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不乏一流高手,相距又近,可這變化太大,又是猝然而發,直至此刻還不明白
是怎麼回事,更不敢搶上救人,個個呆若木雞。
王保保究是大將出身,雖劍加頸上,仍鎮定如恆,卻也莫名其妙。忙道:「段掌門
、華女俠,千萬別誤會,兄弟絕無歹意。」
張宇真咯咯笑道:「你或許無歹意,你手下這糟老頭子可太不老實。」
王保保霎時明白了幾分,沉聲喝道:「鹿老,究竟是怎麼回事。」
鹿杖客捧著手心,但見掌心中有一小孔,從中汩汩流出紫黑色血,腥臭逼人。他也
知自己作了糊塗事,訥訥道:「這小姑娘用毒針刺我。」
眾人都明白了,有幾人忍俊不住,忙轉身面壁,竊笑不止。
原來鹿杖客和鶴筆翁這一對師兄弟,精擅「玄冥寒掌」端的厲害無比,便是楊逍、
韋一笑、俞蓮舟這等高手、也很難接得住一掌,這二兄弟貪慕富貴榮華,是以投身豪元
王公門下,當年由王保保胞妹——郡主趙敏統率,現今又歸王寶寶麾下。鹿杖客一生嗜
色如命,仗著王府威勢和絕頂武功,一生中所糟踏的良家婦女實不可勝計,此時雖已老
態龍鐘,這毛病卻是彌老彌厲,王保保平日也不惜重金四處為他聘買美女,以逞其淫慾
,方籠絡住其心。
這鹿杖客一見張宇真絕世之容,淫心頓起,魂魄早已出竅,繫在張宇真身上,若非
怕王保保責怪,早已動手搶人了。雖有段子羽在側,可他師兄弟倆縱橫江湖,又懼過誰
來。是以坐在張宇真身邊,一雙眼賊忒兮兮地盯牢在張宇真身上,須臾不捨得離開。
他師弟鶴筆翁一生嗜酒,大有劉伶遺風,「一見到美酒便性命也不要了,只管自顧
自地飲酒。鹿杖客忍耐些時,淫情益熾,一時忍不住伸手在桌子下去摸張宇真的柔荑。
張宇真早已瞧出他的邪心,是以備了一根」天雷神針「在手。鹿杖客伸手一摸,被毒針
直透手背,一時怒起,便欲將張宇真斃於玄冥寒掌之下,卻被段子羽的蛤蟆功震退,只
感五臟內氣血沸騰。盞茶工夫,段子羽身上的寒冷便已消失,眾人見他受了一掌玄冥寒
掌,居然無事,無不駭然,以為他已練就金剛不壞神功。其實段子羽所修的九陰神功乃
天下陰柔功夫之大成,玄冥神掌與之相比,實有小溪與大海之別。只是這一掌陰寒忒甚
,是以段子羽也直至此刻才將之化開。鶴筆翁一見師兄弟中毒奇重,怒道:「小妮子,
快交出解藥。」
王保保喝道:「鶴翁,不得對客人無禮。」又緩聲道:「華女俠,酒乃亂性之物,
此老一時酒後失德,得罪芳駕,在下一定重重責罰他,並向華女俠賠罪。尚望大人大量
,惠賜解藥。」
張宇真收劍道:「解藥是沒有的,我看這者兒內功不錯,只消在靜室中運息三天,
逼出毒來便是。」
鹿杖客一條右臂已酸癢難禁,又見段子羽這一掌威猛無儔,而自己百試不爽的玄冥
寒掌居然不能奏功,不禁膽落,由師弟鶴筆翁扶持,出廳去靜息逼毒了。
王保保向段子羽一揖到地道:「兄弟平日管教不嚴,致有此種醜事。謹向段掌門、
華女俠領罪,甘受責罰。」
段手羽始終凝氣運力,準備殊死一戰。這客廳中便有五六名一流高手,莊內更不知
