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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71 時間: Fri Jan 4 07:48:24 2002 功夫71 決戰前三天,大家所作的事,其實可以寫上好幾千字。 阿義這種鋼鐵好漢,也變得婆婆媽媽的,這三天中不斷跟學校的 女孩子告白,希望亂槍打鳥,能意外得到一個價值三天時光的戀情。 不過他沒有辦到。 因為奇異筆的墨水很強悍。 師父最不婆媽了,除了晚上跟我爸媽一起吃飯外,他整天都在外 面奔波殺壞人,那三天特種行業風聲鶴唳,黑道人人自危,黑金議員 紛紛出國避難。 師父是這樣說的:「要殺就要快!」 顯然,師父對這場最終死鬥的態度是相當保守的,這點尤其令我 們很緊張。 「師父!會贏吧?」阿義問。 「當然!」師父總是大聲說道:「我要替那女人報仇!要替師父 報仇!替花貓兒報仇!」 「那為什麼趕著把壞蛋殺光?」我問。 「殺壞蛋還需要理由嗎?」師父吼道,又衝出去掛了兩個黑道頭 子。 終於,最後一天,晚飯後。 七點半,距離零時零分,只剩四個小時半。 凌霄派,江湖上第一大派,正盤坐在大破洞中,閉目養神。 「記住,打不過就逃!你們是正義的種子,不能就此覆滅。」師 父語氣堅定,說:「師父有無比的信心,可以在此役誅殺藍金,但萬 一有太多的無眼刺客圍攻我們的話,凌霄派恐怕......恐怕寡不敵眾 ,這時候就一定要逃跑,留得青山在,柴會燒不完。」 「藍金應當很自負,怎會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努力這樣想 著。萬一真有五、六個無眼刺客圍攻我跟阿義,我跟阿義完全沒有生 還的可能。 「就怕他轉了性。」師父慢慢吐納,說:「但放心,藍金跟師父 之間的對決,不會超過半柱香,甚至在出手瞬間就會生死力判,一旦 師父掛了藍金,再多個行屍走肉的無眼刺客,也奈何不了師父,你們 只需要撐一會兒就行了。」 「說得容易。」阿義看著三人中間的兵器。 兩把開山刀、兩把生魚片刀、還有一把從工廠偷出的長條鋼片。 長條鋼片,自然是師父的兵器,非常剛強,稍具韌性,邊緣細薄 鋒利,在師父的手底下絕對是把好劍。 「淵仔,還有一點時間。」師父微微笑。 「還有一點時間。」阿義附和著。 「那我走了,要等等我,大家一起上八卦山!」我站了起來,將 開山刀跟生魚片刀用厚布包裹著,再用細繩綁在身上。 「替我向晶兒問聲好。」師父笑瞇瞇地從懷中掏出一只絨布盒子, 擲向我來。 我接住絨布盒子,問道:「給乙晶的?」 師父哈哈一笑,說:「打開來看看!」 我打開盒子,一只極美的鑽戒依偎在盒子中央,閃閃發光! 我心中莫名感動。 「自己看著辦吧!聽說這是這個時代的定情物。」師父得意地說: 「師父去劫惡濟貧弄來的,十足真貨!」 我笑了笑,說:「那就試試看吧,死馬當活馬醫。」說完,我便 跳出了大破洞,興奮地衝向愛的方向。 「給我一個理由!」我大聲說道,身影飛快。 乙晶的窗口,仍然透出橘黃的燈光。 我閉上眼睛,仔細地審查乙晶房間裡的動靜。 「養蠶的好像不在樓上,好極。」 我心中一喜,輕輕踏上院中的小樹,燕起燕落,停在窗戶邊。 窗戶沒有了窗簾,於是我大方地推開了窗戶,跳了進去。 乙晶呢?我心愛的乙晶呢? 乙晶抱著窗簾,躺在床上鼾睡著。 她發紅的俏臉,看得我不忍喚她醒來,而我的手中,卻幾乎要把 鑽戒盒捏爆。 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乙晶嗎? 還是? 正當我端詳著乙晶熟睡的模樣時,我的「叮咚穴」突然一窒,我 詫異之餘,全身果然無法動彈。 我竟被暗算了!但我居然沒有發現任何聲息或殺氣!? 我無法轉過頭來,但我看到一到高大的黑影將我的影子包住,似 曾相似的聲音優雅地響起:「淵,終於等到你了。」 那個聲音,那個在我背後的聲音,是養蠶人Hydra的聲音。 但那個聲音,卻也是師父的女兒割掉自己的喉嚨時,所發出的聲 音! 我的脊椎骨一陣冰冰涼涼。 「辛苦你了,接下來故事會怎麼發展,全看你的囉!」Hydra 抓著我的臂膀,將我面朝向他,再輕輕推著我,讓我坐在乙晶旁邊。 Hydra一身雪白的長大衣,典雅地坐在書桌上,他的臉龐蒼白 卻強健,他的笑容依舊迷人,他的眼神依舊藍光飲動。 他的手指細長潔淨,捧住他天使般的臉。 「It's time to play the final game。」Hydra嘻嘻笑著, 仔細地看著心臟快要無力的我。 -- 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61.30.155.172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72 時間: Thu Jan 10 23:57:24 2002 功夫72 「今天深夜,就要決戰了吧?」 Hydra賊兮兮地笑著,連眼睛也在笑著。 那一對清澈皎藍的明眸,笑著。 這是什麼異樣的感覺? 為什麼我竭力想閉上眼睛? 沒有殺氣、沒有敵意,我卻害怕得想吐。 人的一生中,或許都有另一個人是自己的勁敵。 如同毒蛇遇到貘、豹子遇到獅、鱷魚遇到巨蟒。 但是,我的勁敵給我的感覺,卻像是一隻兔子。 一隻彬彬有禮的兔子。 而我面對這隻天使潔白的兔子時,我的胃翻騰、喉乾渴。 因為我是條胡蘿蔔。 我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那一雙藍眸子。 令我想起一個戰慄的名字。 「需要自我介紹嗎?」Hydra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沈默著。因為我一旦開口,牙齒將會劇烈 撞擊出顫抖聲。 「我是遠渡重洋,來到台灣驗收成果的,」Hydra咬著手指, 興奮地說:「你猜猜看!你猜猜看!猜猜我是誰?!」 我看著小孩子般的Hydra,真是詭異莫名。 我繼續沈默著,因為我已經分不清楚眼前的人究竟適合方神聖。 這樣飛揚跳脫,這樣小孩子氣,會是我心中深深畏懼的強敵嗎? 「猜一下!包准你一猜就對!」Hydra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你------你到底是誰?」我慢慢地說,心中的懼意卻沒跟著 Hydra的笑聲減弱一絲半分。 「猜一猜!不猜的話多可惜!」Hydra笑彎了腰,吸吮著手指, 笑道:「難得這麼好猜,快猜快猜!快猜快猜!」 猜? 我只想閉上眼睛。 Hydra的笑聲停了。 「叫你猜!你就猜!」Hydra的眼神精光爆射,手指被咬出鮮 紅的血液,吼道:「快猜!快猜!有這麼難猜嗎?!」 這嚇人的模樣突兀地在Hydra的臉上擠出,我的心臟簡直要滑 入胃裡。 Hydra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登然轉和,竟是滿臉歉意。 「對不起。」Hydra跳下桌子,走到我面前,潔白又鮮紅的手 指輕輕托住我的下巴,溫柔地說:「剛剛太兇了,是我不好,不過, 你可以猜一猜我是誰嗎?」 我的下巴冰涼。 要是我不猜,我的下場不難想像。 