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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邊荒傳說(卷二十九)第五章─好戲在後                 * *                                   * *************************************   慕容戰步入艙廳,大部份客人都聚集在廳內,佔滿了所有桌子,正議論紛紛,見 慕容戰進來,倏地靜下來,不問可知談的正是高彥遇害的事。   他以目光在廳內搜索,很快發覺談寶坐在辛俠義那一桌,正面帶得色,很明顯是 這小子代表眾人耍手段,故意說想求見高彥,借此測試他們的反應,從而證實高彥是 否已一命嗚乎,而顧胖子和那小苗女則在得手後溜之夭夭。   慕容戰雙目射出兩道像利刃般的目光,落在談寶身上。   他今次是奉卓狂生之命而來,好好教訓這小人,讓談寶曉得荒人是不好惹的。以 硬碰硬,一向是慕容戰最擅長的戰略。   談寶避過他的目光,望向辛俠義,看來是心怯了,但慕容戰肯定這滑頭只是扮可 憐。   微笑道:「各位貴客,請聽小弟說幾句話。」   艙廳更是靜至落針可聞。   慕容戰目光移離談寶,掃視全廳從容道:「你們不要瞎猜哩!高彥確是被顧胖子 和那苗女施巧計陷害,差點沒命,不過總算萬幸,其中的過程,精采絕倫。為彌補令 各位受驚,表示我們荒人的歉意,今晚我們會送各位貴客一台說書,由我們邊荒的第 一說書高手『邊荒名士』卓狂生主持,書目是《高小子險中美人計》,到時會把整個 陰險的佈局如實道出來,如果你們有興趣,今夜晚宴後可留下來,欣賞這臺免費的說 書。」   眾人立即起鬨,甚至有人鼓掌。   這招當然是靠卓狂生的腦袋才想出來的,最厲害處是連消帶打,不但安撫了人心 ,把壞事變成好事,慘事變成鬧事,拉近主客的關係,更是對桓玄、聶天還公開的邈 視和反擊,充滿荒人行事不羈的作風。只要這臺說書傳揚開去,會令邊荒遊更有傳奇 的況味。   對卓狂生來說也是最佳的宣傳,令人感到他的說書與別不同,說的是正在進行中 尚未有結局的刺激故事,予人一種揭秘的興奮,不像其他說書的只說已過去的事。   慕容戰見到人人雀躍,哈哈一笑道:「此事暫告一段落,現在小弟要處理一些私 務。談寶你隨我來。」   談寶立即臉色發青,勉強鎮定的道:「有甚麼事,在這裡談吧!」   慕容戰在邊荒集打滾多時,甚麼樣的人未見過?欣然道:「你要在這裡談,我便 和你在這裡談,你不覺得羞愧便成。」   廳內又靜下來,只有辛俠義乾咳一聲,似要代談寶出頭說話。   慕容戰看辛俠義和談寶不時互打眼色的情況,便知談寶求見高彥一事,這老傢伙 有份出主意,豈容他有發言的機會,道:「談寶你可知自己已變成船上最麻煩的人? 」   談寶苦笑道:「不是這麼嚴重吧?」   慕容戰雙目精光閃閃,盯著談寶帶著一抹笑意道:「你告訴我吧!我們須破門進 入顧胖子的房間,又把高少抬返他的艙房內,人人曉得高少出了事,你卻偏要見高少 ,這算是甚麼呢?是來試探高少的生死嗎?你這樣做有何居心?」   談寶色變陪笑道:「慕容當家誤會哩!我只是關心高爺吧!」   慕容戰淡淡道:「希望是這樣吧!我們荒人向來一諾千金,答應過的事會全心全 力去做個盡善盡美,希望大家能賓至如歸,享受邊荒遊的樂趣。不過如果談兄再諸多 無理要求,想節外生枝來破壞我們的邊荒遊,我們會依邊荒的規矩來解決。明白嗎? 」   談寶垂頭道:「明白明白!這次算我談寶不對,請慕容當家大人有大量,原諒我 愚昧無知,做錯了事。」   慕容戰心中暗罵他滑頭,見風轉舵,可是他既俯首認錯,還如何罵得下去,且殺 雞儆猴的目的已達,只好不再理他,向各人笑道:「各位請繼續喝酒聊天,不要有任 何拘束,我們荒人從來都是縱情放任,明天抵達邊荒集,各位會明白我這句話。」   眾齊聲哄鬧,均感刺激有趣,氣氛比高彥著道兒前熱烈多了。   慕容戰欣然離開。   慕容戰進入卓狂生的艙房,卓狂生、拓跋儀、姚猛、陰奇、程蒼古和龐義坐滿了 床沿和椅子,姚猛更是坐在卓狂生寫天書的桌子上,正興致勃勃的談話,話題離不開 桓玄、聶天還、乾歸、譙嫩玉和成都的譙家。   慕容戰感受著大家團結一致的感人氣氛,這是在邊荒集兩度失陷前沒有人可以想 像的。他一向不容易輕信別人,在此刻他卻感到可以毫無保留地信任房內每一個人, 包括一向為死敵的拓跋儀。   