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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邊荒傳說(卷十三)第六章─只欠東風                  * *                                   * *************************************   離日落尚有小半個時辰,燕飛和慕容戰藏在穎水東岸一處樹叢內,對岸下游是邊 荒集。   慕容戰訝道:「十多天的變化竟這麼大,除城牆損毀嚴重,房舍均被修復過來, 我們被俘的兄弟肯定被迫得只剩下半條人命,像畜牲般在鞭子下作苦工。」   燕飛目光不住搜索,欣然道:「東門殘樓竟沒有被洪水沖倒,教人意想不到。」   慕容戰道:「洪水來時聲勢駭人,幸好龐義督建的防水牆發揮作用,頂住了洪水 的衝擊。那時形勢不知多麼緊張,敵人從其他三面狂攻我們夜窩子的最後防線,我們 則敲響洪水沖至的警號,把守穎水的兄弟發了瘋似的從地壘撤退,走遲半步的全給洪 水沖走。接著慕容垂一萬養精蓄銳的生力軍,越過抽乾河水的河床,以無可抗禦之勢 ,硬撼我們能防水防敵的東面戰線,我當時的感覺有如陷身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裡。 」   燕飛幾可在腦海裏重演當時的情況,不由想起紀千千。在過去的一天,他曾多次 與紀千千建立心靈的短暫聯接,有點像紀千千在向他報平安,不過或因紀千千不想他 分神,每次傳遞的只是簡單的訊息。   隨著距離的增加,他們的以心傳心變得困難、吃力和模糊。   慕容戰的聲音傳入耳內道:「我們本打定主意死守至最後一兵一卒,千千卻下令 突圍逃走。唉!我們給千千耍了一著,以為先由我們以火畜陣破敵突圍,然後她再領 其他人趁亂逃走,豈知她不單不走,還領軍固守夜窩子至天明方投降。不過沒有人怪 她,反更添敬慕之心。若非她牽制敵人,我們將沒法逃過敵人的追殺,有現時的一半 人逃抵巫女丘原已很了不起。」   燕飛可以想像敵人在當時做好趕盡殺絕的預備功夫,於各制高點布下伏兵,封鎖 他們突圍逃逸的路線。而紀千千正是有見及此,故以奇謀妙策,牽制敵人。   慕容戰歎道:「我本堅持留在千千身旁,卻被她以死相脅,不得不加入突圍軍行 列。離開之時,心情之惡劣,是我一生人從未嘗過的。」   天色逐漸暗沉下來。   一隊十多人組成的燕兵騎隊,在對岸馳遇。   穎水兩岸建起多座高起達十丈的哨樓,監視遠近情況。一個不小心,便會被敵人 發現。   燕飛默默聽著,慕容戰因重睹邊荒集至滿懷感觸,是可以理解的。   他何嘗不因紀千千而嘗到噬心的痛楚,只好化悲憤為力量,做好眼前可以辦到的 事。   兩人心現警兆,目光齊往對岸投去。   一道人影從上游叢林閃出來,跳下岸阜,藏身在水邊的草叢內。   燕飛看不清楚對方面目,卻直覺感到是高彥,道:「是高彥那小子。」   慕容戰點頭道:「難怪有熟悉的感覺。」   燕飛道:「我們過去與他會合如何?」   慕容戰以行動答他,匍匐而前,無聲無息滑入水內去,燕飛緊隨其後。   片刻後,三人在對岸聚首。   曉得紀千千主婢仍在慕容垂手上,高彥當然大感失望,幸好他生性樂觀,弄清楚 先收復邊荒集再拯救千千主婢的偉大計劃,又興奮起來。