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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邊荒傳說(卷十六)第三章─有益謊言                  * *                                   * *************************************   劉裕心忖目前邊荒集最有影響力的人,不是卓狂生,更非江文清,而是屠奉三。 他沒有選擇助桓玄為虐,已贏得所有荒人的尊敬,加上他一向作風狠辣,人人畏懼, 使荒人在對他的「敬愛」之外,尚有幾分懼意。幾種現象合而為一,剛好形成屠奉三 在邊荒集的份量。   只要能說服屠奉三,他、宋悲風和江文清便不用孤軍作戰。   竺法慶等若另一個孫恩,只有把邊荒集再次團結起來,方有希望擊敗竺法慶。   陰奇的聲音在他耳旁道:「老大只想見劉兄一人。」   劉裕朝宋悲風歉然苦笑,宋悲風毫不介懷的道:「有些事是不宜傳入第三者耳內 ,劉兄請!」   劉裕拍拍宋悲風肩頭,隨陰奇去了。   陰奇領劉裕直入內堂,在入門處一見到屠奉三,便施禮告退。   屠奉三含笑請他到內堂一角坐好,換上凝重的神色,道:「劉兄因何返回邊荒集 來呢?」   劉裕苦笑道:「若我說是避禍而來,屠兄心中會怎麼想呢?」   屠奉三啞然笑道:「我會想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句話。坦白說,我 情願面對司馬道子的逼害,也不願面對彌勒教妖人妖婦的威脅。」   劉裕坦然道:「那麼屠兄將明白我現在的感受,就是天下雖大,卻似沒有我容身 之所。」   屠奉三從容道:「也不用那麼悲觀,凡事都可從好的一面去看,包括彌勒教對邊 荒集的威脅。請問劉兄和奉善究竟是什麼關係?」   劉裕點頭道:「屠兄的耳目非常靈通。我曾和奉善碰過兩次面,第一次碰面且是 處於敵對的情況。另一次發生在七、八天前,他到廣陵來找我,希望與我合作一起在 邊荒集截擊竺法慶。」   屠奉三道:「奉善憑什麼說服劉兄合作呢?」   劉裕心忖與他說話確不用花費精神,聞一知十,一問便問到節骨眼上。答道:「 他告訴我王國寶到北方見尼惠暉,請出『千嬌美人』楚無暇到建康迷惑司馬曜那昏君 ,又說竺法慶閉關修練十住大乘功最高的一重功法,出關後將會到建康開壇作法。」   屠奉三聽得倒抽一口涼氣道:「竺法慶一向穩稱北方武林的漢族第一高手,與胡 族第一人慕容垂互相輝映。如今若能在其邪功魔法更上一層樓,天下間還有人可在單 打獨鬥的情況下勝過他嗎?」   劉裕歎道:「若容他到建康去,天才曉得會發生何等大禍,所以縱使清楚奉善是 在利用我,我也不得不應允和他合作,因為只有他們方可以掌握竺法慶的行蹤。」   屠奉三苦笑道:「現在似乎他們在這方面唯一的作用也消失了,對嗎?」   劉裕頹然道:「所以我已從主動淪為被動,陷於捱打的局面,不但沒法掌握彌勒 教下一步的行動,反而可能敗得一塌糊塗,全無反擊之力。在如此劣勢下,我如何可 看出好的一面來呢?」   屠奉三點頭道:「情況確比我想像的更不堪,不過仍可從好的一方面去看這件事 。至少彌勒教提供了一個可令邊荒集再次團結的動力。我想劉兄來找我的原因,亦不 外為此。」   劉裕道:「似乎我不用痛陳利害,也可以說動屠兄站在我們這一方,如此可省卻 我不少唇舌。」   