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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邊荒傳說(卷三十九)第三章─北府英雄                 * *                                   * *************************************   尹清雅從艙房奔出來,從眾人讓出來的空間直抵船首,往仍在半里外的七艘赤龍 舟望去,平靜的道:「果然出事了,是小魏的飛魚部。」   高彥喘噓噓的趕到她身旁,問道:「小魏是誰?甚麼是飛魚部?」   燕飛和卓狂生交換個眼色,都知道對方心中湧起異樣的感覺。尹清雅似在一夜之 間成長,神態冷靜得異乎尋常,與她一向予人入世未深嬌嬌女的印象大相逕庭,感覺 上真的非常古怪。   尹清雅道:「小魏就是魏品良,是郝大哥最得力的手下,也是飛魚部的頭子,手 上七艘赤龍舟,性能比得上郝大哥的隱龍戰船,在我們兩湖幫裏威名卓著,專責夜襲 、突擊和深入敵境的危險任務。噢!他們看見我哩!」   兩方不住接近。   「小姐!」   尹清雅回應道:「品良!」   立在領頭赤龍舟船首的一眾兩湖幫眾中,躍起一個約二十六、七歲,背掛長刀的 青衣大漢,往他們的雙頭船投過去,只看其身法,便知是第一流的高手。   燕飛等這才放下心來,際此敵友難分的時刻,誰都不敢疏忽大意,現在對方的頭 子肯孤身過來,立即釋去了他們的疑慮。   眾人往後退開,讓魏品良落下,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噗」一聲,跪倒尹 清雅身前,痛哭道:「小姐!幫主和郝大哥遇害哩!」   眾人聽得心頭遽震,說不出話來,最想不到的是郝長亨亦遭橫禍。   尹清雅嬌軀一顫,淚水奪眶而出,道:「郝大哥……郝大哥也……」   程蒼古道:「魏兄請先指示下屬掉轉船頭。」   魏品良一臉悲憤的站起來,打出手勢,向船隊發出指令,雙目射出堅決的神色。   高彥愛憐的以衣袖為尹清雅揩試淚潰。   尹清雅回復過來,沉聲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魏品良舉手抹去掛在臉上的淚水,環顧眾人,目光首先落在燕飛身上,一震道: 「燕飛?」   燕飛點頭應是,然後為他引見諸人。   此時九艘戰船,組成船隊,繼續朝大江駛去。   魏品良以帶點激動的語調道:「我們奉郝大哥之命,護送小姐北上直抵淮水,這 才掉頭回大江去。依郝大哥的指示,隱藏在江陵上游大江一道支流裏,到大前天我忽 然接到郝大哥的黃印密函。黃印密函是郝大哥的最高指令,內藏只有我懂得憑之以識 別真偽的印記,使我知道事態緊急,連忙離開河道,改駐於大江。」   尹清雅完全平靜下來,冷然問道:「黃函有甚麼指示?」   魏品良道:「郝大哥在函內說他奉幫主之令,必須立即趕返兩湖,著我提高警覺 ,除幫主的紅函外,其他的指令均不用理會。又說形勢危急,我們隨時會和桓玄翻臉 動手,囑咐我必須靈活應變,必要時可逃返兩湖去。」   卓狂生道:「還有其他指示嗎?」   魏品良慘笑道:「就是這麼多。」   接著道:「那晚我們全面戒備,枕戈待旦,到天明時,果然幫主使人送來紅函, 令我到邊荒集接小姐回來,其他六艘船則到下游歸隊。」   