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慶賀文] 芳華餘夢三 by(ksis)

[ksis (Faire)]

第三幕

　　其實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

　　茫然的眼睛瞬也不瞬的凝視著床罩頂的花紋。夏日花草的繁複樣式，月白
軟絹挑繡翠綠葉脈紋理，晚風時不時吹拂著床簾，吹皺一池漣漪陣陣，月光清
亮如水色瀲灩。
　　粼粼光華照在她瘦削見骨的輪廓上，疼痛令她無法入睡，但清醒著也只是
浪費力氣而已。
　　她試著調勻呼吸，從不知道多久以前開始嚐試著……因為已經失去了對時
間的意識……那知覺如冰冷火焰燃燒，炙熱狠狠的竄進她血肉裡奔騰啃咬，寒
冷也如同看不見的刺一根一根鮮明的扎痛骨頭。
　　她凝視著那花草圖案，突然想起她的王在登基大典上，穿的也是一襲湖綠
金線流雲──那微笑溫柔謙雅。
　　但是，她只記得那微笑了。閉上眼睛，所有的過往都彷彿只是一場夢境，
而她記得這夢裡的種種氣味與聲音，夢裡的溫暖氛圍還有那抹微笑──除此之
外什麼都沒有了。


　　遠方有影子在黑夜中，如同鬼魅般沉默的行走著，眼神漠然，而淚痕未乾
。

　　『這宮殿是一座牢籠。』
　　請不要再說下去……
　　『台輔……最近我時常想起曉州侯。』
　　也請不要再想他。
　　『他為什麼要自殺？我力排眾議要留他一命，他為什麼要死？』
　　為了維護王的尊嚴……
　　『他那時候說的話我一直都記得。』
　　請忘掉吧……請忘掉吧。

　　主上，請忘掉吧……您的心並沒有……


　　「台輔。」那聲音沙啞的彷彿帶著森冷稜角。
　　「醒一醒，台輔。」枯瘦手腕推開床罩，明亮月光毫無遮掩的潑落在峰麟
臉上，如同一流沁骨冰泉般直接將她仍餘波蕩漾的殘夢驚醒。
　　麒麟一瞬間的驚恐倏忽而過，分毫不差的掠進王眼底。

　　「……請恕罪。」她疲倦的眨了眨眼，「已經無法起身行禮……」
　　「不要緊。」那聲音飄忽的很遙遠，令人捉摸不定。

　　峰麟吃力的想說些話，「主上……」
　　「別說話。」
　　她頹然的閉上眼。
　　還能說什麼呢？

　　就在麒麟恍恍惚惚地彷彿快進入夢境時，微冷的手撫上她側臉。
　　「好瘦啊。」王嘆息著，「真是很可怕的病症呢……藥石罔醫。」
　　她苦笑，睜眼卻對上另一雙瞳子裡閃爍的深沉流光。
　　想開口卻訥訥的說不出任何話，反而是她的王先出聲了。
　　「這樣很好……我喜歡這樣看著妳。雖然很冷……但是這樣坐在台輔的旁
邊，就會讓我覺得很滿足。」

　　那是極其溫柔的話語，但峰麟心中卻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懼。
　　她巍顫顫的開口，直覺地，「請不要走，主上……」
　　「台輔真的很聰明呢。」王微笑著，如往常般溫和。
　　「台輔，」無視於她已經開始洶湧的淚水，那聲音依舊沉靜，「雖然一想
到將來，妳會稱呼另外某個人為主上，妳會和他心意相通，形影不離……雖然
想到這些會很令人無法忍受，但是，我已經看不見了，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那聲音的起伏是最堅韌的弦，一字一句堅定的令人無法反駁，卻將她的心
口絞出一攤黑血。
　　「因為令我更加無法忍受的，是讓妳變成一具骸骨──不行，我絕不會允
許的，妳可是我芳極國最珍貴美麗的麒麟啊。」王笑了，淚痕又覆上新的水跡
。

　　伸手拉過，王緊緊的將麒麟擁在懷裡，痛快俐落絕決的──峰麟咬著牙齒
，像是抵禦著晚風的寒冷或淚水的顫抖，她聽見她的王說著抱歉。


　　──抱歉，請原諒我，台輔。

　　怎麼可以？您允諾賜給我的字還沒有著落呢。

　　──請原諒我，然後忘了我吧。連名字都不要殘留半點碎片的全部遺忘，
連我的諡號都不要知道。

　　您為什麼要放棄希望？

　　──這些事情很快就會結束。

　　不，不可以結束！


　　峰麟被僵硬的置回床上，那身影推開幕簾離去。

　　細不可聞的聲音掙扎著，「──您為什麼要放棄希望？」
　　身為麒麟的她，最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她，一直到現在心中都毫無畏懼，
就和那日大殿上的對峙一樣，就算面對的是所有人民的反抗，眼前是數也數不
完的冬器在閃爍著寒光，麒麟只要有君王在身邊就毫無所懼──那麼，身為君
王的那個人，究竟又在害怕些什麼？

　　「您究竟在害怕些什麼？！」突然一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促使峰麟坐
起身，幾乎是向床外撲倒，床廉就那樣被撕開。
　　「主上！請留步！」她跌在青石地板上，劇烈移動的暈眩被堅硬的冰冷感
微微驅散，峰麟艱難地抬眼。
　　「主上！請留步、請留步！請再多看我一眼！主上！主上！」她就那樣聲
嘶力竭的喊著，撐起身子不到半步又撲跌下去。

　　所以她沒有看見那背影曾有過的些許遲疑，她只聽見門扉被開啟的聲音。
　　最後一次，她仰起頭想再看一次那個身影，想把他的音容笑貌身形舉動全
部都收進腦海裡永永遠遠的連一絲一毫都不放過，但門外的月光輝華卻淒冷刺
目的讓她只能窺探到那單薄削瘦的投影。
　　甚至不再轉身一次的關上了門，而在那木楔契合的聲音落下時，她最後一
滴的淚也清晰的打在石板上，宛如杜鵑泣血。
　　好像在那個瞬間之後，那滴淚凍結成了冰，聲音與知覺都在那時被停止了
。而她更加清楚的是，心裡也有盛載著記憶的某處被凍結，然後慢慢的破碎消
失……
　　那一夜她的王不只是走出了仁重殿、鷹隼宮和芳國，也是永遠的走出了她
的生命，而這件事全世界就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那一夜是誰的呼喊在風中翻湧，聲嘶力竭。






　　──我不是發過誓會永遠跟隨在您身邊的嗎？

　　──我明明……是那樣堅定的說過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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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並不覺得主從間有愛
所以這段棄婦情節寫得倒也是很理直氣壯啊（爆）
（棄婦？這麼說來蛋糕也是...XDDDD）

對了，這裡的王沒有設定性別。（謎之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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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
猶忘不了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歷歷。

濃睡不消殘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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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ksis            來自: 220.142.49.183       (11/07 13:46)
※ 編輯: ksis            來自: 220.142.49.183       (11/07 13:47)
推 Ishtar:我看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推 ksis:真真真真的嗎?(感動)
※ 編輯: ksis            來自: 220.142.49.183       (11/07 19:49)
※ 編輯: ksis            來自: 220.142.49.183       (11/07 19:52)
推 yuei222:寫的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