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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齊物論」,什麼是<齊物論>?歷來研究《莊子》公認最艱難、最複雜的的莫過於 此篇。首先,該如何解讀「齊物論」三個字呢?一般而言有兩種解析方式:「『齊物』之 論」或「齊『物論』」。 主張「齊『物論』」的人認為:春秋戰國時代,諸子百家對客觀是物的評論,各執一 端,相互非難,都把自己的思想觀點當作裁決一切絕對的真理。針對這種傾向,莊子予以 鄙視和否定,自己怎麼肯又再添一篇而與諸子百家相并列?因此,所謂齊物論,及齊同物 論,也就是要消除各派對天下萬物所作的不同評論。 然而,在《文心雕龍‧論說》之中主張:「莊周齊物,以論為名」就是把<齊物論> 三字解作「『齊物』之論」。南懷瑾先生也說:「<齊物論>講萬物皆齊,沒有差別」而 牟宗三先生亦認為依據<齊物論>文中的意含,莊子是要使一切事物都齊平,消去彼此、 是非、善惡、美醜等所謂的相對價值;若解作「齊『物論』」的話,似乎表示文中只有齊 「物論」,只有理論得到齊平,顯得太為狹隘。因此,我們採用一般而言使用較廣的齊「 物」,以貼合文章的內容;至於最後的「論」字,則只要當作一般用法,意思是這篇文章 是莊子的申論,闡釋他「齊物」的想法的文章。 其次,介紹齊物論,不可避免的要接觸到幾個問題,一是莊子內篇的真偽,二是齊物 論在內篇中的地位。但實際上,第一個問題我覺得無足輕重,因為若是內篇真的寫得好, 那麼就不需計較太多;若是內篇寫得很差,那麼也沒有人會多加研究。不過,在長期以來 對於內篇真偽的論證之中,有個說法恰好可以解答第二個問題。有許多學者認為,莊子內 篇七篇的內容是從頭貫尾,自成架構的一個哲學體系;雖然說法各有不同,但大致上可歸 納為:逍遙遊是整個內篇的總綱,說明了理想中「道」的極致狀態;齊物論則是立論的開 端,承接在逍遙遊中的想法並開使用較精密的論述來說明,掃除常人對於事物的成見,建 立「齊物」的想法;接續下去的五篇則是對莊子的想法分細目的說明,養生主說明養生之 法,人間世說明涉世之法,德充符說明出世之法;瞭解「道」,便內可成聖,即大宗師, 外而可王,即應帝王。而且各篇之間亦相互關聯:無成見而能養生,先入世而後出世,得 道後可內聖外王。由此可知,齊物論在內七篇中的地位,可說是承先啟後,並位居全七篇 立論之基石。 最後,此篇行文,千頭萬緒,波瀾起伏,由一連串的譬喻系統以及論證系統交錯而成 。先以「喪我」發端,暗示萬般不齊,皆由「執我」之見所致,所以要齊物,非先忘「我 」不可。接著緊承「喪我」而忽以「三籟」致問,但卻又隨即撇開人籟、天籟,而獨將「 地籟」鋪敘描寫一番,未下文瓊進種種人情世態作舖墊。然後迂迴推進,由種種不齊的人 情,逐步導出「是非」二字。於是在更深一層,進一步追究產生是非的根源乃在於「成心 」。至此,行文似乎已斷,但文章卻以「言非吹也」一句,遙接「夫吹萬不同」云云,則 斷處即續。於是又由言有彼此而論述諸子百家的是非叢生,由是非叢生從而論述道之成虧 ,由道之成虧而論述物之所以不齊,逐步推出全文論點:「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 一」隨後即連設三喻,重發此旨。最後藉罔兩之問,引出莊周之夢,關鎖全篇,並照應開 頭「喪我」之意。 張志禎 李政霖 僅識 二○○九 四月 於台北 〈齊物論〉第一、二段 李政霖 南郭子綦隱机而坐,仰天而噓,荅焉似喪其耦。顏成子游侍立乎前,曰:「何居乎?形固 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机者,非昔之隱机者也。」 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女聞人籟而未聞地籟,女 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子游曰:「敢問其方。」 子綦曰:「夫大塊噫氣,其名曰風,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呺。 而不聞之翏翏乎!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圍之竅穴? 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 ,似洼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嚎者,宎者,咬者,前者唱于而隨著 唱喁,冷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厲風濟則眾竅為虛,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乎?」 