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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尋秦記(卷十四)第十章─兩矢四鵰                   * *                                   * *************************************   天尚未亮,項少龍就給田貞田鳳兩姊妹喚醒了。   前晚沒闔過眼,昨天又辛勞整天,這一覺熟睡如死,剛摟緊了烏廷芳,便人事不 知,直至此刻。   到了帳外,在日出商的黯黑下,紀嫣然三女為他的傷口敷藥,發覺已大致痊癒, 只是以後難免會留下一道箭疤。他身上早傷疤處處,也不在乎再多一道戰績了。   此時荊俊領了一名青年來見他,介紹道:「這是桓奇,項統領該記得他,桓奇不 但是第一天田獵成績最佳的人,昨晚又連勝三人,儲君升了他作備將,調到我們都騎 軍來服役,請項統領指派他工作。」   桓奇跪下施禮道:「桓奇扣見統領大人。」   項少龍心想難怪這麼眼熟,溫和地道:「站起來!」   桓奇矯捷如豹地彈了起來。   項少龍見他眉清目秀,兩眼精光閃閃,極有神氣,身形高挺,虎背熊腰。又見他 有紀嫣然諸女在旁,仍是目不斜視,心中歡喜道:「桓奇你出身何處,有沒有從軍的 經驗?」   桓奇不亢不卑地道:「小將乃北地人,自幼學習兵法武捷,曾在王翦將軍摩下戍 守北疆,職級至神將。」   接善露出懇切神色,有點不好意思地道:「今趟是王將軍命小將代表九成軍回來 參加田獵,王將軍曾指點小將,若僥倖獲賞,必須要求跟隨項統領大人,才有望一展 抱負。」   項少龍微笑道:「以桓兄弟這種人材,到甚麼地方都應沒有人能掩蓋你芒采的。 」   桓奇神色一黯道:「統領大人有所不知了。小將先祖乃犬戎人,所以無論小將如 何勇猛效死,論功行賞總沒我的份兒。若非王將軍另眼相待,我最多只是個小伍長。 王將軍雖有意把小將升為偏將,但文件到了京城就給壓了下去,所以王將軍才著我來 京城碰機會,還點明我務要隨統領大人辦事。」   項少龍至此才明白在秦人中,仍有種族歧視,心中同時大喜,王翦看得上的人, 還能差到那裏去。更明白王翦已從大哥烏卓處知道自己的情況,故遣此人來襄助自己 。   此時腿傷包紮妥當,大喜而立,伸手抓他眉頭道:「桓兄弟可以放心,我項少龍 不會理會任何人的出身來歷,只要是有才能的忠貞之士,我絕不虧待。由今天起你就 是副統領,這兩天會有正式文書任命。」   桓奇想不到項少龍這麼重視自己,感激零涕下要跪地扣首。   荊俊硬扯晝他,向項少龍笑道:「我和桓兄弟亦是一見如故;早告訴他若統領大 人知是王將軍遣來的人,必會特別關照的了。」   項少龍正容道:「小俊失言了。我只是採信王將軍絕不會看錯人,而且今趟田獵 桓兄弟表現出色,理該給他一個展露才華的機會。」   荊俊向項少龍打個眼色道:「這兩天怎樣安排桓副統領的工作呢?」   項少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該否把高陵君和呂不韋的事告訴他。默思半響後,想 到王翦著他來助自己的意思正是如此,把心一橫道:「既是自家兄弟,甚麼事均不須 隱瞞,如此桓兄弟才有表現的機會。」   