於是,我發抖地說出我深懼的名字:「藍金?」 「答~~~~~~~~~」Hydra興奮地往後一跳,又跳回窗 邊的桌子上,說:「~~~~~對啦~~~~~」 我快暈了。 眼前的翩翩美男子,「居然」是屠滅百年前武林世界的「冷屠子」, 藍金! 說是「居然」,是因為這樣的結果是沒有道理的。 我無法置信這樣忽笑忽怒、咬著自己手指的人,竟會是師父回憶 中那冷血無情的鬼魅。 但無法置信,表示我不得不信了。 我竟然被藍金制服在斗室中,毫無脫險的可能,加上,床上還躺 著我心愛的乙晶,更是絕無突圍而出的希望。 我的死期到了。 我的四肢百骸,就要被藍金一片一片刮了下來,每一個穴道、每 一條血脈,都將會被刺得稀爛,我會被迫捧住自己的內臟。 眼淚,就這樣流了下來。 也許等一下,我就沒有眼睛可以流淚了。 「哭什麼?」Hydra憐惜地看著我,說:「藍金也許很殘暴,但 他總會聽我的,也許你會快快樂樂地走出這裡也不一定,當然,這都 要看你的表現。」 我勉強說道:「什麼表現?」 我一點一滴,積聚著體內的真氣,緩慢地推著被封住的「叮咚穴」。 雖然機會渺茫,但總須一試。 臨死之前,我至少要拼死將乙晶送出去。 「你問錯了問題。」Hydra神色不悅地說:「我剛剛說,藍金也 許殘暴,但他總會聽我的。你不覺得這句話怪怪的嗎?你應該從這句 話中發現疑問,然後好奇地問我問題才是,而不是只關心自己的死 活。」 我愣了一下,眼前的殺人魔王似乎有些神經錯亂。 「那------」我含含糊糊地說著,心中卻無法思考什麼叫我應 該問的問題。 人在極端恐懼之下,邏輯通通會集中在「我要怎麼生存下來」這 樣的關鍵問題上打轉,因此對Hydra這種語意上的奇怪之處,邏輯 是完全無法處理的。 Hydra的眼色一沉,冷冷地說:「你要仔細地聽我說話,好好向 我展示你的挑戰資格,這就是你的表現,表現良好,你就是主角,表 現不好,你師父就是主角,而對於配角,在我的故事中,都是擔任被 凌遲的炮灰。」 這段話依舊是莫名其妙到了頂點,但我總算抓住一個大重點:要 是我不好好聽他說話,然後發問的話,我就會死得很淒慘。 為了乙晶,我一定要儘量拖延時間,衝破穴道。 -- 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98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73 時間: Thu Jan 10 23:58:56 2002 功夫73 藍金也許很殘暴......但他總會聽我的......?? 「你剛剛說,你是藍金,但是......」我看著笑顏逐開的 Hydra,說:「你既然是藍金,為什麼又要說藍金總是聽你的? 怪怪的地方就是指這裡吧。」 Hydra滿意地說:「對。請繼續保持這種好奇心。」 我看著彌勒佛般的Hydra,猜不透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在他 的眼中,我似乎只是他的玩具。 「一個人的一生,就只有一個可能,也就是說,人的一生就像是 一條毛線,儘管人生的旅程波折起伏,也只是使得毛線彎彎曲曲,最 多只是纏在一起打結了,但,毛線終究是毛線,終究只是一條毛線。」 Hydra慢條斯理地說。 「嗯。」我仔細聽著,生怕遺漏了什麼。 「嗯?」Hydra笑笑地看著我。 「雖然只有一條,但大家都一樣,也很公平。」我說,但我知道 Hydra一定有什麼奇怪的謬論。 「公平?當初遇到你師父時,我才十二歲,那時我隨國際扶輪社 的扶青團來台灣,在安養院陪你師父下棋解悶,應該說,你師父教我 下圍棋,圍棋,哈,這麼有趣的東西,讓我著實沈迷在其中好一陣子。」 Hydra閉上眼睛,回憶著。 Hydra是那個「師父女兒」口中的圍棋天才?! 不!不對! 「不對。」我趕緊說:「你在三百年前跟我師父就是師兄弟了, 怎會是那個跟我師父下圍棋的孩子?」 「很好很好,但請聽我話說從頭。」Hydra笑嘻嘻地說:「人的 一生只有一條道路,不能回頭、不能重來,這實在是太殘忍了。你師 父在我下棋時,常常感嘆自己的人生,他,關老先生說,他的一生自 從失去伴侶後,唯一的女兒就棄他不顧,將他送到安養院了此殘生, 他的人生自此走入死胡同,真是感嘆萬千啊!」 關老先生?「師父的女兒」說的是真的? 那麼,師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難道是三百年前的老鬼附身作祟? 「那樣的人生,就算是乖乖走完了,也沒什麼意思了不是?」 Hydra聳聳肩,說:「於是,我決定給你師父第二條毛線,一個嶄新 的人生。」 我問:「你讓鬼魂附身在師父身上?」我暗暗衝擊穴道,但穴道 裡的血脈依舊僵凝。 「這樣說還挺貼切的,但,我上哪裡找三百年前的孤魂野鬼?」 Hydra撥著自己的頭髮,那一頭金光閃閃的頭髮。 「不然是怎麼一回事?師父身上的武功明明是真的!」我說道, 又說:「我身上的武功也是真的!你點穴的位置也是凌霄派的手法, 你是藍金的徒弟?」 「根本沒有凌霄派。」Hydra憐憫地看著我,說:「即便有,也 是關老先生自己創的,從你開始才算第一代弟子。」 我靜靜聽著,這其中一定隱藏著武林中邪惡的大祕密。 Hydra雙手抓著桌緣,雙腳輕輕晃動,說:「你知道催眠吧?」 催眠? 「知道。」我說。 Hydra點點頭,笑說:「催眠是我此生最大的樂趣,也是我人生 遊戲中最大的籌碼,催眠可以輕易地改變一個人的行為,但那是指半 生不熟的催眠技巧------你知道嗎?是技巧!僅僅只是技巧而已。 但,我的催眠不是技巧,而是種藝術,登峰造極的藝術。」 Hydra的藍色眸子異常光亮,說:「登峰造極的藝術,就是編織 出另一條人生的毛線,開創嶄新的人生風貌!這也是關老先生汲汲渴 求的嶄新人生!新的!冒險的!宿命的!挑戰的!轟轟烈烈的!」 我呆呆地看著Hydra,那一個激情中的Hydra。 Hydra哈哈大笑,說:「一個十二歲的小男孩,如何懂得變幻人 生的極致藝術?這可說來話長了。總之,遇到關老先生這麼樣感嘆人 生的老人,我總是要幫他一幫,讓他往後的人生能夠充滿挑戰,比起 在安養院中纏人下棋的生活,要來得精彩奪目!」停了一停,Hydra 嘆口氣說:「就當作報答他教我下圍棋吧。」 我一愣一愣的。 Hydra催眠了師父?怎麼催眠?給師父新的人生?新的------ 武俠人生? 當時我聽得不明不白,所以心中的感覺甚至談不上憤怒,只有一 連串的問號。 Hydra歪著頭看著我,說:「我知道你還是不懂,畢竟催眠的力 量要達到這樣藝術的境界,是多麼令世人難以理解啊!」 「你是說,你催眠了師父?」我問。 「是。」Hydra祥和地說:「連他一身武功,都是我耗盡心神, 陪他渡過數十年流血流汗的腦中苦練,才在幾日間飛快地習得強大的 力量,踏入中國人幻想中的祕境,功夫。」 -- 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98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74 時間: Fri Jan 11 00:00:25 2002 功夫74 腦中苦練? 「........」