子游曰:「地籟則眾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敢問天籟。」 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已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 大知閑閑,小知間間;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與接為搆,日以 心鬥。 縵者、窖者、密者。小恐惴惴,大恐縵縵。其發若機栝,其司是非之謂也;其留如詛盟, 其守勝之謂也,其殺若秋冬,以言其日消也;其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其厭也如緘 ,以言其老洫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 喜怒哀樂,慮嘆愛慹,姚佚啟態;樂出虛蒸成菌。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已乎, 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 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可行己 信,而又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 百骸、九竅、六藏,賅而存焉,吾誰與為親?汝皆悅之乎?共有私焉?如是皆有為臣妾乎 ?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其遞相為君臣乎?其有真君存焉?如求得其情與不得,無益損乎 其真。 一受其成形,不忘以待盡。與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終身役 役而不見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人謂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 與之然,可不謂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獨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夫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與有焉,未成乎心 而有是非,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是以無有為有。無有為有有,雖有神禹且不能知,吾獨 且奈何哉! 第一段 南郭子綦隱机而坐,仰天而噓,荅焉似喪其耦。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 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机者,非昔之隱机者也?」   莊子習慣以人物對話及寓言的方式來陳述道理。文章一開始便引出了兩名主角:南郭 子綦、顏成子游。 南郭子綦是何許人也?成玄英《莊子疏》以為是楚昭王的庶弟,字子綦,居住在城南 ,故取號南郭。本篇謂顏成子游師事南郭子綦,<人間世>、<徐无鬼>等篇作南伯子綦,而 <寓言篇>則作東郭子綦。三者應該是是同一人。   「隱机而坐,仰天而噓」南懷瑾從字面上把「隱」翻作隱藏,所謂「隱机」就是南郭 子綦坐在蓆子上,整個人似坐不坐地軟了下去,好像茶几都把他給蓋住了;陸明德:「隱 ,馮也。」則是說南郭子綦依憑著桌子而坐。然而這理的坐並非尋常之坐,而是一種<大 宗師>中「坐忘」的境界。於是南郭子綦就這般神氣懶散地頭仰著天,悠閒從容地呼吸著 。   「荅焉似喪其耦」荅焉,是解體的樣子;似喪其耦,郭象:「外物無與為歡,而荅焉 解體,若失其匹配」是把耦解釋為所有的外境、所有相對的事物,這些外境當然也包誇了 「形軀之我」;不過,牟宗三先生從心物二元論的觀點探討,把「耦」當作對應軀體的心 靈。當一切外境都沒有了,精神似乎也離開了形體而不知亡失何方,人體失去了保持直立 的意志,自然就軟了下去。   他的弟子子游見狀,大吃一驚:「為何如此呢?人的形體固然可以像枯木一般毫無生 機,人的心靈可以使它如死灰一樣毫不起念嗎?」從表面上看來,南郭子綦彷彿失去了意 識,對於外在任何的刺激毫無反應;但實際上,其精神任真自得,與萬物同在,不執著於 一己之身。