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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荒傳說(卷三十八)第一章─恩怨情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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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蝶戀花發出響徹小谷的清脆鳴叫,不明所以的萬俟明瑤嚇得半途暫退,且她是不
得不撤,因為劍鳴聲直貫進她兩邊的耳鼓穴去,震盪著她的心神,令她有如觸電。
她直退往兩丈之外,俏臉現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那是燕飛從未在她的絕世花容看
見過的表情。
自從往赴紀千千雨枰台之會的船程上,因盧循從水中的偷襲,蝶戀花第一次示警
鳴響後,直至剛才於面對舊愛狠辣無情的致命一擊下,他一直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一回
事。
此時此刻燕飛終於明白了,他作出了劍道上大有可能是空古絕今的突破,這一招
該可名之為「仙凡合一」。
萬俟明瑤的漠柔劍遙指著他,嬌叱道:「這是什麼妖術?」
燕飛心忖這並不是妖術,嚴格來說也不屬劍法的一種。他的蝶戀花,就是陽神與
他的聯繫,當他全神全靈把精神貫注到蝶戀花去,他的陽神和肉體的陰神陰陽合併,
二合為一,蝶戀花遂產生天然鳴響,一切純出於自然,便如閃電雷鳴。
「仙凡合一」並非劍法,卻是劍道至高無上的心法。當陽神、陰神結合為一,他
整個精神全面的提升,那種感覺奇妙至極點。首先是萬俟明瑤迅如激電的攻擊動作似
緩慢了些,那當然不是這美女故意減速,而是因燕飛的速率感應提升了,令他能完全
掌握萬俟明瑤的劍路和真氣。
其此是他感到可完全絕對的控制體內至陽至陰之氣,不用進陽火或退陰符,已可
如臂使指的操控體內真氣的運動。
這是他從未夢想過的境界。
燕飛仍安坐在小溪旁的大石上,雙目一眨也不眨的凝視舊愛,柔聲道:「明瑤放
手吧!妳是無法殺死我的。即使妳出動全族的人,我仍有辦法安然脫身,返回平城。
明早我們會調動大批兵馬,護送五車黃金直抵大河,然後我們會把黃金運上一艘在那
裡等待著性能優越的戰船去,再把黃金押運至邊荒。不用我說,當戰船順流而下,妳
將失去劫奪黃金的機會,任妳們如何人強馬壯也辦不到。」
萬俟明瑤雙眸殺機更盛,沉聲道:「燕飛!你嚇唬不倒我的。」
燕飛搖頭嘆道:「我不是嚇唬妳,而是向妳提出忠告。我不想傷害任何一個秘人
,更不願傷害妳。」
接著仰首望天,有感而發地道:「妳看看星空是多麼的神秘美麗,這世上還有無
數美麗的事物,待我們去發掘、探索和感受,為何要計較一時一地的得失成敗,而錯
過了其他呢?」
萬俟明瑤的漠柔劍倏地爆起漫天光影,如烈燄似地閃跳吞吐、遊移不定,正是她
的拿手本領──烈燄狂沙。
陣陣灼熱至令人窒息的驚人劍氣,隨漠柔劍爆出一團團的光燄,似令他忽然處身
死氣沉沉的沙漠,熱浪滾滾而來。
對此燕飛早有經驗,在以前他會毫無辦法,只好以己身真氣力抗和忍受。當萬俟
明瑤把劍氣的威脅力推上巔峰,發動不停的攻擊,他便剩下挨揍的份兒。
但今時再不同往日,燕飛露出一個微笑,歎道:「明瑤!今天行不通哩!」
驀地漠柔劍鋒芒遽盛,化為一圈圈光芒,以鋪天蓋地的威勢罩擊燕飛而去。
忽然間眼前全是劍影熱浪,萬俟明瑤不顧一切地全力出手。
燕飛霍地立起,劍仍在鞘內。
一個由至純至陰的真氣形成,令方圓兩丈之地凹陷下去的氣場,立即出現,以燕
飛為核心,包圍著他,把萬俟明瑤的劍氣熱浪全部沒收,而她更沒法藉劍氣鎖緊他的
氣機。
萬俟明瑤登時威勢全消,漠柔劍像變成一把普通的凡劍,兼生出被燕飛硬扯過去
的駭人感覺。
萬俟明瑤嬌叱一聲,二度不戰而退。
燕飛兩手下垂,盯著萬俟明瑤,心中百感交集。如果可以有別的選擇,他絕不願
挫折萬俟明瑤,使她難堪。可惜他確是沒有選擇。只有當萬俟明瑤曉得他的本領,無
計可施下,方會打出向雨田這張牌。
萬俟明瑤花容慘淡,於兩丈外有點狼狽地瞧著燕飛,喝道:「燕飛!算你好行!
