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說那些籌畫者是跟魔鬼一樣的人、邪惡得發了狂,就是這樣。但想到我們
自己這個世紀裡邪惡的程度,我已經學到沒有人敢用瘋狂之名來小看邪惡。具有足夠心智
能力獲得權利的「瘋子」並非心智失常。......」
~~<<獵殺女巫>>Anne Llewellyn Barstow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台灣的民眾是很幸福的,永遠不怕沒有話題,每天睜開眼睛,總有
新鮮事發生。選戰才剛剛結束,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讓耳根子清靜一下,貼心的立法委
員林重謨怕大家閒得太久悶得慌,馬上上演了一齣「炮打陳文茜」。男女主角針鋒相對招
招精采,讓一旁觀戰的政治人物,如羅文嘉、周伯倫之流,也不甘寂寞的軋上一腳,加上
媒體煽風點火,整個事件立刻如野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這齣戲一演就是兩個禮拜,眼看「炮打陳文茜」要告一段落,某周刊又突然弄出一張曖
昧模糊的「璩美鳳性愛實錄」光碟,搭著「炮打陳文茜」的高曝光率,這一波「性愛實錄
風雲」,想必可以再創造第二波熱潮。高潮迭起之中,也別忘了前幾天才剛剛出國訪問的
呂副總統,她在半個月內,兩度被人求婚,如果不是前述兩件新聞實在太勁爆,這連續兩
次的求婚告白,肯定也會成為街頭巷尾的熱門話題。
三個完全不同的新聞事件,三個完全不同的名女人。從個人層面上來看,三件事情各不
相干,但從更高的視點來看,她們卻在同一個命運的漩渦裡打轉。
她們都受過完整的高等教育,她們都有自主的思考能力,她們都有傲人的事業成就,她
們都有獨立的經濟基礎。更重要的是,她們都未婚,她們都不必依附在男人的羽翼下生存
,她們的社會地位都來自於自己的努力,而不是男人的賞賜。千百年來,全球婦女一直渴
望的平等與自由,在她們身上一一展現,我們甚至可以大膽的說,她們,就是女性地位提
昇的重要指標。她們的傑出表現,象徵著社會資源不再為男性全面壟斷,女性不必再屈居
人下,可以在各個領域中和男性一較高下。但是從父權社會的立場看來,這些女人不但
是他們既得利益最大的威脅,更是雄性權威莫大的恥辱。既是威脅,又是恥辱,這些女人
成了他們眼中除之而後快的終極標靶。
於是我們看到,周刊女發行人振振有詞,冠冕堂皇的說著「知的權利」,假借大眾之名
剝削璩美鳳的私生活,順便強姦了整個社會的價值觀。嗜血的媒體一窩風跟進,似有若無
的畫面不斷重覆;網路上,早已有人將光碟內容轉成檔案,讓人下載、轉寄,用所有想像
得到的方法,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璩美鳳多年的奮鬥,此時全部化為烏有
,剩下的只是電腦螢幕上閃動的陣陣嬌喘與窈窕腰肢。而董念台的車隊與玫瑰,帶來的也
不是美麗的愛情,反而是一種極不友善的揶揄,彷彿呂秀蓮個人的價值,只取決於他手中
的戒指,一個女人從屬於男人的象徵。
林重謨、周伯倫等人,接二連三對陳文茜口誅筆伐。從一開始的「菜店查某」、「北港
香爐」,到最後的「搞掉兩個黨主席」,內容之粗鄙令人咋舌,關於理性辯論的部分,完
全付之闕如。謾罵中,暴露出的只是兩個無力反擊的男人,惱羞成怒、狗急跳牆的醜態。
他們越是窮凶惡極,越是張牙舞爪,就越是突顯自己的可笑復可悲。明明背地裡狗屁倒灶
,卻偏偏要假裝聖賢清高,這是可笑。愚蠢的男人扳不倒聰明的女人,最後只能攻擊她的
性別與情慾生活,這是可悲。
的確,可悲的不僅是男人,而是整個由父權體系掌控的社會。從這些事件的發展中,我
們可以看到的是,不管女人再怎麼努力,她永遠是「第二性」,她必須軟弱、潔淨、順從
,符合父權社會賦予她的形象,安於父權社會為她設計的地位。就像奴隸制度中,「好主
人」的神話一般,在男人的世界裡,也有「女強人」的假象。女人可以力爭上游,女人可
以出類拔萃,但是再怎麼傑出,也不能脫離男人制定的遊戲規則。如果不聽話,公然向雄
性權威挑戰,她就活該被撻伐、被鞭笞,任何人都可以公開指責、辱罵,甚至審判她。因
為,她是所謂的「壞女人」。把時空轉換到十六、十七世紀的歐洲,這種女人,就叫做「
女巫」。
當時,被定罪的「女巫」,往往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綁在柱子上活活燒死,有的在行火
刑之前,還會遭受更可怕的凌遲極刑。在「搜捕女巫」最顛峰的兩百年間,將近有十萬人
如此死於非命。宗教法庭藉著處死獨立的女人,鞏固自己的統治權威;而女人則在目睹其
他女人慘死的過程中,內化了男人的價值,改變了對自己的看法,最後因恐懼而馴服。五
百年過去了,這種情況又改善了多少?當林重謨、周伯倫拿陳文茜的私生活大放厥詞;當
璩美鳳的裸體被隨書附贈;當董念台捧著玫瑰花來到總統府門口;當電視機前的我們,興
高采烈的討論著「性愛實錄」中變化多端的姿勢;當一群女生神秘兮兮的討論著「副總統
為什麼不結婚?」........ 很遺憾的,我必須說,唯一的進步,也許只是,沒有誰的肉
體因而被活活燒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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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對重覆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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