子游不明白其間道理,繼續問道:「今之隱机者,非昔之隱机者也。」子游所 觀察到的表象背後實際上有兩層涵意:第一層說明南郭子綦今日的隱机,已臻於墮形去智 、身心兩忘,是昔日的隱机所遠遠比不上的。第二層更進一步指出南郭子綦因達到了忘我 的境界,因此能夠明白:上一刻的我,不同於這一刻的我;上一刻的隱机,也絕非下一刻 的隱机。   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女聞人籟而未聞地籟 ,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子游曰:「敢問其方。」   面對弟子的疑惑,子綦回答道:「偃,我現在這樣難道不好嗎?有什麼疑問呢?我已 經忘掉了自己的形體,你知道嗎?」「吾喪我」的「吾」是「吾者精神」;所喪的「我」 則是那「形骸之我」,「我」可能已不在了,「吾」卻還在發表議論,這種狀況與笛卡爾 所說的:「我思故我在。」極為相似。這幾句話不僅和前面「似喪其耦」相呼應,還更進 一步點出了本篇的主旨:一個人要真正解脫物理世界的困擾、擺脫一切的煩惱,亦即真正 明白萬物不齊之上更有一超越的齊物境界,最後達到真正的逍遙——唯有喪我、忘我。 說完「吾喪我」三字,其實接下來的不過是空話,不過為了讓文章意思更為明白, 莊子先從聲音——人籟、地籟,與天籟切入來探討:人世間許許多多惱人的是是非非、流 言蜚語,就是「人籟」,一個人若過分專注於人籟,則無法以坦蕩的心胸去諦聽天地萬物 相應和而成的「地籟」;倘若學會了傾聽大自然的風聲雨聲、蟲鳴鳥叫,並不一定能體會 「天籟」的奧秘。子綦為什麼會這樣說呢?子游不禁問:「敢問其方?」 子綦曰:「夫大塊噫氣,其名為風。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呺。   大塊者,一般地來說指的是大地,廣泛一點而言則可包含全宇宙;中國古代把宇宙看 成是有生命的,有血有肉有呼吸的。大塊呼出了一口氣,我們把這口氣稱之為「風」。這 風不吹則罷,要是發作起來,萬物的孔竅便都怒號了起來。這裡有一點要注意,「風」是 沒有形體的,我們感覺到風吹在臉上,是我們觸覺上的反應;風本身沒有聲音,我們聽到 風聲,是風與他物摩擦發出來的聲音。風就像是一個形而上的本體,其形而下的作用必須 靠外物,靠現象將本體的功能彰顯出來,萬有的有,都是本體的有,萬有的現象就是本體 的現象,正是佛學所說的「依地而起」。 而獨不聞之翏翏乎?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圍之竅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 似 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前者 唱于而隨者唱喁。泠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厲風濟則眾竅為虛。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 刁乎?」 這理莊子大玩文學技巧。「你沒聽見長風的聲音嗎?那高低不平的山陵,百圍大木的 孔竅,有像鼻子的,有像嘴巴的,有像耳朵的,有像瓶罄的,有像杯盂的,有像春臼的, 有像深池的,有像小池的;有的像水浪沖激的聲音,有的像箭離弦的聲音,有的像怒叱, 有的像吸氣,有的像吶喊,有的像號哭,有的像歡笑,有的像哀嘆。在前面的風輕輕地唱 『于』,稍後的風就重重地唱『喁』」形容完各種風聲後,莊子開始寫起風陣先後、風勢 大小的不齊。泠風,小風也,飄風,大風也;風小時風聲便微微地和著,風大則所有風聲 都強而有力地和著,當大風停止時,眾竅就悄然無聲了。到這裡看似結束了,不料莊子又 天外飛來一筆:「你沒看見風吹過後,樹枝搖搖擺擺的樣子嗎?」 子游曰:「地籟則眾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敢問天籟。」      南郭子綦剛剛那句:「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乎?」恐怕是話未說完就被子游所打 斷,子游似乎已有想法而急著想把問題直接挑出來,他說:「地籟是眾竅孔所發出來的聲 音,人籟好比是蕭管所發出的聲音。」顏成子游明白了地籟萬殊,隨境而轉;人籟透過語 言、透過音樂等,表達出人種種的喜怒哀樂與價值判斷。地籟與人籟,都不是絕對的,而 是屬於比量的境界。要談「齊物」,只剩下天籟了。那麼,天籟究竟是甚麼呢?      