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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邊荒傳說(卷二十五)第一章─真龍不死                 * *                                   * *************************************   高彥來到西門大街卓狂生的說書館大門外,對面就是紅子春的洛陽樓,除說書館 外,這一帶的七、八棟樓房,均屬紅子春的物業,令紅子春成為夜窩子的大地主。   卓狂生的說書館,像大多數夜窩子內的青樓賭場般仍未重新啟業。道理淺顯,因 為荒人囊內缺金,開門做生意,只會落得門可羅雀的局面,所以精明的荒人都按兵不 動,以免耗費燈油之餘,且須支付工資。   邊荒集確實極需一個振興經濟的大計。   踏入說書館的大堂,可容百人的空間只有卓狂生一人,正對著一排排的空凳子伏 案疾書,感覺挺古怪的。   卓狂生停筆往他瞧來,哈哈笑道︰「高小子你來得及時,我剛為你那台說書寫好 章節牌。」   高彥趨前一看,見到案上放著五、六塊呈長形的木牌子,其中一塊以朱砂寫著「 小白雁之戀」五個紅色的大字。這些牌子會掛在說書館大門處,讓來聽說書的人曉得 有哪幾台書,知所選擇。   高彥失聲道︰「你這傢伙聾了嗎?我說過還須好好的去想清楚。他奶奶的!你的 絕世蠢計一定行不通,只會害死我,更會氣得小白雁最後謀殺親夫。」   話說完伸手把「小白雁之戀」的大牌子搶到手上去。   卓狂生並沒有阻止他,撫鬚笑道︰「小子你給我冷靜點,我想出來的辦法,從來 沒試過行不通。想想吧!當小白雁怒氣沖沖不惜千里來找你算帳,方發覺是一場誤會 ,化嗔怒為狂喜,你說有多麼動人。」   高彥舉起手中木牌子,苦笑道︰「這也有誤會的嗎?連物證也有了。她會認定我 是卑鄙小人,竟出賣她的私隱來賺錢。我敢肯定她除謀殺親夫外,還會把你的說書館 拆掉。你害我,但也害了自己。」   卓狂生欣然道︰「放心吧!技巧就在這裏,我這個計劃分作兩方面,首先是如何 把小白雁氣得暴跳如雷,非來邊荒集尋你晦氣不可?令她完全失去自制力。」   高彥往後移,捧著牌子頹然在前排凳子正中處坐下,唉聲歎氣道︰「你愈說老子 愈心驚膽跳,你這樣胡搞下去,最後只會砸了我和小白雁的大好姻緣。」   卓狂生瞪眼道︰「聽書要聽全套,不要這麼快下定論。你奶奶的,到兩湖去是無 可選擇的最後一著,可選擇的話,當然是引她這大小姐到邊荒集來,只有在邊荒集你 才可以為所欲為、胡天胡地。如果在兩湖,不論小白雁如何愛你,怎也要顧及聶天還 的顏面,不敢逾軌,明白嗎?更大的可能性是老聶封鎖了消息,根本不讓她曉得你到 兩湖去找她,用雲龍把她載往無人荒島,讓我們兩個傻瓜撲了個空。」   高彥沒精打采的道︰「她肯來當然是最好,在邊荒集我更是神氣得多,通吃八方 。但如用你的蠢辦法,她可能永遠不原諒我。」   卓狂生道︰「她生氣,是因為你出賣和她之間的秘密戀情,可是如果當她來邊荒 集找你算賬,方發覺你完全沒有出賣她,更明白這是令有情人能相會的唯一手段,便 會被你的一片癡情感動。他娘的!不可能有更好的辦法。」   高彥愕然道︰「你先前說要賣她和我的故事,現在又說不會出賣她,不是前後矛 盾嗎?」   卓狂生微笑道︰「此正為竅妙所在,出賣的是由我拼湊出來的版本,是以局外人 的立場說故事,只要她聽過這台書,便會知道事實上,你對與她之間的事守口如瓶, 根本是一場誤會。」   