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Juuni-Kokki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第八幕   秋官長罄止在仁重殿外不安的徘徊著。緊緊絞著十指,望向身旁的天官長 小庸。   小庸看著快哭出來的罄止,對她點了點頭。   此時一名女官疾步走到他們身旁,對罄止低聲說了一句話。   「台輔召見。」   峰麟已經近一年連一天都沒有參加朝議了。之前就已經斷斷續續的以身體 不適為由不見人影,連州務都幾乎全部交由令尹代管;好像也是從那時開始, 仲韃加重了比以前嚴重十倍不止的刑罰。   趁著已至農閒時期,惠侯月溪以繳納稅糧為名提前進入蒲蘇。那日下午適 逢仲韃正處理著政務,月溪悄悄的前往仁重殿。   「我必須求見台輔,雲霏女御。」   「惠侯,您很清楚沒有台輔同意我無法引領您進入仁重殿!」   「那麼就稟告台輔,惠州侯月溪求見。」   「那是不行的,台輔正接見大司寇,左右下官都被遣開了。惠侯想犯罪嗎 ?」   「即使是犯罪也沒有關係,到了必須負責的時候,我會將雲霏女御排除在 外。」說著,月溪鞠了個躬,年長女官嚇得立刻伏跪下去。   「麻煩您了。」   「……您真是固執的人。」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死亡氣息充斥著黑暗的偌大殿廳,將人壓迫得幾乎無法呼吸。   「是……大司寇嗎?」   簾幕後面,隱約如山洞裡微弱的回音。   罄止痛哭了,跪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罄止啊,既然給我酒喝,為什麼還要攙水呢?』   『……您的酒量並不好。』   『喝這種沒有味道的酒,等一下再喝毒藥會太苦的。』微笑著,舉起質地 漂亮的白瓷小杯在眼前輕輕搖晃,『我並不是因為不喜歡才不常喝,是因為怕 醉過了頭。』   『您的意思是,在最後想大醉一場嗎?』   『太醉也不好,如果消息傳了出去,說我醉到屍體上都還有酒的臭味,那 也有些糟糕吧。』   罄止坐在獄房走廊的一張椅子上,許隱盤腿坐在獄房裡,小口小口的啜飲 著酒。   『有什麼想問的嗎?』   『……有。這件事非問不可。……那天在大殿上,您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   『大司寇要我說什麼?』   『說您為什麼這樣做的原因啊!』罄止提高了音量   『我這樣做,就只是為了推翻掉這個完全不懂治國之道的君王而已,但既 然我失敗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一口氣將酒喝完,又傾了傾瓶子,才發現 已經沒有了。   『而且還是台輔阻止我的,麒麟是民意的化身,這就代表了現在的王還沒 有失去民心。……至少還沒有全盤皆輸。如果要認罪的話,那就是我的躁進之 罪吧。』   『至少該說些什麼才對吧?說您在曉州處理的種種問題……這樣,至少能 挽回一些才對!您不認為這樣才是在拯救芳國嗎?』   『我一點都不想要幫芳國扶持這一個根本坐不穩玉座的王。大司寇還不懂 ,王朝是一棵瀕臨死亡的樹,並不是將她那些枯黃的葉通通拔下來就能拯救整 棵樹,因為她腐敗的根部完全就不可能支撐起樹的重量,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   『您的意思是,寧願看她就這樣死去?』   『如果現在的王朝早點毀滅,也許人民受的痛苦就能少些。』   『這是本末倒置!』罄止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連一點嘗試都沒有就放 棄?因為不可能成功所以直接選擇失敗?』   『大司寇太激動了,』許隱笑著揮揮手,示意她坐下,『如果可以的話, 沒有人會詛咒自己國家的王死去,但問題就是在於……』   『主上擁有王的氣度與仁心,卻沒有能力。』   罄止有些茫然的坐下了。許隱的話不知道為什麼直接的讓她覺得同意,彷 彿很久以前也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如果有一點這樣的能力……只要一點就好,也不至於會落到今天這種地 步。認清這一點後,才發現王朝能撐這麼久,真是很不簡單的事情。』   許隱望著空酒杯嘆氣,『也許是因為台輔吧。』   『台輔?』   『我以為台輔是個柔弱的女人……因為大司寇不在現場,所以是很難想像 的吧,』許隱露出笑容,『那斥責叛亂的氣勢與威嚴……真不容易啊。』   『說不定台輔的果斷與明智,都是因為王缺少所以存在的。啊啊……說不 定真有可能是這樣,因為麒麟是輔佐王的生物。真想知道下一任王會是什麼樣 子,如果還是台輔輔佐的話,就更想知道台輔會變成什麼樣子了。』   許隱近乎自語的說完,將酒壺與酒杯推出獄房,仍舊盤腿坐著,卻閉上雙 眼,像在打坐。   罄止盯著許隱的衣角,帶著一點出神的恍神表情。   『您說的並不全然正確。』