道:「我雖找不到我們邊荒 集的聯軍,不過卻非沒有收穫。你道我找著誰呢?」   慕容戰喜道:「是否姬別?」   高彥大奇道:「你怎會一猜即中?」   慕容戰道:「突圍那晚我瞧著他被宗政良那兔崽子射中一箭,接著便和他在集外 失散,以後沒見過他。」   燕飛心中暗念宗政良的名字,下決心不放過此人。就在這刻,燕飛知道自己的命 運,已與邊荒集結合起來,從此更不可像以前般懶散地生活,必須借助群體的力量, 把紀千千救回來。   要擊敗慕容垂,他可倚靠的不是邊荒集的任何人,而是與他親如兄弟的摯友拓跋 珪。若要在天下間找出一個能在戰場上擊敗慕容垂的人,那個人肯定是拓跋珪,其他 人都辦不到。   只要有拓跋珪作戰友,他燕飛則透過紀千千,鉅細無遺地掌握慕容垂的狀況和戰 略,此戰肯定必勝無疑。   可是要實行此必勝之策卻有個近乎死結的困難。邊荒集代表著南北各大小勢力的 利益,怎會容拓跋珪借與慕容垂的衝突鬥爭,從邊荒集乘勢崛起,脫穎而出。拓跋族 的冒起興盛,正代表其他胡族的沒落。   如此一想,與拓跋珪聯手的時機尚未成熟,否則邊荒集將四分五裂。   高彥道:「宗政良那一箭射得姬別很慘,他十多名忠心的手下拚死帶他逃離戰場 ,躲在西北二十里外一座密林療傷。姬別的傷勢時好時壞,應是傷及臟腑,我找到他 時老姬正陷於昏迷裡,病得不成人形。」   燕飛道:「入集辦事後,我們去看他,或者我有辦法治他的箭傷。」   高彥訝道:「你何時當起大夫來呢?」   慕容戰道:「勿要小覷燕飛,南北最可怕的兩個人都與他真刀真槍的硬拚過,孫 恩殺不死他,慕容垂施盡渾身解數,與他仍是平分秋色的局面。最厲害是小飛的靈機 妙算,事事像未卜先知似的,否則我們肯定沒法活著在此和你說話。」   燕飛心叫慚愧,道:「入集吧!」   三人先後鑽出渠道,冒出水面。   廢宅靜悄悄的,一切如舊。   燕飛在破爛的大門旁牆角處,找到卓狂生留下的暗記,問道:「現在是甚麼時候 ?」   慕容戰在他身旁蹲下,細看暗記的符號,答道:「應介乎酉時和戌時之間,卓名 士在暗記說他會於每晚戌時頭到這裏來探消息,我們耐心點等他如何呢?」   高彥在門的另一邊挨牆坐下,目光穿過對面的破窗望向夜空,道:「你們想知道 集內的情況,何不問我這個大行家?」   兩人學他般挨牆坐地。慕容戰道:「他們把我們的兄弟關在何處?」   高彥道:「就在我們隔鄰的小建康內,由黃河幫和燕兵負責外圍的防禦,天師軍 則負責小建康內的秩序。唉!我看不用人把守他們也沒法逃走。」   慕容戰道:「敵人施了甚麼厲害手段呢?」   高彥道:「做便做個半死,吃的僅可以餬口,我們的兄弟每晚回到小建康內時, 人人筋疲力盡,把手腳舉起也有困難,試問如何逃走呢?」   慕容戰為之色變,往燕飛瞧去。   燕飛當然明白他的憂慮,假如集內被俘的兄弟人人疲不能興,如何造反?   問道:「開始築城牆了嗎?」   高彥道:「現在仍在收拾殘局,重建或修補於大戰時損毀的房舍和街道。敵人下 了走一個殺十個的嚴令,所以龐義、小軻等雖然曉得秘道的存在,卻沒有人敢隨我離 開。」   燕飛向慕容戰道:「只要我們擺出進攻的姿態,肯定敵人會把我們的兄弟趕回小 建康內,他們便可以爭取到休息的機會。」   慕容戰點頭:「確是可行之計,但吃不飽又如何有力作戰呢?」   