同時他也感到拓跋儀有點異乎從前,一副心情開朗、滿臉春風的模樣。自從到朔 北見過拓跋珪回來後,拓跋儀久已未露歡容。   卓狂生目光往他射來,道:「效果如何?」   慕容戰倚在進入高彥房間的入口處,豎起拇指讚道:「效果一流。我還宣稱你老 哥是邊荒第一說書高手,所以你今晚最好表演得精彩一點,不要令我們荒人丟臉。」   卓狂生哂道:「我說書,你放心,包管人人聽得樂在其中,忘掉一切。哈!即使 完全沒趣的事,也可以給我說得扣人心弦,何況是本身如此精彩的事。」   忽然高彥房內傳出呻吟聲。   眾人大喜如狂爭先恐後搶往鄰室,最快到達的是慕容戰,只見高彥擁被坐在床上 ,除了臉色比平常蒼白點外,一切如常。   眾人把他團團圍著。   高彥雙目無神臉色茫然,訝然掃視各人,不解道:「你們幹甚麼這麼擠在這裡, 發生了甚麼事?我的娘!我剛作了個非常古怪的夢。」   黃昏時分,劉裕返回石頭城,立即被召去見劉牢之。   劉牢之在公堂內單獨接見他,分主從坐好後,劉牢之問道:「到建康後,琅玡王 有沒有召你去見他呢?」   劉裕心中不由有點同情劉牢之,他雖然佔了石頭城作駐軍之地,卻並不得志,且 因此和司馬道子的關係更疏離,而建康高門對他猜疑更重。   說到底就是劉牢之本身的威望,不論在軍內軍外,均不能服眾。而他殺王恭之事 ,更令他不論如何努力,仍難被建康高門接受。   不過這種形勢對劉裕卻是有利無害,使劉牢之只懷疑司馬道子是借自己來牽制他 ,而沒有想過自己竟能與司馬道子父子訂立了秘密協議。   劉裕道:「琅玡王怎會紆尊降貴的來見我這個小卒?」   劉牢之不悅道:「你只須答我是或否。」   劉裕知他心情極差,更明白他心情壞的原因,皆為謝琰已拒絕了他的建議,令他 對付自己的奸謀再次失敗。所以不但沒有動怒,且暗感快意。淡淡道:「沒有!」   劉牢之凝望他好片晌,然後沉聲道:「你和刺史大人之間發生過甚麼事?」   劉裕斬釘截鐵的道:「報告統領大人,沒有!」   劉牢之雙目閃過濃烈的殺機,似恨不得一口吞掉劉裕,沒有說話。   劉裕雖然心中稱快,也知不宜太過開罪他。頹然道:「刺史人人一向不喜歡我, 原因在他看不過我那手字,這是宋悲風告訴我的。」   劉牢之餘怒未消的道:「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劉裕嘆道:「我也是剛曉得此事。」   劉牢之狠狠道:「恐怕我寫的字也難讓他看上眼。哼!高門大族裏除安公和玄帥 外,再沒有肯實事求是、腳踏實地的人,事實會證明給所有人看,以字取人是多麼荒 唐。」   劉裕道:「刺史大人是不是拒絕了我呢?」   劉牢之悶哼道:「他不但拒絕把你納入他的平亂軍,還著我約束你,以後不准你 踏入他謝家半步。所以我才問你和他之間發生過甚麼不愉快的事?」   劉裕想不到謝琰竟做了這麼蠢的事,說出絕不該說的話,差點語塞,只好把責任 推卸在劉毅身上。道:「刺史大人竟說出這番話,肯定是劉毅那小子在搞鬼。箇中原 因,統領大人該明白吧!」   回心一想,謝琰這番等如與他割斷關係的言詞,定會傳入司馬道子父子耳內,間 接證明了甚麼謝玄繼承者實是子虛烏有。   誰可以想到其中轉折。   劉牢之沉吟思索。   劉裕乘機道:「劉裕願追隨統領大人,為大晉效死。」   劉牢之朝他瞧來,道:「你須留在建康。」   劉裕故意露出愕然神色,心中已猜到是甚麼一回事。以司馬道子的老謀深算,當 然不會讓劉牢之在他仍有利用價值下,有害死他的機會。   劉牢之道:「真不明白司馬道子打甚麼主意?他指明要你留在建康,為新軍向邊 荒集買戰馬。此事根本不用勞煩你,透過孔老大去做便成。」   劉裕沒有說話。   劉牢之忽然有點難以啟齒的問道:「玄帥生前對你說過有關你將來的事嗎?」   劉裕心中暗笑,謝琰現在對自己的態度,令劉牢之禁不住對傳說自己是謝玄繼承 人的身分起疑,又不好意思直接明言,只好繞個彎來問他。   劉裕苦笑道:「大人該比我更清楚玄帥,他只是愛提拔年輕人。我的情況特別點 ,皆因我和燕飛的交情,令我對荒人有一定的影響力。也不知是哪個人想害我,說我 是玄帥指定的繼承人,事實上這全屬誤會。」   劉牢之顯然有點相信他的話,道:「這些年來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只要你肯 效忠於我,終有一天我會教你有立大功的機會。」   