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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41 時間: Fri Nov 30 02:11:42 2001 功夫41 紙飛機撞上石獅子,摔在地上。 「你好?」挺標準的中文。 金髮少年的笑容,在夕陽的金黃下更顯燦爛。 乙晶用手肘輕輕撞了我一下,我只好看著那金髮少年,不好意思地說: 「你好。」 金髮少年好奇地打量著我跟乙晶,友善地說:「學生情侶?」 乙晶忙搖手,我卻瞧那外國少年中文說得挺溜的,忍不住說:「你國 語說得很好耶!」 金髮少年大方地說:「謝謝,我很喜歡亞洲文化。」說著,金髮少年 拿著快吃完的烤魷魚,一邊笑著走向我們。 真是令人窘迫的時刻。我並不喜歡跟陌生人相處。 乙晶知道我的個性,於是拉起我,向那金髮少年說:「我們要去補習 了,先走囉!祝你在台灣玩得愉快!」 那金髮少年點點頭,笑說:「一定會的。台灣學生真是忙碌。」 我牽著乙晶走下大佛前的石階,回頭向金髮少年禮貌地說:「再見。」 金髮少年咬著烤魷魚,笑瞇瞇說:「一定會的。」 一定會的。 這老外用的道別語真是奇怪。 畢竟是老外。 「你們要怎樣練輕功啊?」乙晶拿著珍珠板做的玩具飛機,好奇地問。 「不知道,師父一向出人意料。」我開玩笑說:「怎樣練都好,不要 一股腦把我跟阿義從高樓大廈上推下,那樣太速成了點。」 乙晶哈哈大笑,說:「說不定要你們揹著大水桶,在樓梯間一直青蛙 跳。」 我搖搖頭,說:「我跟阿義在海底走來走去,已經練出妳想像不到的 腿力跟耐力,就算是揹磚塊也難不倒我們,所以這次師父想出來的點子一 定很恐怖,妳想想,哪有師父拿毒蛇咬自己徒弟,用來練內力跟掌力的?」 乙晶瞧瞧巷子裡並沒有人,小聲說:「趁沒有人看到,讓我看看你的 腿力有多厲害好不好?」 我見四下無人,於是挑了電線桿下的半塊磚頭,輕輕一腳踩碎。 乙晶看得兩眼發直,我卻說:「其實磚頭本來就不夠硬,我不必運內 力就可以踩碎了,不過大石頭就太硬了,我沒法子。」 乙晶一臉困惑,說:「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愣了一下,說:「什麼奇怪?」 乙晶認真地看著我,說:「你的武功為什麼會這麼強?」 我呆呆地說:「為什麼?好奇怪的問題,我這幾個月可都是非常努力 在練功的,怎麼不會變強?」 乙晶還是很疑惑,說:「我知道你練功練得辛苦啊,可是,才短短幾 個月,你就可以用手打破牆壁,還可以在海底閉氣走路,用內力逼出毒血, 你不覺得你進步太快了?」 的確。 的確是有那麼一點奇怪。 我看過電視上的氣功表演,那是一個叫「強棒出擊」的節目,那天請 來一個滿臉皺紋的國術氣功大師,聽主持人說,他可是國寶級的武術家, 當天,他用內力使得鍋子裡的水上升了幾度,也表演了一掌碎掉好幾塊磚 頭。 但。 我能在幾分鐘之內,就用內力煮沸一鍋湯。 我沒試過以掌碎磚,但我確定一掌掌轟掉整片牆壁的功力,遠在碎磚 之上。 但。 我才練了幾個月的功夫。 阿義也是。雖然他蠻不濟的。 「因為我是武術天才。」 我說,看著乙晶的大眼睛。 沒錯,我是天生就能感應殺氣的天才,千萬中選一的。 乙晶認真地看著我,說:「那你會變成大俠嗎?」 我點點頭,說:「會。也許,我是天生註定的大俠命,所以我才具有 這方面的天分。」 但,我一說完,我立刻想到師父的死仇,震鑠武林的超級天才,藍金。 擁有習武的上佳天分,卻沒有行武的俠骨仁風的壞蛋。 也是因為這個壞蛋,中斷了江湖中的武功傳承,使得真正厲害的民族 絕技幾乎失傳;八國聯軍會這樣欺負我們,逼我們簽下什麼不平等條約, 最大的原因其實是失去超級武功的中華民族,當然敵不過洋人的船堅砲 利!也害得號稱國寶級的武學大師,只能上上電視節目,表演用內力使溫 度計變化、敲敲幾塊磚頭。 真正流傳下來的無雙神技,只能藉著三百年的漫長假死,最後才從黃 沙裡爬出來,重見天日。 偏偏師父又強調習武之人,千萬要有真正的行武之心,真正該出手時 才能出手,對於表演這類的事,師父從未想過。至於我,當然也贊同師父 的觀念,但,這樣帶著一身武功,走在空洞流水的人群中,終究,終究有 些落寞。 大俠總是落寞的。 乙晶的手突然緊緊地牽著我。 「有個大俠在旁邊,真好。」乙晶的手好緊好緊。 「謝謝。」我感到有種比內力還洶湧的東西,從乙晶的小手中傳了過 來。 「幹嘛謝?」乙晶露出古怪的表情。 「不知道。」我的表情一定也很奇怪。 能保護乙晶,我一個國中生就算只當乙晶的專屬大俠,也十足開心了。 「嘿!看看你能不能追到它!」乙晶笑著,射出手中的珍珠板飛機。 珍珠板飛機滑向天空,我放開乙晶的手,正要追出時,我卻無法動彈。 殺氣!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69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42 時間: Fri Nov 30 02:15:54 2001 功夫42 「怎麼了?」乙晶察覺我臉色翻白、手心發汗。 「不要說話。」我的心臟快停了。 第一次......如此陰風陣陣的殺氣。 跟師父那種怒潮般的殺氣截然二幟;這股殺氣極為陰狠。 我咬著牙,全身盜汗。 殺氣的性質,正代表殺氣主人的個性。 殺氣的大小,正代表殺氣主人的功力。 而殺氣的位置------就在五百多公尺前!直直衝向我家的方向! 「好痛!」乙晶的手被我抓疼了。 我放開乙晶,慌忙說:「乙晶,往後走不要跟著我!有壞人在附近!」 乙晶嚇到了,說:「我幫你報警!」 我大叫:「警察來再多也只是送死,妳快回家!」,說著,我慌忙衝向 我家。 這殺氣絕非師父釋放的! 我也絕對敵不過這股殺氣的主人。 但,殺氣的主人想在我家肆虐,不行也得上! 我緊緊握住今天音樂課用的高音笛,無暇判斷勝算的可能。 等等!另一股殺氣! 