高彥道:「這方面反而不用擔心,羌幫的冬赫顯說在小建康他們有個秘密糧倉, 仍未被敵人發現。需要時可以秘密取出藏糧,吃飽肚子。不過由於人數太多,頂多四 、五頓會把糧食吃個清光。」   慕容戰道:「最怕是他們之中有人被敵人收買,如洩露消息,我們的反攻大計立 告完蛋。」   高彥笑道:「這個你更可以放心,荒人的團結在被俘後進一步加強。人人均是老 江湖,猜到建起城牆後,敵人會一個不留地把所有兄弟殺掉,所以個個在等待我們的 好消息,希望能回復以前歡樂寫意的好時光。」   又道:「千千對他們的影響力更是龐大,在離開邊荒集前,千千親口向他們保證 你們會在短期內反攻邊荒集,又指小飛沒有死。現在她的話已一一兌現。」   燕飛道:「他們把所有人囚禁在小建康內,雖是易於管理監督,卻並不聰明,只 要他們手上有武器,可輕而易舉佔領小建康。」   慕容戰道:「敵人是別無良策,不得不這麼做,他們的兵力只是俘虜的一倍,若 分開囚禁,一有事發生,那還有餘力應付來自集外的攻擊。」   高彥道:「他們連棍子也沒一根,光只是對方在小建康各處哨樓的箭手,就可以 殺得他們沒有還手之力。」   燕飛道:「你知否敵人把奪得的兵器弓矢藏在哪裡呢?」   高彥歎道:「你休想打這方面的主意,鐵士心和徐道覆把戰利品瓜分後,分別藏 於集內十多處不同的地點,均為敵人重兵駐紮的地方,例如北門驛站、東門的舊漢幫 總舵,正是為防我們的兄弟搶武器造反。」   慕容戰和燕飛聽得面面相覷,他們想到的,敵人均已先一步想到,由此可見敵人 主帥的高明。   若只憑三千多人的實力,在沒有內應下強攻邊荒集,真正是自尋死路,以卵擊石 。   燕飛忽道:「老卓來哩!」   慕容戰定神細聽,果然聽到輕微的破風聲,訝異地瞪燕飛一眼,不得不令他佩服 。   高彥發出一陣鳥鳴。   卓狂生鬼魅般閃進來,喜道:「是否救回千千哩?」   見到三人呆頭呆腦,頹然蹲下,歎道:「慕容垂贏哩!」   到卓狂生聽畢整個拯救行動的情況,目光閃閃地打量燕飛,道:「小飛竟能與慕 容垂戰個難分難解,已足可以為我們邊荒集挽回失去的面子。千千說得對,先收復邊 荒集,然後我們再從慕容垂的魔爪裡把千千主婢救回來。哼!荒人豈是好欺負的。」   慕容戰道:「情況如何?」   卓狂生道:「費二撇仍在我說書館的密室養傷,已大有起色。龐義和方總現在成 了被俘兄弟的領袖,大家知道燕飛大難不死,立即士氣大振,人人摩拳擦掌,等待反 攻的好日子來臨。」   高彥苦笑道:「萬事俱備,只欠武器。」   燕飛道:「武器由我們想辦法,你們不用擔心。高彥你留在這裏,負責建立起一 個最龐大的情報網,借眾兄弟在集內各處做苦工之便,掌握敵人的所有佈置和行動。 我特別想弄清楚鐵士心的行藏,只要幹掉他,我們便成功了一半。」   卓狂生點頭道:「只有宰掉鐵士心,方可洩我們被慕容垂擄走千千的鳥氣。」   又道:「孫恩極可能已離開邊荒集返回南方。黃昏後天師軍盧循旗下的人開始收 拾行裝,照我猜盧循會領部分人撤走。」   慕容戰向高彥道:「你有問題嗎?」   高彥道:「當然沒有問題,老子是邊荒集的首席風媒,這方面的事不由我擔當由 誰擔當呢?」   燕飛道:「小心點!若你給人抓起來,我們的反攻大計立即完蛋。」   高彥傲然道:「我又不用出面,只須把收回來的情報加以分析,保證萬無一失。 」   卓狂生道:「我會看著他哩!」   