我痴傻地看著Hydra,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Hydra看我一臉呆樣,忍不住笑說:「你這呆子,你不記得關先 生的女兒是怎麼死的?」 師父的女兒一邊跳著血舞、一邊傳達著「藍金」的話,那種妖笑 的可怖模樣叫我如何忘記?! 「是你!」我驚叫:「你催眠了她!你要她在師父面前自殺!」 催眠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怖!不是我原先想像的移魂大法! Hydra假裝驚喜地說:「真聰明!但這不過是基礎中的基礎,這 種催眠基礎只能平時拿來玩玩,上不了大場面。因為它只能摧毀一個 人的人生,卻無法開展另一個人生,開展人生的催眠,才是藝術!也 就是我施加在關老先生身上的奇異力量!」 我的怒氣隨著底牌翻開的一瞬間,暴漲到的極致。 Hydra顯得十分開心,他托著自己堅挺的下巴,愉快地訴說一 段令人不寒而慄的往事。 那一年,1979年,秦皇陵出土後的五年,我來到了台灣,來到 這一塊將與我的多重人生,展開強烈聯繫的土地。 我可以感覺得到,這會是一塊很有趣的土地,就在我遇見圍棋高 手關先生後,這種感覺就更確定了。 關老先生給了我一個美妙的靈感,使我與他的之間的遊戲,從方 城之戰,提升為兩人人生中的命運對決。 我關懷關老先生內心對人生的不滿,於是,我想起了當年在蟬堡 中得到的寶貴知識------非常大量的中醫原理、以及滿櫃子的武俠 小說。我的中文,也就是在那陳舊的斗櫃中學習來的;至於蟬堡是什 麼樣的地方,要是你有幸成為故事的主角,那就是你必須調查的祕密 了。 以前我總是利用中醫關於穴道、氣血循環的知識,為自己的身體 做些簡單的強化,並不多去鑽研,因為在我初步的研究裡,中醫雖然 能與西方醫學並駕齊驅,但在操控人體極限上,畢竟不能與巫毒系統 相提並論。 但在與關老先生的談話中,我發現關老先生對於大量的武俠小說 瞭若指掌,特別的是,關老先生對於「正義」自有一套獨特的見解, 更是令我深感佩服。於是,我嘗試性地問他:有機會的話,願不願意 當個武俠小說中的俠者? 命運使然,關老先生哈哈大笑,說:這是當然! 既然得到這麼開朗的答覆,身為摯友的我,當然就決定實驗中醫 與武術的結合,甚至,我也拿自己本身,一同參加這場創造巔峰武學 的計畫。 怎麼實驗呢? 我與關老先生僻處無人打擾的幽室,由我先將關老先生催眠到完 全接受我一切思想的地步,再將關先生原先的人生塞進他腦中的記憶 密庫,深深鎖住。 然後,我,以一個記憶操弄師的角色,在自己的腦中劃出一塊處 女地,純淨地接受一切指示,與關先生一起進行的腦中苦練,進而型 塑出與關先生,不,是與黃駿大俠,其命運的黑暗相應者。 黑暗的相應者,藍金,我創生的另一人格,就這樣誕生了。 什麼叫腦中苦練?我揣摩著穴道原理與人體強化的祕訣,將以前 學會的養生氣功做了大幅度的修改,再將修改後的經脈運行的修行技 巧------也就是中國人所說的內功修習,灌輸到「黃駿」與「藍金」 的腦中世界。 這個腦中苦練,比起創生出莫須有的記憶,要來得艱苦許多!因 為我下達的命令,往往是:這套內功,你已日夜不綴修行了五年,特 別是在海裡的艱苦練習,使你更上一層樓! 這樣長達五年的指令,必須在一天、甚至是幾個小時間,於腦中 不斷地壓縮膨脹,使大腦快速地經歷五年修習內功的歲月,使人體在 深沉潛意識中瘋狂學武,即使我倆都靜靜地坐著,但瞳孔像警示燈一 樣快閃著、汗水大量湧出、筋脈顫抖不已,使我們都在極限中超越自 己,在短時間內說服身體擁有驚人武功的假事實。 弄假成真。 這就是人腦的祕密之一。 人體的潛能存在於腦中的祕密,這個祕密能帶給我多大的樂趣, 我不知道。探索人體的極限,或說是人腦的極限,不過是為遊戲增添 樂趣罷了。 就這樣,我與關老先生每天都關在幽室裡,雙目交視靜坐,一同 飛快苦練不存在的凌霄派內力絕學,今天練五年的份量,明天也許就 練十年、八年,往往練到虛脫、嘔吐,我一度擔心關老先生會撐不下 去,而,關老先生的確撐不下去,他的記憶完全被擠到不知名的地方。 但,黃駿活了下來,成為頂尖的武林高手。 同時,我腦中的藍金一角,也茁壯成一個足以與黃駿對抗的殺人 機器,擁有跟黃駿匹敵的高強武功。 於是,我喜慰地為兩個死對頭創造出前所未有的人生,一點一滴, 從小時候的生活,講述到習武的苦樂、情愛、江湖種種,甚至為兩人 添上交纏三百年的悲哀命運,當作遊戲的開展。 創造人生的過程,顯然有趣多了,因為我不只掌握了他人的人生, 我甚至可以憑空捏造出許許多多的悲歡離合,我,就是黃駿的上帝。 當然,我特別為黃駿多添了一段從秦皇陵爬出,在中國大陸一邊 回復元氣、一邊尋徒的五年記憶,是以黃駿正式替代關老先生而活的 時間,是從1979年當時算起,在設計上,黃駿是在台灣海峽被暗 流沖到岸上昏迷不醒,醒來時竟發現自己身在安養院中,其瘋狂的行 徑與說詞,當然會被當作是瘋子了。 為了增加黃駿的孤獨感,我為他設計的個性中,加入了無可救藥 的死脾氣,也就是決不肯在一般人面前展示功夫的堅持,這一點堅持 會令黃駿苦無他人相信他,也令黃駿飽受被當作瘋子的對待。 當然了,我也從許多武俠小說中,隨意摘下幾個虛構的名字,拼 湊成許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塞進黃駿的武俠記憶中,讓他雖然無 法展示功夫,但當他在單單講述自己的生平時,也會被認為是老人癡 呆。 因此,黃駿不斷自我孤立,只有一點點關先生模糊的殘留記憶, 引導他回到女兒的住所,儘管如此,黃駿的冒險人生還是壓倒性地侵 吞關先生無聊的人生,讓他逃離了員林,開始他的覓徒計畫。 讓他開始,與不存在的命運無窮的對抗。 讓他開始,以不存在的靈魂活著。 讓他開始,跟我玩。 -- 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98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75 時間: Fri Jan 11 00:02:21 2002 功夫75 「你怎麼可以奪走師父的人生!」我咆哮著。 「奪走?哈,我是換一個新的給他!」Hydra笑的不可開支。 八點半,距離決戰只剩三個小時半。 但決戰的凶獸,就坐在我前面,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生氣的樣子真令我滿意!」Hydra擦著眼淚,喘著氣說:「每 次遇到這種時刻,都是遊戲的高潮啊!」 我的殺氣被阻遏在封住的穴道中,但我的臉已經扭曲,聲音也越 來越大:「你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為何要平白無故地捉弄我師 父!」 Hydra跳下桌子,振臂喜道:「你真是笨啊!我剛剛不是說過了 嗎?我是在回報關先生教我下棋的恩情!所以我才決定豐富他的餘 生!讓他轟轟烈烈地死去!」 我大聲叫道:「師父不會輸的!」 Hydra擠眉弄眼,笑說:「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我氣憤地說:「你等著被師父轟成碎片吧!