有多少能人,大戰一起,實是凶險萬端,單是自己尚不足懼,又須保護張宇真,實難全
身而退。但見王保保滿面惶恐,連連賠罪不已,周圍的人更是無絲毫敵意,方始相信確
是意外之事,也不禁覺得好笑。
經此一鬧,大家也都無飲酒的雅興了。王保保心中將鹿杖客的十八代祖宗罵了個遍
,若非要倚重他的絕世武功,當場便會命人將之砍了。親自送段於羽和張宇真到客房,
賠罪不已。
段子羽和張宇真雖有夫妻之實,卻無夫妻之名,外人面前,自不能雙宿一處,是以
分房而居。
段子羽見室內四壁均掛有名人字畫,大多是絕世重寶,不禁細細觀賞。楠木桌案上
文房四寶也無一不是名產,一方古色斑斕的鼎內細香縷縷,沁人心脾。「一張大床上更
是裘禱精美,床帳的金黃色流蘇直垂地上。不多時,武青嬰端盆熱水進來,屈膝一福道
:「請主公洗漱歇息。」
段子羽淡淡道:「多謝,你退下吧。」
武青嬰嬌聲:「主公駕臨,臣妾正應服侍。莊內也不乏婢女,但粗手大腳,恐主公
不喜,是以臣妾自來服侍。」
段子羽沉吟半晌,道:「衛夫人,以後不要『主公』『主公』地稱呼了,大理亡國
已有三代,我不過是一代武林小卒,與你更無君臣之意。」
武青嬰跪倒道:「臣妾先祖歷代皆是段家之臣,雖至臣妾,也絕不敢須臾而忘故主
,誠願世世代代奉戴主公,無論世間如何改朝換代,臣妾等心中卻只有主公一人,望主
公明鑒。」
段子羽對王保保的極力籠絡,武青嬰的執禮卑恭大是不解,心中思忖,這些人若非
真的心慕祖先的威名,推而及己,便應有極大的圖謀。可自己亦然一身,別無長物,雖
習九陰真經為武林人士所垂誕,但王保保卻不似為此而來,一時如墜五里雲中,怎麼也
參詳不出。
他對王保保、武青嬰一起人疑心頗重,總覺得似乎與家仇有關,是以先置華山於不
顧,留在莊中,細細查察,以觀其變,雖知此莊無異於龍潭虎穴,但自恃身有絕藝,也
泯然不懼。~=武青嬰堅欲為段子羽親手洗足,段子羽不肯。武青嬰道:「主公是天,
臣妾是地,主公心中何必有男女之分。」
段子羽暗中冷笑,索性坐在床邊,「任她服恃,且看她有何玄虛可搞。一、」武青
嬰跪於地上,為之撥靴除襪;放於溫水中,為之細細洗沐。
段於羽細細端詳她,見她發轡高聳,面色紅暈,一絲皺紋也無,姣紅如處子,眉梢
眼角風情萬態,蕩人心魄。體態豐腴,微動間曲線流動,曼妙婀娜令人頗起遐思綺念。
一襲淡黃緞襖襟孺半解,俯身之下,前胸盡裸,一對豐滿雪白,堅挺圓麗的乳房赫然入
目,隨著手之動作顫動不止。
段子羽忙閉目凝神,卻聽武青嬰膩聲道:「主公,可舒適些?」語聲中蕩意尤甚。
段子羽只感她柔軟的雙手在雙足慢慢撫摩,雙腿登時柔軟舒適,疲勞盡消,點了點頭。
原來武青嬰自閨中始,便自尊姿容,一陽指的功夫雖沒學到幾成,卻學了一手「采
陽補陰」大法,加之她內功頗有根基,更是如虎添翼,不知有多少俊俏後生被她吸盡陽
精而亡。多年來,不但收駐顏之功效,無形中媚術亦增,等閒人被她一眼飛去,便能勾
魂攝魄,甘願拜倒裙下,作個風流鬼。
武青嬰和王保保見段子羽甫成少年,本是氣血正盛而慕少艾的年齡,又見他連換兩
