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愛情
人類的歷史有多長，愛情的歷史就有多長。把一個冰河時期的女人，丟到二十一世紀的
今天來，她會對眼前的所有感到陌生、恐懼。今日我們熟悉的一切，滿街上卜卜亂跑的汽
車、客廳裡嘻嘻哈哈的電視機、廚房裡一轉就有水的水龍頭、廁所裡淅哩嘩啦的抽水馬桶
……，對她來說都像作夢一樣，她必須要經過一番學習之後，才能了解這些東西到底是幹
什麼的。但是，當她看到花前月下，一男一女四目相對、擁抱親吻的時候，她卻不需要任
何解釋，一眼就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愛情。因為，在時間遙遠的那一端，她們也是這樣
愛的。
愛情的存在，不分時間，也不分空間，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愛情。根據人類學家詹
克華(William Jankoviak)與費雪 (Edward Fischer)調查了世界各地一百六十八個相異文
化的結果顯示，百分之八十六的文化中，的確存在著所謂「浪漫的愛情」；而其餘的百分
之十四，雖然沒有明確的愛情概念，但是也都存在著男女求歡、兩性追逐等現象。可見，
不管是白金漢宮裡的英國王子，或是北極圈旁在冰層上捕魚的愛斯基摩人，都一樣難逃愛
情的擺弄。
當然，愛情引人入勝之處，並不在於她的無遠弗屆，而是她所帶來的臉紅心跳、天旋地
轉，是那種發自心底的喜悅與滿足，讓人心甘情願，無怨無悔。當陷入愛情的時候，原來
平凡無奇的人，可以變得萬分堅強果敢，無視於任何困難險阻，勇往直前地「為愛走天涯
」，所謂「小卒子嘛ㄟ變英雄」就是這個意思。
愛情如此這般目眩神迷，閃亮得讓人無法直視。然而，當我們掀開了愛情的神秘面紗，
仔細分析她的組成成分，會發現她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偉大。說穿了，愛情，只不過是人腦
裡頭一種天然化學物質在作祟而已。
科學家已經發現，我們稱為「愛情」的心理狀態，可能是來自於一種叫做苯氨基丙酸
(phenylehylamine，簡稱PEA)的化學物質。這種物質的成分近似於安非他命，它可以增強
腦神經、腦細胞之間的訊息傳導速度，達到提神醒腦的效果，使人顯得格外亢奮、精力充
沛。所以黃舒駿的〈戀愛症候群〉裡頭才會這麼唱：「女人突然改變髮型，男人開始每天
練著啞鈴……人會變得格外敏感勇敢和噁心，寫的、說的、唱的都像天才詩人一般，才華
洋溢，越肉麻越覺得有趣……。」﹝想想多可怕，所有戀愛中的人，都在吸毒！﹞人類學
家海倫費雪(Helen Fisher)甚至認為，所謂愛情概念的出現，事實上是人類為了延續後代
而發展出來的機制。愛情的種種美好，可以使人暫時忘卻養兒育女的痛苦，心甘情願的傳
宗接代，一代又一代。
心理學家譚諾芙(Dorothy Tennov)在《為愛生迷》(Love and
Limerence)書中分析，愛情都是從雙方互相接收「特殊訊息」開始的。可能是一個眼神，
也可能是一個微笑、一股氣味，觸動了我們大腦中負責愛恨情仇的冠瓣組織。冠瓣組織收
到刺激之後，便開始分泌PEA，PEA又帶動了大腦神經之間的連結，使得腦部情感中樞變得
格外敏感，種種狂悲狂喜的心情於焉而生。接著「強制性思考」出現，當事人整天想著對
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每一件跟她／他有關的大小事情，都彷彿染上了一層綺麗色彩
，忍不住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味再回味，終至「結晶化」。對方說的一個字，就像是一
部曠世著作；對方的一個小動作，就像是一場華麗的表演。她／他所有的優點都被放大，
缺點卻視而不見，難怪情人眼裡只見西施，不見效顰。
隨著關係逐漸穩定，當初的熱情也慢慢消退。譚諾芙的研究指出，從墜入愛河的那一刻
算起，到心如止水的那一刻，愛情的平均壽命長則三年，短則十八個月。另一項由性學家
莫尼(Money)執行的研究也顯示，就算雙方經常約會，一段甜蜜戀情的壽命，最長也頂多
只有三年而已。很不詩情畫意的，就有人說過，如果羅密歐與茱麗葉當時殉情失敗，雙方
家長同意兩人廝守終生，即使是那樣轟轟烈烈的一段愛情，最後也一定是以分手告終。精
神學家里布維茲(Michael Liboweitz)認為，跟愛情的開始一樣，愛情的結束也是生理機
能的一部份。人的腦部不可能承受長時間的亢奮，冠瓣組織會自動漸漸減少PEA的分泌量
；也可能是因為腦部末梢神經習慣了PEA的衝擊，感受變得遲鈍。總之，愛情來來去去，
半點不由人。
從這個角度來看，為愛情設下重重律法，根本是毫無意義的事情。因為愛情只是一種生
理機制，那看似神秘的PEA，就像內分泌的一種，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是數十億萬年來演
化的結果。會有人管制胰島素的分泌量嗎？會有人因為分泌了太多甲狀腺素而被抓去遊街
示眾嗎？會有人因為胃酸過多而被唾棄、放逐嗎？
真是荒謬，那所謂「愛的律法」。
真是荒謬，那所謂「愛情」。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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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對重覆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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