你派出來的那些沒有 眼睛的混蛋,一個一個都被師父給殺光了!」 Hydra滿足地說:「你猜到那些符屍是我派出去測驗你們的?真 是孺子可教啊。藍金跟黃駿分手後,我就無從得知黃駿武學的進境了, 於是隨意派出一些符屍騷擾你們,看看這場遊戲是不是夠資格一直玩 下去。」 我冷冷地說:「我不知道你所說的遊戲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可以 告訴你,遊戲到今晚就會結束了。以你的死作為收場!」 Hydra打量著我,好像端詳一件有趣的玩具,說:「你恨我吧?」 我憎惡的表情難道沒告訴你? 我大聲說道:「再怎麼恨你也只有今天晚上了!有種你不要挾持 我,午夜零時爽快跟我師父決鬥!」 Hydra點點頭,說:「我正想跟你商量此事。」 我怒道:「難道你沒種?!」 Hydra搖搖頭,笑著說:「這是一場遊戲,要是遊戲的對象死了, 那就沒什麼意思了,是不是?」 我大吼:「師父不會死!」 Hydra疑惑地看著我,說:「但是師父要是不死,那你就死定了。 我正想詢問你的意見,我倆一起決定未來故事的走向,好不好?」 一起決定故事的走向? 我只覺得怒髮衝冠! 「聽我說,仔細地聽。」Hydra的聲音有種魔力,他認真地說: 「提供以下的故事走向給你做參考,第一個故事,虐殺了你跟乙晶, 把你們的屍首丟在黃駿面前,讓符屍傳話給黃駿,約定十年後再戰。 關於這一個故事,你覺得好不好?」 我憤怒地大叫:「不好!你根本不敢跟我師父打!」 Hydra認真地說:「我也覺得不好玩,跟一個老傢伙纏鬥太久, 搞得我興致缺缺,加上黃駿已完全認為自己是黃駿了,也就不存在記 憶矛盾的痛苦,這樣的遊戲已經該收場了,主角也該換手了是吧?」 我的真氣一直衝撞著「叮咚穴」,嘴裡嚷著:「總之你跟我師父打 過!不要窩在這裡欺負我們兩個!」 Hydra皺著眉頭,說:「第二個故事,是換個主角,當然了,這 主角不能是武功低微的阿義,而是應該是你大力擔綱。這個故事的主 軸是復仇,而不是黃駿故事中的正義,而這個故事的發展以黃駿的慘 死作為開始,以你我再度相逢的未來作為結束,你看怎麼樣?這個故 事好多了吧?」 我簡直無法體會眼前的魔物在想什麼! 我恨恨地說:「你到底要什麼?錢?權力?還是只是想殺人!」 Hydra微微笑,說:「都不是,那些我說要就要的東西,都只是 遊戲的籌碼,而不是遊戲本身。我要的,就是遊戲,作樂於人間,享 受在規則邊緣,浸淫在計畫良好的遊戲世界。」 Hydra頓了頓,藍眼深澈不可探知,說:「一切都要按照計畫來, 若是油叫的角色能偶有佳作,突破我的遊戲設計,那也是遊戲的重大 樂趣之一。淵,你願意擔任故事二的主角嗎?讓我們一起將遊戲無限 開展,從今以後,你就為了復仇活下去,踏著我的影子追上來!」 我沒有辦法思考。 因為我的語言能力已被怒火燒光。 回應Hydra的,只剩一對火紅眼。 「看樣子,答案已經心照不宣了,你的確是復仇的最佳人選。」 Hydra「咯咯咯」地笑著,又說:「那我們來討論一下故事的細節吧。 關於阿義這類角色看似可有可無,不過他可以扮演觸媒式的關鍵要 角。」 我不說話,我的內力已經漸漸浸入「叮咚穴」。 「你是那種看見重要的人死掉,就會變強的那種主角嗎?」Hydra 雙手合十,期待地說:「讓我們實驗一下,說不定暴漲的殺氣能讓你 的武功更上一層樓,就讓阿義在黃駿的故事裡死掉吧。」 我語氣冷淡地說:「故事二的開頭,是你跟師父的死鬥?」 Hydra搖搖頭,說:「我規劃好了,是我殺死黃駿,不是死鬥。」 我冷笑,說:「只要師父掛了你,阿義就不會死,我也不用當復 仇者,乙晶一醒來,就可以在你身上吐口水了。」 Hydra苦笑道:「你怎麼這麼偏執?我怎麼可能讓故事走到那種 地步?你瞧瞧,我有這麼多被我蠱惑的符屍,就算有三個黃駿也是死 路一條。原本上次我來台灣時,我就打算跟黃駿決戰,但瞧他收了你 做徒弟,我覺得這或許是個新的遊戲契機,便讓他多教你兩年功夫, 這兩年間我也製造出更多個幫手。」 說著,Hydra從懷中掏出一個木盒子,這一個木盒子比上次的 大了三倍,Hydra打開木盒,裡面居然爬滿了一團藍色的怪蠶!至 少有十幾隻怪蠶! Hydra笑嘻嘻地說:「上次讓你偷看過一次,你卻還不知道箇中 奧祕,這是身為主角必須改進的。這些蠶是海地蠱術的法寶,每一條 蠶,都代表一個無眼殺手,也就是符屍。必須透露給你知道一些資訊, 以免你不知道自己肩負的挑戰有多麼艱鉅。」 Hydra繼續說道:「這些蠶咒所控制的符屍,都是武功高強的上 佳殺手,為我在世界各地執行各種任務,而他們的誕生取代了第一代 效率低微的符屍,這當然要感謝黃駿跟我共同研發出的武學速成法, 讓我在短時間之內產製足以跟世界上所有的軍隊匹敵的特戰隊。你以 後想接近我,想殺了我,就要通過重重難關,他們有些在我活動的城 市棲伏,有的散佈在世界各地,隨時接受我的符令召喚。」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十幾個武藝高強的符屍,的確不是師父所能對抗的。 但.......... 「仁者無敵。」我靜靜地說。 相信正義,相信正邪對抗的必然結果,這是我對師父,對正義的 絕對信任。 「真天真。」Hydra幽幽地說:「不過要當一段熱血故事的主角, 的確,就是需要天真,需要傻勁。」 Hydra好像突然想到什麼,說:「對了,我們正談到黃駿故事的 最後高潮,你說說,除了師父跟阿義,還要死哪些人你才會奮發圖強 練武,以消滅我為終生職志?你家人?整個彰化?乙晶?」 要死哪些人? 這是個決不能夠回答的問題。 Hydra詭異地笑著,說:「都不想,是不是?談談乙晶的下場吧? 你覺得乙晶的屍首應該怎麼處理,才能擴張黃駿這階段故事,最後高 潮的戲劇張力?!」 「你動不了乙晶的。」我冷冷地說。 「怎麼說?」Hydra興致盎然地問。 「因為。」我說,最後一步了! 「啊?」Hydra疑惑道。 因為我已經衝破穴道了! 「崩!」 -- 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98 》──┘┘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76 時間: Fri Jan 11 00:04:23 2002 功夫76 這是絕無僅有的一掌。 帶著無限希望,肩負所有機會的霹靂一擊! Hydra中掌! 沒有分毫猶豫,我使出剛剛在腦中千迴萬轉、排練再三的動作。 一得手,左手飛爪勾住乙晶,甩身往牆上一劈! 破牆而出! 我在星空下沒命似地奔逃,心跳的好快! 真是不可思議!我居然真逃了出來! 我一邊撒尿,一邊抱緊熟睡的乙晶,在大街上狂奔,唯恐一旦衝 進小巷小弄,反而稱了Hydra的意。 我甚至不敢往後看,不敢確定Hydra是否就在身後一招的範圍 內。 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在我的耳邊! 就這樣咬著牙,竭盡力量地飛躍著,直到大破洞裡的光芒映在我 的臉上,我才感受到師父跟阿義柔和的氣息。 我猛力將乙晶往大破洞一擲,喊道:「師父接住!」 乙晶平穩地飛進大破洞中,我跟著衝進大破洞中,迴身就是傾力 一掌! 