我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殺氣正衝向我家! 沒有任何掩飾、激烈而狂猛。是師父!! 我遠遠看見師父的身影飛踩著數根電線桿的頂端,閃電衝進我房間的 大破洞! 該不會...... 正當我驚疑不定時,我突然無法前進。 殺氣靜絕了。 狂風暴雨般的兩股殺氣,在千分之一的心跳間,同時消失了。 但,我的直覺無法容許我繼續往前,因為,我的房間破洞中,悄悄透 露出沒有生息的殺意。 絕世高手間的對決,不需要殺氣。 殺氣,只是個餌。 只是打招呼的方式,要命的餌。 我站在距離我家樓下約十幾公尺處,斜斜看著大破洞。 只看見,師父霉綠色的唐裝尾巴。 然後不見了。 我鼓起勇氣,一口氣衝到大破洞正下方,卻見師父扛著我的棉被,一 言不發。 但那一股陰狠殺氣的主人呢? 師父看著我,指了指棉被。 我簡直沒有昏倒。 師父就這樣扛著鼓鼓的棉被,躍出大破洞,踩著一根一根的電線桿, 朝八卦山的方向「飛」去。 晚上的大破洞裡,透出一股冬天獨有的香味。 還有一絲迷惘的味道。 阿義捧著火鍋,湯慢慢地熱了起來。 「是藍金嗎?」我問。 「不知道。」師父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又說:「那老頭子的武功很高, 我們迅速地交手三招,他三招都陰毒莫側,內力高絕,但是------」 阿義忙問:「但怎樣?」 師父搔著頭,說:「藍金的武功要更高、高得多,絕不可能只傷到我 這點小傷。」 師父解開唐裝的釦子,露出肩胛上的傷口。 「跟我交手的,絕不是藍金!藍金有著一雙藍色的眼睛,但這個殺手, 卻沒有眼睛。」師父的眉頭緊皺,又說:「但這個殺手在交手前,卻跟我 來上一句「我來找你了」,好像又真是藍金!難道他的武功退步了?」 我問:「沒有眼睛?」 師父說:「那個殺手,兩個眼窩子空蕩蕩的,沒有眼珠子嵌在裡頭。」 我奇道:「好恐怖!難道他是靠聽風辨位跟師父決一死戰?」 阿義說:「說不定藍金的眼睛被挖掉了!這種人不值得同情啦!」 師父嘆道:「事隔三百年,藍金的樣子我已記不清了,只有那雙讓人 不安的藍眸子,我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殺手也許真是藍金,也或許不是。」 阿義手中的火鍋湯慢慢滾了起來,說:「除了藍金跟我們,這世界上 還有其他的武林高手?」 師父也是一般的迷惘,說:「說不定,今天這殺手是藍金派來的刺客, 但,你說的對,這世上若除了藍金外,還有這樣教人心悸的超級高手,真 是匪夷所思。」 我想了想,說:「說不定,那老人真是藍金。」 阿義也說:「師父今天終於報了仇啦!值得慶祝慶祝!」 師父惆悵地說:「恐怕不是,我的心裡一點報仇雪恨的快意都沒有。」 一點快意也沒有。 一場三百年前未分出勝負的死戰,今天,卻在眨眼間力判高下。 但三百年前的故仇舊恨,卻不能在眨眼間就消逝。 也許,師父正陷入空虛的矛盾中,一時無法接受大仇已報的苦悶。 師徒三人胡亂地吃了頓火鍋,我一邊咬著山菇,心中一直在想:那殺 手的屍體,被師父埋在八卦山了吧? 自己的房間死過一個人,總不會是愉快的感覺。 我看著床上的棉被。用來包新鮮死人的棉被。 唉。今晚睡覺時,我用內力禦寒就好了。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69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43 時間: Fri Nov 30 02:20:24 2001 功夫43 「足不點地。」 我跟阿義還揹著書包,乙晶也站在一旁。 我們幾個人剛剛吃完好吃到令人感動想哭的彰化肉圓,才走出小店, 師父就想訓練我們輕功。 阿義摸摸頭,甩著書包說:「足不點地?」 師父點點頭,說:「輕功的基礎訓練,就是足不點地。」 乙晶好奇地說:「要怎麼足不點地啊?」 師父說:「我在大佛的頭上,放了一塊寫上「成功」兩字的大石頭, 你們把那塊大石頭拿下來給我,我去淵仔的房間裡等你們,乙晶,妳就先 回家吧,他們要費好大的勁才能跟我會合呢。」 我心想:「大佛好高,不過師父一定會躲在我們身後,我們一旦摔下 來的話,師父也會接著。」 阿義多半也是一樣的心思,拍著我肩膀說:「我們來比賽吧,看誰先 跟師父會合!」說完,阿義就要跟我在馬路上競跑,卻被師父一把拉住。 師父微笑道:「足不點地,就是腳不能踩在地上的意思。」 阿義跟我一愣,師父接著說:「你們只能踩在電線桿上,要是兩根電 線桿距離太遠,才可以落地片刻,到了八卦山,你們就踩在樹上,總之, 這是達到飛簷走壁的捷徑。」 我有點發火,說:「為什麼?」 阿義更是火大,說:「師父,現在人好多,你不是擺明了讓我們出糗?」 這時,連乙晶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也說道:「師父,你不是說不可以向其他人顯示武功?現在卻要我 們在市區蹦蹦跳跳,那不是自相矛盾!?」 師父點點頭,說:「好像有些道理。」 我跟阿義異口同聲說道:「那深夜再練輕功吧!」 師父搖搖頭,說:「既然不可以顯示武功,那你們就跑快一點,別讓 人認出來就是了。」 我大吃一驚,說道:「什麼?!」 師父大聲說道:「快!師命難違!」 我跟阿義對望了一眼,極其不可理解師父的腦子裝了些什麼。 師父雙手托起我跟阿義,運力將我倆拋向電線桿上,我跟阿義的腳連 忙穩住,分別在兩根電線桿上作金雞獨立狀,而路上的行人也以奇異的眼 神看著我們。 師父在底下大叫:「下面人多,你們快跑!」 當然要跑!太丟臉了! 我跟阿義瞄準下一根電線桿,縱身一跳,我卻跳得太遠失了準頭,摔 在底下的停在路邊的車子上,阿義則跳得太輕,只好抓住電線桿再翻上去, 朝底下的我大叫:「把學號撕掉!快閃!」 我趕緊撕下學號放在口袋裡,用力往上一跳,翻上電線桿,繼續往下 個電線桿邁進。 我跟阿義,就這樣慌亂地在市區的電線桿上,像瑪麗兄弟一樣跳著。 