良久,她才慢慢的吐出話語,『主上能成為峰 王,必然是因為……現在的芳國需要他的氣度與仁心。』   『沒有人一開始就懂得如何成為治世長久的王,經驗與能力都是必須學習 累積的,』罄止微微顫抖著雙唇,『而幫助王學習這些事情……以及成為王和 人民之間的橋樑……這才是我們官吏存在的原因,並……並不是一看見王遭遇 到挫折就放棄的,不是……』   『根本不是這樣的!』罄止突然站了起來大吼著,『您做錯了!您根本就 錯了!但是因為您不想承認自己失敗所以才那樣說的!』   『……罄止,』許隱沉默的看著女人的臉,然後才慢慢的站起身,『如果 是這樣,妳為什麼要流淚呢?』   此時那雙幾近悲憤的眼才終於發現自己臉上突兀的淚漬,連忙伸袖抹去的 同時卻忍不住抽泣起來。   『活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如何都會有一些想相信的東西,』許隱長長的吁 了一口氣,『想相信誰,就去做,只是需要承擔後果的勇氣。』   『……是。』   『我不希望看見妳悲傷的樣子……如果想相信王的話,就必須更加盡力的 輔佐才行,妳可以嗎?』   『……我可以。』   『那麼,答應我一件事,』手穿過牢欄,『不要忘記,妳是芳國堅毅的子 民……即使失敗也要站起來,知道嗎?罄止。』   手,輕輕巧巧的抹掉淚珠,又收了回去。   罄止靜靜的伏跪下去。   『我答應您,老師。』   那一夜她如同往常般在仁重殿讀書。   仲韃幾乎已經不讓她參與任何政務了,自從她一年多前從蓬山回來後。自 從她詢問他是否隱瞞著什麼後。自從仲韃承認處死的人民數目比她以為的還要 更多更多的時候。   自從那場劇烈的短暫爭吵過後。   左右都沒有人服侍,她在下午時斥責了一個婢女。在事後回想起來,實在 有點難以置信,她到底是在焦躁什麼呢?   好像……就是在那時候開始的吧。在思緒空閒下來的時候,就會有什麼東 西慢慢累積堆疊成她的不安與焦慮。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從蓬山回來之後。   某次她在仲韃離開朝議之後在路上攔下他,卻還沒有說任何話就被敕令回 仁重殿。   不安與焦慮日益加重,沉悶晦澀的空氣開始充斥著仁重殿,每個人都感覺 到了。   接著她隱約聽到風聲,在幾乎與政務孤立的仁重殿裡,她聽見更多嚴苛的 法令被公佈的消息。   果然……主上已經開始懷疑了。   但是,即使知道了又如何?想再規勸王放寬法律的標準,是行不通的。因 為仲韃不會接受。她很明白,他不會。   手一震,筆就掉了,一塊鮮豔的硃砂漬落在紙上。   她竟然忍不住的移開了視線,那顏色令她有些無法承受。   突然,電光石火的那一瞬間。   很熟悉的感覺,就像是她曾經兩度感受到天命時的心悸。   那是什麼?她顫抖著離開座椅。   一推開窗門,雲海重鹹的晚風撲面而來,金髮在身後飛散。   她走到窗台邊,那股心悸越來越深越來越重,不斷擴大到變成鼓動著耳膜 的劇烈聲響。   那是什麼?她顫抖著卻感覺不到冷,反而是開始莫名躁熱。   半個身子俯在扶手上,她彷彿已經看見雲海下的情景。   長髮在月光下染成絲絲深銀,卻又黯淡的像是沒有色彩。   她看見了──   雲海之下的景象,驚恐神情在她臉上成形。   與其說是驚恐,其實更像是巨大撕裂般的痛楚。   落雪、荒蕪、刑場、烏鴉、大刀、血瀑、慟哭、屍首、恐懼、悲痛、怨恨。   憎恨著王的詛咒聲如潮水般襲來,那樣模糊又那樣真切。   然後,屬於黑暗的混沌氣息開始流進她的呼吸。   那是芳國人民的痛苦,無法用言語形容,深不見底的哭喊。   那感覺是如此的,如此的熟悉啊……   夢魘又再度降臨無法揮開,眼前一片黑霧。   ──不,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然後,峰麟聽見一聲尖叫。   劃破空氣、劃開黑暗、將她拉回現實。   但現實也只是更加清晰的殘忍。   『不─────!!』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 小庸從頭到尾只出現過這兩次(汗) 覺得許隱和罄止有師生戀嫌疑的, 其實我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XD (偽) -- 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 猶忘不了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歷歷。 濃睡不消殘酒。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42.48.200 ※ 編輯: ksis 來自: 220.142.48.200 (11/13 22:20) ※ 編輯: ksis 來自: 220.142.48.200 (11/13 22:20) ※ 編輯: ksis 來自: 220.142.48.200 (11/13 22:25)