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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邊荒傳說(卷三十七)第三章─金丹魔種                 * *                                   * *************************************   拓跋珪一馬當先,領著二千戰士,穿林過野地朝盛樂的方向疾馳,照他的估計, 即使他們的行動落入秘人的探子眼中,只會以為是一般的兵力調動,而猜不著他們此 行的目的。   以慕容垂一貫的作風,是不會讓秘人曉得他的全盤作戰計畫,秘人只知道須截斷 盛樂和平城、雁門間的聯繫,而茫然不知赫連勃勃將突襲盛樂的陰謀。   就算秘人獲知會赫連勃勃即將偷襲盛樂,由於秘人和赫連勃勃之間沒有聯繫,到 秘人通知慕容垂,他們正發兵往盛樂去時,赫連勃勃的部隊也早動身前往盛樂,事情 的進展已到了無可挽回的田地。   今次與赫連勃勃之戰,決勝的關鍵在於他拓跋珪能否趕在赫連勃勃之前抵達盛樂 。赫連勃勃是甚麼料子,拓跋珪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過去的多場戰役中,赫連勃勃沒 有一次不吃大虧。   說真的,拓跋珪很感激慕容垂予他這個機會,可以徹底解決赫連勃勃對根據地盛 樂的威脅,令他可以專注地全情全力投入與慕容垂不可避免的決戰去。   他可以想像赫連勃勃偷雞不著的驚惶神色,現在他又另有想法,不想這麼快置赫 連勃勃於死地,因為對他來說,赫連勃勃的存在對他是有利無害。   當然,他最感激的是燕飛,如讓赫連勃勃成功摧毀正在重建中的盛樂,他將是亡 國滅族的結局。   唉!燕飛!   他不由生出歉疚的情緒,也有一點點後悔,後悔昨夜和楚無暇合體交歡;後悔接 受了自己最好兄弟的敵人。   雖然楚無暇信誓旦旦地保證對燕飛再無恨意,但拓跋珪怎會輕易相信她?而在一 般情況下,他拓跋珪更不會接受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只恨這並非一般的情況。以他 的精明,仍弄不清楚她是真情還是假意。可是昨夜的她真的很迷人,使他享受到從沒 有想像過的魚水之歡,令他體會到不知多久未試過的鬆弛和平靜的動人感覺。   拓跋珪放緩馬速,讓緊追在馬後的楚無暇趕上來與他並騎策馳。   楚無暇那能勾魂攝魄的目光往他飄去,欣然道:「族主有甚麼吩咐呢?」   拓跋珪沉聲道:「我要妳為我殺一個人。」   楚無暇毫不驚異的道:「赫連勃勃!對嗎?」   拓跋珪搖頭道:「是波哈瑪斯,我可以派一批高手讓妳差遣,目標是絕不讓波哈 瑪斯活著離開盛樂。」   楚無暇訝道:「赫連勃勃不是比波哈瑪斯更重要嗎?」   拓跋珪微笑道:「小勃兒對我還有很大的用處,既可使慕容垂多了個敵人,又可 以牽制關內的姚萇,令他無法平定關中,我怎捨得讓他死呢?」   楚無暇雙目閃動著崇慕的光芒,問道:「可是赫連勃勃對族主亦是個威脅。」   拓跋珪感到她的目光有種使他冷硬的心軟化的魔力,暗歎一口氣,道:「今次若 小勃兒損兵折將而回,將有一段時間再無力對盛樂用兵,他更怕姚萇乘機向他報復, 只敢龜縮在統萬。到小勃兒恢復元氣,盛樂早完成重建,再不怕小勃兒,明白嗎?」   楚無暇嬌笑道:「明白!