」
「鏘!」
蝶戀花出鞘。
燕飛太熟悉萬俟明瑤,明白她不會這麼輕易認輸,何況她尚有奇功秘藝,怎肯尚
未盡展所長便罷休。
果然他的劍剛離鞘,萬俟明瑤似化作一縷輕煙,以鬼魅般的高速移到他左側劍勢
難及處,漠柔劍閃電般掃向他腰肋。
這是萬俟明瑤名之為「沙影三十八劍」的自創劍法,純憑一注真氣連攻三十八劍
,由此可推想劍速的驚人,但最難防的是她的劍可軟可硬、可剛可柔,當她把軟劍的
特性發揮至極限時,確有鬼神莫測之機。
當年在長安,燕飛作她練功的對手時,便曾嘗過其中的滋味,那回他擋到三十二
劍便撐不住,被她劃破背上的衣服,今回又如何呢?
燕飛橫移一步,轉身運劍,把萬俟明瑤的漠柔劍擋個正著,豈知兩劍相觸,漠柔
劍忽然變軟,蝶戀花竟擋她不著,給漠柔劍從劍底泥鰍般滑溜過去,疾點往他右腿。
燕飛早曉得會有此事發生,運劍下壓。
「鏘!」
萬俟明瑤冷笑一聲,氣貫長劍,本呈彎曲狀的軟劍忽然伸個筆直,硬把蝶戀花彈
起,原式不變地刺向燕飛。
幸好燕飛用的是柔勁,雖然蝶戀花被彈至跳起,仍對漠柔劍生出吸攝之力,令萬
俟明瑤劍勢出現不該有的略一緩滯。
就是這點空隙,令燕飛回天有術。
「叮!」
萬俟明瑤只覺眼前人影一閃,不知如何漠柔劍的劍鋒,像被重逾千斤的大石砸了
一記,原來是燕飛撮指成刀,狠劈往劍尖去。
萬俟明瑤嬌呼一聲,退了開去。自練成這種劍法後,她尚是首次無法把劍式連續
施展下去,駭然收劍後撤。
只有燕飛清楚原因,因為他比萬俟明瑤更快。當陽神和陰神結合後,他超越了原
本精神和體能的限制,成為介乎「人」和「仙」之間的混合體。
「燕飛!」
這是萬俟明瑤第二次呼喚他的名字,今回是徹底的震憾。
看著萬俟明瑤充滿難以置信神情的眸神,燕飛還劍鞘內,心中感慨。燕飛再非以
前在萬俟明瑤劍下屢受折辱的燕飛,蝶戀花更非以前的蝶戀花。
萬俟明瑤呆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燕飛心忖萬俟明瑤以前的遺憾,就是他既及不上她,更遠不能跟向雨田比較,但
現在自己在任何一方面均把她壓制,她是更愛還是更恨他燕飛呢?
