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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三天了。   自從隨著商船摸進來,我已經躲在這廢棄的倉庫中三天了。   根據這幾天來的觀察,這城市的人口眾多,   港邊裝卸貨的工人,到了日落還在工作。   繁忙的貿易,讓這城市擁有各項物資,   也有著許多販賣舶來品的商家。   直到昨天為止,我假扮著碼頭工,與其他人整天做著粗重的工作。   雖然在閒聊間,得到一些不錯的情報,   像是哪個貴族又背著老婆在外搞七捻三;誰家的母雞一次生了五百顆蛋……。   但做這粗活,並不在我先前的訓練項目之中。   手掌上無數個水泡,是我離開碼頭,躲進倉庫的主要原因。   問我為什麼不在城中找間舒服的旅館,睡張舒適的彈簧床?   我只能說,有女人抱,誰還願意打手槍。      我的意思是,有彈簧床,誰還願意睡木板。   原本以為這座城市很貧窮,物價應該不高,   所以中央撥下來的出差費也就不多。   誰知道進來才發現,   這透過頻繁貿易的城市,物價在短時間內高的嚇人,   光是買條麵包就要花去我在碼頭一天的工資。   這物價漲,薪水怎麼沒漲呢?   萬不得以,只好找到這間倉庫來,   白天在外明查暗訪,晚上回來窩個溫暖角落,   好在現在剛入秋,蓋張報紙也不至於半夜冷醒。   但好歹我也是中央情報單位訓練出來的菁英,   怎麼可以像隻臭老鼠般窩在倉庫角落,   還要收拾別人不小心撒落的米粒來勉強度日。   就在我拿出身上最後一筆出差費,   換取半顆饅頭當晚餐,並同時思索明天早餐著落的那晚,   我發覺,有個跟我有著同樣味道的傢伙摸了進來。   心想我這一個月來行蹤始終保持低調,   進出倉庫絕不發出一點聲響,怎麼還會被盯上?   難道這裡的情報單位,也有著高人存在?   倉庫內並沒有燈,只能依靠窗口透進來的月光勉強辨物,   但我極自豪的夜視能力,依然無法看出來者的動向,   只知道那股騷味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當我驚覺時,那人已經站到我的後頭,   在這種局面下,輕舉妄動只有可能當場喪命,   但毫無動作,也是拿著性命在亂開玩笑。   記得教官曾經說過,與人對峙,   必要做到「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的境界,   避免先發難而讓人看出破綻,留心對手動作亦可後發制人。   生死關頭之際,我依然謹記教官訓誡,   任憑我額上滴下的汗水已經讓我眼睛快睜不開,我也要留心對方腳步,好適時反擊。   正當我專注心思在對方的氣習之上時,我感到一隻手沉沉地按在我的左肩膀……   完了,居然被對方搶得先機,看來我命休矣。   這時我又想起教官在臨行任務前,對大家的提醒。   執行任務時如曝露行蹤,則走為上策;   如無法順利脫身,為免洩露我方情報危及家園,應自我了斷。   看這情況我是走不了了。   只好用舌頭勾出藏在牙縫的膠囊,只要一咬破它,   至少我就不會是個罪人……   (為什麼膠囊放在嘴裡這麼久還不會溶解…?)   「回頭吧。」   回頭?他是說回頭還是投降?我怎麼可能會投降!   「喂!叫你啊!」   這太污辱人了吧!   我還以為他會痛快的為我抹上一刀,或是阻止我自盡後將我五花大綁。   他居然叫我……還這麼沒禮貌不先問我名字……   「是我啦!」   誰?你是誰?   等等,這聲音聽來很耳熟,   我一時還是想不起來,但身體彷彿被催眠似的轉了過去……   定眼一看,原來是我同期的戰友,我們常以兄弟相稱。   難怪聲音這麼耳熟,但我怎麼不曉得他也被派來這裡。   看樣子,他也應該過得很辛苦吧。從他身上的味道可以知道,   他八成像我一樣,每天只能用海水洗澡,衣服洗了也是還沒乾就先穿在身上,   因為中央只發一套夜行服給我們。   日子一久,沒生出一股騷味才怪。   但他卻說,是剛要進倉庫找我時,不小心摔到臭水溝裡,   又急著跟我接觸,才弄得這麼狼狽。   我當然不信,不過因為他是大哥,我還是為他保留了面子,繼續聽他說著。   他說要先帶我離開這個地方,回到他住的旅館,先梳洗乾淨,明天要帶我去找工作。   對於他的話我有些心動,   如果今晚真能有彈簧床睡,我當然很想離開這裡的木板,   雖然睡久了也有感情,也有我無數寂寞夜晚的思念在上面。   