「你殺空氣啊?」阿義感到莫名其妙。我的身後並沒有人。 「怎麼了?乙晶她?」師父抱著乙晶,關切地問。 我驚魂未定,剛剛與Hydra在乙晶房中的一切,依舊在我腦中 盤桓不去。 更令我不安的是,我拒絕回憶的那一瞬間。 那一瞬間,我的右掌烙印在Hydra心口的那一瞬間,Hydra好 像笑了。 整個晚上Hydra都在笑,但在那一瞬間,Hydra的笑多麼自信, 多麼理所當然。 他知道我解穴的時間!我很清楚,但我拒絕承認。 那太可怕了。 我彷彿一掌打開Hydra精心設計的棋盤,坐在他對面,按照他 指示的步驟搬動旗子。 我走進了Hydra莫名其妙的遊戲。 「怎麼回事?你又遇到無眼殺手?」師父急切地問:「乙晶怎麼 搖都搖不醒?」 「搖都搖不醒?」我愣了一下,隨手在乙晶可能被封住的穴道上 翻了一翻,說:「乙晶沒被點穴啊!」 這時,師父輕輕拍著乙晶的臉,但乙晶依舊睡意香濃。 我感到一陣冰冷的寒意。 「我剛剛遇到了藍金,是他把乙晶弄成這樣的。」我試著冷靜下 來,摸著乙晶的臉,說:「也許他點了一個師父不知道的穴。」 師父急問:「怎麼會這樣呢?天啊!還有什麼穴可以點得乙晶昏 迷不醒?綿羊穴、早睡早起穴、鎖夢穴都沒被點中啊!」師父一陣手 忙腳亂,搭著乙晶的手脈說:「脈像平和穩健,乙晶只是睡得很熟? 會不會不須解穴?等到十二個時辰後,穴道就會自解?」 不!穴道不會自解! 因為根本不是點穴的手法,是催眠! Hydra催眠了乙晶! 我回想起兩週前夜探乙晶的畫面,乙晶倒在Hydra懷中發笑的 模樣,乙晶的笑其實頗為呆滯------我心中一凜:Hydra到底對乙 晶說了什麼?到底催眠了乙晶什麼?!這兩週以來,Hydra 「師父,我有件事要說。」我急促的呼吸竟無法平靜下來。 「快說!是關於藍金的事?」阿義警戒地看著洞外。 我愣了一愣。 怎麼說? 說:師父,你是不存在的,你是被藍金製造出來!你取代了關老 先生的人生,但,你無須與藍金一鬥!因為你跟藍金根本沒有三百年 前的恩怨糾葛! 要這樣和盤脫出? 或是說:師父,我們快逃!藍金手底下有好多好多怪物!我們鬥 不過他的!留得青山在,柴會燒不完,你自己也說過的! 要這樣逃得一乾二淨? 這就是我所相信的正義? 我登時明白Hydra中掌時那詭異一笑的自信。 Hydra早就決定讓我帶著乙晶逃走,因為他知道,即使我逃了, 對他的遊戲計畫也無所妨害。 Hydra知道,若我向師父說出我所知道的一切,師父一定會在 決戰前一刻陷入迷惘與痛苦,師父堅信的大俠身分將會被絞碎,也就 絕無勝機。 Hydra也知道,我是無法逃了。因為他施在乙晶身上的睡眠魔 咒,恐怕還需要他提供解咒的法門,也就是------打倒他再說! 「快說啊!」阿義緊張地說。 師父的眼神也非常熱切。他等這一刻,已等了三百多年。 對師父來說,這三百多年再真實不過。 我甚至聽到師父的心跳砰然作響,他的鬥魂在血液裡燃燒。 「藍金帶了很多他的手下,也就是那些無眼怪物,師父,看來這 是一場血戰,避無可避。」我說,眼淚快流了下來。 「嘿!我就知道老子就要死在今晚了。」阿義爽快地說。 師父一笑,抓著我的肩膀,說:「避無可避,說得好。今次凌霄 派即使要死絕,也要殲滅這為禍國家社稷的首惡!」 阿義大大方方地說:「我從沒想過自己是這麼重要的人,能夠用 這麼屌的名義死掉,總比當個流氓被槍殺,要划算多了!」 我看著師父,看著阿義,看著床上的乙晶,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雙膝一跪,我癱在地上。 為這個無意義的遊戲死掉,多麼不值! 面對遊戲巨大鋼鐵的齒輪,多麼無助! -- 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98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77 時間: Fri Jan 11 00:06:41 2002 功夫77 時間,十點半。 我摟著昏睡的乙晶,蜷縮在床上。 師父,端詳著手中的尖銳鋼片,默然。 阿義,正在看著傍晚租來的漫畫,他說:「再不看,就沒得看了。」 我不知道阿義現在在想什麼。 面對這樣傲慢、空虛的正邪對抗遊戲,年紀輕輕的我們,可歎。 一天前。 「以前我的夢想,是當一個很厲害的流氓,不過最近我跟你掛掉 不少個流氓,哈!」阿義這樣笑著。 「現在呢?現在的夢想呢?」我問。 「我想當一個大俠,就跟師父一樣,或許沒有師父厲害,但是可 以活得很痛快!活得很踏實!」阿義的眼睛閃耀著光芒,說:「所以 我並不怕死,因為我的夢想一直在實現著,我並沒他媽的捨棄夢想, 剛好相反,我是以大俠的名字,隨時可以死掉!」 「謝謝你。」我說,我的心突然也很暢快。 「謝啥?」阿義說。 「我也要以大俠的身分死去,或是,以大俠的身分活下去。」我 說。 阿義猛然醒悟,說:「對喔!還是以大俠的名字活下來才對,我 們約好要老死的!」 十一點。 我緊緊抱住乙晶,感受她未能表達的一切。 我的四周彷彿下起傾盆大雨,乙晶拿著荷葉躲在我懷中,兩隻大 熊正在我們身旁纏綿。 那場大雨,叢林中,我跟乙晶的第一個吻。 「等我回來時,妳就醒了,好不好?」我吻著乙晶。 乙晶的眼淚滑出緊閉的雙眸。 十一點半。 師父背起了鋼劍。 阿義將漫畫放進袋子裡。 「幫我還。」阿義說。 「自己還。」我跳下床。 師徒三人互看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很高興師父收我當徒弟,三生有幸。」阿義說。 「這兩年多來,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我說。 「師父沒白收你們,你們一定要活下去,繼續散播正義的種子。」 師父說。 三人擊掌,輕輕跳出大破洞。 八卦山,大佛前廣場,十一點四十二分。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 我們站在大佛的頭頂,俯瞰著底下的環境,以及無眼怪物可能進 擊的方向。 沒有夜遊的路人,沒有談情說愛的情侶,Hydra自然將一切都 佈置妥當。 但,突兀的是,廣場下方有一大群西裝革履的紳士、淑女,正坐 在鐵椅子上,竊竊私語著。 這些紳士、淑女,手中各自拿著樂器,小提琴、大提琴、小喇叭、 橫笛、豎笛、手風琴、小鼓、大鼓、銅鈸------甚至,還有一架大 鋼琴! 不過,這個奇怪的樂團,都是有眼珠子的。 他們的神色之間透露著古怪,但即使古怪,他們仍像平常人一樣 聊著天,談論著今晚的怪異音樂會。 於是,我們傾耳靜聽著底下的談話。 「到底要我們作什麼?一個觀眾也沒有?」拿著指揮棒的男人, 摸著自己的翹鬍子,神色迷惑。 「不過團長,大家都收到支票了,雖然沒有觀眾,但------」 抱著大提琴的女人說。 「收了人家的錢,當然要準時開演啊!」拿著指揮棒的團長坐在 石階上說。 「會不會------是奏給死人看得那種啊?」拿著銅鈸的男人在 發抖。 「傻子,你看到墳墓了嗎?」拿著豎笛的女人不屑地說。 「不管這麼多了,連鋼琴也搬上來了,就當作練團也好!今晚零 時準時開演。」團長說。 「也是,一個人三十萬元一晚,就算是奏給空氣聽也值得。」拿 著小提琴的捲髮男笑著。 