萬俟明瑤猛一咬牙,忽又挺劍進攻,漠柔劍化作虛虛實實的十多道劍影,以排山
倒海的姿態狂罩過去,劍勁嗤嗤,長劍忽軟忽硬,似若毒蛇吐信。
燕飛知道這是緊要關頭,只從萬俟明瑤雙目射出的堅決神色,便知她下了拚死搏
命之心,要施盡渾身解數,縱然兩敗俱亡,也絕不肯罷休,此正為萬俟明瑤的性格。
他的為難處是只能守不能攻,又不能施展小三合的招數,變得只能憑小三合以外
的功夫化解她狂風暴雨的攻勢。即使他的劍比她更快,若不能以攻對攻,亦佔不上多
少便宜,動輒有落敗之險。雖說萬俟明瑤殺不掉他,可是「佯死」一法只可用一次,
如果今回被她「殺了」,旋即又「復活」過來,下次便不靈光。
燕飛飛退尋丈,邊退邊以蝶戀花畫出一個完整無缺的大圓圈。
出乎兩人意料之外,萬俟明瑤在氣機牽引下如影隨形,追擊而至的劍光劍氣,竟
如石投深海般變得無影無蹤,變成徒具形式而欠缺威脅力的劍招。
萬俟明瑤俏臉現出驚駭欲絕的神色時,「日月麗天大法」全面展開,蝶戀花劍勢
擴展,把萬俟明瑤捲入猶如狂風捲起千重巨浪的劍影內去。
萬俟明瑤根本別無選擇,想停手也沒有法子,只好使出看家本領,朝燕飛強攻猛
撼。
「鏗鏘」之聲不絕於耳,在電光石火的高速下,萬俟明瑤使出「沙影劍法」,從
不同的角度位置,漠柔劍軟硬無常的向燕飛連攻三十八劍。
燕飛曉得自己的策略成功,他以純陰之氣,首次以劍招製造出一個渾圓的凹陷力
場,化去了萬俟明瑤拋開生死、執意亡命攻擊的劍意殺氣,再逼她毫無轉圜餘地的正
面硬撼。不過他仍是以守為主,更守得險至極點,艱苦至極點,至乎想放棄。
「噹!」
燕飛以至陽之氣,震得萬俟明瑤往他割頸而去的第三十八劍橫盪開去,所有後著
再無以為繼,只好拖劍退後。
兩人再成對峙之局。
萬俟明瑤俏臉再沒有半點血色,失神地微喘著氣,但持劍的手仍是那麼穩定。
燕飛回劍鞘內去,苦笑道:「這是何苦來哉?我們竟有如此兵刃相對的一刻?這
是為了什麼呢?」
萬俟明瑤緩緩把劍歸還鞘內,輕搖螓首,垂頭似不願燕飛看到她眼內神色,接著
仰起如花玉容,回復溫柔的神情,首次改用漢語輕輕道:「漢!你還愛明瑤嗎?」
燕飛心神俱震,曉得萬俟明瑤心中已狠下決心,只要他的答話偏離她的意願,她
便會抱著玉石俱焚之心,既要毀掉他,更要毀掉向雨田,因為他們都是她心中恨之入
骨的負心漢。
燕飛看了她好半晌後,以漢語平靜地道:「妳仍不明白嗎?我和妳之間的事已是
過去了的事,就在那晚我離開時,拓跋漢已死掉,走的是燕飛。刺殺慕容文的成功,
令我在武功上作出了突破,但我心中的創傷卻一直無法彌補,所以我到邊荒集後,變
成一個不思進取的人,終日沉迷酒鄉。若這不算是愛,什麼才算是愛呢?萬俟明瑤,
妳來告訴我吧!」
萬俟明瑤雙目異芒閃閃,令她更是艷光四射、不可方物。她繼續以漢語柔聲道:
「既然你沒有忘記我,為何又移情別戀,勾搭上紀千千呢?」
燕飛苦笑道:「妳真懂得傷人之道,為何要用『勾搭』這種字眼呢?妳可以尊重
別人一些嗎?妳愛過我嗎?妳肯為我犧牲嗎?但我卻肯為妳做任何事,包括死亡在內
。那時刺殺慕容文的時機尚未成熟,或許該說是我的準備尚未夠充足,可是我卻曉得
妳已失去耐性了,且想冒險行動,於是我只有一個選擇,就是殺死慕容文,好令皇宮
的防衛出現平時絕不會有的破綻,為你們製造一個機會。」
萬俟明瑤默默聽著,沒有插口打斷他的話,雙眸代之而起是帶點茫然的神色。
燕飛說了這麼多話,是要點醒她,希望她能放棄對他燕飛和向雨田的恨,解開她
和他們之間的死結,大家和氣收場,那他和向雨田便不用一起來欺騙她。