姚猛恨得牙癢癢的道:「桓玄的確是最卑鄙的奸賊,竟連清雅都不肯放過。」   魏品良歎道:「若沒有郝大哥的密函警告在先,我肯定會中計,但接到如此一封 大違幫主一向果斷作風的密函,我便心知不妙,立即把送函者拿下,然後嚴刑逼供, 方曉得實情。噢!」   說到這裏,又再忍不住淚下,使人感到他是個血性漢子。   程蒼古是老江湖,皺眉問道:「品良你該沒想過以幫主的老謀深算也會出事,且 來人肯定是有資格作信使的人,又持有令你沒法懷疑的紅函,為何你竟敢冒違令之險 ,出手把來人拿下,且以嚴刑逼供呢?」   卓狂生等無不同意程蒼古說的話,另一個較謹慎的做法,是把信使生擒後,再使 人去探聽情況,看聶天還是不是知情。   尹清雅冷靜的道:「我可以代品良回答這問題,因為我到邊荒集作人質的事,除 師傅和郝大哥外,就只有品良知情,是我親口告訴他的。」   眾皆恍然,同時曉得尹清雅信任魏品良,否則怎會讓他曉得她到邊荒集的來龍去 脈。而魏品良正因清楚尹清雅在邊荒集的去留事關重大,牽涉到兩湖幫會不會和荒人 開戰,遂醒悟此函非來自聶天還。   尹清雅忽又失去冷靜,雙目淚光閃閃,顫聲道:「說吧!品良你說吧!究竟發生 了甚麼事?」   高彥忙摟著尹清雅的香肩。   魏品良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的情緒,道:「馬軍和周紹出賣了幫主和郝大哥, 投向了桓玄,與桓玄聯手佈局,先後殺害了郝大哥和幫主,又以奸計突襲我們的兄弟 ,令我們的船隊全軍覆沒,我定要為幫主報仇。我怕桓玄會遣馬軍或周紹到邊荒集去 騙小姐,所以先趕往邊荒集。」   「嘩!」   尹清雅再忍不住,哭倒高彥懷內去。   燕飛沉聲道:「品良你的做法正確。今次你們亦不是輸至無法翻身,只要能比馬 軍和周紹早一步返回兩湖,召集所有兄弟,再化整為零,暫時避開敵人的鋒銳,便可 以靜待東山再起的時機。」   劉穆之接口道:「當劉裕反攻桓玄之時,你們的機會便來了。」   魏品良一震道:「劉裕?」   劉穆之點頭道:「正是劉裕。他不但是你們唯一的希望,也是南方最後的希望, 只有他能擊敗桓玄,為你們的幫主雪此深仇。」   魏品良的眼睛亮了起來,像看到了天際一線曙光。   當劉裕策馬進入木寨,臨海運的北府兵,不論已登上戰船,又或仍守衛木寨的, 全體高呼劉裕之名,人人狀若瘋狂,情緒昂揚,喊叫聲震動了整個碼頭區。   劉裕率領最後一支騎兵隊,撤離會稽,終於安然抵達臨海運。   朱序親自到大門迎接劉裕,與他並騎馳入兵士夾道歡迎的臨海運。   當劉裕經過寨門的一刻,他不但知道這次與天師軍之戰,最艱難的時刻已過去了 ,且清楚明白地曉得勝利正掌握在他手上。   歡呼聲潮浪般起伏著,沒有半點減弱和斂歇的趨勢,只有如此把心中的熱情渲洩 出來,方可讓北府兵表達出對劉裕的尊敬和感激。正是劉裕把他們從絕望的深淵和死 亡的陰影下拯救出來,重建北府兵的威望和信心。而劉裕實踐了他許下的諾言,是最 後一個撤離會稽的人,這事實比任何言語更振奮和激動人心,令疑心最重的人也不得 不承認他是個肯為手下著想的好統帥。   劉裕以事實證明了他有不下於謝玄的才能,整個撤軍行動爽快俐落,毫不含糊, 且退而不亂,布下大大小小的陷阱,引天師軍來襲,然後逐一粉碎之。謝玄之後,劉 裕是第二個能把北府兵的優點發揮得淋漓盡致的明帥,顯示出泱泱大將之風,把原本 極度失意下的撤退,變成一場勝利的調軍。   