「不過等一下要奏什麼啊?」打大鼓的胖子問。 「不知道,那外國人也沒說,我想想------就奏命運交響曲吧? 反正下個月就要公演了。」團長說。 就這樣,樂團七嘴八舌地亂聊,在大佛前亂成一團。 「藍金搞這些人來的?」阿義戒備著,彷彿這些紳士、淑女隨時 都會化身殺手似的。 「我看是的。」我看著手錶,十一點五十二。 「耍花招就是沒真本事,大家別慌,慢慢下去,別驚動了這些老 百姓。」師父冷靜地說,帶著我們從大佛背面遊下,再漫步接近樂團, 樂團的椅子圈跟樂師,就聚在大佛前廣場台階的下方。 團長看見我們走進,忙走過來說:「請問------等一下是要演奏 給你們聽嗎?」 我搖搖頭,說:「請你們來演奏的人,等一下就會到。」 團長點點頭,整個團開始有點朝氣,畢竟現場乙有三個觀眾。 突然,一大群白鴿從遠方的夜空振翅飛來,煞白了星空! 「好多鴿子!」阿義呢喃。 「小心,零時將屆。」師父不理會蓋滿半個夜空的鴿群,眼睛盯 著廣場下的長階梯。 「嗶嗶嗶嗶嗶嗶~~」我的錶響了,今晚才校正過的。 零時零分。 該來的,來了。 我所能期待的,只有一個結局:正義得勝,遊戲終止。 期待強悍的師父,能就此終結這個傲慢的遊戲,讓悲劇停留在今 晚,不再有謎題,不再有迷惘,不再有人犧牲自己的人生,跟虛無的 自我搏鬥。 「仁者無敵!」我默念著,手中緊握著刀。 一個穿著長白大衣,紮起短馬尾的金髮男子,慢慢地從廣場下方 慢慢拾階而上。 慢條斯理地、不急不徐地,他的步伐輕飄,有著自信的節奏感。 「好久不見,你老了。」Hydra露出動人的笑容,站在樂團旁。 「藍金?」師父的眼神飄過一縷疑竇,卻隨即沉斂,說:「你不 是藍金,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雙殘酷的藍眼睛,你不是他。」 兩個宿敵的中間,只隔著一排階梯。 「你真有眼光,我的確不是藍金。」Hydra頑皮地笑著,說:「請 容我安排藍金的出場,稍安勿躁。」 「你就是------」樂團團長躬身問道。 「你好,請你們等一下開始表演,不要間斷,不要走調,不要中 途離席,這樣的要求應當很低。」Hydra笑著。 「這樣的要求一定能令你滿意。請問要演奏什麼曲子?我們帶了 許多樂譜,有莫札特的------」樂團團長正要接下去說,卻被Hydra 揮手阻止。 「想聽些什麼?駿兄?」Hydra問道,看著臉色肅穆的師父。 「隨意。」師父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Hydra的眼睛。 「那就來一首,虛竹傳奇的「萬水千山縱橫」吧!」Hydra整 理著白大衣,聳聳肩,說:「這樣的氣勢才適合跨越三百年的命運對 決啊!」 團長聽了曲名,有些傻了,但隨即應聲說:「沒問題,這曲子我 們也練過,熟得很。」 Hydra突然又開口:「對了,還要請你們預備演奏「兩忘煙水裡」, 我會再給你們指示。練過嗎?」 團長忙說:「練過練過。」 Hydra若有所思地說:「有些場面需要有稱景的好曲子,悲悲涼 涼的味道。」 我冷言道:「那首歌講的不是悲涼,而是兒女情長。」 Hydra一笑,說:「那也無妨,味道夠就行了。何況,你待會抱 著乙晶小姑娘時,大可以再哼哼。團長,等到我一上台階,就開始奏 樂!」 團長趕緊舉起指揮棒,所有團員振奮精神,蓄勢待發。 師父點點頭,我跟阿義立刻跳上旁邊的兩頭石獅子,為這場驚天 動地的對決護法。 「你要代替藍金出戰?」師父淡淡說道,揚起手中鋼劍。 「來了,別急。」Hydra的笑容急速內斂,上身突然下墜,彎 著腰,駝了背,雙手沒有骨頭般擺動,而英挺的長大衣垂喪到地上, 好似一只發顫的白羊皮,這樣的體態似乎壓窄了骨架,整個身體縮了 起來。 羊皮下,是雙陰藍狠戾的狼眼。 狼的骨頭正「辟哩趴啦」爆響,長大衣的袖口彈出一柄血紅軍刀。 「是你。」師父痛聲說道:「我等今天,等了三百年啦!」 「拿你練劍,再好不過。」藍金的眼神爆射出我無法想像的戰意, 血紅軍刀指著地,鮮紅得彷若隨時都會滴下濃血。 好驚人! 狂暴的殺氣從藍金的身上排山倒海地轟出,我幾乎無法站穩。 阿義蹲了下來。 連感覺遲鈍的阿義,也感受到了藍金撕裂天地的殺氣! 師父的雙眼一瞇,大叫:「藍金!」身上頓時爆發出極為悲愴的 殺氣。天地同悲的殺氣。 兩股舉世無雙的殺氣,在彼此的眼神交會下,炸開! 藍金的血紅軍刀奔上台階! 師父的森然鋼劍竄下台階! 萬水千山縱橫! -- 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98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78 時間: Fri Jan 11 00:11:00 2002 功夫78 刀劍交鋒! 石階,登時在兩個絕世高手的腳下碎開! 師父等了三百年的,不是雙刃交鋒的光輝燦爛。 他要的,只是藍金的命! 鋼劍沒有漫天飛舞,師父的劍招單純追著藍金的要害,凌厲。 藍金的軍刀就像一條靈動的毒蛇,纏住師父的鋼劍,隨時攀上劍 身索命。 兩個人都沒有避開對方的招式,一刀換一劍,一劍回一刀,交擊 出的火花就像兩人身旁千百隻的螢火蟲,致命的螢火蟲。 轉眼間,兩人在氣勢磅礡的「萬水千山縱橫」下,向彼此遞出上 百招,駭人的是,兩個人的腳從未離開破碎的地板,四隻腳釘在石階 上,決不退讓,決不閃躲,只有狂猛的轟殺。 師父的下巴爆裂,右肩灑出烈血,左耳不知道飛到哪裡,但師父 的雙腳依舊強悍地踩在地上,他的雙眼從不看著翻飛的血紅軍刀,他 只盯著一雙藍眼。 師父手中的鋼劍從未替自己著想,每一劍都力求斃命,毫無保留 地直取要害。我簡直無法置信。 藍金似乎也無法置信。 所以,藍金怪叫一聲,往旁跳開師父狂風暴雨的劍圈。 師父並沒有立刻追擊,他只是看著逃開的藍金。 「師父他------」阿義緊張地看著師父。 師父周圍的地上,都是霧狀的血滴,但藍金看起來卻毫髮無傷。 那些血,都是從師父身上噴出來的。右肩、右前臂、左耳、下巴、 左大腿,都滲出鮮血。 但師父在笑。 「藍金,你變弱了!」師父大笑,額頭流下泊泊血紅。 藍金的眼神露出不屑,軍刀平舉齊胸,低聲說:「不瞧瞧地上的 血,是誰的?」 師父深深吸了一口氣,笑說:「不瞧瞧逃開我手中利劍的,是哪 隻王八?!」 藍金冷冷說:「死吧。」左肩驟低,整個人向師父捲來,師父猛 力一跳,在空中舉起鋼劍,奮力往藍金頭上一劈! 藍金並不架招,長白大衣往後急縱,避開師父的青天霹靂。 「當王八當上癮啦!」師父大叫,尚未落地,鋼劍即追著藍金的 喉嚨疾刺,藍金突然縮身,往師父的左側掠去,師父立即往右滑走, 但藍金的軍刀已帶上師父的左胸,師父一笑,左指凌空一點,藍金立 刻往後一彈。 師父的左胸大概斷了幾根肋骨,我擔心斷骨會傷及心臟。 藍金也不好過,他的臉十分蒼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看樣子是 被師父的氣劍給震傷了。 「再來過!」師父長嘯,右手鋼劍暴起,左掌鼓袖飛拍!掌劍雙 絕! 藍金右手軍刀橫劈,左手飛指擊氣!兩人身影飛快地纏鬥、眼花 撩亂,石階頃刻間崩壞,碎屑飛舞在廣場間,我的臉上也被噴到了尖 銳的石屑,還有,熱熱的血花。 