族主吩咐下來的事,無暇定會為族主辦妥。」   拓跋珪耳內填滿她令人神魂顛倒的笑聲,想起昨夜她的婉轉承歡,心中一熱,把 諸般煩惱心事全拋到腦後,催騎而行。   現在他的腦海中,只有「勝利」兩個字。   天下間再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復國和統一天下的大計。   劉裕在江文清、屠奉三和蒯恩三人陪同下,巡視海島沿岸戰士的營地,與手下們 打成一片,和他們閒聊,慰問他們,向他們打氣。   這是劉裕自己的提議,他是從謝玄處學回來的,只有關心手下,讓他們明白你重 視他們的生死榮辱,使手下們明白主帥的目標和他們是一致的,他們才肯為你賣命。   江文清等三人的陪駕,更可突顯他作為主帥的身份地位,建立他明確的領袖形象 。   與謝玄相處雖只是短短數個月的時間,可是在謝玄的悉心栽培和循循善誘下,劉 裕確是得益無窮。   現在海島的兵力只是二千之眾,不是來自大江幫便是振荊會,但他們都是精銳中 的精銳,在兩次邊荒集之戰前早已身經百戰,經得起任何考驗。邊荒之戰後,這批戰 士不論信心和士氣,均攀上顛峰的狀態,成為在任何方面均無懈可擊的勁旅,能在最 惡劣的環境下發揮出驚人的韌性和戰力。   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令他們成為萬眾一心的復仇雄師,就是每一個人都清楚知 道,劉裕是他們最後的希望。成則為王,敗則為寇。不論是原屬大江幫或振荊會的成 員,都經歷了亡幫滅會之恨,被逼流放邊荒集。正是在「哀兵」這種心態下,他們在 劉裕的領導下,展開復仇之戰。如果成功,他們將成為南方真主的子弟親兵,成就不 世功業,失敗的話,邊荒集也勢將不保,他們縱能保住生命,也再無容身之所,只能 苟且偷生在屈辱的伴隨下度過餘生。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信念,更令他們對劉裕寄以最大的希望,亦深信「一 箭沉隱龍」的劉裕是真命天子,願為他效死命。   在他們心中,劉裕不但是貨真價實的真命天子,更是屢戰屢勝的無敵英雄,唯一 能帶領他們踏上勝利大道的英明統帥。比之謝玄和北府兵的關係,他們和劉裕之間更 多出曾歷經生死成敗的同舟共濟關係。   只有劉裕自己才明白,他這個當領袖的並不如他們深信不疑的表像那麼完美,他 曾多次想過放棄,全賴為淡真湔雪恥恨的使命感支撐著他,令他奮鬥至這曙光初現的 一刻。   往另一端營地舉步走去的時候,劉裕問道:「糧食方面的供應如何?」   江文清答道:「劉帥可以放心,我們攜帶的糧貨雖只夠應急三天,但海島滿山都 是可食用的野果,兼且水產豐富,即使長期蟄伏於此,絕無缺量之虞。」   劉裕再次興起從此隱居海島的念頭,轉瞬又把這誘人的念頭拋開,道:「兵器箭 矢方面又如何?」   蒯恩答道:「我們的兵器箭矢只夠一場大戰之用,不過只要能控制海鹽,孔老大 會把武器馬匹源源送到。」   屠奉三道:「就看劉帥和劉毅的交涉是否有成效了。」   江文清和屠奉三都改稱他為劉帥而非叫慣的劉爺,令他生出古怪的感覺,亦使他 更深切體會到當年謝玄領導北府兵達致淝水大勝的心情和壓力。   在這一刻,他完全拋開了個人的好惡,一切以大局為重,不論他如何不喜歡劉毅 ,如何討厭他,也要說之以利害、動之以情,以威勢懾之,以達到目的。   