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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大唐雙龍傳(卷二十七)第三章─井中八法 * * * *************************************   「鏘!」   寇仲掣出井中月,左鞘右刀,感覺自己至少有九分「天刀」宋缺的氣度,得意洋 洋的笑道:「勿怪我沒預先警告,現在小弟的刀法厲害得連自己都控制不住,你要當 真打般才行。」   正在小亭內捧起酒杯「隔岸觀火」的三人中之雷九指酒意上湧,戟指怪笑道:「 若控制不住,怎算高手?」   寇仲像變回揚州城時愛耍潑皮的大孩子般,反唇相稽道:「平時當然是能控制自 如,但現在使的是『天刀』以外的另一種『醉刀』,所以愈不能控制愈是厲害。哈! 這麼深奧的刀理一般低手怎會明白,給老子乖乖閉嘴。」   林朗和公良寄同時起哄,他們曾親眼目睹徐子陵的手段,打死不肯相信寇仲能比 他更厲害。   卓立在寬敞院落小坪上的徐子陵聽他的酒後胡言,沒好氣的笑道:「恁多廢話, 說不定給我三拳兩腳就徹底收拾掉,那時才難看。」   寇仲把刀鞘子隨意拋掉,環目一掃,發覺這院落四周林木環繞,位於城東僻處, 就算打得乒乓咚咚的,也不虞驚擾別人的好夢,大感滿意道:「來!來!讓我們手底 下見個真章,看看你那對像娘兒般嬌嫩的手是否像你嘴子那麼硬?」   雷九指等又是鼓掌喝采,一副為恐天下不亂的湊興狂狀,為兩人的試招平添不少 熱烈的氣氛。   徐子陵大感有趣,暗施「不動根本印」,酒意立時不翼而飛,雙目神光電閃,一 股無比堅凝的氣勢以他為核心向四外擴張。   寇仲生出感應,大嚇一跳。   只見在月色灑照下,徐子陵臉容不見半點情緒表情的波動,仿如入靜的高僧,寶 相莊嚴,但自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流瀟灑,合而形成奇特的魅力,極具震懾人心的氣度 ,令他生出像初次認識徐子陵的怪異感覺。   寇仲暗喚一聲我的娘,連忙收攝心神,脊挺肩張後,才微俯向前,眼神迎上徐子 陵似可洞穿肺腑的目光,井中月遙指對方。   這趟輪到徐子陵為之動容,大訝道:「果然從宋缺處偷到點門道,減去以前外揚 的霸氣,代之是莫測高深如高山大海的氣度。恐怕小弟要多耗幾招才能把仲爺收拾。 」   寇仲哈哈笑道:「現在知道本少帥的厲害已太遲啦!我怕的是你不肯動手為我止 癢,你最好全力出手,免至輸得一塌糊塗後不肯認帳。」   說話間,兩人不斷催發氣勢,院內登時湧起慘烈澎湃的感應,冰寒和火熱的勁氣 交撞衝擊,衣衫拂揚,情景詭異。   雷九指三人都下意識地退往亭子遠處,再說不出話來。   在三人眼中,徐子陵宛若挺拔參天的蒼松古柏,秀氣逼人中隱透孤高不群的灑脫 氣魄;寇仲則仿如險峻透雲、不可測度的崇山極嶺。都是那麼教人膽顫心撼,更令人 感到兩人的勢均力敵。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見你還有點道行,就讓你先出刀。」   寇仲哂道:「笑話!先出刀後出刀有何相讓可言,不過見在氣勢對峙上大家都佔 不到便宜,小弟就做好人打破這悶局,看刀!」   倏地左腳踏前,一刀往徐子陵挑去。   雷九指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兩人明明相距足有兩丈至三丈,可是寇仲只踏前一 步,理該只是移動三、四尺許,偏偏刀鋒卻貨真價實的直抵徐子陵前胸,神奇得有若 玩戲法。   