劍氣、掌氣、劍勁、掌勁,只要結結實實挨上一記,立刻死得不 能在死。 「崩!」 兩人齊叫,雙掌在半空中緊密相疊,隨又轟然分離。 師父左腳尖猛力按住破碎的地面,穩住,鼻孔冒出兩道鮮血。 藍金左膝微屈,軍刀低鳴,耳孔冒出血泡。 此時,兩人靜止不動,師父將鋼劍插在階上,伸手封住心口附近 的小血脈,慢慢閉上了眼睛。藍金也將血紅軍刀斜插在階上,單膝跪 下,死盯著師父,緩和呼吸。 兩個絕世高手,就在兩把兇器的後面,一站一跪,等著,什麼。 下一次他們拔起刀劍,就是其中一方再也拿不起刀劍的時候。 樂團,「萬水千山縱橫」開始走調。 「天啊~~~~~」抱著大提琴的女人終於忍不住大叫,丟下大 提琴開跑。 「我不行了!」大鼓停了下來,大胖子拿著鼓棒也要逃。 團長蒼白著臉,說:「快回來!拿了錢管他們做什麼!」 其他的團員猶疑不定著,個個臉色驚惶地演奏著壯闊的武俠經 典。 「跑了錢就拿不到啦!」團長一邊指揮著,一邊大聲說。 此時,開跑的女人不跑了。 大胖子也不跑了。 因為沒有頭的人,很難跑。 兩個無眼怪物,Hydra口中的符屍,正提著兩顆背信的頭顱, 站在樂團前面。 我跟阿義暗暗心驚:終於來了! 團長看見團員個個睜大眼睛,疑惑地轉頭一看,這一看,團長嚇 得跌坐在地,兩個無眼怪物將兩顆頭顱在手中用力一壓,頭顱頓時破 裂碎爛,血水跟腦漿唏哩嘩啦地落在地上。 「請繼續。」一個無眼怪物生硬地說。 「是------是------」團長嚇壞了,卻沒嚇傻,趕緊跪在地上 大叫:「大家別停下來!」 不會有人停下來的。 每個團員都鐵青著臉、流著淚、吞著口水,用力地演奏著「萬水 千山縱橫」。 兩個無眼怪物,就直挺挺地站在樂團前,僵硬地聽著不敢走調的 武俠配樂。 -- 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98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79 時間: Fri Jan 11 00:12:55 2002 功夫79 我跟阿義分站在兩座石獅子上,在波瀾壯闊的配樂中,看著音樂 無法侵入的破碎石階區。 軍刀的氣勢畫出一個圓。 鋼劍的氣勢也畫出一個圓。 兩個圓無形地對戰著。 軍刀厲厲,魔鬼的氣燄大盛,立刻就被鋼劍射出的正氣給壓制; 正氣的氣圓一旦向外奔馳,也馬上被邪氣的魔掌推開。 兩人的內力正無影無蹤地較量著,也許,獲勝的關鍵不在於內力 本身,而是氣勢。 偏偏,這兩人絕非容易氣餒的草料。或說,絕不氣餒。 師父的眼睛依舊閉著。 藍金的眼睛依舊狠戾地盯著師父。 「我很想再問問你。」 師父突然嘆了一口氣,打破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氛。 藍金沒有說話。 師父深深說道:「我們小時候雖然話不多,可也是一塊習武、一 塊玩耍長大的,但,你為什麼突然變得喪心病狂?」 藍金愣了一下,竟說:「我忘了。」 藍金當然忘了。 因為這段往事根本不存在。 身為Hydra的人格之一,藍金,只是為了遊戲而存在,為了遊戲 不得不凶殘,說起來,藍金只是師父的影子,他的存在只是一個虛無。 師父還有正義,但藍金有的,是什麼呢? 「忘了?」師父的眼皮微微晃動,語氣悲哀。 「我只記得,我很壞,殘忍。」藍金的眼睛藍光鑠鑠,強烈的殺 意中,竟有一抹莫名的淒涼,又說:「不過不重要,你我今夜,一定 要有一個人躺下。」 師父微微點頭,說:「不錯。」 藍金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說:「那就拔劍吧。」 一觸即發的勢態! 「等一下!」 我大聲吼道。 師父的指尖已經微微碰到鋼劍。 藍金的指尖也靠在軍刀握柄。 「幹嘛?」師父的眼睛慢慢睜開。 藍金不語,低頭怒目。 「藍金!我有話問你!」我鼓起勇氣。 「說。」藍金面無表情說。 「藍金!要是你戰勝我師父,你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大聲問 道。 師父的眼睛微瞇,藍金的眉頭一皺。 「消滅天下群雄,獨霸武林!」藍金大聲說,手指竟輕輕發顫。 有機會! 我有機會破解Hydra安排妥當的遊戲結局! 「天下的群雄就我們師徒三個!天下再也不是以前的天下!根本 沒有武林!」我大聲喊道:「再沒有其他的高手了,你心裡明白!」 藍金默默聽著。 師父也靜靜聽著。 「敗盡天下英雄,然後嘗盡無窮寂寞?」我吼著這個武俠小說中 的老問題。 不論藍金多麼凶殘,但,他究竟會厭倦屠殺沒有武功的常人吧! 這或許是Hydra設計這個人格時,所犯的錯誤? 希望這個問題,能在生死交錯的瞬間,困惑住藍金千分之一秒。 時間,竟這樣停住了,許久,廣場中只有精神百倍的「萬水千山 縱橫」。 「若是你勝了,你要做什麼?」藍金突然開口。 這個問題,當然是問師父來的。 「我要繼續維護正義,殺光天下姦淫擄掠之徒。」師父的眼睛充 滿自信,說:「只要有不義的地方,就會有凌霄派的正義之劍。」 「如果壞人都給你殺光了,你又要做什麼?」藍金的聲音有些寂 寥。 「你今天的話特別多。」師父的臉上有些寂寞。 「你,又,要,做,什,麼?」藍金一個一個字,努力地說完整 個句子。 「真有那麼一天,我會自盡。」師父的眼睛波光流動。 「自盡?」藍金疑惑。 我也很疑惑。 「花貓兒等我等了三百年,」師父流下眼淚,竟伸手慢慢擦去, 又說:「我捨不得讓她再等下去了。」 在這個生死關頭,師父竟慢慢地拭淚,而藍金,竟不動聲色地看 著師父將眼淚擦乾。 「既然如此,」藍金慢慢地說:「我就送你去見她吧!」用力抓 住握柄。 「不急!」師父用力握住鋼劍。 最後的最後。 再沒有多餘的最後。 就這一擊! -- 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98 》──┘┘ ┘┘ ┘└─┘└┴┘ ┴ ┴作者: Giddens (九把刀) 看板: Giddens 標題: 功夫 80 時間: Fri Jan 11 00:15:29 2002 功夫80 我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刻。 對於習武之人來說,看見這樣精彩絕倫的決鬥,勝過苦練多年。 我看著最後這一擊,感受著最後這一擊。 這一擊,原只存在於中國人的幻想中,只存在於天馬行空的小說 裡。 師父手中的利劍,已成為虛幻的物事,師父整個人都融入凜冽的 劍氣中。 藍金白袍揚起,刀氣侵吞了魔鬼的靈魂,藍金化身成一柄血紅的 狂刀! 「信以為真」的力量,讓這鬼哭神號的一擊,跨越出夢境。 跨越出夢境,轟在彼此的身上! 兩條深深的皺紋,撕裂了廣場的石板,長及大佛的跟前,與樂團 裂成兩塊的大鋼琴。 脆碎的裂縫上,依稀還冒著血煙。 一條手臂,在地上掙扎痙攣。 「筐瑯!」 一把軍刀,斷成兩截的軍刀,在天空螺旋盤桓,許久才落在地上。 師父的鋼劍,卻仍緊緊握在手中,即使師父的左臂只剩下血紅的 斷袖,但,師父沒有倒下! 倒下的,是藍金! 師父強悍地挺起胸膛,目光炯炯有神,英氣逼人。 藍金的臉原本就蒼白,倒在地上的他,整張臉更呈現迴光返照的 死灰,他的白色的襯衫與白大衣上,鋪滿了玫瑰色的味道。 