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已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   關於「吹萬不同」四字,歷來詩家似乎慣於把「吹萬」二字連用,如謝靈運《九日從 公宋公戲馬臺集宋孔令詩》:「吹萬群芳悅」,王昌齡《悲哉行》:「臨風閱吹萬」。然 而就<天地>篇:「有萬不同之謂富」,《淮南子》:「有萬不同之謂性」等看來,似乎將 「吹」與「萬不同」分開來解不失為一穩妥的說法。「使其自已」由於書本傳抄之誤,亦 有人將「已」作「己」。作「已」是停止的意思,承接上下文就是:天籟作聲(或曰:風 吹過千萬種的孔竅),發出萬種不同的聲音,而又使它們自行停止,聲音都是由他們自己 發出來的,但誰來使它發出聲音呢?似乎找不到任何能夠主宰天籟地事物吧!作「己」, 南懷瑾有一套相當好的說法:他把「吹萬」當作是宇宙萬有的生命,是由形而上所產生出 來的萬有不同的現象,每個事物都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造化。前者的說法從字面上來 翻譯,淺白易懂;後者的說法則蘊含豐富。 第二段 大知閑閑,小知閒閒;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與接為構, 日以心鬪。   大智表面上看起來是非常廣博的;小智細瑣卻似乎很有條理;大言氣勢磅礡使人不敢 侵犯,小言則辯論不休而邏輯清晰。然而無論具備大智、小智,或者所說的話是大言、小 言,這些人睡覺的時候精神和夢境交錯在一起而顯得錯亂,醒來的時候則疲於與外物接觸 而形體不安;他們的心每天與外物交接,面對著種種的掙扎挑戰、好惡取捨,沒有一刻是 好好休息的,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戰鬥,內心必然感到疲憊不堪。   依據這個解釋,我們說;莊子採取了欲抑先揚的筆法。前四句表面上稱揚,實際上褒 中帶貶:大智之廣漫無邊際,莊子曾說:「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 矣!」人若欲追求大智,將伊於胡底呢?小智雖調理分明,但總是過於瑣碎,使人容易見 樹不見林,迷失而無法窺得事物整體的樣貌;宏大的言論雖然光芒四射,但總讓人覺的盛 氣凌人而望之卻步;一般的小小言論雖然多能自圓其說,但總是難以建立起一套為眾人信 服的體系。大智、小智,是才智上之不齊;大言、小言,是言語上之不齊。因為不齊,使 人心神不安,物交物而日益疲敝,所以在後四句,無論大智、小智、大言、小言,莊子均 將其一塊兒打落。 這句話的解釋還有另外一種版本:「其寐也魂交」指的是人睡覺時魂魄相交,「其覺 也行開」指的是人醒來後陰魂魄相交而顯得精神飽滿。一個人睡飽了,神氣充足,智慧自 是清楚有範圍、有道德標準的,所說的言論當然也是宏大的;一個人沒有睡飽,神氣不充 沛,只能在一些小智上動腦筋,所說的言論也就小矣!一般普通人汲汲營營於外境,寢不 安枕,坐不安席,不懂魂魄相交的道理,而只會在小智小言之間挖空心思、勾心鬥角。   這兩者對大智與大言,後者抱持肯定態度,前者則採取否定立場,何也?兩造的衝突 在哪?我個人認為是沒有衝突的。老子說:「絕學棄智。」這個「智」恐怕是對儒家諸派 所發,認為人不該為人所定義出來的「智慧」所束縛,也不該為那浩瀚無窮的知識所迷惘 ,而這正是前者所否定的「智」。道家以為真正的智慧來自於一切自然的事物,後者之所 肯定的應該就是這一種「智」吧!二者對「智」的定義並不相同,所以爭論是沒有意義的 。   縵者、窖者、密者。小恐惴惴,大恐縵縵。其發若機栝,其司是非之謂也;其留如詛 盟,其守勝之謂也;其殺若秋冬,以言其日消也;其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其厭也 如緘,以言其都洫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   此段承接上文「與接為構,日以心鬪」,描述人在面對外境時的種種樣態。縵者,發 言看似從容不迫,實乃柔奸之人;窖者,發言就設下了陷阱,像蜘蛛一般等待著獵物自己 靠近;密者,發言時謹慎小心,一方面擔心說錯話得罪別人,一方面害怕多言自暴了心機 ;人們往往懼怕自己遭人算計,也不時憂慮自己設下的圈套沒能達成目標,對於小事惴惴 不安,遇大事則驚惶失措。許多人的一生不就是這樣在大大小小的恐慌中度過嗎?   人們在發言的各種技巧上,細細琢磨著優劣高下,卻都忘了:「發言」的本質在於溝 通,不在於求勝。為了求勝,有些人說出的話像射出去的利箭,專門窺伺別人的是非加以 攻擊;有些人不發一語像是受到誓盟的約束一般,其實是在靜靜等候著致勝的機會。一個 人處於競爭心態,精神本來就像秋冬一般充滿著肅殺之氣,一天天地銷毀下去;長期耽溺 於言辯、耽溺於求勝,心靈便如被繩索綑住一般地閉塞不通,終而老朽枯竭,走向死亡的 道路,難以恢復本初的純真之性了。