但有更好的彈簧床,這木板我也只好忍心捨棄。   還好已經很晚了,路上沒有什麼人,   除了旅館老闆娘用皺著的眉頭來迎接兩個味道不好的人之外,   沒有其他人知道我們的行蹤。   泡著久違的熱水浴,我的心思回到了受訓的時候,與戰友們患難與共,   為了把握鍛鍊自己的時間與訓練節儉的個性,   常常是大伙兒在同一時間一起洗澡,   共用一大鍋熱水,   輪流使用勺子與肥皂。         因為肥皂是共用的,   所以要是誰不小心讓肥皂掉到地上,那可是要倒大楣的。   如今身在敵境,還可以享受單人的熱水浴,怎麼想都覺得是種奢侈的享受。   大哥要我今晚好好地睡,養足精神,明天帶我去工作。   而且一天工資至少可以買三條麵包,可是碼頭工的三倍。   聽了之後我當然很開心,躺在軟綿綿的彈簧床上,今晚,我將不再寂寞。   *****   在這裡,我的第二份工作是開挖溝渠的苦力。   這城市注意到人民的衛生問題,開始建設排水系統,   以避免像早期那樣,家庭污水時常會污染到飲用水,喝湯像喝到尿一樣。   有了排水系統,人民的飲水更乾淨也更健康了。   這真是一項好政策,應該要記下來,回去報請上級。   拿了一天的十字鎬,雖然有戴手套,但我的手還是磨破了皮。   這粗重工作還真不適合我。   但看到放工時,白花花的銀子在手上,   想著今後可以不用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那磨破的皮,好似也不怎麼疼了。   領薪水時,大哥跑來找我,這時我們當然是以假名相稱,以免曝露身份。   他說一日的辛勞,最好的報償就是去酒館痛飲一番。   我從未進過酒館,看到門口的價目表我就知難而退,   而且國內也沒有任何一家酒館,本國政府嚴厲實施禁酒令。   除了私釀的劣酒外,我還真沒嘗過所謂美酒。   他熟門熟路地帶我坐在吧台之前,   只跟酒保交待一句說我今天的帳都算在他頭上,   就摟著一名身材火辣的金髮美女嘻鬧,   讓我連謝謝他的機會也沒有。   這我瞭解,他的慷慨並不是施捨,是不需要廉價的道謝。   所以我將這份感謝深深地鎖在心裡,想著有朝一日必要報答他。   晚上我一個人回到昨天的旅館,因為明天還要挖溝,不能喝太多。   躺在軟綿綿的彈簧床上,想著金髮美女的髮香,今晚,我又有點空虛寂寞了。   *****   日子一天天再過,每天就是挖溝,領錢,喝酒,睡覺,就這麼一個月又過去了。   歲時入冬,為了暖和身體,酒也多喝了幾杯。   但我好像從未見過大哥在溝渠裡工作,   只偶爾看見他在工寮裡,好似與人洽談生意,   有時會朝我這望過來,我也禮貌性地揮手致意。   這是為我爭取的到的工作機會,我要好好把握,不可給他丟臉。   但我始終好奇,自從我到了大哥的旅館後,   第二天開始,怎麼就只有我一人回去。   他說那是為我準備的房間,好讓我能安心地工作並執行任務。   但我說,來這已經超過兩個月了,還沒接到總部新的命令,   當初所搜集的情報也已過時失效,   如要維持情報更新,我將分身乏數,且有曝露身份的危險。   他要我先安心在現在的身份上,   明年春天,總部會再派兩個人才支援我,   到時分頭進行情搜,也較利於明年度的進攻計劃。   一聽到進攻兩個字,我心頭即狂跳不止,   這麼久以來的努力終於能有所收獲,不枉我們這批情報人員像蟑螂般隱匿求生,   總算是能為祖國盡分心力。   不知道為什麼,今晚我睡得特別熟,也做了一個好夢,   夢到我滲透進一個家庭,做了一家之主,   每天早上挖完溝後,晚上回家還要挖。   挖著挖著,水道終於打通,洩洪似的大水,淹沒了來不及逃走的我。   *****   春天來了,我期待著兩位同袍的到來。   酒館裡,大哥摟著另一位金髮美女,   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是藍色的,之前那位是綠色的。   在酒館廁所裡,我偷偷問了他,那綠眼睛的美女呢?   大哥說,她大肚子了,所以在家休息。   他還抱怨說,這裡的供酒量越來越大,酒越來越便宜,   去年過節的時候,不小心喝多了,就不小心讓她有了。   「你也知道男人在外總是要逢場作戲,   那個藍眼睛的妞,她爸是這裡的高官,陪她逍遙幾天,   說不定還可以弄到什麼機密文件。」   我實在越來越佩服他,以前只聽教官說過,   女情報員可以使用美人計,   但卻不知男情報員也有類似的美男計。   教官啊,我好想念你啊。   