你一定很難相信。 沒錯,我也感到極為困惑。 我為什麼要聽從師父無理的要求,在市區的條條柱柱上,滿臉發燙地 跳呀跳的? 我看著阿義,他努力地在電線桿上平衡的樣子,我怎麼能夠停下來? 在海底走路時心中的疑問,此時再度浮現------也許,我們師徒三 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 也許師父所教的凌霄絕學,就像歐陽鋒逆練九陰真經那樣,會使人練 到神智不清。這種神智不清,就是所謂的熱血吧。 仰仗著在海底對抗海潮訓練出的驚人腿力,我跟阿義在電線桿間縱躍 並不很吃力,但要如何準確地跳在下一根電線桿上,不要太近、也不要太 遠,就是門大藝術了。特別是,台灣電線桿的間距,有著令人感嘆的複雜 性。 幸好,偶而不小心掉在路上時,幾個月鍛鍊下來的強健筋骨也抵受得 住。 但,路上的行人都在看著我們,這可不比死亡蕭索的海底。 路人質疑的眼光、張大的嘴巴,在某個層次上,比起海底致命的暗潮、 漩渦,要來得有壓迫感。 這種巨大的壓迫感煮沸了耳根子的血液,抽乾了喉嚨裡的唾液。 「媽,他們在做什麼?」一個小女孩指著我跟阿義,旁邊的死大人則 結結巴巴地說:「他們-----在---在修電線桿----」 我口乾舌燥地往前一跳,好逃離小女孩的問題。 阿義的內力雖然沒有我深厚,腿力卻也十分驚人,跟我幾乎是以並行 的速度逃離路人的迷惑。 跳著。 跳著。 跳著。 這就是現代功夫少年的青春年華! 「碰!」 阿義摔在馬路上,罵了聲三字經後又跳上電線桿。 我無暇給予阿義打氣的眼神,因為臉上的汗水已經使我睜不開眼,剛 剛還差一點被高壓電線絆倒。 終於,不知花了多少時間,我跟阿義終於趴倒在八卦山山腳下的樹頂。 我累得說不出話來,腳,也失去了知覺。 只剩下不停發抖的小腿。 「不怎麼好玩。」阿義喘著氣,坐在我身邊的大樹上,靠著樹幹。 「嗯。」我按摩著小腿,看著鬱鬱蔥蔥的樹海堆疊著。 樹與樹之間的距離,比起市區的電線桿間距,近了許多。甚至不算有 距離。 我想,若是一股作氣衝到八卦山大佛廣場那邊,應當不必再算計每一 次的跨步,只要發狠往上衝就行了。 不必太求平衡,只要踩著粗壯一點的樹枝,一路踩、踩、踩、踩。 阿義看著我,我看著阿義。兩個人累得像剛剛跟獅子作戰後的狗。 「比賽吧。」阿義看著前方。 「有何不可?」我深深吸了口氣。 兩人同時竄上樹海!踏著樹葉上的落日餘暉往上疾衝!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69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44 時間: Fri Nov 30 02:22:11 2001 功夫44 以前,我總認為阿義是個上等的流氓料子。 現在,阿義卻為了要當個大俠,努力燃燒青春。 「真有你的!」我一邊瞥眼前方較大的樹幹,一邊大叫。 「當然!」阿義大叫,腳下不停。 「內力差了我一截!還跟我不相上下!」我粗著脖子大叫,像隻笨 拙的大鳥在樹上跳著。 「是你太爛了!」阿義大笑,歪歪斜斜地跳著。 夕陽下,人的影子拉得好長。 人的激情也拉得好長。 「我要成為天下第一的大俠!」我雄心壯志地大叫。 「我要成為宇宙第一的大俠!」阿義的嗓子更大。 「我要成為......啊!.....啊!」阿義的聲音從興奮變成驚恐。 我以為阿義踩了個空,往旁一看,卻看見阿義嚇得大叫:「快逃!」 我一愣,卻見一大群蜜蜂從深厚的樹叢中湧出。 「他媽的!我剛剛踩到蜂窩!!」阿義面如土色,腳下的速度只有 更快! 「啊!」我沒空大叫,因為我突然看見「蜂擁而上」這句成語的最 佳應用。 大批大批蜂群黑麻麻地向我倆捲來,我當機立斷大叫:「師父救命!」 師父來了麼? 沒有。 倒是蜜蜂撲天蓋地的氣勢更為驚人! 蜂群捲住阿義,逼阿義跳下樹。 另一群蜜蜂震耳欲聾的「嗡嗡」聲似乎就在我的耳邊,我一急,也 想跳下樹頂,卻聽見阿義大叫:「樹下有人!」於是,阿義滿頭包地又跳 上樹。 的確,將蜂群引到樹下只會傷及無辜,於是,我猛力踩斷樹枝,用 踢毽子的腳法將樹枝踢高,一把抓住掛滿樹葉的樹枝,大叫:「阿義看 著!」 我在樹幹上來回折衝,運起衰竭中的內力舞動手中的樹枝,使出我 自創的「乙晶劍法」撥亂蜂群。樹葉被我的內力所帶動,夾著勁風衝亂 蜂勢。 阿義立即俯身劈斷兩根樹枝,使出他奇特的「絕世好漢劍法」,在亂 竄間用大把樹葉攻擊蜂群。 兩個將來的江湖第一大俠,就在樹頂演出生平中第一次劍法實戰, 淋漓盡致地將自創的劍法使將出來,與凶巴巴的蜂群浴血大戰。 時間在這種情況下,在任何小說中都會被描述成「過得很慢」。 我必須做個澄清。 在這種情況下,你不會感覺到時間這個函數的存在。 你不會的。 阿義跟我嘶吼著,卻被蜂群近乎原子彈爆炸的「嗡嗡翁」聲給淹沒。 雖謂人定勝天,但,大自然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覷。 「幹!寡不敵眾!」阿義吼道。 「千金之子,不死於盜賊之手!」我哀號著,揮別手中的樹枝,再 見了! 阿義疲倦已極,乾脆坐了下來,閉上眼睛,放下早已失去樹葉的樹 枝。 我嘆著氣,看著哭泣的夕陽,哭泣。 我為什麼哭? 雖然我有一身高強武功,但我還是會哭。 被一群蜜蜂撕咬著,誰都會哭。 阿義閉上眼睛,任憑身上蓋滿了蜜蜂材料的棉被,也是流著眼淚。 夕陽無限好,只是被蜂咬。好詩!好詩! 好不容易,我看著蜜蜂在我倆身上戳戳刺刺,又看著蜜蜂心滿意足 地散場。 於是,我運起剛剛看著夕陽哭泣時,積聚下來的內力,將令人麻癢 欲死的蜂毒裹住,舉起雙手,用凌霄毀元手將毒質凌空擊出。 幸好這群小蜂不是流氓虎頭蜂,蜂毒不算厲害,我身上的紅腫結塊 一下子就消了大半,於是我跳到阿義身後,用內力幫助仍在跟蜂毒抗戰 的阿義。 「沒問題了。」阿義虛弱地說。 「你聽起來好累。」我說,雙掌依舊送出股股內力。 「你看那邊!」阿義指著左邊的樹群,我轉頭一看,阿義卻箭一般 衝出,大笑道:「走先!」 