與撤軍行動配合連消帶打的反擊戰,更是振奮人心。   果如劉裕等所料,三天前天師軍的百艘貨船和近三百艘戰船,分批從運河駛進海 峽,準備大舉進犯海鹽,卻被屠奉三以「奇兵號」為首,親自指揮由四十五艘戰船組 成的船隊,截擊於海鹽西南方的海面上。「奇兵號」在老手的操縱下,固然發揮出超 級戰艦的本色,參戰的二十艘雙頭船,更充分顯示其以少勝多的高度靈活性,突破了 天師軍戰船對裝載輜重兵員的貨船的保護,擊垮了天師軍的貨船隊,粉碎了徐道覆攻 陷海鹽的美夢。   是役劉裕一方損失了二十八艘戰船,包括八艘雙頭艦,天師軍卻被擊沉焚毀超過 一百艘戰船,貨船隊能成功遁逃者,只有十來艘。這場海戰徹底逆轉了天師軍在海面 上的優勢,更失去了海峽的控制權。縱然徐道覆起意反擊,亦只能憑陸上的戰爭來決 定勝敗榮辱。   但天師軍的噩夢並末到此為止,由劉毅率領以三千騎兵組成的快速應變部隊,突 襲撤返岸上去的天師軍,斷去他們返回嘉興之路。   當徐道覆曉得不妙時,蒯恩的七千攻城軍已兵臨嘉興城下,對只餘下五百守軍的 嘉興城,發動日夜不停的攻城戰。天師軍撐了兩天兩夜便棄城逃走,嘉興重入北府兵 之手。   蒯恩立即派軍截斷吳郡北面的交通,又遣兵到吳郡和太湖間設立能據守的堅固壘 寨陣地,至此吳郡變為孤城一座,再沒有反擊之力。   所有劉裕定下的軍事目標逐一完成,餘下的就是待劉裕與最後一批北府兵安抵海 鹽後,與徐道覆作最後的決勝。   劉裕在手下聲嘶力竭的呼喊聲中,昂然登上「奇兵號」,迎接他的是屠奉三和老 手,兩人的情緒亦非常激動。   屠奉三大喝道:「擂鼓!」   正蓄勢以待的八名鼓手,同時把「奇兵號」甲板上八個大鼓敲得震天價響,把逐 漸停頓的呼喝聲掩蓋下去。   鼓聲倏止,整個臨海運變得鴉雀無聲,泊在碼頭處的十二艘戰船上的北府兵,和 岸上等待登船的北府兵,全體三千多人,目光都投往登上「奇兵號」指揮臺上威風凜 凜的劉裕──他們心中的英雄。   劉裕神色冷然的環視著遠近翹首往他看去的兄弟,忽然舉拳擊往上方,大喝道: 「兒郎們!我們回海鹽去,由今天開始,我們生死與共,直至人人安居樂業、豐衣足 食、天下太平。」   他的話登時引得遠近爆起震耳的喝采聲,仍在岸上的朱序一聲令下,眾兵秩序井 然的魚貫上船,標示著大撤退已到了最後的階段。   此時江文清的十艘雙頭艦現身於東面的海平處,益顯劉軍如日中天的氣勢。   「奇兵號」是最後一艘駛離臨海運的戰船,指揮臺上的劉裕和屠奉三都生出大局 已定的動人感覺。   劉裕這時方有機會和屠奉三說話,問道:「建康方面有甚麼新的消息?」   屠奉三道:「在我離開海鹽之前,收到一個驚人的消息,就是聶天還和郝長亨都 被桓玄宰掉了,兩湖幫的戰船幾近全軍覆沒。」   劉裕遽震道:「小白雁生死如何?」   屠奉三一呆道:「真想不到你的反應是這句話,我還以為你會說這是沒有可能的 ,桓玄憑甚麼這般容易的收拾聶天還。」   劉裕苦笑道:「高彥是我的好朋友嘛!我因關心他而緊張小白雁。像小白雁那樣 的美人兒,落入桓玄手上真不堪想像。」   不由想起王淡真,心中劇痛。   屠奉三道:「沒有小白雁的消息。坦白說,我也很擔心她,若她有甚麼閃失,高 彥肯定會自盡殉情。唉!真教人想不到,以聶天還的才智本領,竟會栽在桓玄手上。 收拾了聶天還後,桓玄立即攻入江陵,把楊全期和殷仲堪兩人斬首,還把他們兩人的 首級,與聶天還和郝長亨的首級,使人送往建康,說自己誅除反賊有功,著朝廷立即 封他為大司馬。我操他的娘,桓玄實在逼人太甚。」   