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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風吹來,紀千千衣髮飄揚,狀如凌波仙子,美得令人呼吸頓止。她秀長的玉頸 ,不盈一握的小蠻腰,是那麼需人的愛憐呵護。可是燕飛更清楚她表面的纖纖弱質, 只是一種假象,這美女是敢於改變命運和面對挑戰的鬥士。   燕飛打開酒罈,就那麼「咕嘟!咕嘟」的連喝三大口,封好罈蓋隨手放在艙板上 ,背倚船欄,與這位俏佳人面對不同方向。   紀千千的聲音有若從無限遠處傳回來般道:「你以為他是誰呢?」   燕飛問道:「他是否用劍的?」   紀千千答道:「我從未見過他佩帶任何利器,永遠是那麼溫文爾雅,但我卻知他 是深不可測的高手。」   燕飛道:「他的衣著是否講究得異乎尋常,高度與我相若,好看得來帶點難以形 容的詭異?」   紀千千一呆道:「你究竟認為他是誰呢?」   燕飛目光迎上紀千千,沉聲道:「我怕他是逍遙教的教主『逍遙帝君』任遙,他 剛好在淝水之戰後到建康來。」   紀千千舒了一口氣,道:「他不像是任遙那類人,衣著恰到好處,有一股從骨子 透出來的名士風采,但又如燕飛你般帶著曾浪跡天捱的浪子味道。」   燕飛點頭道:「果然不太像任遙,他已在你心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人生知己 難求,千千因何說走便走,對他連道別也省掉?」   紀千千以微僅耳聞的聲音道:「因為我怕自己向他投降,最後走不了。」   以燕飛的心如止水,亦忍不住升起少許妒念,旋又壓下情緒的波動,訝道:「千 千打算永不嫁人嗎?否則因何害怕對人傾心動情呢?」   紀千千直勾勾瞧著不斷彎曲變化的河道,視如不見的輕輕道:「我一直不敢讓乾 爹見他,你知道是甚麼原因嗎?」   燕飛摸不著頭腦道:「能令千千動心的男子,自該可入安公之眼,我不明白。」   紀千千現出一絲苦澀的笑容,緩緩道:「他報稱是河北望族崔家的後人,表面看 人品才情亦果真相似,不露一絲破綻。可是他卻太低估我紀千千的人面關係,輕易查 出他的身分是虛構的。不過明知他是有事情瞞騙我,千千仍不忍揭破他,只好選擇離 開他。」   燕飛愕然道:「原來妳只是在試探他,看他是否會不顧一切的追來。」   紀千千往他望來,秀眸采光閃爍,沉聲道:「他是否追來並不重要,我只是要傷 害他,因為他傷害了我。」   燕飛酒意上湧,整個人輕鬆起來。鼓風而行的風帆、兩岸層出不窮的美景,一切 變得那麼夢境般的不真實,眼前美女又是如此秀色可餐,只可惜她的心並不在這裏。 平靜的道:「這些事千千大可不用說出來,為何要告訴我呢?」   紀千千抿嘴淺笑道:「我本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只是想不到邊荒之行變得如此刺 激好玩,若不讓你們曉得有這樣的一個人,怕將來會出岔子。」   燕飛皺眉道:「千千是否有點害怕他,至少怕他壞了我們的事呢?」   紀千千輕吁一口氣,道:「高彥告訴我,你們那晚來雨坪台的途上,曾被天師道 的『妖師』盧循偷襲,而他是我和小詩外唯一曉得約會的人,我告訴他因乾爹要來見 我,不得不推掉與他的約會。偷襲的事雖不能確定是否與他有關,卻在我心中敲響了 警號。」   燕飛湧起節外生枝的感覺,沉聲道:「苦在我沒法形容他的相貌體型,不過若讓 我聽到他的聲音,說不定我可以告訴你他是誰。」   紀千千雙目射出顫懍的神色,有點喃喃自語的道:「但願他不要追到邊荒集來, 而我亦永遠不知道他的身分。」   燕飛心中一震,明白紀千千對那人已是泥足深陷,所以明知他有問題,仍不願揭 破的與他交往,享受與他相對的樂趣。她查問他的底細,非是因對他懷疑,而是像對 邊荒集般,希望多知道一點。   燕飛進入船廳,只有劉裕一人對桌獨坐,閉目沉思,到燕飛把美酒放在桌上,方 張開眼睛,笑道:「燕兄捧著我們最後一罈仙泉美酒,在船上走來走去,確是不折不 扣的酒鬼本色。」   燕飛道:「要不要先喝兩盃?」   