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一次接觸柳美里的小說,小說通篇到底,在故事與故事
之間,僅留下三到四行的空行,沒有另外註明章節。這點和山田詠美
的《跪下來舔我的腳》非常像。有可能出自作者寫作的習慣,不喜歡
另外花時間對每個章節取名字,這也不是不好,因為刻意的命名反而
有矯柔造作的感覺。但我以為最起碼可用數字作些簡單的區分,譬如
像是第一章,第二章等,若無法一次讀完,下次再閱讀時也比較知道
該從何找起,讀起來比較不會那麼累人。當然,這種問題也可能是出
版社在排版造成的。
女學生之友!這算是種懷舊的情節嗎?若從弦一郎的角度看來,
確實如此。弦一郎相當的憤世嫉俗,他不滿公司的文化,無法茍同年
輕一輩的做事方法。「這些人根本就是錯把辦公室當成遊樂場所,他們
要不就是在打電腦,要不就是專心讀漫話,或是公然利用上班時間去
看電影,甚至邊走吃」;他不滿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惱怒著自己的媳婦
佐和子,從客人贈送的酒如何分配,到上下樓梯誰該禮讓的問題;他也
懷疑整個社會,可能在進行某項陰謀。他認為在現今的社會裡,身為
一個老人是種罪,從公司到家庭,以致於整個社會,都在對他進行迫
害。
他想要以自殺來結束生活中的沉悶和不悅,但決心不夠,所以他
只好活著,但那又迫始他尋找活下來的理由。他希望被需要。首先從
他的孫女阿梓開始,到阿梓在路上遇到的一群女學生。他可以輕鬆的
利用他的經濟能力以及觀察力找出問題的解答,拿出錢來幫助她們,
帶大家唱歌,吃飯或著是逛街。最後,他想藉由這些女學生找回他自
己在家中的地位。他設計了一場騙局,讓自己的兒子俊一跌入色情的
陷井內。
太順利,一切都太簡單了。騙局結束後短暫的興奮,在其中一個
女學生未菜離開後,彷彿高潮過去般使他陷入了另一場空虛。更絕對
的,更深隧的,就像在公園裡反覆把飲料罐取出又放回的陌生人一樣,
一切都沒有意義。即便是他沒出現,這些女學生也有辦法處理好自己
的事情,什麼都沒有改變,也不會改變。若真的有,肯定也與他無關。
在《女學生之友》中,援助交際是最常被提到一個話題。年輕的
女學生為了滿足虛榮,為了在自己的交際圈中生存,不斷的進行著消
費,對於不想打工的女學生來說,援交是最快獲取金錢的方法,也是
最有效的方法。不論是要墮胎,或是為了要維持同儕中的地位,女學
生好像別無選擇似的:因為她們的男朋友不願負責,因為她不可能對
自己的親人說實話,因為她不可能失去這群朋友,因為她們還很年輕,
所以必需援交。就是這種無從選擇決定了一切。「...女生雖然肯花
費心血來裝飾自己的房間,但最後卻是布置成完全一樣的內容,因為
在女孩們心中的某處,都隱藏著希望和別人一樣的願望」;「...這
些辣妹的腦袋裡像是都被輸入了同樣的想法,拍照時就該擺出這種姿
勢」;女學生沒有選擇餘地的,仿效了她的朋友們。她們決定出事情的
重要性。從男朋友,化妝品,髮型到內衣,當這些東西的重要性被一
一圈選出後,其它的自然就得配合。援交也好,賣身也好,自然也就
是很合邏輯的事情。
再來是關於現實中的空虛和無奈:「她們並不是真的瞭解彼此在說
些什麼,只是像攪拌器似的把一堆話語亂攪一通」;「...但另一方
面又覺得,就是因為無聊,所以她們和成人是不一樣的。這類空虛在
過去或許曾經被稱之為青春...」;「但是她很害怕思考,因為她知
道深思之後,一定會發現自己有問題。於是她覺得,與其思考,不如
等待」;「即使知道自己只能想些笨念頭,但人們為了喜掙脫困境,不
得不努力思考。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們好像突然明白了多
想無益的道理」;「女孩們像是水槽裡的金魚,不時地張開嘴巴冒出水
面。她們邊唱邊等待著某人出現,邊唱邊等待著某事發生」;「...
很想告訴她們,不會有人出現的,也不會有事情發生的,人活著,就
是要忍耐什麼都不會發生」。燃燒著青春,它的本質就是無聊。這大概
是作者最深刻的體驗。不管用怎樣生動的辭彙去描述,用如何精彩的
照片去記錄那些過往的或是在進行中的日子,每天還是無法避免諸如
起床和睡覺這樣的事,它們像是公式般在進行著。所有的希望都會因
為過多的期望而落空,然後由興奮變成沮喪,以致於不敢再有任何的
奢求。就只有靜靜的等待。
弦一郎在他太太節子的死後。彷彿感情也就離開了他的身體。失
去了情感的肉體,日益枯萎。他在鏡子裡面對著自己逐漸老朽的身體,
不斷的面對家庭裡的衝突,但卻無力改變任何事情。他除了死亡外,
並沒有試著做出任何可能改變現狀的選擇,或許對他來說一切都無從
選擇。他繼續和佐和子生活,並且回憶著當年差點失控的場景:「透過
她身上的連衣裙,弦一郎能夠感覺到佐和子的乳房觸碰著自己的身
體,他把環抱在她肩上的手臂往背部下方移動,輕輕把手放在她的屁
股上。佐和子的身子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好危
險。弦一郎直到現在都還這麼想」。這種差點演變成不倫的事,讓弦太
郎有股沉重的罪惡感,也惶恐著這樣的事情會被人揭穿。弦太郎把這
種罪惡和不安遷怒到佐和子身上;對兒子的冷漠和不關心,也導致和俊
一越行越遠。這些衝突持續的發酵,而或許這就是導致他憤世嫉俗的
原因。
在內容安排方面,弦太郎應該是實際的人物,而女學生則是來自
於年輕時自己的縮影和觀察。其中真弓的部份在寫作時有些暇疵:在
第一次描寫女學生到公寓中聚會時,真弓是第一個拿出萬寶路香煙抽
的人,但在和其他女學生討論墮胎時,卻被描寫成一個從來不抽煙,
但卻刁著萬寶路的人。這應該是在塑造角色時弄混了。還有,作者應
該是個慣抽萬寶路的人,或著,是她某個重要的人。
我的生活中也存在著許多的空虛和等待。我是那種小心眼,會記
恨,然後把話藏在心裡的人。對家庭的概念也不是很強,我也不太清
楚家庭成員存在的意義。我沒有把握到了弦太郎那個年紀還有活下去
的理由,甚至可能更早也不一定。而我的青春不會比女學生精彩,不
見得更有意義,大概也就是讀書和準備升學考試。我只是個看似平凡
的人,做著一般人在做的事情,不過更為孤癖罷了。但或許也正是這
種自由,我沒有更沉淪,沒有做出什麼嚴重的,讓現在會感到後悔的
蠢事。而且,很慶幸的,我現在有了努力的目標。在這個方面,我走
出了所謂沒有選擇的困境,雖然不是在所謂青春的年少裡,但我應該
可以過個一年半載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許旁人會覺的不可思議,或是
覺的沒有意義,但我覺的那很有價值。這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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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死寂的漸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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