自從領了可以買三條麵包的工資後,我以為經濟情況能有所改善,   但隨著每天下工後的酒   越喝越多,我的存款也慢慢減少,   整個冬天,甚至是勉強度日,深怕忽然間溝渠蓋好了,   我就失業了。   大哥似乎我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在工寮出現的次數變多了,   或許是因為這樣,我們挖的溝渠總是改了又改,改了又改。   每次一改,之前挖的又得回填,再挖新的。   一開始工頭宣布要回填改道時,是因為測量出錯的關係。   幾次以後,他連理由也懶的說了。   也許他跟大家有著一樣的隱憂,只好放任如此。   我想,大哥的掩飾身份,應該是足以影響這整件工程的進行。   好像以前戰國時代,某個小國派人到大國去開發都江堰,那也是一個水利工程。   當初的目的就是要藉此消耗大國的資源,以防止大國坐大,一天到晚出兵打仗。   誰知道,那都江堰蓋著蓋著,居然就蓋好了,   肥了大國的農民,也肥了大國的士兵,   當然小國就更快被滅亡。   我想他應該也是利用這個歷史經驗,   看這小小的溝渠從去年挖到現在還沒挖好,我就曉得了其中的用心良苦。   想通這點後,我工作就更認真了,當然酒也喝得更兇。   只差旁邊能摟著金髮美女,不然黑頭髮的也行,其實我不太愛波浪捲。   躺在軟綿綿的彈簧床上,我又做了一個夢……   夢中我與另外兩位學弟一起聯手,將敵方的戰略資料回傳給總部,   以至於我方大獲全勝。   回國後我們三人與其他將領一起上台接受表揚。   「左手邊第二個!」   叫到我了。我走上前挺起胸膛,   讓勳章的背刺狠狠地釘在我的左胸,烙下真男人的印記。   當晚,有個自稱是我的愛慕者的長髮美女,正好是我喜歡的飄逸黑髮。   在我房裡一起喝著私釀的劣酒,微醺之後,她跟我在床上滾來滾去,好不熱鬧。   我想,今後我將不再空虛寂寞。   *****   終於見到兩位學弟了,在大哥的帶領下,我們在酒館的地下室碰頭。   白天酒館是暫停營業,工作的部份我也請了病假,   所以現在在這裡我們四人是相當安全。   學弟們帶來了新的任務指示後,   大哥對當地最熟悉,所以由他幫我們分派了工作內容與進度。   我心想,快了!勝利的號角接近了。   隔天,溝渠的工程居然就這麼完成了,   大家歡欣鼓舞之際,眼角總帶著一絲悲傷的情緒。   但誰也沒說破,只是放縱地享受著這大功告成所帶來的喜悅,   就算明天還沒有打算,今朝有酒就要今朝醉。   這讓我想到前幾年參加了姪女的大學畢業典禮,   她的同學們都很開心地在慶祝畢業,只有她緊繃著臉。   她說,還好她已經先找到工作了,   真不曉得那些明天就失業的人,現在有什麼好高興的。   當時她那過於世故的表情,現在一定也出現在我的臉上……   不過隨著新的任務到來,   這忙得抽不開身的苦力工作能適時結束,對我來說是極為方便。   雖然經濟斷了來源,但勉強省吃儉用,應該是能撐到任務結束。   當晚,正是執行大哥所安排工作的日子,   在旅館內換好夜行衣並與兩位學弟敲定最後行動後,我們各自離開。   無論成敗,黎明前都必須回來。   到達目標建築時,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我知道我必須冷靜,這城市當中,一定也有著防範情報外洩的能力,我不能大意。   繞到了先前觀察過最隱密的牆邊時,   忽然發現前幾天晚上偷偷釘在牆上的木梯不見了,   該不會是哪家的小孩偷拔走的吧?   正在思索該如何進行下一步時,我抬頭看到隔壁屋子有一顆大樹,   好巧不巧有旁枝伸出,剛好可以讓人爬樹進去。   這讓我忽然領悟了天無絕人之路的真理,心喜之際,教官的訓誡忽然在耳邊響起!   「不可以見獵心喜!」   見獵心喜!對了,這麼明顯的破綻八成是陷阱,   沒道理這麼高的牆還這麼剛好有樹枝伸進去。   可是不從這邊進去,其他地方都太明顯不適合翻牆,這該怎麼辦才好。   我曉得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猶豫,教官有說過,克敵制勝,要先能揣測對方心意。   這麼明顯的陷阱,   是人都不會上當,既然不會有人上當,作這陷阱豈不沒有意義?   我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所以別人一定也不會,那這一定是巧合。   想通之後,我彷彿吃了顆定心丸,手心也不再冒汗,   走到隔壁牆外,縱身一吊上了樹,再藉著擺盪的力量晃上了那根樹枝。   