劉裕搖頭道:「我不習慣空肚喝酒,待會慶功宴也只可淺嘗即止,愈接近邊荒集 ,我愈須保持頭腦清醒。」   燕飛笑道:「如此也不勉強。我們或會多添一項煩惱,令千千鍾情的幸運兒,大 有可能是天師道的『妖侯』徐道覆。」   劉裕一震道:「如此千千豈非錯種情根?據傳聞此人手底下非常硬朗,不在盧循 之下,只是他行蹤飄忽神秘,我們直到今天,對他的高矮肥瘦仍一概不知。他和盧循 是孫恩的左右手,你猜是他,也合情合理。」   燕飛道:「我並不是單憑盧循而猜測他是徐道覆,而是因榮智之事躲在水內聽他 和盧循說話,知道他以獵取女性芳心為樂。」   接著把紀千千所說的情況一絲不漏告訴劉裕。   劉裕讚賞道:「你老哥永遠是我最好的戰友,讓我清楚千千的問題。此事可大可 小,極可能是天師道針對安公最卑劣的行動。」   燕飛同意道:「若千千給此獠奪得芳心,又再無情拋棄,對千千的打擊和傷害固 是令人不堪想像,而這打擊對安公同樣非常嚴重!天師道此著確令人齒冷。」   劉裕沉吟道:「照你看,千千是否已到了難以自拔的境況。」   燕飛苦笑道:「很難說,不過她肯斷然離開建康,正代表她並非全無抵抗徐道覆 之力。」   劉裕雙目殺機大盛,道:「如他敢追到邊荒集來,又給你聽出他是徐道覆,我們 便先下手為強,不擇手段的幹掉他,以免平添變數,給他破壞我們無敵的組合。」   燕飛道:「還有一事須與你商量,我們究竟該大鑼大鼓的回邊荒集,還是偷偷的 潛回去?」   劉裕道:「我剛才正在思索這問題,終想出可行之計,是雙管齊下。明天我們先 在邊荒集附近放下高彥,由他先潛回邊荒集打聽消息。我們則待至午後時分,方公然 在碼頭泊舟登岸,與高彥會合時,便可立即掌握邊荒集的形勢。」   燕飛點頭道:「確為可行之法,就這麼辦。你老哥又以甚麼身分到邊荒集呢?」   劉裕笑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尤其我要以劉裕之名打響名堂,還怕 別人不曉得我叫劉裕呢。至於我是北府兵副將的身分,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來個教人 莫測高深,可收意想不到的效果。」   燕飛道:「荒人對與官府有關係的人,會非常顧忌。幸好你曾多次進入邊荒集, 他們早視你為荒人,所以問題不大。因逃避兵役而躲到邊荒集者大有人在,他們會視 你為同路人。」   劉裕欣然道:「正如千千所言,我們是要征服邊荒集,而不是讓邊荒集征服我們 ,很多事只能隨機應變。」   此時高彥氣沖沖的走進來,一臉憤然的在兩人對面坐下,瞪著燕飛道:「是否你 開罪了千千?」   燕飛摸不著頭腦的道:「你在胡說甚麼?」   高彥氣鼓鼓的道:「如果不是你開罪千千,她怎會在船尾和你說話後,便躲回艙 房去,連小詩敲門也不肯開門,還說不參加今晚慶祝我改邪歸正的船上晚宴。」   燕飛和劉裕聽得你眼望我眼,醒悟紀千千對那可能是徐道覆者用情之深,超乎他 們猜想之外。   劉裕問道:「她有沒有哭?」   高彥怒道:「她閉門不出,我怎知道?」   劉裕捧頭嚷道:「我快要頭痛欲裂呢,這類男女感情的事,我自認敞鄉,想不出 解決的辦法。」   高彥劇震一下,望往燕飛,顫聲道:「千千竟看上了你?」   燕飛苦笑道:「若真是如此,頭痛的該不是劉裕而是我。在即將來臨的艱苦日子 裏,我何來閒心談情說愛?」   高彥道:「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燕飛長身而起,拍拍劉裕肩頭,淡淡道:「由你向這小子解釋,更須你當頭棒喝 弄醒這小子,若讓他像現在般糊塗下去,我們回邊荒集便與送死沒有分別。」   接著提起酒罈,歎道:「今晚的慶功宴是開不成哩!高彥亦不用改邪歸正那麼痛 苦,還是繼續他去嫖我去喝酒的好日子吧!」   說罷出艙去也。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2.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