這裡呼應了首段:「心固可如死灰乎?」南郭子綦隱 机而坐,神遊物外,心無所求,逍遙自得,他的心是最活潑、最不受限制的;相反地,那 些鎮日勞勞碌碌、狗苟蠅營的人,一顆心深陷於我執的囹圄之中,荷上了重重名與利的枷 鎖,沒了自由,更沒有生命力,就像是死灰一般地悲哀啊! 喜怒哀樂,慮歎變慹,姚佚啟態;樂出虛,蒸成菌。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已乎 ,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 或喜或怒,或哀或樂,或憂慮長歎,或猶豫固執,或輕佻放縱,或張狂作態。這一切就像 是風聲自萬竅萬孔中發出各式各樣優美的樂音,然而我們卻看不見風的形體;又像是地氣 蒸發,潮濕產生了昭菌,然而昭菌的壽命很短,讓人往往以為只是自己的幻覺;我們的種 種情緒也是虛幻的啊!生了又滅、滅了又生,日日夜夜不斷交替,我們卻從來不知道它們 從哪裡產生、由誰支配的。也許哪天領悟了,就能再進一步明白宇宙生生化化的道理吧! 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可行已 信,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 這一小節探討的是形上學的問題。舊說把「彼」當作是天地萬物運行的道理。沒有這番運 作的法則,也就沒有「我」的產生;沒有「我」的產生,這番道理也無由體現了吧!由此 可見,我和大自然是多麼的親密啊!「真宰」不妨理解為成上帝。我們雖然             無法確知任何上帝必然存在的端倪,但從許多已被人驗證的科學定理看來, 也許那就是上帝的傑作呀!我們無法看見上帝,但上帝應當真實存在。 這樣的解法產生了兩個問題:首先,是上下文不慎連貫。上文講的是人的各種情態,這裡 卻筆鋒一轉開始探討起人與自然的關係,感覺像是沒把話說完又換了主題。其次, 有人認為,大自然的道理是一個客觀的法則,而「我」卻是一個相當主觀的實體。客觀 主觀之間彼此獨立,卻說「是亦近矣」,似乎頗為其怪。   因此有人主張這節在探討的其實是西方哲學爭論已久,而中國哲學總有意無意地碰觸 到的話題——心物問題。「彼」是上述喜怒哀樂等種種情態,沒有了這些情態,我的存在 不過是像行尸走肉般毫無意義;相反地,如果「我」這個主體不存在,喜怒哀樂又將從何 表現呢?這樣的緊密關係,背後有個重要的決定因素,那就是我們的心靈。心靈雖然虛幻 之至,我們卻能從其用而明白觀察到它確實是存在的——沒有心靈,我們如何能產生感覺 呢?沒有心靈,我們的行為又是由誰下達命令而產生的呢? 百骸、九竅、六藏,賅而存焉,吾誰與為親?汝皆說之乎?其有私焉?如是皆有為臣妾乎 ?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其遞相為君臣乎?其有真君存焉?如求得其情與不得,無益損乎 其真。 百骸、九竅、六臟,完整地湊合起來,也是一個如你我一般地人體。莊子接下來要問了: 對於身體各部位,你與誰比較親近呢?是都喜歡呢?還是對其中某一部分特別偏愛?如果 都喜歡的話,那是把它們都當作臣妾嗎?如果都是臣妾,那不就誰都不服誰了嗎?還是他 們輪流擔任君臣呢?莊子拋出了一連串的問句,其實是在引導我們思考一個問題:心在哪 裡?靈魂在哪裡? 前面的問句想從大大小小的器官當中,找尋一個主宰。但很明顯地,任何正常人都希望自 己的身軀保持完整而不願少掉哪一個部份。這有點像是我們在萬種風聲之中找尋風的存在 ,到頭來卻發現我們所觀察到的都只是聲音而不是風。想要找風,就要直探其本質,想要 找到我們身軀的主宰,就只能往心去找,心不是心臟,而是心靈,是真君。那麼,尋得和 未尋得我們的心之間,是否仍存在著差別?是否也是一種不齊呢?禪宗說:「迷悟不二」 ,莊子說:「無損益乎其真」找到了,並沒有增加我們生命的內容;找不到,對於現有生 命也少不了什麼,我們還是照舊活了下去。 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盡。與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終身役 役而不見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人謂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 與之然,可不謂 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獨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一個人的生命自形成以來,肉體便面臨發育、成長、茁壯、衰老等種種階段,我們時常相 當注重形體的滋養,卻忽略了我們的心靈也是需要加以培養的啊!