慕容戰道:「每晚戌亥之交,我們會派人從秘道進來與你們在此交換消息。」   高彥道:「你們待會須去找姬別,他藏在西潮山南面山腳的密林裡,只要你們發 出夜窩族的鳥鳴訊號,會有人出來帶你們去見姬別。」   四人將諸般細節商量妥當後,分頭離開。   兩人依高彥之言,在西潮山附近的密林內尋得姬別,守護他的手下共十七人,均 為姬別的傷勢沮喪。   姬別比高彥所說的更嚴重,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神智不清,不時胡言亂語。   燕飛在面向姬別處盤膝坐下,右掌覆在他額上,另一手以拇指按著他的天靈穴。   慕容戰在燕飛身旁蹲下,訝道:「如此療傷法我還是首次見到,是否你燕飛獨家 的秘傳?」   以李順良為首的一眾姬別親隨高手,團團圍著三人坐下,兩支火把插在樹幹處, 燃亮這在密林開闢出來三丈許的空間。   燕飛道:「坦白說,這只是我臨時想出來的治療方法,至於是否有用,試過方知 。」   李順良等本來充滿期待的眼神,立即換上失望的神色。事實上他們已用盡辦法, 仍沒法令主子有起色。   慕容戰苦笑道:「原來你並沒有獨門秘法的。」   燕飛真氣從左手拇指輸進姬別的天靈穴內,從容道:「我曾接過宗政良一箭,對 他的真氣有一定的體會和認識,那是一種非常霸道的真氣,專事攻擊頭部的經脈,所 以我由姬少的頭頂入手。」   眾人聽得精神一振,雖然對燕飛能否治癒姬別仍抱懷疑,不過只要燕飛不是盲目 施救,便有一線希望。   燕飛閉上眼睛,金丹大法全力運行,半刻不到已失去對身體的感覺,而姬別經脈 的情況,宛如一幅山川地勢圖般展現在他心靈之眼的前方,無有遺漏。   他感到真氣到處,姬別的經脈立即暢通無阻,生機勃現。覆蓋姬別額頭的右掌, 不是要雙管齊下的醫治姬別受創經脈,而是要保著姬別脆弱的心脈,使血液流通,呼 吸暢順。   燕飛並不明白自己的真氣怎會神奇至此,但他既然可以自療孫恩差點要了他小命 的嚴重內傷,當然可以用同樣方法救姬別一命。   林內只有火把燃燒的聲音和呼吸聲,人人睜大眼睛,看著姬別全身不住抖震,聽 著姬別的呼吸逐漸加強,再不是先前的氣若遊絲。   「呵!」   姬別張開眼睛。   眾人大喜歡呼。   燕飛笑道:「感覺如何?我正在消融你後腦一塊巴掌般大的瘀血。」   姬別一震道:「燕飛!你竟然沒死?」   慕容戰道:「我們不但活得好好的,還要反攻邊荒集,所以你千萬要振作。」   燕飛道:「我打通你所有閉塞的經脈,又清掉瘀血,你至少還要躺上三、四天, 方可復原。」   姬別呻吟道:「只要死不了便成,邊荒集情況如何?」   慕容戰道:「現在萬事俱備,只欠點東西,這方面的事由我們去憂心,你至要緊 養好身體。」   李順良也勸道:「大少勿要說話,燕爺在為你療傷呢!」   姬別堅持道:「欠的是甚麼?」   燕飛心中一動道:「欠的是可供六千多人用的箭矢兵器,你是兵器大王,該比我 們有辦法。」   姬別歎道:「若是在邊荒集,你要多少我可以供應多少。只可惜邊荒集已落入敵 人手上。」   燕飛和慕容戰同時動容。   姬別苦笑道:「在我工場下有一個秘密武器庫,若不是捨不得此庫,我早溜之大 吉。」   燕飛和慕容戰交換個眼色,齊聲怪叫。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