女,誤以為他有「寡人之好」,遂由武青嬰以美色挑逗。莊中雖不乏美婢,但媚人之術
,房中之技卻又有誰及得上武青嬰。
段於羽雖然美色當前,心中卻惕惕如履薄冰,凝功待發,且任其施為,以查清她之
用心。
武青嬰撫按一陣,料想當已奏效,武功上她自忖不過二流角色,可在勾引男人,挑
逗春情上,卻自負得緊,放眼武林,絕不作第二人想。暗道,任你武功通玄,終究是血
肉之軀,七情六慾,食色之性亦不能泯除。
將足揩淨,武青便欲為段子羽寬衣解帶,一雙媚眼中已情熱如火,喘息微微,風情
大動的樣子。
段子羽驀然只覺足大趾上一縷熱意直撞丹田,登時腹中火熱,情興勃然。情知是武
青嬰按摩時動了手腳,又見武青嬰面紅似火,喘息微微中隱隱有膩聲,一指伸出,輕點
在她眉心祖竅上,喝道:「衛夫人,你作的好戲。」
武青嬰眼見大功告成,正自得意,驀見一指飛來,登時驚嚇得面色慘白,感到這一
指上並無內力,方才安心,伏倒道:「臣妾實無別意,只因怕主公長夜枯寂,是以不揣
醜陋,欲為主公侍寢,以使主公歡娛。主公若嫌臣妾年齒加長,貌相醜陋,侍臣妾去找
幾位絕色處子,以奉主公之用。」
段子羽冷冷道:「休得囉嗦,退下吧。」、武青嬰直出了一身冷汗,暗道慚愧,險
些陰溝內翻了運糧船。這武青嬰實是一個尤物,不單內騷及骨,媚術也實在厲害。段子
羽經她一弄,好半天平息不下心中慾火。只得強攝心神,返觀入照,按九陰神功的入靜
法門修習起來。
哪知越練越亂,武青嬰艷治風騷,情懷大動的樣子居然拂之不去,與張宇真枕上歡
愛的情狀也浮現出來,一時欲熱難耐,索性推門出房,來到院內,借助寒風消解內熱。
夜涼如水,寒風勁蕩,不多時段子羽便感通體清爽。方欲回屋,卻聽一聲低喝:「
什麼人?」隨之是兩人的交手聲。
段子羽一凜,凝神望去,卻見兩條人影晃動翻飛,斗在一處。一人依稀認得,便是
王莊主手下,喚作阿二的,他看了幾招,居然是少林派的武功,心中大奇,另一人武功
家數甚是古怪,他對各派武功本不甚悉,認不出來也不以為異。兩人瞬息間交換了十餘
招,竟爾不分勝敗。
各屋中料是聽到打鬥聲,紛紛搶出十餘人,登時火把通明,王保保大喝道,「何方
朋友,留下字號來。」
那人一見驚動眾人,也不戀戰,猛擊一掌,一俟阿二閃避,躍身直起,向外飛掠而
去,不時有「撲通」「哎喲…之聲傳來,定是攔截的莊丁被擊傷。王保保臉色凝重,問
道:「阿二,來人是什麼路數?」
阿二上前一步,躬身回道:「稟主人,恕小人無能,沒能把他攔下,也看不出是何
門何派的武功。」
王保保緩緩道:「宵小奸究之徒,大家也毋須放在心上,都回屋歇息吧。」走向段
子羽笑道:「倒讓段掌門見笑了。」
段子羽微微笑道:「王莊主客氣。段某樹敵頗多,說不準來人是衝著我來的。或許
是我給貴莊帶來了麻煩。」
王保保大笑道:「段掌門真會說話。不過段掌門的仇敵便是我王某人的仇敵,段掌
門若有需要人手的那天,太和莊上下任憑驅使。」
眾人都進屋後,王保保忽然一眨眼,低聲道:「段掌門武功精絕,可忒不懂憐香惜
玉,人不風流枉少年。」狡黠一笑回屋去了。