屠奉三雙目閃閃生輝地迎上他的目光,微笑道:「你的確不用花時間來說服我, 若我是邊荒集之主,會立即把竺法慶定為公敵,再全力與他周旋到底。但實際上在邊 荒集卻必須通過議會去作決定,照慣例必須全體同意,如此將有一定的難度。」   劉裕沉聲道:「我想先問屠兄一個問題,為何……」   屠奉三打手勢截斷他的話,淡淡道:「劉兄是否想問我,為何在對付竺法慶一事 上如此積極,因為照道理竺法慶針對的該是劉兄,而非我屠奉三。」   劉裕點頭道:「其實我早在心中有一個答案,只是想聽屠兄親口道來。屠兄是在 為邊荒集的大局著想,不想有任何外力分化我們和成功採取逐一擊破的策略。」   屠奉三失笑道:「你的猜想很籠統,但也非常聰明,教我難以否認。我確是為大 局著想,因為我看破竺法慶背後的意圖,不是只想殺幾個人了事,而是要蠶食我們整 個邊荒集。」   劉裕一震道:「屠兄想得比我更透徹,司馬道子一向對邊荒集有野心,卻是無從 插手,如他可以借助彌勒教的力量,當然是另一回事。」   屠奉三道:「我們遲些再研究竺法慶的動機和手段。眼前當務之急,是說服議會 把竺法慶定為邊荒集的公敵,我們便可以動用邊荒集的人力和資源,投進與他的鬥爭 裡去。」   劉裕道:「若把你對竺法慶的想法如實告知議會,仍不夠說服力嗎?」   屠奉三道:「仍差一個謊話。」   劉裕愕然道:「謊話?」   屠奉三點頭道:「謊話由劉兄負責,我卻可保證不會被揭穿,因為來源已被毀滅 ,是死無對證。」   劉裕醒悟道:「謊話的來源就是奉善。」   屠奉三緩緩道:「待會由劉兄告知議會,就說從奉善處得到秘密的消息,彌勒教 已與慕容垂暗中勾結,今次來是為慕容垂作先鋒部隊,取大江幫而代之,從內部瓦解 邊荒集的防禦力。如此一來必定人人同仇敵愾,再次團結一致。」   劉裕再一次領教到屠奉三不擇手段的作風和手段,亦不得不承認他的高明,同意 道:「說個有益的謊言,怎都比邊荒集被彌勒妖人攻陷划算。對嗎?」   兩人對視而笑,均感雙方的關係又深進一層,頗有並肩作戰的痛快感覺。   雨雪漫空灑下,益添寒夜淒苦的意味。   滎陽北面的碼頭區位於黃河、沁水和洛水三河交匯處,停泊著過百艘大小船隻, 大部分為商船和魚舟,只得寥寥數艘小型戰船。由此可見水上的實力仍是慕容垂最薄 弱的一環,兼之黃河幫的戰船幾乎在邊荒集之戰中全軍覆沒,對慕容垂這方面的打擊 是沉重而深遠的。   當然,只要慕容垂重奪邊荒集,水運和水戰上的劣勢會逐漸改變過來。透過邊荒 集,不單可以向造船業發達的江南購買大批商船、戰船,更可以利用邊荒集的人才和 天然資源,發展造船業。   所以慕容垂以邊荒集為爭霸戰的起點,策略正確,只是他沒有想過荒人會從一盤 散沙變得精誠團結,且反擊成功,收復邊荒集,令慕容垂的計劃功敗垂成,好夢成空 。   將來拯救紀千千主婢之戰,該盡量利用慕容垂在水戰上的弱點,以快速的水運和 水戰策略,令慕容垂龐大的馬戰部隊有力難施,方有成功之望。   燕飛弄清楚碼頭區的形勢後,悄悄離開。本來最可行潛入滎陽的方法,是躲進其 中一件運入滎陽的貨物裡,現在燕飛卻曉得此路不通。一來因為面對碼頭的兩個城門 關防嚴謹,更命令所有貨物均要在碼頭區拆卸,經檢查後方准運往城內,以燕飛的身 手才智,也感無機可乘。   他全速朝城西的方向掠去。   滎陽與洛陽的交通,水陸兩路同樣方便。由滎陽到洛陽,從洛水逆流只是一天半 的水程。