我大罵,跟在阿義身後拼命地追。 「大佛!」阿義興奮地大叫。 「看我的!」我跟著大叫,跟阿義一同來到大佛下。 師父那塊寫著「成功」的石頭,就放在巨大嚴肅的大佛頭頂心。 「要怎麼上去?」阿義有些迷惑,但,我更迷惑。 大佛不比電線桿,摔下來會死的! 況且,大佛的身體沒有菱角,也幾近垂直,要借力躍上真的是很難 很難。 「師父既然把石頭放在上面,就表示我們一定有辦法拿到它。」我 說。 「師父有時候瘋瘋癲癲的。」阿義說。我簡直無法反駁。 「不管怎樣,趁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我們一定要上去!」我說, 看著暗紫色的天空;要是天一黑,看不清楚狀況的話,小命可是會丟掉 的。 「那就走吧!」阿義深深吸了一口氣,磨拳擦掌著。 「看誰搶到吧。不過你可別太勉強,小命要緊。」我說,心中揣揣。 「你也一樣。」阿義閉上眼祈禱著。雖然他根本什麼教都沒信過。 「上!」 「上!」 但,就當我們師兄弟兩人正要翻上大佛的瞬間,我倆卻無法動彈。 我跟阿義的「叮咚穴」,已被兩塊遠方飛來的小石子敲中,穴道一封, 登時動彈不得。 「不必上了。你們在找這石頭嗎?」一個蒼老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沒有眼珠子。 只有一雙深邃空虛的黑眼窩。 「帶我,去找放石頭的人。」蒼老的人冷冷地說。 石頭,就這樣碎了。 好可怕的握力。 我跟阿義發抖著,紫陰色的詭譎天空吞噬了我們。 我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獅子上,好奇地看著我們。 依舊吃著烤魷魚、依舊一頭金髮藍眼、依舊燦爛的笑容。 金髮外國人的手裡,射出一只珍珠板飛機,劃過我跟阿義中間。 那只珍珠板飛機,依稀,在哪裡見過。 「走。」恐怖的無眼人冷冷說道。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69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45 時間: Fri Nov 30 23:18:18 2001 功夫45 無眼人一手一人,抓起我跟阿義,走出大佛廣場。 我已無心神理會:一個沒有眼睛的人,是怎麼來去自如的。 無眼人像抓小雞般拎著我跟阿義,往通到山下的樹海一躍,我只感樹 影在腳下流飛,心中空蕩蕩的。 這無眼人輕功極高,儘管帶著我和阿義,腳步卻輕沓無滯,但他的身 體裡,卻沒有一點生機。 就像是武功卓絕的殭屍。 阿義的臉色死白,我知道他在想什麼。我也是一般心思...... 這個可怖的無眼人,就是藍金無疑! 既然這個無眼人必是藍金,那麼,我跟阿義就等著被凌虐成碎片吧。 但,師父昨天不是才擊殺一個無眼殺手? 難道,藍金並未死絕,隔了一天又再度挑戰師父? 我無法細想。 我只好發抖。 八卦山下,文化中心旁的十字街口車水馬龍。 無眼人停了下來,問:「往哪走?」 我無力道:「你昨天不是走去過一次?」 無眼人漠然,又問:「往哪走?」 阿義急道:「先直直走!過馬路後還是直直走!」 於是,無眼人拎著我跟阿義,以驚人的身法閃過奔馳中的車輛,往我 家的方向衝去。 無眼人的行徑到了市區,登即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也吸引出我強烈 的疑問。 這無眼人身上的殺氣相當隱匿,並沒有像昨天一樣陰風陣陣、撕咬我 的靈魂。 無眼人的身上,也沒有受過重傷的跡象。 這會是昨天同一個無眼人嗎? 我可不敢問。 無眼人,就站在我家樓下,臉上兩個身黑色的空洞,詭異地瞧著大破 洞。 我跟阿義,就像兩隻被拖上岸的小魚,只能在一旁瞪大眼睛。 「知道我是誰?」無眼人冷冰冰地說,雙手放在我跟阿義的脖子後。 我的背脊頓時凍結。 「藍金?」我勉強吐出。 無眼人站在我們身後,機械地說:「那你們就該知道我的手段。」 果然是藍金......霎時,我聞到阿義跟自己身上的尿臭味。 藍金,這個殘酷的魔頭,正打算在與師父死戰前,摘下我們的腦袋祭 戰。 頭一次,我感到真正邪惡的力量。 那是一種,足以摧毀一切希望的恐懼感。 「你....你的眼....眼睛呢?」阿義問,呼吸急促,似乎想拖延一點 時間。 「自己挖了。」藍金的答案,正跟他的指尖一樣冷血。 藍金的指尖在我們的脖子後,一點一點插了進去,像是享受著大餐前 的點心。 我看著大破洞,破洞裡,並沒有透露出師父的殺氣。 也許,師父此刻還在八卦山上採摘山味吧。 永別了,師父。 絕望。 危機感。 死亡。 空虛。 但我想到了乙晶。 「崩!」 我往前一倒,一掌擊向阿義。阿義跟著撲倒。 藍金沒有料到我竟然能衝破他的點穴,也沒料到我一掌將阿義擊倒。 就在藍金想抓住我倆時,破洞中飛出數十枝「小天使鉛筆」,朝著藍 金凌厲擊去! 跟在漫天「小天使鉛筆」後面的,是拿著扯鈴棒的超級大俠! 數十枝鉛筆插在地上,柏油路噴起無數小碎塊。 但藍金不見了。 藍金在空中! 一道綠光從上凌擊。 一道黑影拔地轟殺。 在昏黃的路燈中,鮮血灑在我的影子上。 「咚!」 師父跌在我身旁,笑著。 咧開嘴笑著。 藍金,則撞在對面的路燈上,慢慢地、沿著高高彎彎的路燈,滑了下 來。 藍金沒有瞪大眼睛。 他沒有眼睛。 不過,藍金的眉心,卻插了半根短短的扯鈴棒。 另外半根扯鈴棒,則緊緊抓在藍金的手裡。 冰冷的路燈柱上,留下一抹血跡後。 就結束了。 我發誓,我要換張棉被。 裹過兩個死人的棉被,不算是棉被。 算裹屍布的一種,或說是簡易棺材。 師父把藍金埋在八卦山的深處後,回到大破洞中,看見我跟阿義依舊 驚魂未定的,坐在床上發呆。 「今天真是無比驚險。」師父拿出幾枚野雞蛋,說:「今晚加菜!」 我嘆了一口氣,說:「藍金真是太可怕了。」 阿義則一個字也不想說。 