段子羽笑而不答,愈想愈覺其中奧妙無窮。回至房中,見張宇真不知何時溜進屋中
,笑臉盈盈地望著他。
待他坐下,張宇真悄聲道:「羽哥,方才來探莊的人,好像是我大哥手下的。」
段子羽一怔,道:「你看準了?」
張宇真道:「我大哥教的武功我還能不認識?不知是不是來找我們的。」
段子羽默然不語,看來天師教對此莊也大有興趣,居然派高手探莊。
張宇真又道:「羽哥,咱們天一亮就走吧,這莊裡的人神秘兮兮的,瞧上去沒一個
好東西。」
段子羽點頭應諾,適才提防在先,尚險些著了武青嬰道兒,那名阿二一身少林武功
頗為精湛,莊內高手濟濟,稍有不慎實有性命之虞,王莊主剛才的幾句話更令他疑雲大
起。
段子羽見張宇真到來,二人俱是難耐孤裘冷枕,索性滅燭登床,共效于飛之樂。
五更時分,莊外驟然傳來馬蹄聲,登時人聲鼎沸,段子羽和張宇真忙忙起床,持劍
在子,不知外面又有何變故。
段子羽搶出屋外,卻見八臂神劍方東自血人似的由阿二幾人扶了進來,大是駭然。
以方東白精絕的劍術,當世武林能令他受傷的實無幾人。迎上去問道:「方前輩,是魔
教下的毒手嗎?」
方東白面色沮喪,如欲虛脫狀,見此情景,段子羽心下大慌,暗自思忖:「定是楊
逍、范遙、殷野王、韋一笑等魔教高手齊至,才令方東白如此模樣:那麼華山弟子也必
遭凶險了。」想至此處,懊悔萬端,恨自己不連夜馳至華山…
方東白喘息半晌,才微微道:「華山派無恙,段掌門放心,老朽是被一群不明身份
的高人襲擊,除老朽饒幸逃脫,其餘兄弟俱罹難身亡。」、。一段子羽聞所本派無恙,
心中略定,見方東白如此慘狀歉疚殊甚,腦中電光一閃,,已隱約猜到襲殺方東白的必
是天師教高手。卻不明白天師教何以對太和莊的人下手。
方東白解去衣裳,大小劍創達三十餘處,有數處深可見骨,所幸五臟筋骨皆未傷到
,也實是凶險萬端。段子羽已可想見當時血肉橫飛的酷烈場面。
方東白敷上金創靈藥後,又進補了些食物,精神略見好轉,緩緩講述他和一干武士
的遭遇。
原來方東白率莊中二十幾名好手快馬馳往華山,此處距華山已不遠,這一干人又個
個騎術精良,坐騎也都是神駿非凡,幾個時辰便已趕到華山。
卻見明教五行旗人眾排到在華山腳下,指名要段子羽和華山二老出戰。華山大弟子
寧采和早已知聞魔教來襲,是以安排下強弓硬弩,滾木擂石,守住華山險要隘口…
華山險峻異常,有「華山自古一條路」之稱。華山弟子憑險據守,有備而發,五行
旗人眾倒也一時奈何不了,只管在山下大罵叫陣。
方東白所率武士乃是當年汝陽王府的精銳,二十幾人快馬衝進五行旗人群中,五行
旗措手不及,登時陣腳大亂,原先策定好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變化的陣勢
立時束之高閣,無用武之地,近身肉搏,所攜帶的毒水,也不敢施放,竟被這二十幾人
殺得大敗而歸,卻還不知敗在問門何派手上。
方東白等殺退明教五行旗後。也不歇息停留,撥馬回轉,守在山上的寧采和等也不
知這群好似從天而降的高手是什麼人。方東白等方馳回潼關,忽遇二十幾名黑巾蒙面的