坦白說,如果不用「死」,誰願意去冒這不測之險,包括他──擁有殺不死陽神
的燕飛在內。那種事的後果是誰也不能預料的。
燕飛歎道:「當我進行刺殺大計的一刻,我自忖必死,根本沒有想過能於事後溜
掉。那時我心中更有另一個想法,就是無論刺殺成功與否,我燕飛前生欠下妳萬俟明
瑤的情仇,又或今生與妳結下的孽債,都該還清了,我燕飛再沒有虧欠妳分毫。妳明
白我當時的心情嗎?」
萬俟明瑤輕柔地道:「我這麼惹你討厭嗎?逃離長安後你從沒有回頭,像避開瘟
神似的,難道你不曉得我對你是另眼相看嗎?我承認我當時錯估了你,但說到底總算
是為你著想,不願你去涉險。」
燕飛頹然道:「真的是這樣子嗎?我們大家心中一清二楚。當我逃出長安城的一
刻,我清楚知道已把與你苦戀的拓跋漢永遠留在長安,離開的是另一個人,一個叫燕
飛的人──一個全新的人。以前的拓跋漢再不存在,我再不願癡戀一個心中只有別人
而沒有我的女人,那實在太痛苦了。」
萬俟明瑤趨前數步,直抵他身前三尺許處,用神地審視他,輕輕道:「我該怎麼
說呢?我真的沒有蓄意玩弄你的感情,我對你是真心的,在你之前,我從沒有和其他
人相處這麼長的一段日子,不要再提我和向雨田之間的事好嗎?那對我來說只像前世
輪迴中發生的事。」
燕飛細看她曾令他神魂顛倒的玉容,但心中再沒有以前的感覺,因為曉得她仍在
騙他,如果她再不在乎向雨田,是不會著向雨田來殺他燕飛的。
他太明白她了。
燕飛苦笑道:「或者妳真的對我有點意動,但肯定那並不足夠,愛該是包括犧牲
、體諒和瞭解的。可是妳從來不會對我作任何讓步,更從來沒試著瞭解我的心事。坦
白說,我是受夠了哩!在邊荒集沉醉酒鄉的日子,雖然痛苦,但我亦有解脫和痛快的
感覺。我們的事已在我離開長安的一刻結束,我們永不可能回復到先前的那種關係。
」
萬俟明瑤雙目厲芒漸盛,語氣卻仍保持平靜,沉聲道:「說到底,就是你再不喜
歡我了,那大家還有什麼好談的?你說了這麼多話,就是要我萬俟明瑤做個背信棄諾
的人,令我族蒙羞。」
燕飛道:「我絕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勸妳得放手時且放手,否則對妳對我均沒有
好處。」
萬俟明瑤倏地嬌笑起來,完全恢復平時的風采,盡顯其百媚千嬌的動人美態,然
後神情轉冷,盯著燕飛一字一字地緩緩道:「聽說你答應了與向雨田決戰,時間地點
任他選擇。是不是有這回事呢?」
燕飛一顆心直沉下去,生出沮喪的情緒。他費了這麼多唇舌,最後的結果仍是如
此,她沒有因而有絲毫改變,仍是不肯放過他,更不肯放過向雨田。
歎道:「確有這麼一回事。明瑤妳有什麼提議呢?」
萬俟明瑤道:「明天日落時,我和向雨田會在平城東北面的候鳥湖,恭候你燕公
子的大駕,你只可以一個人來,我希望能徹底解決我們的事。」
燕飛還有什麼好說的,點頭道:「我定會準時赴會。」
萬俟明瑤現出一絲苦澀的神色,道:「現在的你和向雨田都是我無法殺死的人,
我很想知道若你們作生死決戰,會有什麼結果。只要你勝了,我萬俟明瑤立即和族人
撤回沙海,從此再不管慕容垂的事。」
說罷掉頭離開。
燕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谷外,歎了一口氣,收拾心情,返平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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