而兩城間有官道連貫,快馬一天可達。   燕飛到城西去,正是要從滎、洛官道找尋入城的機會。   此時所有城門均已關閉,除非有軍事上的需要,否則絕不會隨便開放。   事實上燕飛早斷了今晚入城的希望,不過橫豎閒著無聊,所以利用夜色和風雪的 掩護,好偵察清楚整個城池及附近的交通形勢。   當他在滎、洛官道旁,一株大樹樹頂的橫枝處遙望西門的情況,亦禁不住生出望 洋興歎的頹喪感覺。   城牆上燈火通明,崗哨林立,照得裡裡外外清楚分明。更要命是附近樹木全被砍 伐一空,光禿禿的,只要他在護城河另一邊出現,肯定避不過居高臨下的敵人的眼睛 。   慕容垂若收到他返回邊荒集的假消息,會否減低防守的人力和警覺性呢?答案肯 定是與他的願望相違,因為慕容垂是不容有失的,否則如讓任何一方的敵人混入滎陽 進行破壞,例如燒掉兩個糧倉,均會對慕容垂造成嚴重打擊。值此可穩得北方天下的 關鍵時刻,慕容垂必定分外小心謹慎。   燕飛暗歎一口氣。   不論如何困難,他也要進滎陽見紀千千一面,不只是要慰相思之苦,更因天下間 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療治紀千千心力損耗過巨的後遺症。只要他憑不久前從安世清處 學曉的丹法,即可以大幅增強紀千千在這方面的能力,讓她可負上最神奇探子的任務 ,如此或可以擊敗以兵法論天下無敵的慕容垂,至不濟亦可以令他們清楚掌握紀千千 主婢的情況,針對之而定下營救的精確計劃。   就在此思潮起伏的當兒,遠方忽然傳來蹄聲。   燕飛精神一振,功聚雙耳,定神細聽。   蹄音離此足有七、八里的距離,隨著風雪送入他比常人靈銳十倍的耳內去,出奇 地馬速緩慢,還似有金屬摩擦拖地的奇異聲音。   燕飛有點在黑夜得見光明的感覺,忙從樹上躍下來,朝人馬來處全速掠去。   屠奉三和劉裕仍在研究圓謊細節的當兒,卓狂生和慕容戰聯袂而來,並帶來鐘樓 會議將於明早召開的好消息。   坐好後,屠奉三道:「我們想出一個謊話,以用來說服議會成員同心協力,對抗 包括彌勒教在內的所有敵人,兩位齊來參詳,看看是否有什麼破綻。」   劉裕大感錯愕,本以為只有他們兩人知道實情,豈知屠奉三如此坦白直接,沒有 絲毫隱瞞之意。   慕容戰和卓狂生的反應亦截然不同。   慕容戰一呆道:「為何要在議會上撒謊呢?」   卓狂生則興趣盎然的道:「竟有這麼好的謊話,快說來聽聽。我正怕邊荒集走回 以前各為私利的舊路。紅子春、姬別和呼雷方三個傢伙均對召開議會不以為然,認為 是個人的私怨,幸好憑我三寸不爛之舌,方勉強同意召開議會。他娘的!全都是眼光 淺窄之徒。」   屠奉三向劉裕道:「請劉兄告訴兩位大哥從奉善處聽回來的消息。」   劉裕心中湧起古怪的感覺,遂把假中含真、真中帶假的消息一併說出。   聽罷慕容戰和卓狂生你眼望我眼,均看到對方心中的震駭。   慕容戰艱澀的道:「這不像是謊話哩!」   屠奉三笑道:「除了彌勒教與慕容垂勾結的一段,其他確是從奉善處聽來的,有 真有假,始可令謊言變得更完美。」   卓狂生苦惱的道:「慕容垂竟勾結竺法慶,這消息會不會來得太突然呢?在北方 ,慕容垂雖不致視竺法慶為死敵,但至少是互相顧忌的。」   劉裕心中湧起溫暖的感覺。   邊荒集確是與眾不同的地方,邊荒之戰更把集內諸雄的關係天翻地覆地改變過來 ,志同道合地坦誠相對,為邊荒集籌謀定計,所以才有眼前人人盡力圓謊的舉動。   