高彥一呆道︰「怎辦得到呢?」   卓狂生道︰「連邊荒集都被我們奪回來,有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小白雁之戀的 話本由我供給,完成先給你過目,看過後你便會放心。」   高彥抓頭道︰「若是如此,恐怕不夠威力激她到這裏來。」   卓狂生指指腦袋,傲然道︰「我想出來的東西,包管你拍案叫絕。看你這小子也 有點表演的天分,便由你現身說法,親自來說這台書寶。如何?這樣夠威力了嗎?」   高彥色變道︰「你是不是想嚇破我的膽?由我親自出賣她,她還肯放過我嗎?儘 管內容全是杜撰的,仍然是不行。」   卓狂生道︰「這恰是最精采的地方,就看小白雁對你的愛是否足夠。讓我告訴你 ,愛的反面就是恨,愛有多深,恨便有多深。用你的小腦袋想想吧!假如隨著我們觀 光大計的推展,消息四面八方的傳開去,其中一項是你高小子,將親自到說書館說『 小白雁之戀』這台書,消息傳至兩湖,會有什麼反應呢?」   高彥捧頭道︰「當然是把我的未來嬌妻氣個半死,恨不得把我剝皮拆骨,斬成肉 碎。」   卓狂生拍案道︰「這就是最理想的反應。老聶和小郝肯定不會封鎖這樣的『好消 息』,還會立即讓你的小白雁知道此事,以令她明白識錯了你這卑鄙小人。對嗎?」   高彥放開手,道︰「這還不是害我嗎?」   卓狂生道︰「以小白雁的性格,肯定會拋開一切,來找你這負心郎算賬。而聶天 還卻沒法反對,因為他必須遵守承諾,不能插手干涉你和她之間的事,管那是郎情妾 意、又或謀殺親夫。明白嗎?」   高彥垂頭喪氣道︰「大概是這樣子吧!」   卓狂生胸有成竹的道︰「再想想看,當她其勢洶洶的來踢館,卻發覺你根本沒有 說她半句閒言,且寧死也不肯出賣她,她會有什麼感覺呢?」   高彥糊塗起來,道︰「且慢!你是說要我說書只是個虛張的幌子,根本沒有這回 事?」   卓狂生大笑道︰「你終於明白了。記著哩!說謊後必須圓謊,才可以把小白雁騙 得服服貼貼。你的英雄救美只是個騙局,卻絕不可讓她看穿,所有荒人兄弟都會在此 事上為你隱瞞,人人異口同聲說你不愛江山愛美人,為小白雁背叛了邊荒集。問題來 了,背叛邊荒集是彌天大罪,不可能沒有懲戒的。不過在鐘樓議會上,眾人念在你迷 途知返,且能帶罪立功,又得燕飛拼死保著你,所以只罰你到敝館來說書,以表明你 與小白雁劃清界線,揮彗劍斬情絲的決心和誠意,表示出懺悔之心。」   高彥發了一會呆後,拍額道︰「真荒謬!虧你想出這樣的餿主意來。他奶奶的, 於是我這富貴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好漢,便諸多推託,死也不肯登臺表白。唔!不 過你剛才不是說過另有版本嗎?又是什麼的一回事?」   卓狂生道︰「這是個特為小白雁和一心要破壞你們小夫妻的人而設的版本,隨宣 傳邊荒遊而傳遍南方各大城鎮的文本散播。你的小白雁之戀只列章回的標題,盡可能 加油添醋,例如什麼娘的『一見鍾情』、『愛郎情切』、『共度春宵』諸如此類,總 之不氣死小白雁不罷休。哈!當然哩!以上標題無一實情,只是局外人想當然而矣。 」   高彥認真的思索起來,皺眉苦思喃喃道︰「你這條激將之計真的行得通嗎?」   卓狂生道︰「信我吧!這個險是不能不冒的。對了!還有一件事,我不想動用公 款,小查那間燈店的營運資金,你必須直接向大小姐借銀,此事沒得商量,明白嗎? 」   高彥無奈的道︰「你說怎辦便怎麼辦吧!