師父嘉許道:「還好你衝破了穴道,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抓什麼時 機出手。」 阿義終於開口:「要是淵仔......」 師父輕輕打了阿義的腦瓜子,說:「叫師兄!」 阿義只好說:「要是師兄沒衝破穴道的話,我們兩個不就會被你丟出 的鉛筆射死?」 師父搖搖頭,說:「要是你們一直被挾持,我只好斬下自己一隻手, 跟藍金換你們的小命了。」 我有些感動,但師父又接著說道:「不過,藍金凶殘無匹,多半還是 會割掉你們的頭示威。」 回想起來,剛剛真是九死一生。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82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46 時間: Fri Nov 30 23:24:36 2001 功夫46 師父將野雞蛋打破,濃濃的蛋黃流進溫涼的火鍋裡。 我捧起了火鍋,交給師父:「我累壞了,衝破藍金封的穴道,幾乎耗 盡我所有的內力。」 師父接過了火鍋,雙手,卻隱隱顫抖著。 「師父,你受了傷?」我驚問。 師父昨日、今日連戰兩個超一流高手,怎能不受傷? 師父輕輕咳了兩聲,說:「昨天的傷不礙事,剛剛卻被藍金在胸口印 了一掌,差點把老命給丟了。」 我跟阿義對望一眼,紛紛伸出手按在師父的背上,用內力為師父療傷。 師父並沒有推卻我倆的好意,但,師父仍是滿心疑竇,說:「不過, 師父很疑惑,為什麼藍金要挖掉自己的眼珠子?」 阿義閉上眼睛,說:「昨天那個沒有眼睛的殺手,不會是今天這個殺 手吧?」 師父點點頭,說:「的確不是。」 我也相信不是。 但,沒有眼珠子的人不多。 沒有眼珠子的超級殺手更是稀少。 而我們,卻連著兩天遇到這麼兩個。 師父沈吟了一下,說:「昨天的殺手很厲害,但差了今天的殺手一截, 但說實在話,今天的殺手是不是真正的藍金,師父困惑得厲害。」 藍金將自己的眼窩掏空,難道就是為了不讓師父認出他來? 這就是最古怪的地方。 藍金應當是個絕頂自負的人,為何需要毀容隱藏自己的特徵? 又,第一個失去眼珠子的殺手,若不是藍金,又是誰? 藍金訓練出的爪牙? 藍金訓練出的徒弟? 「不會的,藍金一向獨來獨往,沒心思將武功傳給別人。」師父這樣 說。 師父感到困惑難解,我跟阿義在當時卻只是稱幸。 當晚的火鍋,冒出一連串的大問號。 所幸,第三天,並沒有第三個無眼人出現。 經過我跟阿義的嚴正抗議,師父終於答應將輕功的練習改在深夜。 我跟阿義只想鍛鍊高深武功,可不想連羞恥心也一起鍛鍊。 不,這根本不是鍛鍊羞恥心,而是抹殺羞恥心! 於是,夜深人靜時,我跟阿義便打扮成忍者的模樣,在市區的電線桿 上面呆滯地跳躍、在八卦山的樹海上飛馳。 當然,我跟阿義真的躍上高聳的大佛頭頂,就在一個掛滿星星的夜晚。 雖然基於武學奧祕不宜廣宣的立場,我無法透露我跟阿義如何飛上大 佛頭頂的,但,我可以告訴你,站在大佛頭頂看星星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過了一段時間,我跟阿義的輕功頗有小成後,師父就在我倆的腿上綁 上鉛塊,要我們不用膝蓋的彎曲力量,就在電線桿間跳來跳去。簡單來說, 就是膝蓋不能彎曲,像殭尸一樣地跳。 「為什麼不能彎膝蓋?這樣根本不能跳!」阿義抗議著。 「用內力,就可以跳!若再加上堅實的肌肉,跳的就越高!」師父很 有堅持。 「重點是,這樣可以練到什麼武功?」我感到這是沒有意義的練習。 「把腿力練到更高的層次,也可以練出內力的火候。」師父說完,便 將我們丟到電線桿上。 不用膝蓋跳躍,真是見鬼了。 我跟阿義花了四個晚上都沒有成功,只是不斷地從電線桿上摔下,還 驚動了巡邏的警車圍捕。 這個失敗的練習,讓我們師徒三人的關係降到冰點,連黃昏所做的「排 蛇毒練氣」、「在房間創劍」的定量練功,常常都是一語不發的。 直到好幾個晚上以後,我跟阿義以殭尸跳,成功地連續跳出「十」根 電線桿的成績後,師徒三人才在瘋狂的淚水與擁抱中盡釋前嫌。 學武功真好! 多年以後,無數個深夜裡,我背著巨大的水泥塊,在八卦山脈揮汗練 「殭尸跳」時,竟在無意間創造了一個恐怖的民間傳奇:有一批殭尸從中 國大陸上岸,在台灣的山裡出沒! 我在八卦山脈跳,彰化就出現山中殭尸傳奇。 我在嘉義阿里山跳,嘉義就出現荒野殭尸傳奇。 我在花東縱谷跳,花東就出現殭尸已經從西部跳到東部的恐怖謠言。 這已是三、四年以後的事情了。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82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47 時間: Fri Nov 30 23:26:27 2001 功夫47 我必須將時間的軸線拉長,儘管練武的時光諸多歡樂、諸多汗水。 在未來的兩年中,白天師父去行俠仗義,黃昏我跟阿義放學後,不是 創劍、就是練掌,乙晶若是沒有補習,就會跟我們一起聽師父說些武林軼事,哈哈大笑。到了深夜,我跟阿義戴起口罩,便開始在城市中飛簷走壁, 或在電線桿上練殭尸跳。 每到假日,師父就帶著我們到海邊踏青。 應該說,師父跟乙晶踏青,我跟阿義則在海底拾荒。一邊拾荒,一邊 在怒濤中練掌練劍。 其實這也蠻有趣的,海底世界真是奇妙無比,有一次我跟阿義還碰上 一頭超級深海大烏賊,我一時興起,便用麻將尺跟牠鬥了起來,想將牠拖 上岸吃掉,無奈卻被噴得一臉漆黑,差點瞎了眼睛。 但阿義卻被牠八爪死纏住,硬拉進海溝裡,我只好瞎著眼跟牠來場聽 潮辨位,在海溝中砍斷牠的兩條觸手後,便抱著死了一半的阿義上岸。阿 義的手中還緊抓著那兩條被我砍斷的烏賊腳,於是四個人便開心地坐在沙 灘上,用內力將兩隻大烏賊腳煮了吃掉。 在漫長的暑假中,別的學生都在玩救國團的白癡露營,而我們功夫四 人組,卻組成一支叢林特訓隊,深入毒蛇猛獸的陣營練功。白癡救國團在 跳「第一支舞」時,我跟阿義則在長滿青苔的大石頭上,一同「崩」出難 忘的回憶。 