桓奇感動得差點掉淚,被荊俊帶了去見滕翼。   紀嫣然來到項少龍身邊道「若嫣然沒有猜錯的話,秦國又出了一位猛將了。」   田獵的隊伍和獵犬,浩浩蕩蕩的通過四道橫跨溼水的木橋,注入廣闊的獵場去。   呂不韋、徐先、王陵、鹿公、王紇、蔡澤等公卿大將,與項少龍、昌平君、管中 邪等護駕將領,都伴在小盤四周,陪他行獵。   朱姬除了首天黃昏出動過後,便不再參加田獵的活動。   昌文君和滕翼負責留守營地,而荊俊則和桓奇去了偵察高陵君伏兵。   這支田獵的大軍還有一眾王族的人,包括高陵君和他的十多名隨從,另外就是琴 清和項少龍的三位嬌妻兩名愛婢,還有太子丹和他的手下們,形成散布草原的隊伍。   小盤領頭策馬朝前方一個大湖奔去,神采飛揚,興致勃勃。   項少龍、管中邪和昌平君三人拍馬迫在他身後,接著是一眾大臣。   項少龍看著小盤逐漸長成的龍軀,感覺著他那異於常人的容貌和威勢!他最使人 印象深刻的是高超和渾圓的兩邊額骨,使人看上去極具威嚴,不怒而威。不知是否要 長期隱瞞心事,他閃閃有神的眼睛予人深遂莫測、複雜難明的感覺,給他注視時,連 項少龍這深知道他底蘊的人亦有些心中發毛。他的兩膚頗厚,使他外觀並不英俊,可 是那稜角分明、有如刀制的肩邊,卻表現出一種堅毅不拔,不臻成功,絕不放棄的性 格。這使他的樣貌與眾不同,隱有威霸天下的氣概。隨善逐漸的成長,這種氣質也愈 趨強烈。項少龍已很難再由他身上聯想到當年鬱耶王宮那個頑童小盤了。   這未來秦始皇只是一般人的高度,可是眉膊厚而寬,手足都比一般人粗大,行動 間頁具龍虎之姿,顧盼生威。若有相可看的話,他確是士具帝皇之相。   此時因小盤的臨近,一辜水鵰由湖旁飛了起來,同高空逃竄,小盤彎弓搭箭,颱 的一聲衝天而去,卻是射了個空。   小盤大笑道:「好鳥兒!誰給我射他一頭下來。」   項少龍對這麼殺生毫無興趣,但其他人卻紛紛張弓搭箭。   「鏘!」的一聲,項少龍耳鼓震響時,旁邊的管中邪取出鐵弓,趕在所有人前, 連發兩節,卻只像弓弦響了一下,可知他射箭的驚人凍 。   百多枝勁箭隨著衝天而起。   水鵰慘鳴中,落了二十多頭下來。   侍衛忙放出獵犬,由他們去把獵物御回來,一時群犬奔吠聲,響徹這原本平靜安 逸的湖岸原野。   小盤大喜,策騎沿湖疾馳,累得眾人苦追其後。   到了一處可俯瞰整個大湖的小正土,小盤才停了下來。   眾人紛紛在他身後停下,呂不韋靠得最近,差點就與他並騎,大笑道:「儲君的 騎術原來如此了得!」   此時太子丹等人亦追上丘頂來。   小盤笑道:「多謝仲父讚賞,你看我們大秦的景色多麼美麗,沃原千里,物產富 饒。」   又指著地平處橫互的西狩山道:「眾卿可看到那道著名的西狩飛瀑嗎,由百丈高 山飄瀉而下,就像一正長長的白綢緞,寡人可以想像到當瀑布落在下方的岩潭時,千 萬顆晶瑩閃亮的水珠往四方機散的壯觀情景。」   後方的項少龍凝望舊野趣盎然,美得如夢如詩的清晨景色,千湖遠山,墨翠蔥蒼 ,層次分明,猶若畫卷。而小盤已山一個沁帖倪倪的小孩,完全把自己代人了這秦國 之主的角色去,啤魄天下,豪情萬丈。   鹿公來到小盤的另一旁回憶地道:「老將曾多次到那裏去行獵,水瀑衝到崖下後 ,往東奔騰,然後忽然拐彎,洶湧澎游的激流穿過兩座山肇間的窒谷,往西南奔去, 形成西狩河,流經十多里後,始注入溼水,令人嘆為觀止。」   