在徐子陵眼中,寇仲是利用踏前的步伐,把整個人帶動,故看似一步,卻是標前 逾兩丈,弄出縮地成寸的幻覺。   如此步法,徐子陵尚是初次得睹。   寇仲的刀法更是凌厲,攻的雖只刀鋒所取的一點,刀氣卻能把他完全籠罩,使他 生出無論往任何一方閃移,在氣機牽引下,寇仲的井中月都會如嗅到血腥的餓狼,鍥 而不捨的緊接噬來,微妙至極點。   徐子陵當然不會就此認輸,哈哈笑道:「果然有點兒門道。」   猛一扭側虎軀,右手半握智拳印,往上托打,正中刀鋒。   雷九指三人本已驚呼失聲,此時立即改為讚嘆!原來初時明明瞧得徐子陵的右手 尚差半尺才擋得住寇仲的井中月,豈知偏偏正因這偏差,始能命中井中月的鋒銳,確 是神妙至極點。   寇仲渾身一震,收刀後退,油然立定嘆道:「終試到你這小子的深淺,連內功心 法都改變啦!整個人自成一體,無內無外,你手捏的是甚麼印式?」   徐子陵雙目瞇成兩線,其中精芒爍動,仍予人神藏內斂的含蓄,搖頭道:「甚麼 印式並不重要,最重要是發出的真勁,剛好能把你的刀氣卸開,令你難以乘勢追擊, 投降未?」   寇仲豪情萬丈的嗤之以鼻道:「陵少你究竟是天真還是幼稚,這麼可笑的言辭竟 可說出口。若你能真的把我的刀勁完全卸往一旁,我早餓狗搶屎的當場出醜,現在仍 能卓立這裏吐出嘲弄你的話,可知小弟仍是游刃有餘。」   徐子陵點頭道:「本少確未夠道行要你左便左,右便右。不過你絕不是游刃有餘 。你既然這麼愛爭辯,答我一個問題。」   寇仲緩緩舉刀,直至頭頂,一股旋勁立即以他為中心捲起,地上的草葉均環繞他 狂旋飛舞,冷然喝道:「有屁快放!」   雷九指等無論是看和聽均大感痛快過癮。兩人間的言語愈不客氣,愈令人感受到 他們雙方真摯不移、全無顧忌的兄弟之情。   徐子陵岔開去笑道:「我們就像回復當年在揚州偷學功夫後相鬥為戲的情景,唉 !不經不覺又這麼多年,說起粗話來你這小子仍是那個調調兒,一點長進都沒有。」   寇仲縱聲狂笑,舉空的刀子變成撐地的拐杖,捲飛的旋葉一層層的撒回地上,點 頭哂笑道:「粗話也可進步的嗎?請陵少說幾句進步了的粗話來開開耳界吧!」   林朗等也陪他大笑。   徐子陵啞然笑道:「算我說錯,剛才的問題是為何我能以奕劍法把你的井中月擋 個正著?答不到作輸論。」   寇仲坐倒草地上,橫刀膝頭,沉思道:「你是把握到我的刀意,對吧?」   徐子陵道:「算你過關,為何你不能從有意的下乘之作,入無意的上乘之境。那 我對付起來將會吃力得多,不像現在似飲酒吃火鍋般的容易。」   寇仲動容道:「確是高論。不過據敝岳老宋所言,無論有意或無意,均有偏失, 最高明莫如在有意無意之間。不過此事知易行難,怎樣才可晉入有意無意的境界層次 呢?」   雷九指大聲喝過來道:「老哥我可把在賭桌領悟回來的心得說與兩位老弟參考, 賭博最忌求勝心切,怕輸更要不得。唯有既不求勝,更不怕敗,視勝財如無物,反能 大殺三方,長賭不敗。這當然還需有高明的賭技撐腰。」   徐子陵鼓掌喝采道:「說得好!少帥明白嗎?」   寇仲呆個半刻,哂道:「很難明嗎?來!再看我一刀。」   徐子陵搖頭道:「那有這麼便宜的事,輪也輪到你來挨招,小心啦!」   不理寇仲仍坐在地上,騰空而起,飛臨寇仲斜上方,兩手由內獅子印轉作外獅子 印,再化為漫天掌影,鋪天蓋地往寇仲罩下去。   寇仲看也不看,揮刀疾劈。   漫天掌影立時散去。   「轟!」   掌刀交擊,徐子陵給震得凌空兩個空翻,回到原處。   