我敢不照你的意思嗎?他奶奶的!這件 事我還要仔細想想,老子點頭才可以實行。」   劉裕登上小山崗,烽火仍熊熊燃燒,不住把濃煙送往高空。   忽然心中一動,腦海浮現任青媞誘人的花容。   劉裕心中大訝,難道自己竟承繼了燕飛的靈覺,可以對人生出神妙的感應。旋又 推翻這個想法,因為他嗅到一絲絲若有似無的香氣,而此正是任青媞動人的體香。他 敢肯定如果不是內功上有突破,一定會把氣味疏忽過去。   自己應否揭破是她弄鬼,以收先聲奪人的震懾效果呢?   念頭一轉,又把這誘人的想法放棄,因為與他心中擬定好的策略不符合。   過去的幾天,他整個心神全放在體內真氣的運轉,和如何把與以前迥然有異的真 氣,應用到刀法上去。養息時則思量返回北府兵後的生存之道。   屠奉三說中了他的心意,他必須韜光養晦,敵人愈低估他愈理想,所以他決定把 現在真正的實力盡量隱藏起來,讓敵人誤以為他仍是以前那個劉裕。   他是北府兵最出色的探子,善於憑氣味追躡目標。從剛才嗅得任青媞留下的氣味 ,他可以斷定任青媞離開烽火處有頗長的一段時間,或許是二、三個時辰,換過以前 的他肯定再沒法嗅到任何氣味,所以他決定裝蒜,以令此妖女沒法掌握到他現在的本 領。   劉裕目光掃過小崗南坡茂密的樹林,那是唯一最接近他的可藏身之處,劉裕心中 暗笑,掉頭便走。   「劉裕!」   劉裕已抵東面坡緣處,聞言止步道︰「任后有何指教?」   破風聲直抵身後。   劉裕旋風般轉過身來,任青媞盈盈站在他面前兩丈許處,消瘦了少許,仍是那麼 婥約動人,神情冷漠地瞅著他。   想起曾和她有過肌膚之親,同室共床,卻說不出是何滋味。   任青媞幽幽一歎,本是冷酷的眼神生出變化,射出幽怨淒迷的神色,輕輕道︰「 劉裕你現在是大名人哩!淮水一戰,使你名傳天下,現在連邊荒集也落入你的手上, 理該大有作為,因何還要回廣陵去送死呢?」   劉裕啞然笑道︰「我死了不是正中任后下懷嗎?我們的關係早已在建康結束,從 此是敵非友。勿要對我裝出關切的模樣,妳當我是呼之即來,揮之則去的傻瓜嗎?」   任青媞微聳香肩,淺笑道︰「誰敢把你當作傻瓜呢?我是來找你算賬的,我的心 佩在哪裡?」   劉裕搖頭歎道︰「虧你還有臉來向本人要這討那,妳死了這條心吧!心佩縱然在 我身上,我也絕不會拿出來給妳。本人沒時間和妳糾纏不清,妳想要什麼,先問過我 的刀好了。」   任青媞雙目殺機大盛,沉聲道︰「勿要觸怒我,你那三腳貓本領我比任何人都清 楚。我專程趕來,豈是你虛言恫嚇可以唬走。我知道你有一套在山林荒野逃走的功夫 ,不過在你抵達最接近的樹林前,恐怕你已一命嗚呼。不要怪我沒有警告在先。」   劉裕聞言大怒,又忙把影響體內真氣的情緒硬壓下去。以前當他心生憤慨的時候 ,體內真氣會更趨旺盛、氣勢更強大。但被改造後的先天真氣,卻恰好相反,愈能保 持靈台的空明,真氣愈能處於最佳狀態。只是這方面,已是截然不同的情況,大幅加 強了劉裕對自己的信心。   自離開邊荒集後,他的首要目標是要保存小命,至乎用盡一切手段以達致此目標 ,當然絕不可意氣用事,因小失大。   表面看來,任青媞並不能對他構成任何威脅,可是深悉她的劉裕,卻比任何人都 清楚她的危險性。除非能殺死她,否則天才曉得她會用什麼卑鄙手段對付自己。   他能殺死她嗎?   這個念頭確非常誘人。他早下了大決心任何擋著他去路的人,他會毫不猶豫的剷 除。   驀地一股邪惡陰毒的真氣襲體而至。   