人狙擊。
一交手,自己一方立時被斃五人,方東白臨陣經驗何等豐瞻,一見之下,驚得瞠目
結舌,這二十幾名蒙面人個個劍術精湛,有幾名較自己還高上一籌。饒是他一生浸淫劍
術,自負對天下劍學無所不窺、無所不通,竟認不出一招半式來。
頓飯工夫,方東白這方即已所剩無幾,方東白劍術精妙,雖有四名高手圍攻,一時
也取之不下,方東白見大勢已去,遂奮力殺開一條血路,奪得一匹馬逃回太和莊。
他講的雖簡略,但室內環聽的人無不驚心動魄,駭然汗流。莊內除玄冥二老外,即
以方東白武功最佳,所率武士也都是精銳,居然被人一對一地消滅殆盡,方東白雖然逃
脫,也半出天幸,那幾處重傷任哪一處再深二三分,他便得筋斷骨折,遑言逃逸了。
好半天,室內鴉雀無聲,只聽得見方東白粗重的喘息聲。
王保保曾作大將軍多年,深知兵危戰險,自古無常勝將軍,對一戰之得失殊不在意
,雖損折了二十幾名好手,但方東白得以生還,已是萬幸,所深憂的只是何人對自己身
份起了疑心,而大下辣手。
要知他乃蒙元貴冑、亡國餘孽,不單為朝庭所不容,便是中原武林、西域明教察知
他身份,也必人人得而誅之。是以多年來,他深居簡出,惟恐被人識破真面目。好在蒙
人人主中原七十餘年,所納妻妾多是漢室美女,代代遺傳,到他這一代,已然與漢人無
異,漢人語言、禮儀、生活起居更是生來如此,多年來蟄居太和莊內,倒也無人察知其
異。
此戰一起,他登時感到必是有人料到了幾分,加之昨夜有高手探莊,更感大事不妙
。他深知此事一旦揭開,公諸天下,自己莫說無藏身之處,滅門分身大禍更是不旋踵而
至。
不由得汗透衣裳,五內如沸。
段子羽皺眉道:「王莊主,平日可有什麼厲害的對頭?」
他見王保保身份極為神秘,以為他與天師教結了極深的梁子,故發此問。
王保保心中暗道:「我是對頭滿天下,真成了孤家寡人。」搖頭道:「兄弟只與魔
教有些恩怨,與其他門派懼無過節,此事想必是魔教所為,障頭遮面也算不得英雄好漢
。」
段子羽回至房中,向張宇真細說此事,不解道:「你們天師教究竟要怎麼樣?對哪
門派都不放過?」
張宇真想想道:「我也不知道,教中之事是大哥作主,連我爹也很少過問,我更懶
得管了,不過,這些事也未必是我們天師教做的。」
段子羽想了半晌,方道:「除了天師教,沒有哪家門派有如是多劍術高手。」
張宇真嬌笑道:「承蒙誇獎,實不敢當。段掌門才是當今世上劍術高人。」
段子羽無心和她說笑,正色道:「你大哥這麼做,難道真的要做武林皇帝?」
張宇真微感不耐,笑道,「我大哥的心事我哪裡會知,其實你也毋需為此煩惱。他
就是把武林中人都殺光了,也不敢動你一指。」
段子羽知她在天師教確無職事,整天不過胡鬧罷了,也不再問。
少頃,王保保遣人來請,他來至客廳,王保保讓茶畢,兜頭一揖道:「段掌門,兄
弟本欲與段掌門多親近幾日,哪料出了此事。兄弟欲親出江湖,查察此事,不能多多向
段掌門領教,實是大憾,來日方長,見面的日子也多似樹葉,那時再與段掌門杯酒言歡
,聯床夜談吧。」
段子羽笑道:「王莊主客氣,在下晨起即欲告辭,不想出了方前輩之事,是以稍作
