於明天是生是死,誰都 無暇去理會。而現在最該做的事,就是把千千和小詩迎回邊荒集來,這更關係到我們 荒人的榮辱。若變成縮頭烏龜,苟且偷生,還怎樣快樂得起來呢?」   龐義道:「你的話倒有點歪理。」   卓狂生嗤之以鼻道:「歪理?正理又是甚麼?告訴我,你為何肯隨隊遠征?」   龐義為之啞口無言。   卓狂生笑道:「放心吧!我的天書已接近尾聲,等完成後,就算你跪在我跟前哭 著求我聽你的故事,也無法令我提筆搖桿。所以你若是聰明的人,想要你的故事能流 芳百世,便該珍惜眼前的機會。」   屠奉三失笑道:「你不怕會手癢嗎?」   卓狂生拈鬚而笑,目光投往天上的星空,射出憧憬的神色,柔聲道:「不寫不等 若不說。我會走遍天之涯、海之角,踏遍窮鄉僻壤,把我的說書廣傳開去。我說書的 對象再不是付得起錢的人,而是沒法接觸外面世界,又對外面遼闊的天地充滿好奇心 的小孩子,讓他們曉得真正的英雄是怎樣的人。告訴他們,最一無所有的人,如何成 為公侯將相;出身布衣貧農者,也可成就帝皇不朽功業;花心的小子,竟有可能變得 情深如海。我會在孩子們的心中播下創造命運的種子,讓種子將來有開花結果的一天 。哈!說完了!該是喝幾口雪澗香的時候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