旁觀的三人均泛起難以形容的感覺,只覺徐子陵的攻擊固是神妙無邊,令人難以 抗禦,但寇仲的反擊,亦是妙若天成,沒有絲毫斧鑿的痕跡。   寇仲把刀收到眼前,另一手撫刀嘆道:「我的好兄弟啊!今晚此戰對我們益處之 大,將會超乎我們的想像之外。看刀!」   倏地彈起,刀化黃虹,朝徐子陵擊去。   轉瞬間兩人戰作一團,若非雷九指等人知道底蘊,真會以為兩人有甚麼深仇大恨 ,務要置對方於死地。   激烈無比的搏鬥一時火爆目眩,掌來刀往,腳踢拳擊,一時隔遠對峙,互比氣勢 ;時而近身施招,招法細膩,時而遠攻疾擊,大開大闔。不論哪種情況,均令旁觀者 看得透不過氣來。   「噹!」   兩人倏地分開,隔丈對峙,仍是氣定神閒,就像從沒有動過手般。   徐子陵手作日輪印,大訝道:「我因近來迭有奇遇,故能藉九字真言手印使外力 內氣生生不息,來而復往,若天道之循環不休,大幅延長真氣的持久力。所以剛才是 要蓄意消耗你的真元,才再點醒你這小子。豈知你這小子竟能像在刀與刀間呼吸回氣 的樣兒,這是甚麼功夫?」   寇仲哈哈笑道:「原來你確是對我用陰謀詭計。我這種秘術學自老宋,每一刀均 要收發自如,攘外調內,否則早給你打個灰頭土臉。嘿!剛才用不上奕劍法吧?」   徐子陵點頭道:「你剛才的數十刀充滿天馬行空的創意,與你以前的刀法風格雖 同,但卻多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勁道,在至簡至拙中隱含千變萬化,欠的只是功力火候 ,否則我已被你擊倒。現在該只有你待宰的份兒。」   聽到最後一句,寇仲啞然失笑道:「你的九字真言手印固然是曠古爍今的絕學, 但你吹牛皮的本領更是天下無雙,來!給本少帥看看你如何宰我?」   徐子陵微微一笑,忽然一拳擊出。   包括寇仲在內,四人都為之發呆,不明所以。   原來此拳不但予人輕如綿絮的感覺,事實上既帶不起半點拳風,亦沒半絲兒勁道 。   當眾人都這麼想時,倏地「蓬」的一聲,凝定在半空的拳頭衝出凌厲無匹的勁氣 狂飆,往寇仲直擊而去。   雷九指等尚未來得及驚呼,寇仲一刀劈出。   「嗖」的一聲,寇仲和徐子陵同時往後挫退半步,一切又回復原狀。   寇仲動容道:「這是甚麼功夫?」   徐子陵也動容道:「你這一刀竟能把我高度集中的拳勁劈作兩半及時卸開,確是 神乎其技,天下間怕沒多少人能辦得到。」   兩人互望一眼,齊聲大笑,說不盡的神舒意暢。   在各有遇合的情況下,兩人在武道修為的各方面均有長足的進展。最令他們欣慰 的是能從不同的性格愛好,發展出屬於和適合自己的心法武功。   寇仲笑道:「和你動手,差點比和宋缺刀來刀往更痛快,從嶺南坐船來此,我每 天都乖乖的在船上摸索刀道,配上魯大師卷上歷代兵法家的心得要訣,創出八式刀招 ,小陵你想試試嗎?」   徐子陵欣然道:「以你現在心得經驗,這八式刀招當然極有來頭,我怎願錯過。 」   寇仲道:「這八招均有點妙想天開,還須你助我反覆推敲才成。在此強敵環伺的 當兒,我務要就在今夜令這八招功行圓滿,明天可以之讓敵人大吃一驚。」   雷九指喝道:「這八招有何名堂?」   寇仲肅容道:「第一招叫『不攻』,所謂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無恃其不 攻,恃吾有所不攻。故名不攻。」   說到最後一句時,長刀猛抖,腳踏奇步,登時湧起凜冽刀氣,遙罩徐子陵,似攻 非攻,似守非守。   徐子陵神動道:「果然厲害,你這不攻一出,我立時感到若不主動進攻,將陷於 被動挨打的劣勢。