劉裕冷靜下來,疑惑難解的道:「桓玄憑甚麼能這麼輕易吃掉兩湖幫呢?」   屠奉三沉著應道:「照我看該是與譙縱有關。譙縱既然是魔門的人,多年來又暗 中部署,說不定有魔門之徒混進了兩湖幫之內,取得聶天還的信任。否則任桓玄和譙 縱如何厲害,亦無法這般輕易的擊垮聶天還。」   又歎道:「這或許就是天理迴圈,當年大江幫正因有胡叫天洩露機密,害江海流 命喪於聶天還之手;現在輪到聶天還被內奸出賣,這是否報應呢?」   劉裕道:「文清曉得此事嗎?」   屠奉三搖頭道:「我尚未與她碰頭。這麼重大的事,由你親口告訴她較為適宜。 」   劉裕點頭表示同意。道:「我真怕司馬元顯守不住建康。」   屠奉三正容道:「在我們的爭霸路上,絕不可以有婦人之仁。建康現在的情況, 正如我們以前所預料般。司馬皇朝再沒有任何希望,問題是取之以代的究竟是桓玄、 劉牢之還是你小劉爺。明白嗎?」   劉裕頹然道:「我明白!可是我們終曾和司馬元顯有過一段真摯的交往。」   屠奉三道:「做人必須實事求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是收拾徐道覆,平定南方, 建立我們的據點和領地,其他事既不到我們去理,亦是我們力所難及的。情況有點像 會稽和謝琰,我們只能待最佳的時機來臨,方可全力反擊。」   稍頓續道:「事實上整體情況的發展對我們是有利無害。說到底司馬氏仍是南方 的正統,桓玄篡奪司馬皇朝,在高門大族心中,是為竊國之賊,所以只要我們打著討 賊的旗號,於收拾天師軍後回師北伐,便名正言順,省去我們不少工夫。」   劉裕點頭道:「奉三說得對。好!一切以大局為重。」   又皺眉道:「桓玄見嘉興落在我們手上,肯定不會蹉跎時間,會立即攻打建康, 劉牢之會如何反應呢?」   屠奉三不屑的道:「劉牢之雖然愚蠢,但該不致蠢得和桓玄聯手夾攻建康吧!我 看他會在廣陵按兵不動,隔山觀虎鬥,最好是桓玄和司馬元顯拚個兩敗俱傷,那劉牢 之便可以勤王的姿態,收拾殘局,成為建康最有實力的人。」   劉裕歎道:「我怕聶天還的遭遇,會在司馬元顯身上重演。」   屠奉三歎道:「這個可能性很大,陳公公這著棋子,可以發揮很大的威力。」   劉裕點頭道:「沒錯,如果司馬元顯敗得又快又慘,劉牢之坐收漁人之利的如意 算盤,將打不響。」   屠奉三冷哼道:「不但打不響,還會死得很慘。建康高門中支持桓玄者大不乏人 ,但支持劉牢之的卻找不到半個。忽然讓桓玄登上帝座,劉牢之可以幹甚麼呢?只是 糧餉方面,已不到劉牢之不屈服。桓玄身後尚有莫測其真正實力的魔門,劉牢之肯定 沒有還手之力。」   劉裕狠狠道:「這是劉牢之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不過我們一定要在劉牢之被 擊垮前,收拾徐道覆,只要我們能在桓玄進佔廣陵前,先一步回師廣陵,我們便有足 夠資格和桓玄爭奪建康。」   屠奉三冷然道:「情況大致如此,該是時候研究如何收拾徐道覆哩!」   劉裕心中一陣激動,目光投往前方的汪洋,心情亦像海面的波濤洶湧。苦候多年 的機會終來到手上,就算要拚盡最後的一兵一卒,他也絕不會放過桓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6.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