劉裕心中一懍,曉得她的逍遙魔功又有突破,更勝上次在建康遇上的她,不怒反 輕鬆的笑道︰「原來任后的功夫又有長進,難怪口氣這般大,好像本人的生死完全操 在妳手上似的。但我偏不信邪,請任后出手,讓我看看妳有沒有殺死我劉裕的本領。 」   他的口氣雖仍然強硬,但卻留有餘地,不至於令任青媞下不了臺。   任青媞忽然「噗哧」嬌笑起來,眼內的殺氣立即融解,化為溫柔之色,一副萬種 風情向誰訴的誘人媚態,抿嘴道︰「我們講和好嗎?」   劉裕失聲道︰「什麼?」   任青媞回復了談笑間媚態橫生的風流樣兒,若無其事的道︰「自古以來,分分合 合是常事而非異況。人家坦白告訴你吧!我並沒有讓任何人沾過半根指頭,你是唯一 的例外。你是個有經驗的男人,自有辦法判斷我是否仍保持處子之軀。你想在什麼地 方得到我,人家絕不會有半句反對的話,如此該可釋去你的疑慮。青媞不論如何狠心 ,也不會傷害自己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   儘管劉裕清楚她是個怎麼樣的妖女,可是當她如眼前的情況般巧笑倩兮的,說出 獻上動人肉體極盡媚惑能事的話兒,也感心跳加速,大為吃不消,更令她以前在他心 底留下的惡劣印象迷糊起來。   劉裕心叫厲害,湧起當日在廣陵軍舍與她纏綿的動人滋味,歎道︰「任大姐勿要 耍我了,妳既然已選桓玄而捨我,今天何苦又來對我說這番話呢?妳不是說我回廣陵 是去送死的嗎?對一個小命快將不保的人獻身,不是明知輸也要下注?」   任青媞雙目射出溫柔神色,輕輕道︰「小女子以前對劉爺有什麼得罪之處,請劉 爺大人有大量,不再計較。你這個人啊!蠻橫固執得教青媞心動。你知不知道人家因 何要特地來找你呢?」   劉裕語帶諷刺的道︰「不是要來殺我嗎?」   任青媞欣然道︰「給你這冤家猜中哩!我是一心來殺你的。」   劉裕大感錯愕,呆瞪著她。   任青媞平靜的道︰「這叫盛名之累。傳言『劉裕一箭沉隱龍,正是火石天降時』 。可是我偏不信邪,而要證明你是否天命眷寵的人,只有一個方法,就是看能否殺死 你。你如果被殺死,當然不是什麼真命天子。對嗎?」   劉裕又感到她邪異真氣的威脅力,曉得已被她的氣機鎖死,逃也逃不了,只餘放 手硬拼一法。   他當然不是害怕,只是不願被她以此直接了當的手法,摸清楚自己的真正實力。 從容微笑道︰「難得任大姐這般看得起我,是我的榮幸。不過任大姐冒這個險似乎不 太值得吧!妳如殺不死我,便要飲恨在本人刀下,妳以為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嗎?」   任青媞嫣然笑道︰「只有這個辦法,才可以判斷你是否是應天命而崛起的真命天 子,這個險是值得冒的。如果真的殺死你,可拿你的首級去領功。殺不死你嘛!我任 青媞以後死心塌地的從你。劉郎啊!你捨得殺人家嗎?人家不但可以令你享盡床笫之 樂,還是你手上最有用的一著暗棋,令你在應付桓玄時得心應手。我可以立下毒誓, 永遠不背叛你,永遠聽你的話。」   劉裕大感頭痛,冷喝一聲「無恥」,厚背刀出鞘。   他不論才智武功,已非昔日吳下阿蒙,經過這些日子的磨練,更對自己建立起強 大的自信,有把握應付任何情況。   他決定狠下心腸,斬殺此妖女,好一了百了。   任青媞一聲嬌笑,紅袖翻飛,兩道電光分上下朝劉裕疾刺而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6.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