另,為什麼我說是「功夫四人組」?因為,師父收了乙晶作他第一個 女弟子,開了凌霄派的首例。 不過乙晶訓練的份量很少,我瞧這並不是師父有什麼陳腐的重男輕女 觀念,而是他不好意思做出,拿毒蛇咬乙晶這類沒品的事來。 在叢林裡,我跟阿義施展飛鴻冥冥的輕功,追殺每天的餐點,乙晶則 跟在師父旁邊學導引內力。其實叢林最可怕的部份,就是無數的毒蛇、種 種毒物,但我跟阿義早已習以為常,即使被黑白分明的雨傘節咬到了,我 也只須花兩分鐘就可以將毒完全清出。 因此大抵上,叢林沒有海底那麼可怕,我所遇過最強的猛獸,也不過 是台灣黑熊。 那一天,乙晶跟我在躲避蜂群時看到兩隻台灣黑熊,那兩隻黑熊親暱 地偎在一起,捧著我抱著乙晶練輕功時,不小心踢倒的蜂窩(註:蜂窩是 種練輕功時,很容易踢到的危險物品)。 這對黑熊情侶對從天而降的佳肴卻之不恭,愉快地捧著甜美的蜂窩一 同分享;乙晶跟我都為他們感到幸福,我們兩便蹲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 兩隻大黑熊吃情侶大餐。 就這樣,因為我根本不怕黑熊的關係,所以我同乙晶自叢林裡逛久了, 便自然這兩頭黑熊當了稱兄道弟的好朋友------雖然我跟他們兩個叢林之 王,結結實實打了兩次狠架。 乙晶說:「雖然他們不是寵物,但是也該有個名字吧,我瞧他們一隻 比較大,一隻比較小,就叫他們大大、小小吧!」 的確,為黑熊命名並非將他們視作「寵物」,因為大大跟小小也為我 跟乙晶命名了。我叫「吼吼」,乙晶則叫「吁吁」。很公平。 有一個下雨天,大大跟小小在我們身旁抱在一塊打啵兒,那情境實在 撩人,於是,我便摟著拿著荷葉遮雨的乙晶,在大雨中獻出我的初吻。 國二升國三的暑假,我摟著滿臉飛紅的乙晶,在大雨裡。 那個吻,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告別了大大跟小小,告別了滿山的毒蛇,我們功夫四人組渡過一個歡 樂與汗水兼具的暑假,向繁重的國三課業無奈地報到。 此時,毒蛇的「量」已經不適合當作我跟阿義的內力指標,而改為跟 師父對掌的次數。阿義能夠跟師父對掌十一掌不倒,我則能夠撐到六十二 掌。 但劍法的進步就無從評判了。因為我們都擋不了師父驚天霹靂的一 擊。 而師父對我們都感到滿意,他說:「過幾天,師父帶你們涉足真正的 江湖,擊殺貪官惡霸!」 我擔心的一天,終於來臨。 天黑了,一群穿著黑色西裝、嚼著檳榔的平頭男,從理容院中魚貫走 出。 走在這些人中間的,是個油光滿面、咧嘴大笑的大胖子,手中還摟著 一個低著頭的女孩。 女孩的眼睛,紅紅腫腫的。 「就是他。」師父蒙上口罩。 我跟阿義則分別戴上「原子小金剛」跟「剛彈勇士」的塑膠面具。 躲不過的正義裁決。 躲不過的內心煎熬。 躲不過的,害怕。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82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48 時間: Thu Dec 6 23:23:23 2001 功夫48 學功夫,為的是正義。 等的,就是這一刻。 但,到了這一刻,我卻不禁要問:什麼是正義? 師徒三人,躲在理容院旁的黑暗小巷中,等待著下手的機會。 為首的大胖子,肥手黏在少女的臀上,抓著。 大胖子的四周,大約有八個刺龍紋虎的壯漢。看起來不堪一擊。 但,靠在大胖子身旁的兩個壯漢,腰上卻是鼓鼓一包,我猜是手 槍,這點倒是相當棘手。 「師父,真要殺了那頭死肥豬?」面具下的阿義,跟我一樣迷惑。 「這要瞧你們自己。」師父說。 師父的答案包含了無止盡的推卸責任。 「師父,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我的聲音在發抖。 殺人,不管為了什麼理由殺人,對一個國三生來說,都是太沈重 了。 為了正義也好,為了復仇也好,殺人,就是殺人。 師父不再說話,因為師父的話在一個小時前,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一個小時前,大破洞。 「我們凌霄派這次的任務,是要殺一個叫黃士峰的地方惡霸,他 平常仗著幾個臭錢跟竹聯派的惡徒為伍,欺壓良善、作惡無端,糟蹋 姑娘更是時有所聞,師父已經盯他一段時間了。」師父簡單說完。 簡單說完,一個人應該被殺的理由。 「殺一個壞人,就這樣------就這樣簡單?」我腦子一片空白。 其實,我壓根不想殺人。 就連王伯伯,我也不想真殺了他。 但要是跟師父開口說「我不想殺人」,豈不白費了師父傳承武術 的苦心? 「要是你們不想殺人,也由得你們。」師父淡淡地說,似乎看穿 了我的心事。 「為什麼?師兄怕殺人,我可半點不怕。」阿義堅定說道。雖然, 一個小時後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師父揪然不悅,說:「殺人是件可怕的事,能留一手自是最好, 怕的卻是賊人死性不改、變本加厲。」 師父看著地上的口罩與面具,又說:「學武功,不為修身、不為 養性,更不是為了參透生死道理。學武功,求的是很實際的東西,那 就是正義!社會沈淪,奸邪當道,需要能負擔得起正義的俠客出現, 這個俠客必須明是非、斷善惡,更需要有執行正義的勇氣,這就是正 義的擔當。」 師父突然迴身出手,手指插進水泥牆上。 「有時候,正義需要有取走別人的性命的覺悟,需要有擁抱無窮 罪惡感的強大勇氣!只因為,正義不是獨善其身的!」師父的眼神綻 露光芒。奇異的光芒。 這幾句話,天崩地裂般衝破我的心防。 沒錯。正義不該是獨善其身的。 只要誅所當誅,殺人的罪孽,不該迴避。 這是大俠的宿命。 「不過,師父,殺人不就犯法了?雖然那些壞人是很該殺啦!」 阿義突然冒出一句。 師父點點頭,又搖搖頭,說:「社會律法,保護的是誰?」 這個社會奸商巨賈當道,於是我說:「保護有錢人------也許, 也保護壞人。」 