一個心靈活潑的人,就 算肉體衰敗,精神仍能長存;一個心如死灰之人,縱使有了不死之身,必然也將逐漸乾枯 耗盡,就像是金字塔裡的木乃伊。 許多人終究不能明白這番道理,天天和外物相較量、相摩擦,終身勞碌忙苦卻見不到什麼 成功,疲倦卻找不到自己的歸宿,身體和心靈奔馳似地日漸走向死亡而不能返回,這樣的 生活,就算不死,又有什麼意思呢?當形體死去的那天,殘存的一點靈魂也隨之魂飛魄散 ,可悲啊!可哀啊!人生在世,本來就是這樣的糊塗嗎?是只有我這樣呢?還是別人也是 如此? 夫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與有焉!未成乎心而 有是非, 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是以無有為有。無有為有,雖有神禹,且不能知,吾獨 且奈何哉!   假使有了成見才能作為是非判斷的標準,那誰沒有成見來作為標準呢?成見,就算再 愚笨的人也有,何必大智之人才能有,才能訂定標準呢?這裡呼應了前頭的大智、大言、 小智、小言。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對的,是最高明的,然後用這自以為高明的觀念解釋一 切,闢如佛法之大乘、小乘,各宗林立,基督教的舊教、新教,爭辯不休,何苦呢?   「未成乎心」以下七句有兩種解讀方法。第一種較為淺白:在成見產生之前即有一個 是標準存在,這跟說「今天要去越國而昨天到達」是一樣奇怪的。把沒有的事情當成有這 種邏輯,就連神聖的大禹都無法理解,更何況像我這種一般人呢?   第二種解讀是南懷瑾先生的說法:「未成心」是一個人心裡還沒有是非判斷之心,借 西方哲學的概念來說,就是絕對客觀得看一切事物、看一切的現象。而一般人說「今日適 越而昔至也」是說不通的,是因為我們的是和非往往都是在時間和空間觀念下來說的,都 是屬於形而下的是非。那有沒有形而上的是非呢?南懷瑾先生的答案是有的。那是一個泯 除一切形而下是非的是非,是絕對的真理。我們無法依我們得是非價值去判斷那看不見、 聽不到,也摸不著的「真理」,以為它是虛的,其實它是存在的,且自有自的是非,毋須 人來加以論斷。這種奇妙的道理恐怕連聖人都無法掌握,平常的人就更不 用說了。   莊子自開篇以來,一路如九曲迷宮,至此乃稍作停頓,收住前文,點明前面所述種重 是非不齊之相皆出於「成心」。下文即承此意,波瀾起伏,又呈無限局面。此節可以說是 有著承先先啟後的作用! 〈齊物論〉第三段      彭書昱 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邪?其未嘗有言焉?其以為異於鷇音 ,亦有辯乎?其無辯乎? 道惡乎隱而有真偽?言惡乎隱而有是非?道惡乎往 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道隱於小 成,言隱於榮華。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 則莫若以明。 物無非彼,物元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 說也。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走。是 以聖人不由,而照之於天,亦因是也。 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無彼是乎哉?彼 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故曰: 莫若以明。 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邪?其未嘗有言邪?其以為異於鷇音 ,亦有辯乎?其無辯乎? 「夫言非吹也。」中的「吹」就是在說前面幾段所說的「地籟」,風吹則眾竅怒號。「言 」的意思,除了可以解釋為我們的語言以外,似乎還可以解釋為不同於一般言談的辯論, 不過總之是有機心存在的。那麼為何地籟和我們的語言不同呢?莊子在後面一句話給了解 釋:因為我們都以為「言者有言」。這也就是說我們以為說話的人都有所說,有其涵意, 和大風縱然有萬變不同的音,卻總歸於無義有其分別。 然而我們所說的話,真的都蘊藏了一個邏輯不能變的真理嗎?我先把莊子後面舉的例子拿 來前面說。莊子舉儒墨兩家的爭論為例,儒家和墨家都分別認為自己的理論最合邏輯、最 符合真理,認為對方是錯誤的。但是既然是真理,那為何還需要爭論呢?