稽溜,既然如此,在下這便告辭。王保保滿面堆笑道:「段掌門,是兄弟向你告辭,如
今你是主人,兄弟是客了。」
段子羽愕然不解,道:「王莊主此語何意?」
武青嬰在旁嬌笑道:「主公,王莊主久仰主公高義,是以將此莊送與主公,作為見
面的薄禮,還望主公笑納。」
段子羽失笑道:「王莊主,這玩笑實實開不得。恁大一座莊院,在下要之何用?」
王保保撚鬚笑道:令先祖當年君臨大理,撫有萬民,那是何等的風光氣魄。段掌門
無潢貴冑,龍子龍孫,竟連這座破爛狹小的莊院還嫌大嗎?「段子羽苦笑道,」此一時
,彼一時也,國柞興衰,關乎天之氣數,豈人力所能強求。再說在下出掌華山,要這等
氣派華麗的莊子實是無用,王莊主盛意心領,還望收回成命。
王保保拍手道:「抬上來。」
只見阿大、阿二抬著一塊匾額上來,揭開紅綢,上書「華山別院」四字。玉保保道
:「將此匾懸掛莊首。」兩人應聲而出,步履如飛,段子羽欲待攔阻,已然無及。
武青嬰道:「主公毋須多慮,王莊主實是一番誠意。此處距華山甚近,且權作華山
別院使用,臣妾夫婦替主公看守此莊使是。」
段子羽還待峻辭,王保保拱手道:「段掌門兄弟就此別過,改日再來造訪。」此時
有管家來報:「主人,外面車馬已備好。」王保保哈哈一笑,拂袖便去。
段子羽無奈,只得來至莊前相送。但見一行四五十人乘馬坐車,電馳而去,莊子果
然已換上「華山別院」的匾額。段子羽啼笑皆非,前番被華山二老軟磨硬求,做了華山
掌門,時過數日,更莫名其妙地做上了大莊主。
張宇真得知後,也感匪夷所思,,笑道:「這位王莊主是害失心瘋了,還是錢多得
送不出去,硬把這莊子推給你。」
不多時。武青嬰拿了一張清單進來,上列莊子房屋若干間、土地若干頃、金銀器皿
,書畫古玩多少件、僕奴多少人、佃農多少戶等,開列得一清二楚。
段於羽隨便看過,也不在意,暗道:「你送任你送,我不要就是。」見武青嬰自昨
夜之事後,不但殊無愧意,反倒莊重謙恭,隱隱然有種雍容華貴的氣度,心下嘖嘖稱奇
。
午後申牌時分,有人拜莊,卻是天師教中職位頗高的一各大祭酒(相當於各省分壇
壇主),來尋張宇真的。言道:張正常天師自華山回轉後,忽染小疴,近日轉重
,苦思愛女,是以四下遣人尋覓,:張宇真登時慌了手腳,知父親一生精研內丹功法,
向未生過病,如今急急尋找自己想是病勢不輕。雖與段子羽戀情如火,也只得忙忙登車
而去。
段子羽頗想同往探望,但想五行旗雖鎩羽,近日必會捲上重來,倒不敢擅離本派重
地了。
張宇真一去,段子羽頓感心中空落落的,裳褥枕上尚留其體香,幾絲長髮落於枕上
,段子羽隨手把玩,思念不已,心懷惆悵,倒不忍忽爾離去。每日徘徊室中,冥想不二
老見其如此神態,也不好促駕返回華山。武青嬰知其意,密遣一雙美婢服侍,卻被段子
羽厲顏峻辭。武青嬰見無隙可入,倒也不再羅唣了。
這一日,武當弟子送來一名束帖,卻是武當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聯名