因為由此刻起,他任何一步失著,都會令追隨他的兄弟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比起以前,他更沒有選擇。   邊荒集。   午後不久,雪花又如棉如絮的飄飄下降,較遠的景物已變得模糊不清,荒人都禁 不住擔心起來,如果持續這般下雪,將會大大影響今夜子時觀賞古鐘樓上觀遠台的決 戰。   燕飛此時正立在觀遠台上,縱目四望,把邊荒集和穎河東岸的美景盡收眼底。   大自然景象永遠是最美麗的,不論冬雪春霧,均令人感到與平常不同的迷離境界 ,像眼前的風吹雪飄,把邊荒集河野轉化為另一天地,便是大自然妙手的傑作。在如 此壯麗的雪景裡,實在很難聯想到人與人間要永無休止的鬥爭,一切又是何苦來哉?   站在他身旁的是卓狂生,他正深情地俯瞰遠近的景物,好像可如此看一百世都不 會感到枯燥乏味或厭倦。   卓狂生歎道:「每次我站在這裡欣賞邊荒集的美景,都擁有第一次看到的驚喜。 為甚麼會這樣呢?照我想該是因邊荒集不住在變化,周圍的形勢亦不斷地改變著,所 以令我每次看時都生出新穎的感覺。便如我的說書般,每一個章節都不同,不停地更 新。」   燕飛微笑道:「卓館主開口是說書,閉口還是說書,可說三句不離本行。告訴我 ,你究竟活在哪一個天地裡?是真實的生活,還是說書裡的天地,抑或是兩者混淆難 分?」   卓狂生欣然道:「大概可以眼前的雪景作個比喻,真實的是邊荒集,說書的效果 便如這場大雪,把景物弄得真假難分,把原本的邊荒集點綴得有趣多了。嘿!你仍未 回答我的問題,為何不回驛場好好調息,養精蓄銳,以應付今晚的決戰,卻要到這裡 來淋雪呢?」   說罷再加一句道:「記著我是你的兄弟,更是未來當邊荒集不存在時唯一的史筆 代言人,不要胡亂找話兒來搪塞敷衍我,若讓我又發現你說謊,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   燕飛啞然笑道:「我時常說謊嗎?」   卓狂生正容道:「你不要當我是傻瓜。你有沒有說謊大家心照不宣,不容狡辯。 我知道你有很多難言之隱,我這個做兄弟的當然體諒你,可是你也要為廣大的聽書者 的好奇心著想,頂多有關你的秘密,我在死前才公開。套用向雨田的慣語,老子說過 的話,從來沒有不算數的。」   燕飛從容道:「你的話令我產生一個聯想,正因每一個人都有難言之隱,所以所 謂由史筆記載下來的歷史,只能傳達年表,沒有可能完全掌握內裡真正的是非曲直。 這是歷史注定了的宿命。如果執筆的史家加上了自己主觀的看法,就會進一步扭曲了 歷史,便如閣下的說書。」   卓狂生笑道:「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想轉移我的注意力嗎?快老老實實地答我, 你到觀遠台來幹甚麼?如果不是我湊巧回鐘樓寫書,也不知道你會像頭呆頭鳥般站在 這裡。」   燕飛投降道:「好吧!我站在這裡,是要殺一個人。記著說過的話要算數。」   卓狂生愕然道:「殺人?你要殺的人會路過廣場嗎?」   燕飛苦笑道:「要說得清楚很難,不說的話要打發你走更難,你教我如何向你解 釋呢?這個人是魔門裡最難對付的人,到此刻我仍沒有分毫把握,問題在此人是個超 級的逃跑高手,你根本無法曉得他在哪裡。便像樹上的鳥兒、水中的游魚,只要觸動 他的警覺,他便會上天下水,永遠不讓你再有第二次碰觸到他的機會。」   卓狂生聽得一頭霧水,道:「你愈說我愈糊塗。首先是天下間竟有你殺不了的人 嗎?其次是這般的一個人,絕不會送上門來,你站在這裡除了看雪外,還可以作甚麼 呢?」   