劉裕心中對卓狂生和慕容戰的疑慮一掃而空,微笑道:「這不單不是謊言,且是 事實,因為竺法慶神功大成,兼又曉得一時鬥不過慕容垂,看準慕容垂暫時無暇理會 他的彌勒教,故主動和慕容垂修好,幫助慕容垂取回邊荒集,然後兩方瓜分邊荒集的 利益。」   屠奉三愕然道:「消息從何而來,為何劉兄剛才不說出來?」   劉裕沉聲道:「我們北府兵一直在留意彌勒教的動向,怕的是彌勒教到南方來作 亂,所以方有玄帥在負傷的情況下仍要擊殺竺不歸之舉。現在玄帥已去,竺法慶遂把 握時機,在司馬道子、王國寶之流的推波助瀾下,到建康立教。」   慕容戰不解道:「竺法慶千辛萬苦在北方建立彌勒教,以他的狂妄自大、目中無 人,怎會因害怕慕容垂而改往南方發展呢?南方的天師道更是彌勒教的死敵,成敗尚 是未知之數,這個冒險行動並不明智。」   劉裕欣然笑道:「正因他目中無人,方會想出這自以為是的鴻圖大計。在北方, 最不明智的事是與如日中天的慕容垂正面硬撼,但如能避過其鋒銳,偃旗息鼓,根基 深厚的彌勒教便可坐收漁人之利。當竺法慶成功當上南方政權的國師,彌勒教便可成 為國教,那時竺法慶想據南統北,在北方的彌勒教徒便可起而響應,如此彌勒教統一 天下的大業,誰敢說沒有可能在竺法慶手上完成呢?」   卓狂生吁出一口涼氣道:「這傢伙想得很絕,又是合乎眼前形勢。」   屠奉三皺眉以帶點不悅的口氣道:「劉兄尚未答我剛才的問題。」   劉裕攤手苦笑道:「我也是剛想出來的,如何可以早一步告訴你呢?」   屠奉三、卓狂生和慕容戰聽得面面相覷,接著爆出震耳笑聲,方曉得劉裕仍是在 說謊。   卓狂生捧腹狂忍著笑道:「成哩!成哩!這謊言把明知是謊言的我們都騙倒,肯 定可騙倒任何人。」   慕容戰邊抹嗆出來的淚水,邊笑道:「這樣消息再不是從奉善處聽來,而是北府 兵確切的秘密情報。」   屠奉三接下去道:「恕我錯怪劉兄。劉兄今趟到邊荒集來,正是要粉碎竺法慶南 下的陰謀。哈!真好笑!現在連我也有點相信憑空想像出來的騙人謊話,或許真的切 合現實的情況,因為太過合情合理哩!」   卓狂生道:「說不定真給我們誤打誤撞的猜對哩!」   慕容戰搖頭道:「怎會這麼巧哩!不過我們定要強調老竺要與慕容垂瓜分邊荒集 這一點,否則誰有閒情理會他們到南方來胡作非為呢?」   屠奉三道:「這方面反不用擔心,我才不信竺法慶對邊荒集沒有野心,他把奉善 的屍體吊在東門示眾,是江湖上投石問路的手法,以之測試我們的反應,看我們是變 回一盤散沙,還是仍保持團結。」   卓狂生雙目神光閃射,淡淡道:「我們將會教他非常失望。」   慕容戰道:「其他人我不知他們有何想法,但我們這四方面的人馬,肯定已團結 在一起。劉兄該可代大江幫說話吧!」   三人目光同時落在劉裕身上。   劉裕道:「大江幫與我的立場是一致的。」   卓狂生喝道:「好!我們的義氣豪情又回來了,在明天的議會裡,誰反對把竺法 慶定為公敵,便大有可能是與竺法慶有關係的人,也等於與我們為敵。沒有這樣的決 心,我們怎夠資格與竺法慶周旋到底?」   屠奉三現出冷酷的笑容,淡淡道:「館主這番話甚合我的脾性。」   接著喝出堂外道:「兒郎們取酒來,大家喝一杯結盟酒。」   三人立即附和,轟然叫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23.47.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