項少龍環目四顧,只見人人面上都露出嚮往神色,獨有太子丹神色凝重地盯著小 盤的背影,心中一震,想起荊蚵刺秦王這一千古流傳的事跡,暗忖太子丹要刺秦始皇 的心意,不知是否就在這刻開始萌生呢?小盤油然神往道:「今天那處就是我們的目 的地,知不目睹西狩飛瀑,寡人今晚休想能夠安寢。」   徐先笑道:「那麼儲君就要及早起程,來回是要三個時辰之久呢。」   此時侍衛由獵狗的口處取來了被箭射下來的水鵰,共有二十七隻,由於箭矢均列 有各人的標記,故此是誰射下的,略一檢視,即可清楚知道。其中竟有兩節,都穿著 兩隻水鵰,名副其實一矢雙鵰。   獵物放在地上,眾人團團圍著觀賞。   項少龍見那一矢雙鵰的兩箭,形製相同,不由心中劇震,朝管中邪望去。   其他人的目光亦落到那兩支箭上。   小盤訝然道:「是那位卿像的箭法如此出神入化呢?」   管中邪跳下馬來,伏地道:「儲君在上,是微臣斗膽獻醜了。   鹿公和徐先對望一眼,均露出駭然之色。   要知同發兩節,無一虛發,已是難得,更驚人是他必須眼明手快至可從數百隻激 舞天上的水鵰,在發箭的剎那間尋到可貫穿兩鵰的角度與機會,如此箭法,誰能不驚 嘆。   項少龍心中冒起寒意,若與此人對敵,只是他的箭便難以抵擋了,看來滕翼的箭 法也在腰手的臂力和速度上遜他一籌。   小盤掠過不自然的神色,勉強裝出欣然之狀道:「管卿箭法確是非凡,寡人該如 何賞他?眾卿可有意見?」   呂不韋那肯放過機會,笑道:「儲君若把他回復原職,就是最好的賞賜了。」   小盤早答應過母後此事,亦是故意賣個人情給呂不韋,好安他的賊心,點頭道: 「由這刻起,管卿官復原職,以後好好給寡人管治手下了。」   管中邪忙扣頭謝恩。   小盤以馬鞭指著遠方的西狩山奮然道:「讓寡人和眾卿比比馬力吧!」   帶頭策馬,衝下斜坡去。   午後時分,小盤這枝隊伍滿載而歸。   快到營地時,項少龍偷了個空,同李斯說了桓奇的事,後者自是人拍胸口地答應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儲君和項少龍的親密關係了。   項少龍想想都覺得好笑。   當年被時空機送到這古戰國時代後,一心要找到落魄郡郡作質子的秦始皇,好傍 著這大老闆飛黃騰達,享盡榮華富貴,豈知事情七兜八轉,結果是由自己泡製了個秦 始皇出來,世事之離奇荒誕,莫過於此。   此時烏廷芳和趙致趕到他身旁,快樂小鳥兒般吱吱喳喳,向他述說行獵的趣事, 項少龍自是大大誇讚了她們一番。   紀嫣然、琴清和日氏姊妹亦趕上他們。   談笑間裏,眾人渡過徑水,回到營地。   到達主騎射場時,只見人頭湧湧地在輪候登記獵穫,烏廷芳和趙致忙擠了進去湊 熱鬧。   紀嫣然眼利,告訴項少龍道:「小俊回來了,在場邊與鹿丹兒說話。項郎你且伴 著芳妹和致致,我想回營地小睡片時,醒來後你再暗我到清溪沐浴好嗎?」   項少龍知她有午睡的習慣,點頭答應了。   紀嫣然與琴清和日貞姊妹去後,項少龍跳下馬來,囑烏舒等牽馬回營,眼睛找到 了荊俊,見他不知說了甚麼調皮話,鹿丹兒正拿粉拳往他擂去,這小子別轉身來,任 由背脊挨揍,而鹿丹兒果然愈打愈沒有力道,附近的女兒軍都笑作一團。   