師父的罕世神劍,已經在藍金的胸口到丹田處,殺出一條深長的 致命創傷。 鮮血不斷從藍金的創口中汨汨湧出,我幾乎要振臂狂呼! 師父破解了Hydra的邪惡遊戲! 一切都結束了! 師父看著倒在地上的強敵,等了三百多年,終於,師父能夠俯瞰 著藍金,多麼令人痛快的視角! 藍金冷冷地看著師父,連為自己點穴止血的力氣都沒有,漠然。 師父也沒有說話,只是將劍輕輕插在腥紅的地上,為自己的斷臂 封穴止血。 「結束了。」我對自己這麼說。 剩下的無眼怪物再多個,我也心無所懼了,何況廣場下方,只有 兩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誰在笑? 藍金低著頭,輕輕晃著腦袋,暢快地歡笑。 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散在一堆血紅中,但他在笑。 我可以感覺到,藍金的生命正在消失中,而倘在血泊中的軀殼, 正替換進遊戲的始作俑者,Hydra。 應該的。 應該由他來迎接死亡。 但Hydra迎接死亡的方式,卻是充滿讚嘆的歡笑聲。 「你不該笑的。」師父淡淡說道。 「但我笑了。」Hydra努力停止笑聲,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 「那就死吧!」師父右手握住鋼劍,拔起的瞬間,Hydra全身 要害已籠罩在師父的劍氣中。 我睜大了雙眼,眼看師父的劍將地殼削開。 但原本倒在地上、垂死的Hydra已經不見了! 不對! 「在上面!」我大叫! 師父吃驚地往上看,Hydra正掛在夜風中,沾染著鮮血的長白 大衣迎風搖曳,好像跟地心引力完全脫軌地飄盪著。 Hydra妖異地微笑,兩隻腳像是踩著柔軟的空氣墊,不可思議 地滯空! 「好高強的輕功!」我感到訝異,卻不怎麼擔心。 不過是垂死的掙扎罷了。 但,我的脊椎骨馬上感到莫名的壓迫感。 Hydra的藍色眸子慢慢縮在瞳孔裡,他胸前的致命傷口,也不 再湧出鮮血,那歡暢的笑聲也停止了。 Hydra,已經不再是Hydra了,我知道,我強烈知道。 師父瞪大眼睛,鋼劍橫胸,看著掛在清爽夜風中的「Hydra」, 不能置信。 「Hydra」淺淺地笑,散發出貴族般優雅的氣質,和一身白色與 血紅形成的絕望,產生令人不安的對比。 阿義發愣道:「媽呀,這是怎麼一回事?他的眼珠子變了!」 眼珠子變了! 「Hydra」那一雙皎藍的眼眸,已經消失了。 「Hydra」的眼睛,正發出碧綠色的晶芒! 「凡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就有永生在他們裡面,到末日我會叫他 們復活。」「Hydra」輕輕念道,他的聲音極富磁性,字字清晰。 驚怖的是,他始終沒有落下地面! 「你不是藍金!」師父隱隱發覺不對,大叫:「你是誰!」 「Hydra」優游在夜空中,彎下腰,右手平放在腰前,左手擺到 背後,彬彬有禮地來個西洋式的鞠躬,說道:「夜的王者,亡靈的嚮 導,時間長河中靜謐的存在,初次見面,再見。」 我的手腳冰冷。 因為,我看見「Hydra」口中尖銳的犬齒。 完全出乎意料的強敵................ 但,師父的殺氣暴漲,絲毫沒有半點懼色,鋼劍隨身越上夜空, 大叫:「把你劈下來!」 師父的鋼劍劈出,「Hydra」卻再度在師父眼前消失了。 「後面!」我驚叫! 這一次,人在半空中的師父,卻沒能來得及迴身防禦........ 天啊! 師父的腹部,伸出一隻血淋淋的細手,師父張大嘴巴,慢慢地轉 過頭,看著身後的真正魔物。 「Hydra」倒立著,在空中倒立著,慢慢抽出叉住師父身體的血 手,任師父迷惘地墜落,摔在地上。 「師父!」 「師父!」 我跟阿義同時衝到師父身旁,阿義抱起師父,我火速封住師父腹 腔的血脈,叫道:「師父!撐著!」說著,阿義跟我一人一掌,各自 貼住師父的背心,灌輸寶貴的真氣續命。 「嘿---」師父搖搖手,示意我們別白費力氣了,他的心脈正凌 亂地悲鳴。 「師父!」我終於哭了出來,趕緊用內力護住師父的心脈。 阿義氣急敗壞地大叫:「混蛋!」,看著「Hydra」緩緩降落,他 的碧綠眼眸,在一次睜眼閉眼中,又瞬間恢復成原先的水藍。 他身上的傷痕、原本孱弱的氣息,也一同消失了,奇異的力量使 他完全走出死亡的召喚,以完美的姿態站在我們眼前。 Hydra又回來了。 Hydra喜慰地說:「想不到,黃駿真能擊敗他命運中的宿敵。」 「你說什麼!你這個卑鄙的小人!」阿義怒道:「你使妖術害死 師父!」 Hydra不理會阿義,笑笑地看著我說:「你也幫了你師父一把, 看來,我是該修改藍金的個性,使他完全沒有一點感情?無論如何, 恭喜你師父達成畢生的心願,可喜可賀。」 我怒目盯著Hydra。 Hydra神色歉然,說:「對不起,為了與下一個主角,你,繼續 我們之間正邪對抗的遊戲,所以雖然藍金幾乎沒命了,我也只好喚出 我另一個更強大的存在,將你師父的角色清除,免得我死了,就沒辦 法繼續跟你玩了。」 阿義忍不住拿起開山刀,大吼:「聽不懂!」衝向Hydra,一刀 刺向Hydra的心窩,我大叫:「快逃!」 但,Hydra已經將阿義的右手臂抓住,用力折斷,阿義慘叫中 卻奮力飛腳踢向Hydra的鼠蹊部,Hydra放開阿義的手,避開這一 踢,轉身往阿義的脖子上輕輕用手刀飛快一斬,阿義口吐鮮血,倒在 地上亂滾。 「放過他!我陪你玩!」我嘶吼著,左手貼著師父背心,右手的 開山刀卻底著自己的脖子,大叫:「你殺了他,我就自殺!你就找別 人玩!」 Hydra看著我,讚嘆道:「好有魄力!好險我沒有藍金厲害,出 手輕了許多。」 此時,阿義大叫,左手拿起開山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惡狠 狠地看著Hydra;Hydra聳聳肩,看著我苦笑說:「可惜,你是那種 死了越多人,就會越強悍的那類型。」 Hydra手指劃出! 「不!」我竭聲嘶吼。 阿義的開山刀掉在地上,脖子噴出鮮血,Hydra笑嘻嘻地舔著 手指,站在阿義身旁。 「幹------」阿義摀住脖子,堅強地罵道,眼睛漸漸翻白。 「阿義!」我痛哭失聲,Hydra拎住阿義的脖子後,往我這邊 輕蔑一拋,我用力接住阿義,封住他的頸脈,哀慟地發不出聲音。 「嘿。」阿義有些得意地看著我,我卻無法擠出一點微笑送他。 師父的身體突然一震。 「坐下。」師父氣若遊絲地說。 我哭道:「我要替阿義跟你報仇!」 「坐下。」師父細聲說道。 「師父叫你坐下,一定是大有道理的,快快坐下。」Hydra認 真地說,拍拍手,大聲喊道:「樂隊,兩忘煙水裡!」 -- 從今天起,世界上分成兩種人。 一種是已經看過魔戒的人, 另一種,是即將看魔戒的人。 -- ┌────◆【 永恆的國度 】◆────┐┐┌┐┐┌┐┌─┐┌┬┐┌┬┐┐ ┌ │ telnet://bbs.kkcity.com.tw:21568/ │├┘┐├┘┐│ │ │ └┬┘ └──《From:163.32.80.98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61.220.166.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