所署的武林帖。武當四俠鑒於天師教雄起江湖,對各派虎視耽耽,大有吞而滅之之意。
武林各派卻如一盤散沙,往往因小隙微怨轉相尋仇,大動干戈,自毀長城。是以柬邀各
派齊至丐幫總舵君山,召開天下武林大會,泯除舊往嫌隙,精誠團結,共侮外敵。
段子羽見了,擊掌稱歎,大讚武當四俠見地超人。他雖為張正常私叔弟子,又可算
是張宇初妹婿,但對天師教一統武林的野心卻是不能容忍,是以對武當四俠的倡議極力
贊同。
當下與華山二老束裝就道。三人行出陝省,路途之上便常可見到一些武林人士懸刀
佩劍、絡繹於途,想必也是前往君山赴天下武林大會的。
這一日正行之間,忽聽後面馬蹄聲響,側頭一看,卻見五人五騎迤邐而來,人人肥
馬輕裘,馬鞭點點,談笑風生,意態甚豪。
岳霖不禁失笑道:「伏牛山葛氏兄弟又出來現活寶了。」
段子羽一問方知,這五人乃是一母同胞,幼居伏牛山中,長大後皆習武功,自稱伏
牛山派。平日裡半盜半俠,名聲卻也不惡。只是這五兄弟不知在娘胎裡受了什麼病,個
個渾渾噩噩,在江湖上闖蕩多年,仍是不通世事,只是這五個功夫倒練得不錯,等閒人
也不是他們的對手,而當世高人又不屑與這等渾人比較短長,這五兄弟倒也過得輕鬆裕
如,多年來不知鬧出了多少笑話,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實是武林中五位活寶
。
葛氏五雄大刺刺從段子羽三人旁揚鞭而過,做不為禮,三人啞然失笑,既知這五雄
的德行,誰也不以為意,三人憑隨其後,緩轡而行。
前方十字街口,卻見一道人置桌正中,品茗著棋,這裡是通衢鬧市,其時正值正午
牌時分,車水馬龍,喧嚷擁擠,這道人居然佔住路口,手談自娛。
市人見此情狀,都從邊上躡步溜過,乘馬坐車的也只好掉頭轉向,另擇其途。這道
人臉色清白,三十五六歲模樣,左字執子,右手持盞,並無令人駭異之處,但周圍二十
幾名肅手恭立,懸刀佩劍的人卻個個如怒目金剛。
岳霖悄聲道:「是正點子,崆峒派掌門人虛舟道長,是崆峒開派祖師靈寶道長之後
的第二位辣手人物,掌門不可輕覷此人,他左手的一百零八式崆峒劍法使得出神入化,
大是勁敵。」段子羽見此人身軀消瘦,但坐在椅上,端凝有如泰山之穩,心下微凜。
葛氏五雄的老大葛無狀罵道:「兀那雜毛,好狗不擋道,你奶奶的什麼地方不好坐
,跑這兒來裝神弄鬼來了。」他話音剛落,虛舟左手一抬,兩枚棋子電閃飛出,一粒打
在葛無憂胸口「膻中」穴,一粒擊中啞穴。葛無憂登時全身氣機被閉,作聲不得。。
老二葛無病從馬上直撲而下,怒道:「狗雜毛敢傷我大哥。」一掌推出,虛舟頭也
不抬,仍注目棋盤,右手在桌下輕輕一敲,兩枚棋子振飛而起,打在葛無病的雙「肩貞
」穴上。棋子上力道甚大,葛無病立時定住,手掌推至中途,卻收不回來,怒目而視作
金剛狀,只感被擊穴道有如蟻爬蟲嚙,忍禁難當,卻偏偏叫不出聲音。
老三葛無災、老四葛無難、老五葛無苦齊聲呼嘯而至,六掌齊發,勁力倒也猛如壯
牛,虛舟手掌一揮,盤上十餘枚棋子疾聲飛出,這三人也步葛無病之後塵,被定在那裡