同樣的,我們在 現實上所說的東西,似乎也不存在沒有任何爭論的言語,幾乎都是處於「未定」的狀態。 因此莊子就對他自己第一句所說的「夫言非吹也。」提出了質疑:我們「果有言邪」?我們 自以為「有言」而認為我們所說和「鷇音」有其不同,「鷇音」就是初生的小鳥叫聲的意 思,小鳥亂叫當然和「有言」扯不上邊,但我們所言和小鳥所叫真的不同嗎?。 道惡乎隱而有真偽?言惡乎隱而有是非?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道隱於小成 ,言隱於榮華。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欲是 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則 莫若以明。 道是怎麼被隱蔽起來而有了真偽的呢?言是怎樣被隱蔽起來而有是非之辯呢? 為了之後的 說明,莊子先拋出了兩句反問:「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第一句就是在說道 本來就是無所不在,怎麼會有不存在道的地方呢?這很容易理解,就跟基督教所謂上帝無 所不在的概念差不多。第二句則是說言本來就是「惡乎存而不可」,怎麼說都可以,不管 怎樣都對。 但是道既然無所不在,言既然無是無非,那為何我們還不能悟道呢?為何我們說的言語還 是存在著是非呢?莊子說那是因為「道隱於小成,言隱於榮華。」要解釋什麼是「小成」 、什麼是「榮華」,拿個例子來看最容易。如前所述,儒墨兩家彼此都不認同對方的理念 ,但雙方皆各有成就。他們的成就是「大成」嗎?如果是「大成」,就不應該有另一家來 反對他。換句話說,能夠被另一家來反對,不就表示他有一些地方並不周全嗎?故儒墨兩 家之道皆為「小成」,「小成」自然產生真偽之辯,因而掩蓋了大道。那麼何謂「榮華」 呢?牟宗三先生說有爭辯的言就是「榮華之言」,故儒墨兩家之言皆為「榮華之言」。另 一方面,南懷瑾先生則認為「榮華」就是指華麗的詞藻,大家都被語言文字表面的華麗迷 惑了,語言文字背後的真理反而被遮住了。 因為大道和言都被隱蔽了,故儒墨兩家就不斷地爭辯,肯定對方所否定的,否定對方所肯 定的。但其實要達到這樣的目的,還「莫若以明」,「明」就是代表那不被隱蔽的道和言 。明的境界是在是非相對之外,也就是一個絕對的概念,絕對的層次自然就沒有是非的爭 辯。 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 之說也。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 是以聖人不由,而照之於天,亦因是也。 「物無非彼,物無非是」中的「是」可以說成是「此」,而「彼」也可以被視為「非」, 「彼此」和「是非」二說皆可通。就「彼此」來說,此句的意思是說物無非是那個,無非 是這個。以「是非」來看就變成了「物無非非,物無非是」,物你要是說是「非」,那就 沒有不非的;要是說是「是」,那便通通都是了。用常識實在論反對觀點之一的「錯覺論 證」來解釋,當我們今天用手測量水盆中水的溫度,可能你覺得水是溫的,但另一個剛泡 過溫泉的人卻覺得水是冷的,事物的本質不變,卻有不同的觀點。在之後的文句當中,各 位不必拘泥於文句中是用的是「彼此」還是「是非」甚至是「彼是」,他們所代表的不過 是兩個相對的概念,不妨直接用自己習慣的用語來思考即可。 「物無非彼,物無非是」是個很容易使人困惑的概念,故莊子接著對它加了個註解「自彼 則不見,自知則知之」。如果我們堅持從彼此相對的觀點來看,就不能了解這個道理,因 此不如不要以相對的觀點來看,而各自回歸到其本身,就能明白。因此,彼此、是非相因 而生,也就是說它們之間的關係是互相依恃,不管是或非,都無法獨立存在。「彼是方生 之說也」中,「彼是」和「方生之說」之間若加一逗號會更容易理解。「方生」為並存的 意思,所以「彼」與「是」是相生的、同時並生的。另有一說是「彼」是方生之說也,彼 指的就是前面的說法,意思就是前面的說法將事物的兩面看成是同時並起的。 接下來的幾句中,「方」的意思應該可以解釋為「剛剛」或「剎那」。 一個東西剛生下 來,就是死亡的開始;當我們認為它死亡的時候,卻又是另一個生命的開始。當我們認為 這一件事情可以的時候,必定會產生和我們相異的看法,方可方不可;當你認為否定了, 你只是產生了一個新的觀念,另一個肯定,方不可方可。所有天下的是非,都是因為我們 認為是「是」或「非」而產生了和我們看法不同的「非」或「是」,故「因是因非,因非 因是」,但他們真的有是非的差別嗎? 因為如此,聖人並不做後天的主張,說一個事物是彼還是此,而很自然的洞察事物之「天 」,這「天」其實就和前面所說的「明」是同一回事。 