師父苦笑,說:「或許你說得沒錯,但律法真正執行的話,它保 護的,真真切切是善良的老百姓,律法可說是弱者的武器,弱者用來 對抗強霸者的公力!」 我腦子有點混亂。既然律法好,可以保障社會弱小,那大俠為何 要觸犯律法殺人呢? 師父接著說:「但,我們不是弱者。」 阿義的眼睛一亮,說:「所以,強者不需要法律!」 師父摸著阿義的頭,說:「不錯,律法是為弱者制定的,它為弱 小良善者出頭,為他們爭一口氣,這樣很好!但,強者不需要法律, 強者可以自己對抗邪魔歪道。」 好一個「強者不需要法律」! 但,我仍舊問了一句近乎白癡的話:「這樣----這樣沒有關係 嗎?」 師父一愣,說:「這就是我教你們輕功的原因了。」 「啊?」我也一愣。 師父微笑道:「被抓到,就有關係。不被抓到,當然就沒關係。」 阿義咧開嘴,笑說:「師父放心,飛簷走壁逃命的功夫,我們師 兄弟已經滾瓜爛熟啦!」 師父拿起口罩,端詳了一會兒,說:「最好如此。逃不過,被捕 快抓走也罷了,要是被賊子的子彈追上,就得留下一條命。」 留下一條命------這個代價,不管對誰來說,都太高了。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61.30.153.112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49 時間: Thu Dec 6 23:25:12 2001 功夫49 而,一個小時後的我,站在黑巷中,卻無法逃出正義沉重的壓力。 阿義也不能。因為阿義的殺氣混亂且牽強。 師父當然察覺得到我們兩人不安的心情,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對師父來說,大俠是沒有年齡限制的;此刻的師父,並不是要求 兩個國中生殺人,在他的眼中,戴著面具的,是兩個將要展現大俠氣 魄的初生之犢。 車子旁,一個戴著墨鏡的平頭男為大胖子打開車門。 「就是現在!」師父低聲說道,殺氣一現。 不管這麼多了! 我跟阿義一擊掌,便從巷子中衝出,兩人縱身長躍,跳上大胖子 身旁的黑頭車! 砰!車頂發出劇烈的撞擊聲,幾個壯漢來還不及反應,我跟阿義 已經出手! 目標:兩個身懷手槍的棘手傢伙! 一個滿臉鬍渣的瘦子看著自己貼著地面飛了起來,然後撞到商家 的鐵捲門。他根本沒有掏槍的機會。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則把剛剛吃進肚子裡的雜七雜八,全吐 了出來,他腰上的手槍,則被我甩向路邊的郵筒。 「幹!」 「靠么!」 「衝三小!」 「吼伊細!」 其他人一邊咒罵,迅速拿出明亮亮的刀子,但他們眼中的狠戾, 卻遠遠超過刀身上的暗紅血腥。 四把尖銳的壽司刀同時刺了過來! 卻也同時飛上天空! 乙晶劍法!閃電般的出手! 四個惡漢瞪大著眼睛,慢慢地軟倒在地上,昏厥過去。   是阿義神出鬼沒的怪劍。   「你們想怎樣?是哪個堂口的?」大胖子緊緊抓著顫抖的少女, 大聲問道。大胖子的前面,還有兩個握緊拳頭的保鑣。   「嗯----我想一下------」我腦中混亂,竟然結結巴巴。   「我們要你的命!」阿義衝口說出。   大胖子的眉頭皺都不皺一下,彷彿對阿義的答案不感興趣。   「你們要多少錢?」大胖子從懷中拿出一本支票簿,冷靜地說 :「你們的身手不錯,考不考慮跟著我?我出比別人多三倍的錢。」   性命受脅,卻想還拿錢砸死人,果然是個土豪劣紳。 我擔心巡邏的警車馬上就會趕到,於是大跨步上前,雙手輕輕 一推,兩個小山一般的保鑣彈珠般射向理容院門口。   這時,大胖子的臉色終於蒼白。   阿義拿著麻將尺,指著大胖子的鼻子,說:「下輩子,記得當 個好人。」說完,阿義舉起麻將尺,眼看就要將大胖子劈死。   但阿義的麻將尺,只是停在半空中。   久久,腿軟的大胖子,嚇呆的少女,我,阿義自己,全都瞪著 這把即將奪人性命的麻將尺。   但麻將尺自己,卻一直在猶豫著什麼。   「師兄,你來吧。」阿義居然這樣說。   我手中的高音笛,卻也在發抖著。   「我----我不知道。」我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我完全沒有取人 性命的準備。   突然,一種厭惡自己的情緒湧上心頭。   我厲聲喊道:「你幹嘛要當壞人!」高音笛猛然劈向車尾,行李 蓋碎出一個小洞,高音笛尾巴登時噴裂。   大胖子愣住了,他的褲子突然濕了。   「對----對---對不起----」大胖子口齒不清地說。   我咆哮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子會死!」手中的高音笛再度劈向 車尾,車尾燈嘩啦一聲爆開。   大胖子眼淚流了下來,說道:「請給我一次----一次機會!我會 重新做人的!」 我壓抑不住心中的矛盾與恐懼,手中的高音笛劃破空氣,嗚嗚 作響。   「你會改嗎!!!!」我斥聲大吼。   「喂?你在幹嘛?」阿義用手指輕輕刺我了我一下。   「你會改嗎!!!!」我歇斯底理大叫,看著大胖子雙膝跪下。   大胖子把自己的頭用力撞向路磚,拼命磕頭,嘴裡哭喊著:「我 一定會改的!會改的會改的!會改的會改的!」 我一笛劈向路燈,高音笛飛碎四射,我的怒氣稍平。   「那就好好改啊!」我看著拼命求生存的大胖子大叫。   一個人,一個壞人,在這樣性命交關的時刻,承諾與誓言對他的 意義是什麼?   是求饒的同義詞?   是權宜之計?   還是根本謊話連篇?   難道,竟會是真心誠意的頓悟?   其實,都不是的。   雖然我當時年紀尚輕,但,我知道都不是的。   承諾在這種時刻,跟昆蟲式的 刺激/反應 沒有兩樣。   承諾變成一串意義不明的符號,是毫無意義的。   我並不天真。   但,有時候我願意天真。   也許,我並沒有選擇,不是嗎?   