,形態也是一般無二,只是每人身上多了二至三枚棋子不等。
每人俱感麻癢難耐,偏偏手腳既動不得,更喊不出聲音來,這份活罪直比死還要痛
苦三倍。
虛舟這手暗器的手勁用的乃是崆峒七傷拳的運力法門。每粒棋子上皆附有七種陰陽
剛柔的力道,這七種力道在葛氏五雄體內亂竄,五雄登時感到如萬蟲嚙心,加之又喊叫
不出,直感十八層地獄中也無這般苦刑。此刻若有人一刀將之殺了,他們真要感同再造
。
高思誠一見大樂,跑上前去嘻嘻笑道:「怎麼都不動了都不罵了?哦,是棋於封住
穴道了,待我給你們拿下來。」
伸手去取。
虛舟冷冷一笑,也不阻攔,端起茶盞細品一口。
高思誠兩指夾住棋子,用力一拔,哪知皮肉也隨之而起,這棋子竟拔之不去。但棋
子一動,葛無憂體內氣息得的,這麼怪。「又盡全力一撥,葛無憂只感心肝肺腑都被揪
了出來,但麻癢之感立時消失,嘶聲痛叫道:「好!」
這兩聲「好」字把圍觀的人十成嚇跑了八成,崆峒派中有些人也大是不忍,低頭向
地,不敢多看一眼。
段子羽下馬道:「二師叔,讓我來。」
高思誠搖頭道:「邪門,這棋子什麼物事作的,恁麼重。」
段子羽一笑,伸掌在葛無憂胸上棋子一按,一撥,棋子應手而起,居然皮肉無損。
段子羽如法泡製,雙掌疾按一撥,霎時之間將五人所中棋子盡皆起下。五人受這地獄般
苦多時,驟得解脫,盡皆虛脫,委頓於地,喘息不止。
虛舟擊掌喝道:「好。」這一聲直如鶴唳中天、清亮激越,顯是內力甚高。虛舟這
聲喝彩倒是出於至誠,棋子中附有七種力道,而每枚棋子的七種力道強弱不等,便是他
自己解穴、也得先探清這七種力道的強弱,方能起出,見段子羽隨手即解,大是駭異。
段子羽笑道:「道長既是衝著段某而來,何必殃及無辜。」
虛舟冷冷道:「敢對本座出言不遜,死有餘辜。」他語冷如冰,字字堅硬,大有金
鐵鏘鏘之聲,令人聞之粟粟生懼。
段子羽笑道:「如此說來,段某該當下十八層地獄了。」
虛舟道長乃是崆峒派靈寶道長之下第二位傑出人物,七傷拳法盡得真髓,左手一百
零八式崆峒劍法更是爐火純青。宗維俠、唐文亮和常敬之三老鎩羽而歸,崆峒上下無不
義憤填膺,虛舟原擬在段子羽接掌華山門戶之時大舉尋仇,不料張宇真二哥張宇清率總
壇高手堵在崆峒山下,出得一個打回一個,虛舟道長也初遭敗績,被堵在山上達一日之
久。
虛舟心高氣傲,平日自負甚高;竟爾敗在一群籍籍無名的人手中,一股怒氣久壓心
底,既打不過張宇清,沒奈何只得將罪推諉在華山派頭上。料得段子羽必赴君山大會,
是以先期一步守在衝要路口中,行人初也不忿,但不少人大吃苦頭後,使無人敢惹這位
冷面道爺了。
虛舟道:「久聞段掌門九陰白骨爪厲害非凡,貧道不才,頗想領教。」他出得江湖
後才和悉段子羽乃張正常私叔弟子,才恍然明白那日崆峒山下打敗自己的必是天師教高
手無疑。便先提出與段子羽比試九陰白骨爪,以免在劍術上再度受挫,段子羽冷冷一笑
,解下劍來交與高老者,虛舟冷喝一聲:「得罪了」。左手劍發似電,直刺段子羽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