燕飛苦笑道:「此事實在一言難盡,恐怕直說至今夜子時也說不清楚,你老人家 可以放過小弟嗎?」   卓狂生一手抓著他臂膀,笑道:「不說怎麼行?我已被你引起好奇心,你不老老 實實說出來,休想我放手。」   燕飛失笑道:「原來你這麼蠻橫。唉!我並非想瞞著自己的兄弟,問題在有些事 是不知為妙,尤其會給你寫到說書裡去,遺害更大。有些事是不該讓人知道的。」   卓狂生眉開眼笑的道:「你愈說愈含糊,我則是愈感到有興趣。他娘的!只要不 是傷天害理的事,有甚麼是不可以說出來的?你燕飛是甚麼人,我最清楚,你怎會做 傷天害理的事?既是如此,自然沒有隱瞞的必要。」   燕飛頹然道:「雖然不是傷天害理的事,可是卻能使人懷疑原本深信不疑的現實 ,這樣的事說出來對人會有益處嗎?」   卓狂生欣然道:「放心吧!不論如何離奇怪誕的事,聽的人自會隨心之所欲去篩 選過濾,只會挑願意相信的東西來相信,這是人之常情。你老哥可以放心,絕不會對 人有任何不良影響,甚麼怪力亂神,聽書的人只會當是說書者之言,絕不會認真,聽 過後也會忘記不願記著的東西。明白嗎?」   燕飛動容道:「你對來聽書的人非常瞭解。」   卓狂生傲然道:「不清楚聽者的心如何可以做一個好的說書人?少說廢話,告訴 我你站在這裡如何殺人?對方乃魔門高手,非是等閒之輩。」   燕飛有少許衝動想把真相告訴卓狂生,因為欺三瞞四確實是很辛苦的一回事,可 是到要拋開顧忌說出來,方曉得要向卓狂生交代個清楚明白是多麼困難的一回事,至 乎無從說起。   現在他和向雨田正合作對付鬼影。要向卓狂生解釋清楚他和向雨田錯綜複雜的關 係,已令他感到非常吃力,且還牽涉他燕飛的身世、他的生父,這都是他不想向任何 人公開的。   其次是他和向雨田對付鬼影的本錢,就是他的金丹和向雨田的魔種。這是任何人 都無法理解的,包括鬼影在內,所以向雨田才能憑其靈異來搜尋鬼影,再把鬼影逼進 絕地,然後由燕飛出手收拾鬼影。   燕飛站在這裡,是要安鬼影之心,因為只是一個向雨田,要勝鬼影雖是綽有餘裕 ,但要殺他卻是沒有可能的。   可是鬼影是天生的探子,當然會在暗中監察兩人的行動,只要鬼影到向雨田的旅 館去,肯定瞞不過向雨田超卓的魔種異能,所以只要向雨田生出鬼影駕到的感覺,他 會向燕飛送出心靈的資訊,然後設法引鬼影隨他離開邊荒集。   鬼影或會以為向雨田因怯戰而臨陣退縮,就這麼離開邊荒集,不論他有甚麼想法 ,只要鬼影隨之離開邊荒集,他將會暴露行蹤,而燕飛則會憑感應於途上伏擊鬼影。   鬼影的遁術已非一般武技奈何得了的絕藝,只有金丹和魔種相攜合作,始有一線 機會破他的遁術。   試問如此複雜的情況,如何向卓狂生解說呢?   卓狂生不耐煩的道:「你在發甚麼呆呢?有甚麼便說甚麼吧!」   燕飛道:「放開我!」   卓狂生不由鬆開了手。   燕飛道:「我在這裡是等資訊,然後對目標展開追殺的行動,現在沒時間向你解 釋哩!因為剛接收到信息。記著為我保守秘密,千萬不可洩漏出去。」   卓狂生四顧張望,大奇道:「信息在哪裡?為何我沒覺半點異樣?」   燕飛向他微笑,油然指指自己的腦袋,道:「信息在這裡,你怎會看得見呢?」   說到最後一句,竟就那麼一個觔斗翻往觀遠台外填滿雪花的空間,斜掠而起,落 往廣場,再幾個騰躍,消失在雪雨深處。   卓狂生呆立當場,腦海一片空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