項少龍看得心中欣慰,旁邊傳來桓奇的聲音道:「統領大人!」   項少龍別頭望夫,笑道:「桓兄弟為何不隨小俊去湊熱鬧?以你如此人材,必大 受女兒軍的歡迎。」   桓奇致禮道:「現正是桓奇為國家盡力之時,故不敢有家室之慮,情慾之嬉。嘿 !統領大人叫桓奇之名就可以了!」   項少龍暗忖這就是桓奇和荊俊的分別了,一個是專志功業,後者則全情享受人生 ,微笑道:「你今年多少歲了?」   桓奇恭敬道:「小將今年十九歲。」   項少龍道:「你比小俊大一歲,我就喚你作小奇吧!」領著他離開騎射場,到了 營地內的僻靜角落,問道:「今天有甚麼發現?」   桓奇道:「小將和荊副統領普深入山內採察敵清,照小將觀其動靜,人數約在萬 人許問,可是陣勢不固,旗號紊亂,士氣散換,行動遲緩,氣色疲憊,謙之這數日天 朗氣清,無霧可隱,如此未戰已逞敗象之軍,只要小將一枝千人組成的精兵,便可將 他們擊潰,絕無倖理。」   項少龍大奇道:「小奇怎麼只去了半日就能摸清他們的虛實呢?」   桓奇像變了另一個人般道:「臨戰必登高下望,以觀敵之變動,小中觀大,則知 其虛實來去,從各種徵兆看出問題。高陵君的軍隊雖藏在密林之內,但只要看何處有 鳥獸停留,何處沒有,軌可知其營帳分布的情況和人數多寡。再看其塵土揚起的情況 ,更知對方在伐樹搬石,欲借上游之利圖謀不軌。」   說到興起時,軌蹲在地上隨手布放石子,解說對方分布的情狀,大小細節,無一 遺漏,顯示出驚人的記憶力和觀察力。   項少龍動容道:「假設我予你一支二十人的精兵,你會怎麼辦呢?但必須待他們 發動時方可動手。」   桓奇站了起來,用腳撥亂地上的石子,肅容道:「偵察敵人除了留心對方的糧草 儲備、兵力強弱外,最緊要是測件對方的作戰意圖。針對之而因勢用謀,則不勞而功 學。現今對方為了憑河之險,駐軍於交通不便、低濕而荊棘叢生之地,又戒備不周, 兼之軍卒勞累,士氣消沉,可採雙管齊下之策,分水陸兩路伏擊之,縱使讓他們毀去 木橋,於我亦無絲毫損傷,我們還可憑河而守,立於不敗之地。」   軍事扣紗缽登時對他刮目相看。荊俊雖在其他方面或可勝過他,但在才智和這番 話若是出自鹿公、徐光之口,乃理肝當然。但這桓奇只十九歲,便有如此見地,除了 用天才兩字來形容,實再無可替代。   項少龍心中一動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見到他時你要把全盤計畫向他解說清 楚,對於你日後的事業,會大有幫助。」   桓奇愕然道:「見誰?」   項少龍搭著他肩頭,推著他往王營舉步走去道:「當然是政儲君了!」   桓奇劇震下停步,垂頭低聲道:「不若由小將把心中愚見告訴統領大人,再出大 人親自獻給儲君好了。」   項少龍繼續推他前行,笑道:「那不是給我冒領了你的功勞嗎?你莫要扭扭捏捏 了,我項少龍只喜歡爽快的漢子。」   桓奇感動得眼也紅了起來,嗚咽道:「難怪王將軍常說統領大人胸襟過人,乃我 大秦第一好漢,大人的恩德,小將沒齒難忘。」   項少龍笑道:「那是你應得的,我只是負起引介之責,不過記緊今趟我們是要讓 儲君大展神威,而非我們去借機顯威風,明白嗎?」   桓奇那還不心領神會,連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