劉裕曉得他口不對心,只是在安撫自己。主要是司馬道子和謝琰循兩個相反方向 改變對自己的態度,因著形勢的變化,亦令劉牢之不得不改變對付自己的策略。   劉牢之故意令他劉裕投閒置散,是怕他趁機在北府兵豎立勢力,他也落得自由, 可全力與乾歸周旋。   應命告退。   高彥在船上到處亮相,安撫了眾遊客之心後,拉著卓狂生回房,道:「桓玄肯定 當我死了,如他知會聶天還,對我是吉是兇呢?」   卓狂生道:「那我們便要活用劉爺那招『設身處地』了,換了你是聶天還,認為 你已毒發身亡,會怎麼辦呢?」   高彥道:「我是關己則亂,腦袋像不能操作似的。」   卓狂生道:「我只好代勞。首先我們假設你的小白雁到此時此刻仍未聽過邊荒遊 的事。」   高彥道:「有可能嗎?我的小雁兒這麼玲瓏剔透,傳遍江湖的事怎瞞得過她呢? 」   卓狂生道:「別人或許沒有辦法,但聶天還肯定可以辦得到。記得我以前提過的 方法嗎?就是把她載往荒島,誰洩露邊荒遊一事誰便要五馬分屍,保證她聽不到邊荒 遊這三個字。」   高彥道:「算你說對哩!」   卓狂生道:「這是必然的手段,聶天還一邊瞞著小白雁,一邊請桓玄派人殺你。 現在以為大功告成,下一步就是令小白雁對你死心。」   高彥緊張的道:「如何令她對我死心呢?」   卓狂生道:「當然是拿邊荒遊的宣傳資料給她看,讓她認為你出賣了她,再看她 的反應。」   高彥道:「她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卓狂生苦笑道:「有兩個可能性。」   高彥警覺的道:「你為何笑得如此曖昧?」   卓狂生頹然道:「因為不論她對你反應如何,恐怕都是不利於你。」   高彥色變道:「不要嚇我!」   卓狂生嘆道:「我哪來嚇你的心情?如果她愛你不夠深,反應不夠激烈,會因認 為你對她只是逢場作戲,掉個頭便拿你與她的故事去賺錢,根本再不值得她放你這小 子在心上,那聶天還已達到目的,便不會提你的生死。」   高彥差點哭出來道:「都說你是在害我,我早說過你的蠢計是行不通的。」   卓狂生道:「冷靜點,不要只懂怨天怨地的。沒有我的蠢計,你和小白雁根本沒 有半丁點機會。有了此計,你至少有五成機會可以引小白雁到邊荒來尋你晦氣,只不 過誰想得到你這混小子中了美人計,讓人以為你死定了,怪得誰來,要怪就怪你自己 不聽我的忠言,竟還敢向我發脾氣。」   高彥苦喪著臉孔道:「另一個可能性呢?」   卓狂生撫鬚微笑道:「另一個可能性就是小姐她暴跳如雷,不顧聶天還阻止,要 到邊荒來找你算情賬。」   高彥回復了點生機,道:「可是我已死了,她還有甚麼賬好算的?」   卓狂生道:「問題就出在這裡,聶天還於是告訴她,不用找你算賬,因為已有人 代勞。還把整個過程繪影繪聲的描述出來,有那麼不堪就說得那麼不堪的,甚麼一見 美女,便色迷心竅,想到人家房中佔便宜,結果踏進陷阱,中了慢性劇毒,諸如此類 ,令小白雁對你更是徹底失望,為你掉半粒淚珠也是白費。」   高彥臉上血色褪盡,呻吟道:「我真的不是這樣啊!」   瞥卓狂生一眼,見他仍在拈鬚微笑,洋洋自得。醒覺道:「你在騙我!小白雁不 會相信老聶的誣蠛之言的。」   卓狂生道:「這叫死無對證,小白雁憑甚不相信老聶的話?在她心中,你不是這 種人是哪種人呢?別忘記從來你都是歡場常客,見到漂亮的女人,就難以把持。」   高彥茫然道:「可是我沒有死啊!」   卓狂生呵呵笑道:「精彩處正在於此,老聶以為小白雁死心了,再不封鎖一切外 來的消息。而在這時,我那臺說書《高小子險中美人計》,已傳遍大江,還傳到她小 姐耳內,包括聶天還輸了賭約給燕飛,不能干涉你們往來的事在內。又曉得你非是見 色起心,只是為見色起心的朋友兩脅插刀,她會有何反應呢?」   高彥道:「她會有何反應?」   卓狂生苦笑道:「我已為你盡了人事,她小姐有何反應,恐怕老天爺也想不到。 你問我,我問誰呢?」   高彥發起呆來。   卓狂生拍他肩頭道:「我早說過關鍵處在乎你在她芳心裏佔的地位,看她對你的 愛是否足夠。如果她不是如你所說的這般愛你,你就算在她面前翻觔斗耍猴戲也難博 她一笑。明白嗎?」   高彥頹然無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8.1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