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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網路上轉來的資料 from http://www.complit.fju.edu.tw/Interart/Photo_Art/revue4.html about照片和他的童年 許綺玲 --------------------------------------------------------------------------------   日本作家川端康成(1899-1972),《伊豆的舞孃》、《雪國》、《千羽鶴》等小說的 作者,一九六八年曾獲諾貝爾文學獎。   川端康成兩歲喪父,三歲又喪母,由祖父帶大。到十五歲時祖父也去世,從此成了天 涯一孤兒。他在日後一些自傳性的作品中回憶青少年這段身為孤兒的體驗,提到不知 如何面對父母的相片,找不到閱讀這些至親者相片的途逕、觀點;甚至可以說(身為 人子)竟找不到面對這些相片的「態度」,只是滿心的困窘與愧疚…:   對於雙親的葬禮,他什麼也不記得,完全想不起他們在世時發生了什麼事。別人對他 說:「別忘了你的父母,要好好思念他們。」可是他沒有任何方法去回想。看著他父 親的一張相片,相中人對他而言好似既不是個「圖像」也不是個活人,而是介於兩者 之間,一種中性的東西,不親近也不陌生,只是令他困窘;和相片在一起,和相中人 對看,他只覺得慚愧。當別人提起他的父母,他根本不知選用何種情感去聆聽,只希 望他們趕快轉變話題。每一次有人告訴他父母祭日哪一天,如果在世該有的年歲,他 聽過便馬上忘記,好像那是電車車號,老記不住。…也不知何時,他弄丟了三、四十 張父親的相片。他心想,頂好是別再記掛著父母的死,最好別再去想他那「孤兒的壞 脾氣」。這大概就是他二十四、五歲左右時的感受。   親人的相片,尤其是死去親人的照片並不總是能填充紀念照的功能。照片上的人縱然 有血親關係,照片又是證明其曾經存在的鐵證,早孤的川端康成卻因與雙親時空相錯 ,缺乏共同生活之回憶,幾乎形同陌路人。與相中父親的眼光尋不到相交點,猶如屬 於兩個不同的世界,一邊看似全然的冷漠,一邊則是無止息的焦慮探詢。沒有回應。 川端康成好像在看外人的家庭相片,而看外人的家庭相片經常是很「無聊」而又必須 客套回應的強迫禮節。何況特定之社會倫理規範又使得川端康成因自己無法對相片的 「像」(還不完全可以想像成「人」)產生孝思,而充滿了罪惡感。原可豁免(?) 伊迪帕斯情節的孤兒卻在整個童年與青少年時期長久地與相片處於緊張狀態!相片以 及家族親人所代表的社會規範依然構成了強烈的父權法規代言者,與執著的關係型像 。相片的像image成了Imago。因此,他在步入成年之際那「無意間」不知何時弄丟相 片的事故,便格外具有掙脫這個幼時陰影的象徵意義。 川端康成與相片無情無緣,是文學上少見少寫的例子(「文學上」如此,生活中未必 然)。奇怪的是,他雖然看父母的相片無動於衷,無法賦予相中人期待的生命,而勾 不起假想中的相互主體溝通,可是他看身週邊的活人,卻把活人視之為相片或肖像, 睜眼直盯著不放。這是因為在他生活經驗中有一位就「觀看」來講只能處於被動客體 位置的人,一個只能被看的人:扶養他長大的祖父視力不良,差不多是個瞎子(有人 說是因白內障)…:   有好幾年的時光,我每天看著瞎子祖父的臉,這樣過日子,好像我看的是一張相片或 一幅肖像。因為他看不見我,所以我能夠直盯著他看,要看多久就看多久。我是那種 被慣壞的「爺爺的寶貝孩子」,在家裡任性得很。有時祖父氣得發抖,我一邊看著他 一邊暗自留下懺悔的眼淚。他看不到我在流淚,就一直停在氣頭上。我曉得祖父看不 到我,我便不因流下了淚水(男子有淚輕彈)而感到可恥。這就好像我是對著人家的 背在低頭哭泣。別的時刻,我雖只是個幼小的孩子,但久久凝視著祖父的臉,卻也深 心感到悲傷。我那盯著別人的臉直看個不停的怪癖,無疑是起自我長年與一個瞎子同 住的那段生活經驗。   下次如果見到川端康成的肖像照,請讀者別忘了仔細端詳他那銳利、專注、近乎忘我 的眼神:不也有點像杜勒(Durer)版畫中象徵人物「憂鬱」(Melencolia I)的眼神? (本文發表於《新潮藝術》第三期,1998年12月) -- 我是佳斯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elvira.w14.th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