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無彼是乎哉?彼 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故曰莫 若以明。 「是」也就是「彼」,「彼」也就是「是」。「是」中有「是非」,「非」中也有「是非 」。這麼看來,「是」無法獨立而成為一個「是」; 「非」也無法自成一個「非」。既然 如此,那「彼」和「是」真的存在嗎? 莊子接著說: 「彼是莫得其偶。」就是在說「彼」和「是」都得不到各自的「偶」,「偶 」就是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的那一面。「彼」得不到「是」,「是」得不到「彼」。為什 麼呢?因為既然我們認為它是「彼」,但它自身又包含著「是」,那它不就不是「彼」了 嗎? 「是」的道理也是如此。接著的「樞」就是指樞紐、中心,故「道樞」即是道的樞紐 。 「是」當中有無窮的是非,「非」之中也藏著無窮的是非,自身不斷地分裂下去。解決這 種情形的最佳方法,「莫若以明」也。「樞」就是一個圓圈的中心點,不論是何樣的變化 ,到中心點來就是無始無終,便是「明」,便能「以應無窮」。 (帶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40.178
o11716nq:你有病耶 不會有人看的 04/28 01:02
qazthlin:都直接end還能看到錯字= = 04/28 01:03
o11716nq:真糟糕 噓報他 04/28 01:06
gooogle79:唉~~還有好多~~只是不曉得怎麼放在網路上~~ 04/28 01:12
gooogle79:剩下地不貼了~~有些字竟然便亂碼XD 04/28 01:13
o11716nq:補一刀 04/28 01:14
gooogle79:樓上的~~~~這很有趣呀!!!!至少我覺得是 04/28 01:27
Cagesong:挑錯字~~「僅」識 04/28 19:52
gooogle79:是這個僅阿~~我上網查過了耶~~ 04/28 21:08
gooogle79:大家這麼愛噓~~~對莊子來說~~噓和推都是虛假的~真裡都 04/28 21:09
gooogle79:不會改變~~所以大家就儘管噓吧~~~哈哈哈 04/28 21:10
o11716nq:sick 04/28 21:21
o11716nq:好噁喔 原PO幫我想國文報告 04/28 21:22
gooogle79:幫你想啦~~推回來吧~~XD 04/28 22:36
o11716nq:OK 04/28 22:38
gooogle79:乾 XD 04/28 22:39
o11716nq:桶! 04/28 22:42
o11716nq:"待"續! 04/28 22:44
smallmachi:我最喜歡看這種文章了 以後請估狗大多PO一點 04/28 23:07
j630510913:樓上最知性!!!! 04/28 23:18
suao099:................洗板喔 04/28 23:39
o11716nq:最後! 04/28 23:39
o11716nq:送 04/28 23:39
o11716nq:難得的噓文 可見有多欠噓 04/28 23:42
gooogle79:咦?搞不好可以XX盡量噓吧~~我還沒看過XD咧~~ 04/28 23:44
northfire:我偏不噓 04/28 23:47
o11716nq:沒人強迫你噓阿 波波也遲早會被噓到X1 04/28 23:54
northfire:拜託你看完再噓好不好,有些社會議題我想跟大家分享 04/29 00:05
j630510913:冠冕堂皇 04/29 00:07
j630510913:那或許每個人都可以來班板貼一下自己科系的近況 04/29 00:08
northfire:算了 我自d 04/29 00:08
j630510913:乖 04/29 00:09
smallmachi:我偏不需 04/29 00:36
smallmachi:阿不小心按錯了 04/29 00:36
o11716nq:GJ 04/29 00:37
Cagesong:是「謹」吧...如google第三個「計畫主持人梁世武謹識」 04/29 08:25
Cagesong:無聊來戰這個字XDDD 04/29 08:25
gooogle79:這個網站用這個僅阿~~ 04/29 13:10
gooogle79:咦?嘖嘖~~似乎是我不對~~官方文書都用另一個XD 04/29 13:12
gooogle79:我錯了~~(跪) 04/29 13:14
smallmachi:知道錯了就好 乖乖不要哭 04/29 2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