我既然聽到他的答案,聽到他的承諾,我就失去了正義的立場, 如果我執意結束他惡貫滿盈的一生,我往後的日子就會沉溺在不斷 懷疑自己現在抉擇的正當性。   如果殺了他,他將永遠沒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人人都需要這個機會。   「你打算?」阿義囁嚅地說。   「饒了他。」我靜靜說道,看著狗一樣乞憐的大胖子。   也許,這種無法前進的處境,是我自己故意造成的。   更或許,我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原宥他了。   我的軟弱,似乎不能肩負起大俠悲痛的命運。   「也好。你記得重新做人啊!不然我們還會來殺你!」阿義也鬆 了一口氣。   「別忘了你說過的話。」我說,聽見遠方傳來警笛聲。   我跟阿義對看一眼,又看了看躲在黑巷中觀看一切的師父,兩人 拔身而起,躍上路燈飛踏離去。   微弱的月光下,霓虹昏暗地迷醉,街上只剩下一群昏死的流氓, 以及一個磕頭磕不完的大胖子。   希望大胖子頭上留下的疤,可以提醒他,記住當下無意識的承諾。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61.30.153.112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50 時間: Thu Dec 6 23:27:19 2001 功夫50 我跟阿義站在大佛頭頂。與師父事先約好的會合點。 「你為什麼放他走?」阿義坐在我身邊,嘆氣。 「你下得了手?」我沒好氣說。 「要是你不放過他,給我一點時間考慮一下,我就下得了手。」 阿義果斷地說。 「就是因為你需要考慮,所以你也下不了手。」我說。 阿義本想開口,卻又把話吞了進去。 「你說說,師父會不會生氣?」我忍不住問。 阿義抓著腦袋,大概也在煩惱這個問題。 「不會!」 師父像隻敏捷的黃雀,輕輕跳上我倆旁。 我簡直不敢直視師父的眼睛。 「師父說過,你們有你們自己的正義觀,師父決不勉強你們。」 師父席地而坐。 阿義又嘆了口氣,說:「殺人比想像中難。」 師父笑道:「你錯了,殺人一點都不難,難的是:你如何判斷一 個人當不當殺?」 也對。難就難在這裡。 決定一個人該不該殺,是該由人來決定?還是該由神來決定? 人類找不到神來審判,只好搬出法律,讓法律來決定人的生死。 但師父顯然把法律踢到一邊,發展出一套「正義超越法律」的論 調。 我看著孤淡的弦月,落寞地說:「師父,雖然你以前說過,警察 跟壞人總是一夥的,但是這個世界好警察還是很多的,為什麼不把壞 人抓去警局,讓法律公斷一個人該不該殺?」 「如果這是你的決斷,師父也不能說不。」師父笑了。 師父的笑,有點譏嘲,卻也有些同情。 「師父,你殺人時,難道都沒有一點愧疚?」我問。我是有些生 氣的。 「師父,你殺人時,難道都不會考慮再三?」阿義也問。 師父大笑說:「師父殺人殺得坦坦蕩蕩,絲毫愧疚也無,若說考 慮,師父的確是再三思量後才動手的!」 我搬出人性理論,說:「師父,可是被你殺的人,怎麼說也是別 人的老公、別人的爸爸啊!」 師父冷然說:「這就是正義所需要的勇氣。」 我開始對師父的答案不滿,又說:「那你把人給殺了,那不就是 把他改過遷善的機會給剝奪了!」 師父點點頭,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所以師父會估量那些 混蛋改過的誠意。」 阿義冒出一句:「怎麼估量?難道真的天天盯著他?」 師父聳聳肩,說:「情節稍微輕的,多觀察幾個月也未嘗不可, 畢竟是條人命。」 阿義又問:「那超級大壞蛋呢?他想改過自新怎辦?」 師父自信地笑了笑,說:「當場就殺了他。」 我動了火,說:「為什麼不把他關起來?關在監獄啊!關個十幾 二十年的,總可以關到他洗心革面吧!就跟師父說得一樣,人命就是 人命啊!」 師父搖搖頭,說:「真正的大壞蛋,是無藥可醫的。早早送他回 老家,對大家都好。」 我認為師父完全不可理喻,果然是明朝跑來的古代人類。 我大聲問:「你怎麼知道!那我問你,剛剛我們放過的大胖子, 是情節輕的,還是情節重的?!」 師父拉下臉來,鄭重地說:「出手的要是我,半點不猶疑,立刻 摘下他的腦袋。」 我也拉下臉,說:「為什麼不多觀察他兩天?到時再殺不遲!」 師父一掌拍在大佛的腦心,斥聲道:「等他再犯!你知道那代表 什麼意思?!在你原宥他的期間,他所傷害的每一個人你都有責任! 到時候再去結果他,不嫌太晚麼!」 師父動了怒,我卻只是大叫:「但要是他真心真意要改過,你就 是錯殺一個好人!」 師父紅著臉,大叫:「我管他以後改不改!我殺他的時候,他是 個該殺的壞蛋就夠了!」 我粗著嗓子叫道:「你殺了一個可能改過的壞人!」 師父的聲音更大,喊道:「他沒可能改過!我殺了他,他還改什 麼!」 我生氣道:「那是因為你不讓他改!」 師父抓狂道:「大混蛋根本不會改!」 我大吼:「你不可理喻!」 師父長嘯:「你姑息養奸!」 阿義緊張地大叫:「不要吵了!」 我跟師父瞪著彼此,中間夾著個窘迫的阿義。 「你們兩個都對,也都不對,所以先------先不要吵!」阿義 臉上寫滿尷尬。 「我哪裡不對了!」師父瞪著阿義。 阿義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流氓脾性馬上就要發作。 我看著師父,深深嘆了口氣,說道:「師父晚安。」 師父一愣,看著我一躍而下,沒入八卦山的黑密林子裡。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61.30.153.112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61.220.166.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