心想,只要能悄聲落地,就成功一半了。   就在我落地之際,四周忽然大放光明。   怎麼還沒雞啼就天亮了,我心想……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確實是被抓了。   我冷靜地站在原地,這種敵暗我明的情況下,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我忍受著四周傳來的訕笑,他們彷彿在說著,這是今晚的第三個。   我聽不太懂,但我知道這是我該自我了斷的時候,   我用舌頭勾出藏在牙縫的膠囊……   我勾……膠囊呢?   驚覺此刻求死不能,我心亂如麻,   回想著身上及旅館內有沒有留著會對我方不利的資料,   幻想著等會兒會接受什麼樣的逼供。   我搓了搓手掌,早知道今晚會失風被捕,   我就好好當個挖渠工就好,破皮總比送死好。   現在我只擔心大哥是否平安,還有兩位學弟的安危,   希望他們不要像我一樣,至少還能順利完成任務並平安離開。   我眼前一黑,應是被罩上頭套,雙手也被反綁在後。   我被人拖著走上一段路,下了幾級階梯後,我被推撞上一堵石牆。   忽然一陣腦袋生疼,我想額頭應該流血了吧,   同時我還感到左右兩邊也站著人,他們似乎是行動不便地站著。   「是學長嗎?」   左右兩邊居然是學弟,他們也失敗了嗎?   我轉過身站立,雙手因為被反綁而無法擦去臉上的血污,   雖然現在蒙著頭套,但我的表情八成很窘迫。   「被抓是我運氣不好,大不了一死,休想要我出賣國家!」   我鼓足真氣喊完誓死宣言後,竟然等不到半點回應。   學弟說,他們已經把門關上,上樓去了。   因為受縛的姿態讓我們不好坐下,怕不小心跌個狗吃屎又沒法爬起來,   我們三人只好靠牆而立。彼此之間也沒有多做交談,   是怕不經意洩露了什麼訊息讓敵方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我只覺得又累又渴,   忽然傳來的腳步聲讓我集中了注意力。   應該是有人走下來,人數約三人。   他們停在門外小聲交談著,我極盡耳力還是聽不真切,   只認出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說:「左邊第二個……」。   左邊第二個、左邊第二個……   這話好熟!   啊,一定是要頒獎了,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我向前一步,挺起胸膛,等著勳章背刺烙下真男人印記。   來了!   唔……這印記烙得我好痛啊!   忽然間我明白,這不是什麼勳章的背刺,是一把要命的刺刀。   我感到我的生命不斷在流失,閉著眼回想著過去種種,   想到教官的訓誡、想到同袍們一起洗澡丟肥皂、想到視我如己的大哥……   大哥!大哥,我失敗了……   大哥,你快走啊……大哥,快走……   ---The End---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35.239.132
chunlai:好好看。 07/10 17:23
oscarlin: 好好看阿 不知有無續集?? 07/10 17:54
easyeric1027:所以要是誰不小心讓肥皂掉到地上,那可是要倒大楣的 07/10 17:59
SW1427:好好看 倒大楣? 被肛嗎XD? 07/10 18:03
pepepc:好好看喔 所以說大哥叛國囉? 07/10 19:32
lulupink:ㄚ 看到這種鬼東西都是一定要推的辣 07/10 19:34
tomliang212:推 期待續作 07/10 20:56
ckone6471:用盡全身力氣推!!! 07/10 21:17
robertsas1:好文 不過我怎麼記得消耗資源那個是鄭國渠? 07/10 21:38
gemini617:快M起來~~~ 07/10 21:59
ausba:鄭國渠+1= = 07/10 22:25
ken155152:好長............ 07/10 22:51
rainlay:好看阿~! 07/10 23:27
LeoKaede:哈,是鄭國渠啊...我只憑著印象沒有查證,多謝指教。^^ 07/10 23:30
pch666:都江堰是李冰父子建的... 07/11 0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