能將螺旋刀勁用至這種地步,可算出神入化。」   寇仲繞著徐子陵緩緩移動,道:「不過此招只適合用在單打獨鬥的場面,若要主 動出擊,先發制人,還需『擊奇』,所謂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營而 離之,並而擊之是也。看刀!」   忽地滿場刀光勁氣驀然收斂,寇仲身隨刀走,刀勁化作長虹,直朝徐子陵射去。 縱使明知他要出刀,也想不到如此猛疾凌厲。   「鏘!」   徐子陵左掌劈出,正中井中月,兩人乍合倏分,回復對峙之局。   雷九指等被他這一刀的突然而來,似山洪暴發般的氣勢所懾,竟忘記喝采。   徐子陵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咋舌道:「你可知差點要掉我的小命,這 一刀厲害的是心法,你最成功處是能把所有力量全集中到一刀之上,可與對手立即分 出勝負,壞處是若對方多過一人,你可能因不及回氣而予敵人可乘之機。」   寇仲微喘兩口氣,有點艱難地點頭道:「所以下一式叫『用謀』,用兵之法,以 謀為本,是以欲謀疏陣,先謀地利;欲謀勝敵,先謀固己,可惜你不能乘勢來攻,否 則我可讓你試試這招。」   徐子陵興致盎然的問道:「第四招叫甚麼?」   寇仲道:「第四招是『兵詐』,名之為一招,其實卻是另八招虛則實之,實則虛 之、兵不厭詐的招數。無不是以前用過而卓有成效的刀法,再經改良,不過卻很難對 你使用,皆因我沒法生出騙你的心情。」   徐子陵哂道:「你又不是沒騙過我,莫要矯情作態啦!」   寇仲老臉微紅抗議道:「那怎麼同?」   徐子陵笑道:「算我言重,不要小器。快使出第五式來看看!」   寇仲猛喝一聲,一刀劈出,非是劈向徐子陵,只是朝空疾劈,雖是勁氣捲天,卻 似不能直接威脅徐子陵。   不過這只是雷九指一眾人等的看法,身在局中的徐子陵又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寇仲確已臻成家立派的大家境界,這一刀把周遭的空氣完全帶動,像天魔大法般 形成一個氣勁的力場,最厲害是由於不是直接攻來,教人不知該如何應付,攻守均失 去預算,更糟是難知其後著。   徐子陵動容道:「這是預支的奕劍術。」就在井中月劈至勢盡的一刻,他往左右 各晃一下。   寇仲哈哈一笑,長刀劃出。   「噹!」   兩人刀掌齊出,硬拚一招,才各自分開。   寇仲得意道:「這招就叫『棋奕』,小弟落子,再看你如何反應,所以沒有固定 招式,不過用在你這懂得奕劍術的小子身上,自然不大靈光。」   又道:「我這井中八法的第六法名『戰定』,來自『非必取不出眾,非全勝不交 兵,緣是萬舉萬當,一戰而定』這幾句話,來啦!」   接著是令雷九指等看得目瞪口呆的連續百多刀,每一刀均從不同角度往徐子陵攻 去,刀刀妙至毫顛,似有意若無意,既態趣橫生,又是凶險至極點。   以徐子陵之能,也擋得非常吃力!   寇仲倏又刀往後撤,喘著氣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其他三招我再沒氣力使下 去啦!讓你先聽名字如何!」   徐子陵亦感吃不消,道:「說吧!」   寇仲苦笑道:「又是騙你啦,這三招我仍未想好,故名字欠缺,過兩天再告訴你 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1.84.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